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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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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禄表现得仍然很淡定。他抬起手,凝视指间的金戒指,将它摘了下来。
  “谢谢。比起落入痛恨我的元老手里,被你干脆利落地杀死,也许是我最好的选择。”尼禄将金戒指递过去,“作为回报,我把皇帝的印章戒指送你。它现在还有法律效力,你可以拟一张特赦令,再盖上它,就能洗脱罪名、恢复公民的身份。”
  罗德感到诧异,盯着皇帝这双宛如琥珀的眼睛,半天都没说话。
  尼禄捧起他还拿着短匕的手,将金戒指套在沾着血的无名指上。
  金戒指体积很小,但重量不轻。罗德眼光深沉,问他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尼禄笑两声,苦涩地说:“我已经被逼到绝路,早就失去对命运的希冀。不过非要说一个的话……”
  他认真地说:“可以把面具摘掉吗?我想知道自己死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罗德犹豫一下。自从当了海盗,除了睡觉的时间他都会一直戴面具。之所以通缉多年仍未被捕,与这一严苛的习惯离不开干系。
  识趣的尼禄就趁罗德愣神的时间,猛然抓住他握着短匕的手,扎进自己的脖子。
  ……
  罗德从满目血光中回过神。
  马车已经走得很远了,四周却喧闹依旧。
  男人将孩子扛在肩头,头顶瓦罐的奴隶看着热闹,有顽童捡起地上的干果,剥开壳吃掉;有几个奥古斯都的崇拜者,竟然跪下来亲吻马车的车辙。温和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安宁,是没有任何痛苦的。
  那些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罗德淡定地拍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注视着被前呼后拥的马车。
  “久违了。”他自言自语,“尼禄。”
  

第4章 决定命运的三个人
  日落后,街边两侧的火盆里还燃着炭火。此时人群都已散去。
  罗德脚踩一地花瓣和果壳走去近卫军的营地,手里按着他的剑。他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象一笔泼在金色颜料上的黑墨。
  突然,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在耳后。罗德几乎是本能性地拔剑,剑光如游鱼那样一跃,就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维吉尔睁着眼,惊吓得满脸通红,血色好象瞬间固化在他的脸上。他腿脚打晃,手里的铜钱撒了一地,比他的头发还要油腻发亮。
  罗德顿一下,收起了剑。他打量着一身粗布的维吉尔,说:“怎么是你。”
  维吉尔捶了他一拳,鼻孔里喷出呼哧呼哧的气,瘦小的身体扭动几下,象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我的灵魂都被你吓回科西嘉的军营了!”他声音发抖,“老天爷总是不让我这种善人好过!”
  罗德扫他一眼,“你从军营里逃出来了?”
  “不算逃。”维吉尔抹一把鼻子,蒜头鼻滑稽地动一下,“我给了看守的兄弟一点好处费,不过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去……”
  罗德将有些松懈的手套绑紧,坚硬的肩膀象一只躺卧着的弓。
  他面色冰冷地问:“你来罗马做什么?”
  “当然是赚钱!”维吉尔把钱袋放在脸前摇了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光是涂抹着松香的火把,就让我赚了五百个塞斯特斯!我简直就象神庙里的石雕兽嘴一样被人塞满了钱币!”
  “你真是长了一颗钱币形状的心脏。”罗德讽他一句,尖锐的眼角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
  “我乐意!”维吉尔把钱袋揣进怀里,眼里有一贯市侩气的精明,“罗马城里的人真是有钱,狂欢的炭火昼夜不息!等我退役之后,我就要在这里贩卖火把、油脂和干草,那时候我的门槛都要被这些有钱人踏破!”
  罗德勒紧剑鞘,睫羽低垂着,象打磨得光亮的薄刃。他的双脚象剑锋一样迈出一步,一举一动都有一点决然的意志。
  “那就祝你早日成为腰缠万贯的燃料商!”说完,他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别急嘛……”维吉尔挽过他的肩头,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粗短的指头在衣领里摸了摸,挖出一根青铜制的条状物,上面雕刻着维纳斯与她的儿子丘比特在相互拥抱。
  那是每个罗马人都戴过的护身符。由于出生的婴儿有一半都会夭折,父母便给刚出生的孩子戴上护身符祈求平安,直到十五岁成年才能摘下。
  “你没有戴过这个,体会不到它的好处!”维吉尔将护身符挂在罗德的脖间,有一丝认真宛如浮云流动在他吊儿郎当的气质里。
  “我曾经倒卖过私盐,偷喝过指挥官的葡萄酒,还违反过军令偷偷去了趟妓院。但都没有受到惩罚……大概就是因为它!”
  罗德摩挲着护身符,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暗光。
  “临别之时赠送礼物……”维吉尔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直白地自夸一句,“怎么样?我是不是个义气的朋友?”
  眼前的场景其实罗德无比熟悉,如穿熟了又压箱底的内衣,如背会了又阖上的羊皮纸,抑或是旋律哼烂了、又不再唱的过时歌谣。
  总之,是那种隐隐藏在记忆里、偶尔跳出来使人回忆和喟叹的东西。
  当年,尼禄也是这样把最珍贵之物送给了他。
  ——以及他的生命。
  罗德眼睛低垂,思绪有些脱离。他坚冰般的唇线微动,几乎是在向记忆里尼禄的旧影说道:“谢谢你……”
  他眼睫的影子被余晖拉长,那抹睫影宛如尖锥,好象仅仅看一眼就能被刺伤。
  维吉尔盯他一会,表情松动,发出长长的叹息,“唉……”
  罗德整理好领口,瞥看他一眼。
  维吉尔动作夸张地摊开手,阴阳怪气地说:“你这副堪比红玫瑰的皮囊,究竟要饱蘸多少人的鲜血?!”
  罗德发自内心地鄙夷他的夸奖。
  ……
  近卫军驻守在皇宫附近,集中居住在一栋别墅里,方便皇室之人随时调遣。
  每名新来的近卫军都分配了独立的房间,别墅里还有供人差遣的公共奴隶。
  罗德没有行李,随身只携带一把剑。他在门口做了登记后,随奴隶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是深夜。
  奴隶燃亮蜡烛,替罗德铺平床铺。
  “这里应有尽有!”奴隶介绍道,“午餐有鱼酱和鹅肝,晚餐有温好的羊奶和鱼肉。这里还有昂贵的冰块,不过您得付钱才能用。如果您需要,还可以从餐桌上带走一些橄榄油,在洗浴时用它刮身子。餐厅里随时都有葡萄酒供应,那可是从高卢进口的高级货……”
  “有啤酒么?”罗德将长剑挂上木架,随意地捋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
  奴隶惊诧一下,回答道:“……没有,啤酒是一种低廉而劣质的饮料。”
  罗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那算什么应有尽有?!”
  他一脚蹬上书桌,再猛地跳到旁边的窗台上,用膝盖一下子撞开百叶窗,动作极其随性。
  奴隶有些瞠目结舌。
  罗德从海盗变回了士兵。他积累多年的海盗习气,就象酒瓶里的酒倒光,还残留下来的浓烈酒气。
  他坐在窗口,夜风使他的长发象黑色火焰一样跳跃在鬓角。他仰着头,小腿垂落到窗外。
  这个角度能让他瞧见皇宫宫殿的一点尖顶。视野中,那点尖顶的剪影正好嵌在月亮中央,好象月亮被这尖顶戳裂了一般。
  他沉默一会,忽然抬手指向外面:“那就是皇宫?”
  “是的。”奴隶恭顺地答道,“这里距离皇宫不到五十罗步。走过去的话,水钟的走线都不会超过半格。”
  罗德眼睛下移,定定地凝望宫殿墙壁上五颜六色的壁画。
  “紫色……”他突然抬手,指着壁画上的油彩,把奴隶吓了一跳,“它脏了以后和其他颜色也没什么两样。”
  奴隶见他神思游离,善意地提醒道:“您舟车劳顿,最好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您还要参加多米提乌斯大人的占卜仪式。大人们是最接近神的凡人,他们热爱与神明沟通……”
  “多米提乌斯?”罗德疑惑,“就是尼禄吗?”
  “……是。”奴隶应声,“不过我们不应该直呼大人的名字,您说对吗?”
  罗德没有理睬他的建议,固执地沉默。他的头发早就被夜风吹乱,他也不去管。
  奴隶有些无奈,尴尬地清清嗓子,继续道:“我必须要提醒您,占卜之后还有一场竞技表演,大人的所有近卫都要参与其中,当然也包括新来的您……”
  罗德抓一把头发,看似不经意的样子,“竞技?”
  “是的。”奴隶点点头,“流血与战斗是对神明的最高回馈,这是占卜的惯例。”
  说着,他朝罗德走近两步,眼神躲闪起来,“那个……您需不需要一些特殊的武器……”他放低声音说。
  “什么武器?”罗德微微偏过脸。
  “就是一些藏有机关的刀剑叉戟。”奴隶有点心虚地说,“很多近卫都偷偷买了这个,虽然价钱有些贵,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挽回性命……贵族大人们只顾着观赏鲜血,不会追究这些小把戏的……”
  罗德拿出一枚银币,拇指一弹,银币在空中翻滚几圈,当地一声掉在奴隶脚边。
  奴隶心生欣喜,连忙捡起来,“您是想买双刃弯刀还是……”
  “我用不着那些!”罗德勾起一个不羁的笑容,“这是赏你的。”
  奴隶难以置信。他呆愣一会,下跪道谢后退去了。
  罗德用指头抵开被风刮得乱扇的百叶窗。他的指甲在月光下移动,呈现出非常健康的肉色。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毒苇已经完全祛除了。
  ……
  占卜那天,罗德随队伍一齐来到圣殿时,尼禄和他的母亲已经坐在远处的帷幔里了。
  母子俩的身影被金线纱帐罩住,影影绰绰的,象两团飘忽不定的雾团。
  上一世,预言师对尼禄做出了两个预言:
  第一个,是尼禄会当上皇帝,但也会犯下弑母的罪行;第二个,是他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火带来的。
  当年,这两个预言被传得纷纷扬扬,终究都成真了。
  尼禄在即位后,派近卫军杀死了母亲;后来又因为一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元老院开始弹劾他,怀疑他为了扩建皇宫故意纵火。自那以后他失去了民心。
  预言台立在高处,象牙台面上刻满了拉丁字母。月光透过穹顶的中空投下来,象一根光柱罩住预言台。白蜡烛铺设地面,象海底珊瑚上的细小茸毛。头顶白纱的祭司围着台面,手里摇动金铃铛。铃铛声象煮沸的水汽一样蔓延开来。
  整个厅殿都被金色的烛光充盈了,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凝结成一颗颗悬浮的黄金。
  近卫军穿着灰铁色的戎装,列在预言台下,远看象一片熔化的、即将凝固的铁水。
  罗德戴着铁制的头盔,口鼻被紧密地包裹。他锋利的眼角也被头盔挡去一些,只留下一双冷峻的黑眼珠。
  占卜仪式很快就开始。
  头发全白的预言师已然是一名老者。他披着白袍,头顶系有轻飘飘的白绸缎,手持一根青铜杖,杖顶雕刻朱庇特的神像。
  他稳稳地走上预言台,身后还跟着两名圣女,一个怀抱公鸡,一个手捧小麦。
  他的神情象朝圣一般虔诚,整个人都被一种绝对的信念支配着:
  “世人肉眼浑浊,故被赋予苦难消磨眼障;世人天性色|欲,故被给予病痛销蚀欲望。密涅瓦赐吾智慧,维纳斯赐吾爱欲,吾在圣凡之间如披枷锁;狄安娜赐吾希望,拉托娜赐吾黑暗,吾在愿实之间自我折磨。众神之父朱庇特啊!您在罗马仍有拥趸,奥古斯都誓愿对您终生仰仗。纵使太阳冷彻,此誓温热;色彩悉皆褪色,此誓不褪;大理石皆遭侵蚀,此誓不蚀。台伯尼罗皆为此誓而流,诸魔鬼恶皆为此誓而愁!”
  祭司点燃烟棒,深蓝色的烟雾缓慢上升。烟雾略带点印度香料的熏鼻气味,所有烛光都被晕开,如胞中胚胎一样被裹在光晕里。
  预言师将小麦抛到台面上,用刀割开公鸡的喉咙,鸡血瞬间喷涌在小麦上。
  他的嘴里念起咒语:
  “命如磷火飘忽即逝,运如流云变幻莫测。
  人之命运沧海一粟,神之明谕坚如磐石。”
  他拿起草签,仔细剥离沾了血的小麦。这是相当耗时的工作。
  许久之后,他才放下草签,盯向显露出来的字母。
  预言师张大眼睛,刻有一道道沟壑的嘴唇疑惑地打开。他明显十分慌乱,喉咙试探性地振动几下又归于静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似乎要说什么离经叛道的话;而在那之前,犹豫的沉默一时间凌驾于圣殿。
  “怎么了?”一个略带强势的女声从纱帐里传来。
  这是尼禄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她是屋大维的外曾孙女。
  预言师犹疑不决,“这是很怪异的神谕,我毕生都没有见识过……”
  “说出来!”阿格里皮娜命令道。
  预言师沉默一会,说道:“您儿子一生的命运,将交由在三个人的手里。”
  他面带不解,“第一个,是开口说话的死人,会让他坐拥所有……”
  “死人还能说话?!”阿格里皮娜惊疑道。她将纱帐撩开一道缝隙,透出她阴沉的瞳光,象蛇眼一样冷。
  “是的,大人。”预言师说,“第二个,是长着胡须的女人,会让他失去一切;而第三个……是处女所诞之子,会让他坐拥所有,但也会让他失去一切。”
  帷幔后的尼禄一直在沉默。他旁边的阿格里皮娜放下纱帐,细细数着:“开口说话的死人、长着胡须的女人、处女所诞之子……这听起来太荒诞,不是吗?”
  “很抱歉,大人。”预言师恭敬地说,“这就是神谕。我所做的只是转达而已。”
  他那苍老如树皮的手抚上象牙台,宛如老旧风琴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另外……您儿子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水带来的。”
  罗德睫羽轻颤,他的眼光象即将发动的箭尖,有一丝险峻的意味。
  这一世,尼禄的劫难由火变成了水。
  

第5章 暌违死生的重逢
  纱帐里响起一阵轻笑,稍带一点讥讽的意思,有少年特有的爽朗。笑声不疾不徐的,象一只波浪线那样延伸,又象一枝轻巧的小箭悠悠地射过来。
  其实尼禄笑得很轻很柔和,却太过明晰,就象一滴水银落于水中那般固守其身。任何接触这滴看似圆润可爱的水银的人,都会中毒而死。
  “尼禄,不准对神明不敬!”阿格里皮娜推搡他一下,尖声吼道,“快乖乖坐好,把双手举过头顶给众神道歉!”
  尼禄继续笑几声,全然不顾母亲的管束。他如雾团的黑影在纱帐后抖动,象骤雨之前的阴云涌动。
  他摆开一种温柔平和的腔调,悠然地捋顺衣袖折成的褶皱,慢悠悠地说:“真遗憾。我长着一双手,并不是为了捧神明的两只臭脚。”
  “噢!神啊……”阿格里皮娜慌乱起来。她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小声念叨:“愿神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愿神忘却这句无礼的蠢话……”
  尼禄无视她的反应。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与纱帐近得几乎相贴,好象即将要破开纱帐走出来。
  他的剪影投射在金纱上,在烛光中微微攒动,笔直而挺拔,有一种厚重的意味。
  “开始吧。”他说起话来总是很温吞,“我已经等不及了。”
  祭司们搬走预言台,在那里堆砌木柴点燃篝火。篝火烧得很高,象火神的舌头直舔穹顶。奴隶端着雕花果盘走上来,为身份高贵的母子擦手,往银杯里斟满葡萄酒。怀抱里拉琴的乐师打扮俏丽,十指一动,就拨出一段优美的和弦。
  圣殿撕下了庄严的面纱,显露出欢愉的本来面目。
  这才是罗马。
  罗德从象牙盅里抽取蜡签,上面刻着竞技对手的名字。
  他的对手是个健壮而矮小的色雷斯人,手握一把带倒刺的短刀,最擅长近身作战。他身披亮闪闪的战甲,看起来就象一只油亮的甲虫。
  罗德只执一把长剑,剑锋顺着笔直的小腿下指,黑甲象流沙般包裹他全身。他的五官几乎被铁盔完全遮挡,这使他的黑眼睛如紧嵌在铁面具之上的黑宝石。
  色雷斯人象只蜘蛛一样跳过来,短刀在他手里变戏法一样打旋几周。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罗德在战斗方面向来性急。他握起剑,就朝色雷斯人冲去,速度之快使他的影子一瞬间就拉得极长。
  他一开始就来势汹汹。色雷斯人惊晃一下,短而有力的腿在地上横扫一圈,飞扬起一层云雾般的尘沙。
  罗德跳过他的扫腿,篝火的火光象红藻一般映在他的黑甲上。他如老鹰俯冲捕猎一样,伸手薅住色雷斯人的肩甲,用膝盖重击他的下巴。
  四周隐隐有惊叹声。他的招式象伐木般摧枯拉朽,连乐师都惊得不小心弹错了音。
  色雷斯人痉挛般地喷出一口血。他抹掉嘴角的血,腿脚已经有些不稳。
  他暗下眼神,象游鱼一样弹跳过去,挥起勾有尖刺的短刀,划出一道白蛇般的弧线。
  罗德用剑抵御。铁与铁摩擦砥砺出齑粉,火星象一粒粒金花一样绽放。罗德的剑太长,使他在力量上处于劣势,短刀以毫厘之差晃荡在他脖颈前。
  他向后伏低身体,双膝跪地往前一滑,躲开了短刀的威胁。
  短刀的尖刺勾住他的头盔。随着他向前滑行,头盔顺势被尖刺一下子撬掉了。
  罗德向前一个空翻,落回到地面。他的长发如黑墨滴水一般散下来,极为俊美的五官尽露,象尘封已久的艺术品突然被拂去灰尘,十分惊艳。
  围观的女奴发出惊呼,有几个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
  “长得象娘们的、狡猾的家伙!”色雷斯人脸色铁青,懊恼地骂了一句。
  罗德提起长剑,剑刃在掌心旋转一周,剑光逆行他的周身。他再次先发制人。
  两人屡次短兵交接,在拉锯战中均有所受伤。他们都流了血,打得大汗淋漓,样子不免狼狈。罗德一边的肩甲被短刀削掉,锯子般的锁骨裸|露出来。
  色雷斯人粗喘着,肺部象风箱一样呼呼出气。他连连败退,脖子被划出好几道剑伤。
  他的体力已到极限。
  他拨弄了一下刀柄,咔地一声触动里面的机关。
  刀柄末端立刻弹出两根长针,如幽灵一样威胁性地指向罗德的颈项。
  电光石火之间,罗德的眼光于刹那间凝聚成针。他没有躲避,固执地逼近色雷斯人,肩膀一下子就被长针刺穿,带血的针尖如笋一般顶出他的肩胛。
  色雷斯人被他自毁式的举动震惊得愣住。
  剧痛只使罗德皱了一瞬间的眉。他的前额已冒出冷汗,视线象鹰喙一样勾住色雷斯人的眼底,仿若一个前来索命的冥界修罗。
  “你输了。”他勾起一个残忍的微笑,眼中火光宛如鬼火。
  他抽出护身符,将那根细长的铜条猛地没入色雷斯人的喉咙。喷涌的鲜血浇了他满脸。
  沾满血的铜条象梭子一样飞出。
  色雷斯人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睁着大眼倒下去,脖颈破开一个血洞,汩汩冒出鲜血。
  这场血腥的鏖战胜负已出。
  罗德忍着疼痛将钉在肩膀的长针拔出,双眼随即被溅出的血糊住。
  他抹一把眼睛,黑亮的眼瞳嵌在粘稠的血里,有很顽固的意味,宛如屹立于岩浆之上的、被烫火包围的黑礁石。
  他微微气喘,朝四下扫视一圈,罩着血气的眼睛里有寻觅的意思。
  “它在这儿。”
  少年的声音温柔极了,象一片旋转打晃的柳叶,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这声音挟带前世的记忆一齐袭进脑际。一向雷厉风行的罗德,终于产生了平生头一次的错愕。
  他的思绪飞快地倒回。那些久远的、死别的羁绊,从来都不会被惯于漠视的他忘记过,好象是生长在意识之外的一堆杂草。
  而尼禄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十四岁的尼禄。
  他长着一头卷曲而浓密的银发,未褪尽的稚气荡开在他眉目间,骨架是少年特有的纤弱,一副温和、彬彬有礼的模样。他的五官立体而帅气,眉骨高昂,在眼皮处蒙上一层阴影。这使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暗含一点阴鸷的气质。
  他看起来很健康,还不是当年驼背和罗圈腿的样子。
  他们两人暌违了死与生,现在又另辟蹊径地相遇了。
  尼禄微微仰头;篝火的光泽斜射进他的眼底,使他浅棕色的眼珠象半透明的琥珀。
  他握紧拳头,抬到罗德眼前。
  他的手指没有血色,苍白到令人担忧的地步。一堆宛如彩虹的宝石戒指套在他指间,近乎要压垮他纤细的骨骼。
  罗德注意到,尼禄的指甲隐约泛黑。
  他眼神微变。
  “还给你。”尼禄轻声说。他的唇角保持着适度的卷翘,十分柔和。
  他打开手掌,上面是带血的护身符。鲜血晕染他的掌心,象是皑皑雪地里的一抹艳红。
  罗德容色紧绷着,伸手去拿护身符。
  他坚冰般的指头刚刚触到他的手掌,尼禄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象食虫草合上叶片、困死猎物的那一刻。
  罗德想抽回手,但没有成功。
  尼禄顿了一会,慢慢松开手,语气里有类似天真的、幼稚的气味:“你应该向我臣服的。”
  罗德取回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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