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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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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白纱的茱莉娅突然出现在亮处,象烟雾散尽后现身的女巫。她的眼睛直冲月光,非常亮,因此显得有些吊诡。
  “您曾是我的祭司大人。当年若不是您准许我揭发黛妮,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个位置。”她说,“因为我的揭发,您不得不引咎辞职,直到现在我都心怀愧疚呢。”
  门希低笑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说男ιK淖齑绞指稍铮辞痰淖炱け绕し舾祝旖且蛭彼闪逊⒑凇�
  “我反而要感谢你,茱莉娅。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契机,”他激动地说道,“让我得以从祭祀过渡到军队,甚至差点担任近卫军长官、日日夜夜站在皇帝的身边,要不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声音就象被活埋一样突然断掉了。因为怨恨,他的眼睛微微充血。
  “宁愿降职也想陪伴皇帝的您没有得偿所愿,只想在军营里低调养孩子的泰勒斯却被强行安排了这个职位。”茱莉娅叹道,这句叹息有种嘲弄的意思。
  她幽幽地开口:“我侍奉神明多年,只体悟到一点,那就是神明是自私而精明的。为了让人们保持敬畏,神从不会让人愿顺遂,这是他为了控制人心而耍的花招。谁让人心都是欺软怕硬的呢……”
  门希倒抽一口气,“不说这些了。”他闭着眼睛缓缓吐出去,“总之,我很感激你,茱莉娅。在我身临绝境、四处求助时,只有你向我伸出援手,让我能住上一个有单独盥洗室的房子。”
  茱莉娅沉默许久,才别别扭扭地说道:“您和我的身份都如此特殊,恐怕您将面临着不得不搬走的事实……”
  “我知道。”门希轻松地说,“我提出和你见面,就是想和你商量搬走的事。”
  茱莉娅始料未及。她不禁愣住,紧贴在面纱边缘的眼睛闪动着。
  “我曾任大祭司,自然知道你的处境。再这么长住下去,你一定会招惹到麻烦。”门希说。
  茱莉娅的身体晃动一下,抬起眼梢斜看着他。门希的脸一半暴露在月光下,一半隐遁在阴影中,象涂抹着黑白油彩的丑角。
  她产生隐约的恐惧,“感谢您的善解人意。不过我还是想问,您说的‘商量’,是什么意思?”
  门希直截了当地说:“众所周知,我失去了一切,财产、奴隶、土地。我甚至被剥夺了经商的资格,连贱商都做不成。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东山再起,重新做回贵族。”
  “这很难,甚至是不可能的。”茱莉娅说,面纱随她的气息摆动,“即使是成为低等的骑士,就需要四十万赛斯特斯的财产。”
  门希笑出声,一边摇头一边笑。他那质量低劣的短袍,在他笑得抖动的身体上乱晃。他抖动的幅度很大,连头发丝都在抖。他的身体好象即刻就分崩离析。
  “我有办法……”他笑着说,“有办法短时间内搞到这样一笔财产,甚至比这个更多。”
  茱莉娅眯起眼睛,警觉地问道:“什么办法?”
  门希转过身去,布质的绑带鞋一转,在满覆灰土的地上划出半道圈,“等你看到结果,自然会明白的。”
  茱莉娅的嘴巴张了张,移动的嘴唇在面纱上显出轮廓。
  “我想向你借一些东西。只要你愿意借,我就立刻搬走。”门希不等她开口,直接说道,“并且事成之后,我将以千万倍的价值回报你。”
  茱莉娅盯着他问:“您要借什么?”
  门希走到木箱前,吹去箱体上的灰,拍了拍箱子。灰土颗粒从木板缝中掉落。
  “十万赛斯特斯,”他微笑着说,“以及这些燃料。”
  ……
  激情的初夜一过,罗德就打开了尼禄感受世界的另一具身体。
  尼禄几乎每天都留在一楼的卧室里过夜。
  他总会在阳光扫进密织的窗格时醒来。
  罗德侧卧在他怀里,光裸的皮肤染上晨光特有的金蓝色。尼禄从背后搂着他,视线逆光。这使他看到罗德侧脸的绒毛,闪着浅金色,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一样的颜色。
  尼禄挑起他一绺头发,移到嘴边亲吻。
  “我醒了。”罗德背对着他说。他的声音不带鼻音,显得很清明。
  说着他就翻过身,枕在尼禄的胳膊上。他眨眼的速度和平时一样快,毫无刚醒时的慵懒。他是睡醒时刚睁开眼就能使眼光清明的人。
  尼禄搂紧他,两人侧卧着抱在一起。他们不需要说话,仅仅一个拥抱就能产生坦诚交流的氛围。某种程度上,他们就象由同一个灵魂主宰着的两具身体。
  他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尼禄抚摸罗德的脊背,仔细感受他肌肤的质感、肌肤之下筋骨的位置、脊椎的一节节突起。他内心因此而涌起热流,却并不是兴奋的、热烈的情绪,毋宁说是一种稳定的安宁。原来人幸福到极致,就会进入大安宁。
  罗德老实地让他摸一会,片刻之后才揉一把他的卷发,“起床吧。”
  尼禄听话地坐起来,脊背弓着,一副很放松的姿态。因为定期进行武力训练,他臂膀的筋肉微微鼓起,显得很结实。在浅蓝光色的卧室里,他后背的皮肤呈现一种冷色,中间的脊椎象沟壑一样凹进去。
  “我要你帮我穿衣服。”他歪过脸,对还躺着的罗德说。
  罗德用手背遮住眼帘,闭着眼睛懒懒地说:“你可以摇床头的铃铛,奴隶们会进来,还能帮你熨平衣服。”
  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服。那是他们昨夜在床上情急之时扯下来的。
  尼禄掀开他的被子,让他的身体充分暴露,罗德顺势将双腿交叠在一起。他们两人都没穿衣服。尼禄躺下去,侧脸压着他赤|裸的腹部。透过隐秘处的黑色毛发,罗德的膝盖是深沉的红色,腿部的肌肉足够饱满,使得大腿上光影交织,有希腊雕塑的艺术感。
  尼禄被这种艺术美蛊惑,伸手去摸,从膝盖一路摸到胯骨,再接着抵入腿缝间。
  罗德拨开他的手,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从眼角斜下去看着他,“我给你穿。”
  说完他用两个指头从地上捏起内衣,直接甩在尼禄身上。尼禄知趣地站起身,对着铜镜套好。这种宽大的内衣叫做丘尼卡,深红色条饰,领口象一道缝,正好露到他平直的锁骨。
  罗德拎起皮质护腕,冲镜子里的尼禄说:“抬一下手。”
  尼禄照做。罗德从背后环住他的臂膀,下巴压住他的肩,将护腕系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红唇在暗黄的铜镜中呈现砖红色,线条凌厉的眉眼被模糊的镜面晕开,显得很古典。一缕黑发滑到他的眼前,被他撩到耳朵后面。
  尼禄有点目眩,下意识地去摸他的手,头脑发热地说:“罗德……”
  与其说这是呼唤,不如说是一种自白。
  罗德停住系带的动作,抬起眼梢看向镜子,“怎么了?”
  尼禄被爱人看着,感觉时间在飞快倒回。他回到当年在榕树上,因为不小心碰到罗德的手、而心潮澎湃的时候。
  他就象那个不经人事的少年,一下子羞红了脸。尽管他对罗德身体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
  尼禄垂下眼帘,眼睛热热的,“我好爱你,罗德……”
  罗德愣一下,环抱住他的臂膀,下巴戳进他的颈窝,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就在被罗德抱住的这一瞬间,一轮红日似乎跃起到尼禄的眼帘后,随即炸裂成无数的碎片。
  对于身处爱情中的他,仅仅是一个来自背后的拥抱,就能产生和做|爱一样的满足感。尼禄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吻罗德的手指,紧接着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好幸福啊……”
  

第58章 怪物的由来
  阿格里皮娜走进家宅时,奴隶们先是震惊,再逐渐面目严肃,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模样。
  随行的女仆被阿格里皮娜留在门外。她通身穿着蓝紫色的纱裙,大臂戴着黄金制成的蛇形手镯。她的发间压着麦穗形状的金发箍,眉毛上方盘起一个发髻,余下的头发烫成波浪,这是时下流行的贵妇发型。
  “你们的主人呢?”她语气冷淡地说。
  诸多奴隶中等级最高的家奴上前,向她行礼后说:“主人已经起床,正在穿衣。”
  阿格里皮娜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
  尼禄一边扣死托加袍的搭扣,一边满面红光地从庭院的廊柱间穿过。
  瞥见母亲时,他就象撞到一面玻璃墙那样猛然止步。
  阿格里皮娜坐在天井边上,紫色的头纱包住她银白的头发。她的头顶正上方就是蓝紫色的天空,到天边一直渐变到亮白色。微微佝偻的阿格里皮娜,就象从背景中直接撷取出来的一笔色彩,与风景意外的和谐。
  尼禄第一次觉得他的母亲老了。
  阿格里皮娜听见动静扭过头,看到廊柱后的儿子,板着脸说:“你怎么会从一楼出来?一个贵族应该在高楼层的卧室里睡觉。”
  “一个贵族有权选择自己睡觉的卧室。”尼禄绕过一根根廊柱,“我只想睡在让我能够全身放松的地方。何况我每天都得在日出之时起床办公。”
  阿格里皮娜站起身,不以为然地说:“你的父亲每天都会在日出之前结束洗漱和更衣。”
  一提到丈夫,她不自觉地想说更多,就连来找尼禄的目的都忘记了,“他比你更自律,也更上进,每天都要用掉数十张蜡板,那些蜡板都是我亲手刮平的。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尼禄表现出一点兴致,“多么美丽的爱情故事。”
  阿格里皮娜讶异起来,紧紧盯着他的脸。直到尼禄以同样疑惑的眼神盯回去,她才开口:“你变了,尼禄。”
  “我哪里变了?”尼禄语调平平地说。
  阿格里皮娜半眯着眼睛说:“变得理解我了。以前的你,总会在我提到你父亲时跟我绊嘴,就象一只小豹子一样要咬我。”
  尼禄重新板起脸,清晨的冷风将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戒备地说:“你这么早过来要做什么?一般我只会在下午招待客人。”
  阿格里皮娜往四周看了看,别有深意地说:“你的亲卫呢?你真的把他接回家了?”
  尼禄象被戳到软肋一样脚底打晃。他甚至能听见身体内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他尽力克制自己,不冷不热地说:“他是我尼禄的亲卫。他的去向不必向你汇报。”
  阿格里皮娜瞥见他暴出血管的脖颈,冷笑道:“你果然把他接回来了。”
  她走近几步,将搭在肩前的波浪卷发统统撩到肩后,显出一种利落的姿态,“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想杀他,我会亲自动手。”
  “你不能伤害他!”尼禄脸色发青,“你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阿格里皮娜白了他一眼,“把你这副护崽鸡一样的态度收一收。”
  她抱起双臂,拇指不停抚过大臂上的金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她忽然凶戾地说:“你拒绝与屋大维娅结婚,不会就是因为他吧?”她紧接着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已经到哪一步了?”
  尼禄的脸色由青转红。只要“罗德”这两个字冒出来,他全身的神经就象被牵引出离一样,表情和动作都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这一刻他痛恨人类大脑的无能。
  阿格里皮娜皱紧眉头,“每天只往返于别墅和元老院的你,根本不知道民间的舆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他是你登帝的祸害。”
  “可罗德有什么错?!”尼禄眼睛充血,说话的声音猛然增大,“他从未触犯任何法律。他所谓的罪,是他的血缘强加给他的。他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他停顿一下,声音转而低沉起来:“就和我一样。”
  阿格里皮娜走近一步,面容冷静。天光给她的脸覆一层铁灰色,于是她说出口的话也附带一些金属味:“连续泛滥的洪水让民众质疑你治水的才能;很多元老在街头演讲,用洪水和亲卫来攻击你;克劳狄乌斯正在物色新的储君,因为你拒绝与屋大维娅通婚……”
  她的眼色忽然暗沉下来,声音陡然变小,“为此我已经暗杀了几名有才华的年轻贵族。”
  尼禄只惊讶了一瞬间,接着意料之中地冷笑一声。
  “杀死多少人我都不会在乎,更何况一个护卫。”阿格里皮娜平静地说,“就算他是你的贴身亲卫,只要我想杀,你也是拦不住的。”
  尼禄前额的青筋凸起,眼睑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冷风灌入他的衣袍,使他看起来象即将爆炸一样膨胀。这一刻阿格里皮娜莫名感到一些压迫感。
  等到风停了,衣袍重新挂在他清瘦的骨架上。他眼睛很红,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我已经理解你了……” 
  他要以呼唤亲人的方式,向阿格里皮娜示弱:“你就不能理解我吗?我的母亲……”
  阿格里皮娜听到这两个音节,心脏就象被扯动一样酸疼起来。
  因为尼禄从未喊过她“母亲”。
  她的脸色青红交织,只觉得胸口的酸胀感翻滚,直直顶到嗓子和眼睛。她的眼泪差点就被这股酸胀顶出来。与此同时,丈夫的音容跃起在她的脑海:那时候,年轻而不苟言笑的多米提乌斯,为了吓退她将近两年的求爱,将一条活蛇砍成两截,当着她的面生吸蛇血。
  而她拾起还在跳动的另一截蛇,微笑着将嘴唇贴上蛇的截面。
  多米提乌斯愣住,沉默一会后,终于象认输一样叹出一口气:“算了。”
  他望着满脸是血的阿格里皮娜,思索了很久,认命般地冲她笑笑:“我想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怪物。”
  这是他终于接受她的一刻。
  “算了……”阿格里皮娜脱口而出。她眼睛发酸,慌乱地扯下纱巾遮住自己的脸。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纱巾遮着涨红的脸。在女奴的搀扶下,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庭院。
  尼禄听到门外凌乱的马车声,双腿酸软得差点要跪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回过头,瞥见一楼的玻璃窗打开了一道缝。
  他心下一紧。
  罗德听到一切了。
  ……
  尼禄战战兢兢地走进餐厅。
  罗德站在餐桌前,正在用木勺盛出玉米粥。他背对着亮黄的、喷着火星的壁炉,头顶两侧是拴起的墨绿色幕帘。
  他看上去很平静,“吃饭。”他说。
  尼禄一边打量他的脸色,一边躺在沙发上,将丝绸餐布铺在面前。
  两人都沉默。
  尼禄用贝壳形的餐勺拨动着豆子,放进碾成泥的鹦嘴鱼肝里。他偷瞄罗德一眼,放下餐勺,用银刀将来自西班牙的腌黄瓜切下一小块。他把食物吞下去,只觉得这一口东西象无法消化的金属,从咽喉一直下坠到腹部。
  他腾出一片空地,率先开口道:“我想你躺过来,和我一起吃。”
  罗德给自己倒一杯蜂蜜水,“我不习惯躺着吃饭。”
  尼禄放下餐具,托着腮说:“以后我都要坐着吃饭。”
  罗德将移到嘴边的蜂蜜水又放下,“尼禄。”他语气凝重地叫出他的名字,好象要宣布什么噩耗一样。
  尼禄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某种程度上,他真的很怕罗德。
  罗德靠在雕着战神马尔斯的梁柱上,眼睛向下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拉出一片金箔,“不要为我自降身格。”
  尼禄讪讪地伸出手,从太阳形状的小银碟里捏一粒绿葡萄干,衔在唇间。
  “今晚我不回来了。”罗德说,“我要带一队火警去巡逻,这是我的公务。”
  尼禄带着鼻音小声咕哝:“我不想你再做这个火事总长了。”
  罗德将杯口抵在唇边,“我也不喜欢这个职务。”
  尼禄拿掉葡萄干,很有兴致地问:“那你喜欢做什么?”
  罗德摇晃手里的银杯,两睫之间的眼睛被火光从侧边照透,呈现玻璃珠一样的透明。他认真地说:“海盗。”
  尼禄笑道:“这个职务我帮不上忙。”
  罗德喝一口蜂蜜水,放下银杯,看向正在吃饭的尼禄。
  尼禄咽下玉米粥,捏起烤熟的不列颠牡蛎,蘸上鱼酱,夹在铺着紫甘蓝的面包里。
  “吃完了吗?”罗德忽然开口问。
  尼禄愣了愣,放下热乎乎的面包,粘着面包屑和鱼酱的手指僵在空气中。
  “吃完了。”他回答道。
  罗德将遮挡用的幕帘放下,径直走过来。他扯掉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赤│裸的皮肤在火光下显出黄铜的颜色。这具习武练就的结实的、精瘦的胴体,刚柔并济。他的肌肉是纤长的,微微绷紧,极具有观赏性。
  他踩上沙发,跨坐在尼禄胯间。
  “罗德……”尼禄呼吸紊乱地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真是叫我受不了……”
  罗德拿起他的手,将他沾着鱼酱的手指含入口中。
  尼禄被这一幕冲击,猛地弹坐起来,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一会我希望你粗暴点。”罗德贴近他耳边说,“我的主人……”
  

第59章 不可能的和解
  到了夜晚,罗马城内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就象被剪碎的亮片。
  罗德戴上长檐帽,将帽带打结在靠近喉结的地方。他和几名火警将水泵搬上马车,转身望向曲折脏乱的街道。
  这里是拉丁姆区,罗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很大一部分是房屋密集的贫民区,只有贵族才能住上独立的别墅,平民只能住在拥挤的公寓楼里。平房上再堆一层平房,组成歪歪扭扭的公寓楼,最高的楼层没有流动水,租金越往上就越低廉。
  罗德仰起头,微凸的喉结毕现,呈现出一个尖角,“这种公寓楼最容易发生火灾。”
  他扶着长檐帽,对身旁的一帮下属说:“等会巡查时,一定要排除所有火源,包括散落的木柴和被人遗弃的橄榄油瓶。”
  他的下属们闷声不吭系着帽带,斜眼看他一眼,没有做出回应。他们的目光没什么善意,从四面八方飞快地看过来,就象挑不尽的鱼刺。
  罗德突然意识到,今晚还没有一个火警向他行礼。他将水泵拴好,严肃地问:“你们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下属们戴正帽子,周围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就象约定好一样都闭着嘴。
  离罗德最近的一个火警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就象被逼迫一样开口道:“才刚下过雪,地上还有积水,怎么可能会有火灾……”
  他的鼻子皱着,说话瓮声瓮气,始终不以正眼去看他的上司。
  罗德知道自己在坊间的名声极差,但在亲身感受时还是有些震惊。
  尤其是连下属都拒绝听从自己的命令时。
  “你们最好认真起来。”他说,“一旦发生火灾,不仅我会被治罪,你们也会面临一顿带刺的鞭笞……”
  他的话音未落,空中忽然炸出火光,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地面随之晃荡一下。罗德下意识扶住砖石砌成的墙,灰土在墙缝间簌簌而落。他的帽檐上落不少脏土。
  还在穿戴的火警们被灰土呛得咳嗽。他们东倒西歪,胳膊在充满烟尘的空气中乱挥,就象一滩陷进蜂蜜的黑蚂蚁。
  “老天爷……”一个火警一抹鼻子,人中处划出一道黑迹,“庞贝的火山又复活了吗……”
  罗德掩住口鼻,往前方看过去,火光象金球一样瞬间倒映在他黑色的眼底。
  黑烟翻滚着上升,被火焰照成墨蓝色,火舌好象一条赤红的蛇信子舔向夜空。尖叫声四起,奴隶摔掉头顶的陶罐,妇女提着睡袍赤脚逃命。僵立的火警被人群冲撞,差点摔倒在石板路上。
  罗德纹丝不动地站着。他好象被蜡慢慢封住耳朵,吵闹声逐渐隔绝。
  他的神识一瞬间游移到前世。
  当年,一场三天三夜的火灾几乎毁掉整个罗马。元老院指责尼禄,认为他为建造新宫殿而故意纵火。自那时,尼禄的命运开始走下坡路。
  那场载入史册的火灾,正是发生在罗马城的闹市区,拉丁姆区。
  罗德的耳边里瞬间涌起一阵噪音。
  他将帽带勒得更紧,抓住马头的绳索,一抬脚就翻上马背,“还愣着干什么?”
  他握起马鞭,对着还在发愣的火警说:“还不快去灭火?!”
  火警们好象死人回魂一样缓过神,忙乱地提起水桶。几名火警推起攻城时才会用的投石器。这种装备可以拆除着火的房屋,制造出隔离带。等级低的火警手拿铁钩,用来拉倒燃烧的东西。他们把被子浸满水,一层层堆放在牛车上。
  ……
  尼禄站在皇帝的宫殿前,跟随他的家奴替他摘下暗红色的羊毛披肩,摇响金制的铃铛。门内随即有一名高级奴隶出来,手捧一只毛刷,跪在尼禄靴前。
  就在刚才,尼禄接到阿格里皮娜的命令,来参加皇帝举办的晚宴。
  奴隶用毛刷扫净靴底的灰。这样可以防止客人的鞋子弄脏昂贵的马赛克地板。皇帝家的马赛克地板用料讲究,上面的图案是怀抱花瓶的维纳斯女神。
  尼禄看一眼灯火通明的殿里,用脚挥去奴隶,直接踩过维纳斯的脸蛋走了进去。
  一阵带有海鲜饭香的热风,和明黄的灯光一起,直直打在他脸上。
  厨师在冒着热汽的黑面包上撒芹菜粒,这能增加食物的香味。女奴将榛子捣碎,用细长的调羹挖出碎粒,放在烤好的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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