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阵带有海鲜饭香的热风,和明黄的灯光一起,直直打在他脸上。
  厨师在冒着热汽的黑面包上撒芹菜粒,这能增加食物的香味。女奴将榛子捣碎,用细长的调羹挖出碎粒,放在烤好的鲣鱼肉上。四个奴隶合力抬进来一只铜制圆盘,上面有十二种菜,按照黄道十二宫的方位摆放。克劳狄乌斯最爱的茴香烤蘑菇就放在天蝎宫。
  尼禄脱掉靴子,在滴了香水的铜盆里洗了脚。他赤脚踩过丝绒毯,躺到侧边的沙发上。
  主位沙发上的克劳狄乌斯斜起眼睛瞧他一眼,又默默将视线移走。
  “哼……”他从鼻孔发出微弱的气声。
  克劳狄乌斯用尖角形的银勺盛出几片烤蘑菇,又从圆盘的处女宫叉出被阉割母猪的卵巢,撒上一些奶酪丝。他赌气似的,将这些一口吞下。
  尼禄拒绝跟他的女儿通婚,皇帝就故意冷落他。
  阿格里皮娜梳妆完毕,由女奴扶着从帘帐后面走来。
  她把头发全都用纱巾包起来,只在鬓边垂下两缕螺旋形的发绺。
  “你来了。”她平淡地说,动作自然躺在皇帝身边。
  克劳狄乌斯咳了咳,下意识扭着身体往旁边挪,与她隔出一些空间。
  尼禄将餐布铺好,“没有别的客人吗?”
  阿格里皮娜将双手张开,让女奴擦净。她用那双总是又冷又毒的眼睛看着他,说道:“这场晚宴,是因为你才举办的。”
  她将鲣鱼肉里的鱼刺捏掉,用平勺递进克劳狄乌斯的餐盘里,“上一次,因为你的少不更事和年轻气盛,我们闹了一些不愉快。希望今天你们可以和解。 ”
  克劳狄乌斯用叉子叉起鱼肉,一口塞进嘴里。他不情不愿地翻起垂皱的眼皮,
  “我本想把屋大维娅也叫来。”他一边咀嚼鱼肉一边说,“但你的母亲拦住了我……”
  “她还在怨恨尼禄。”阿格里皮娜打断他,眼神象寒潭一样冷冰冰的。她用纱袖拂去给她倒酒的女奴,“现在还不是他们能够和解的时候。”
  尼禄神色阴冷。他从果盘里捏掉一颗紫葡萄,一丝一丝剥掉它的皮。
  克劳狄乌斯歪着身体,一只脚垂下去,让他的修脚奴给他修剪指甲。
  “这段时间,我消瘦很多。我甚至梦见自己从飞翔的金牛背上摔下来……”他郁郁地说,“这真是个不详的梦,据说凯撒被刺杀的前一夜也做了类似的梦……”
  阿格里皮娜截去他的话:“罗马的平民和贵族无一不臣服您。相信我,您会长命百岁的。医生告诉我您的身体就象公牛一样健康。”
  “唉……”克劳狄乌斯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腮帮,“我一直在变老变瘦。泛滥的洪水、阳奉阴违的元老、怨天尤人的民众……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过是历史的人质,是不作为的神明的替罪羊。”
  尼禄默不作声,将鲣鱼肉送入口中。
  阿格里皮娜看到冷眼旁观的儿子,巧妙地转开话锋:“说到洪水……尼禄,这件事一直是你在负责治理。有什么成果吗?”
  她竭力凸显尼禄的功绩,“听说你修建了水槽,有引流的效果……”
  尼禄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才开口道:“效果有,但是并不大。”
  他把勺子横着平放在杯口,这样可以阻止奴隶为他添加葡萄汁。“洪水反反复复,简直象一滩有意识的粘液。我庄园的山脚下,原本是贩卖蜂蜜和鱼肉的市场,如今被冲刷成一条浑浊不清的河流。”
  阿格里皮娜翻了个白眼,“可你手下的行政官告诉我,新水槽的效果斐然。你这个孩子,总是象你父亲一样,长着一双浅色眼睛,却只去看黑色……”
  她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克劳狄乌斯,连忙闭上嘴,斜着眼睛偷瞄皇帝一眼。
  克劳狄乌斯给烤蘑菇都撒上酱汁,细细咀嚼着,没任何异样。这个皇帝经历过他的上一任皇后,相当大度,可以容忍任何其他丈夫都不能容忍的事。
  阿格里皮娜给皇帝递上一杯用接骨木花酿成的昂贵饮料,说道:“可是,这种品质也会让他成为一个严谨的执政者,不是吗?”
  她在努力促成儿子与皇帝和解。
  克劳狄乌斯悻悻地瞄着尼禄,以他惯用的窝囊语气说:“尼禄也有执着的品质,他执着得就象一头认定了攻击目标的斗牛。”
  尼禄慢腾腾地用毛巾擦了手,不冷不热地瞟他一眼。
  克劳狄乌斯阴阳怪气地说:“他不愿娶一个嫁妆贵重、血统尊贵的王女,却可以罔顾街头巷议,象对待爱妻一样对待他来路不明的亲卫……”
  尼禄猛地攥紧毛巾,嘴唇有些颤抖。他一语不发,许久才逐渐松开手里的毛巾。
  克劳狄乌斯絮絮叨叨:“我最爱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另一种生命形式,是我血肉的衍生,是我留存于世的证据,我真希望把整个世界都送给她。她要是男孩,我付出性命也要保她戴上桂冠;可她既然是女孩,我就要让她能与皇帝平起平坐!”
  他提高嗓门,以一种煽动性的腔调说:“她的丈夫,必然是罗马的皇帝;或者说罗马的皇帝,必然娶她为妻。这是我就算被冥神接走、也要站在冥船上宣读的誓言!”
  尼禄闷声,缓慢地低下头,烛光将他的银发照成老旧羊皮纸的铜黄色。
  克劳狄乌斯见他沉默不语,更是气急,“尼禄啊……为何王座的继承人偏偏是你?为何罗马的储君只有你一个?罗马之大,竟找不出第二个会治理政务、会用希腊语说修辞的年轻贵族……”
  阿格里皮娜的嘴角扯动几下。为了让尼禄成为唯一的储君,她找人暗杀了几名年轻贵族。这几个年龄不到十五岁的贵族们,都被刺死于上学途中,和陪同的教仆一起死于非命,之后再被伪装成抢劫或野兽撕咬的样子。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象一个被逼到尽头的老丈人。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也要求你给出诚实的回答:你为什么不娶我的女儿?”
  尼禄看向他衰老的双眼,冷淡地回答道:“我不爱她。”
  克劳狄乌斯悲从中来:“噢,就连王座和桂冠都不足以鼓舞你娶她吗……”
  他被尼禄气得想哭,鼻腔一阵酸胀。一种和女儿同病相怜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与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懑合而为一了。这个一生没被他人放在心上的皇帝,此刻借以女儿的名义去宣泄愤懑;就象一个邪|教的创立者,以守护女神|的名义去捍卫自己臆想的道。
  “我痛恨的不是你不爱她,而是你自始至终就没有瞧得起她,甚至在心里鄙夷她。这不是不爱,也不是势均力敌的基础上的不般配,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全盘否定!岂止是一个‘不爱’就能概括的。我可怜的屋大维娅,我们父女俩是相同的命运,我们注定要独自行走这一生……”
  尼禄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奴隶端上来的清水洗好手,一脸冷漠。
  “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和解了,尼禄。”克劳狄乌斯吸着塌陷的鼻子,恼怒地说,“我不会再把女儿嫁给你,也不可能让你有登帝的可能。你代表了这个世界对我们父女俩的所有恶意!”
  阿格里皮娜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暗沉下去。她默不作声地翻过手里的餐刀,刀刃反射的一道光晃过她面色不佳的脸。
  这时,皇帝蓄养的家奴从殿外跑进来,前额渗出几滴汗珠。他双膝下跪,皇帝赏赐他的黄金护膝与大理石地板碰触出声响。
  “很遗憾打扰您,主人,以及……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尽量稳住发抖的脊背。
  尼禄正抬起一只脚,一旁跪下的奴隶手里提着靴子,准备为主人重新穿靴。
  奴隶弯曲着脊背说:“拉丁姆区发生了火灾,很多火警和平民都受了伤。”
  尼禄心中一凉,手脚都变得冰冷起来。他放下腿,警觉地问:“什么意思?”
  奴隶低下头,避开他质问的眼光,继续道:“火情不大,但伤亡很重。一个火警说,他们用尽城内的投石机、水泵和水管,就这样还是死了很多人。火灾发生在闹市区,那里的住户密集到放眼全罗马也是数一数二的……”
  “为什么出面的是普通的火警?火事警长呢?”尼禄猛然站起来,“我的罗德呢?!”
  奴隶神色为难,“警长……据说是失踪了……”
  尼禄这一瞬间仿佛听到血液涌撞上头顶的巨响,“失踪了?!”
  “大火已经扑灭,火警队开始清点人数,但作为警长的他并没有到场……”奴隶一点点挤出声音,“但或许现在已经到场了也说不准……”
  尼禄浑浑噩噩地套上靴子,殿内通明的烛光照得他眼睛发疼,“准备马车。”他思维混乱地说,“我要去拉丁姆……”
  他的手心冒出冷汗,铁打的靴底在地板上踩出紊乱的哒哒声。
  克劳狄乌斯瞥过他的背影,将餐具往盘子里一扔,愤愤不平地说:“他就象是中了巫术,他被罪人之子蛊惑了。很抱歉,阿格里皮娜,就算他是你的儿子,我也无法把女儿和罗马交给一个中了巫术的人。”
  阿格里皮娜出奇地镇定。她安静地吃完盘中的水果块,抬起头看她的叔父一眼,平淡地说:“您最爱的烤蘑菇都要凉了,叔父。为了不叫它尝起来有腥味,您最好现在就吃掉它。”
  克劳狄乌斯感到眼前的场景有种莫可名状的别扭。
  

第60章 长着胡须的女人
  尼禄赶到拉丁姆区时,已经快要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幕下,乌云般的灰烬翻滚在空中,就象是从天幕的破洞里漏出来的。一大片公寓被烧得只剩废墟,仿佛一具具被剔除血肉的骸骨。
  四周人流不断,火警们用牛车推走破碎的建筑,奴隶抬着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身体。焦糊味渗透在空气中,从全部的方位蔓延过来。刺鼻的味道胀满人类的所有感知。
  尼禄僵直地站在废墟中间,红托加袍,苍白的银发。他是当前这灰黑场景中,唯一一个可称之为色彩的东西。
  一名火警战战兢兢地上前,他脸上尽是灰烬和汗液混合而成的黑印。
  “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卑躬屈膝地说,“我们在所有还竖着的墙壁上贴了标识,警长如果还能看到,他会找到这里的……”
  尼禄突然暴躁起来,揪住火警的衣领猛地将他拽过来,“他一定会看到!注意你的言辞。”
  他推开火警,自己象站不稳一样,靠在一面被熏黑的墙壁上。他顺着墙面慢慢蹲下来,扬起头,看向前方被火卷过的平地。
  建筑的废墟被扒拉到两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尼禄的眼光毫无遮挡,直直到达天边尽头。在他的视野里,两侧高高的废墟在尽头交汇于一点。灰烟拢成的云雾象在捕猎的鳄鱼一样,静悄悄地游过天空。
  尼禄两睫之间的水汽越来越重,视野里的景物晕成几个灰色色块。
  一个黑点凭空出现在废墟交汇的尽头。
  尼禄狠狠眨一下眼睛,用手背抹去眼眶里的水雾。
  尽管相隔很远,他立刻认出那是他的罗德。
  罗德的身影夹在他视野正中间。这团黑点攒动着,地平线在他后面横亘而过,将视野分割成上下两个色块,上面是灰白的天空,下面是灰黑的地面。那团黑点象日蚀一样越来越大,主宰四周一切灰暗的色调。
  尼禄看着罗德一步步走到眼前。
  罗德满身都是灰尘,黑衣黑帽。他拿掉长檐帽,用指头弹掉帽檐的积灰,素净的五官隐在散乱的长发之内,在没有彩色的黑白背景下,显出一种古朴的气质。
  “你的眼睛红了。”他把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我还没死。”
  尼禄用后背抵着墙壁又站起来。他软着双腿摇晃几步,紧盯罗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象在梦游一样。
  “你去哪儿了?”他象刚刚梦醒一样,“我让人找了你一夜。”
  罗德踩到高处,坐在一只四分五裂的水泥块上。他叉开双腿,低伏着背,手肘弯着置于双膝,一副凌驾万物的姿态。尼禄逆着天光仰视他,只能看见一副黑漆漆的剪影。
  尼禄产生一种抓不住他的惊恐。
  “我在一间被炸毁的商铺里。”罗德的声音从那个黑影里传来,“它的爆炸是这场火灾的起源。”
  尼禄的眼睛被他背后的天光刺痛,“你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罗德说,“所有的东西都被炸成了渣子和黑炭,我几乎一无所获。”
  尼禄顺着剪影的流线,一直瞥到他脚下的青苔。那抹苔绿色宛如寄生一般,附在碎掉的墙根处。
  “拉丁姆的冬天潮湿得可以把被子挤出水。”他思索着说,“这种天气下的爆炸,可以说很不寻常。”
  “不寻常的不止这一处。”罗德说,“我们在救火时,发现有一大批奴隶在自发地救火,而且很有组织,这非常奇怪。我不相信久居底层、从未接受过他人善意的他们会和无私的神明一样去灭火。不得不承认,在鄙夷和恶意里成长的奴隶,是罗马社会里整体素质最低贱的。”
  尼禄警然,“那这些奴隶呢?”
  “我们遣散了他们,毕竟他们连投石器和水泵都没有,只有低级的水管。留在救火现场,只会碍事。”
  罗德这么说着,传出一声轻笑:“他们看到我们时,表现得很惊讶,或许是没想到火警队这么快就赶到。当然了,这要感谢我那些不听指挥的下属,是他们拖拖拉拉,才让队伍没走远。”
  尼禄气恼地说:“我要革除他们的职务。”
  “不必。”罗德的剪影摇了摇头,“只要担任火事总长的是我,火警就永远不会听话。火警都是从服役军人里挑选的,好斗又不服输的军人,怎肯向一个罪人的血脉俯首称臣。”
  罗德的肩膀相当平直,线条刚硬。他的毕身刚强被尼禄尽揽眼中。尼禄骨鲠在喉,只有他知道这身刚强其实起源于无助和孤独;他看透了他的坚强,只觉得心痛。
  罗德坐直身体,胳膊往后一撑,长到肩胛的黑发被冷风吹得晃来晃去。
  “闹市区发生火灾,范围不大,但死伤严重,仅仅一夜就找出一百多具黑炭一样的尸体。”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想我很快就会被免职、治罪。”
  “只要我在,没人会治你的罪。”尼禄坚决地说。
  “可你不能阻止别人对我的口诛笔伐。我已经预见,诗人将用我的名字命名史诗里的妖邪,妇女将污化我的形象以吓唬她们不爱睡觉的孩子,而你将以昏君或蠢人的形象被贵族和平民议论。”罗德以轻蔑的口气自嘲道,“其实现在已经如此了。”
  尼禄仰望他的剪影,深深感到一股脱力感。
  皇室血脉带给他的自信、由钱权撑起的威严,此刻都被无法控制的现实击得粉碎。再要强和有权势的凡人,但凡遇到命运的洗劫,都会变得毫无尊严。
  “我要你免去我作为亲卫和火事总长的职位,并且和你分开。”罗德抬头面对烟翳满满的天空,“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拖累到你,也是因为……”
  他闭上眼,嘴唇也呡起来,沉默了仿佛有水钟耗尽那么久,才缓缓吐出:“也是因为我真的累了。”
  尼禄如堕冰窖,“可以……”他虚弱地回应道。
  他下意识攥起拳头,“但是,这段时间你要住在我的新庄园里,并且允许我偷偷去看你。这是我最大的妥协了,罗德。”
  罗德应付似的轻轻点头。
  ……
  尤利乌斯的别墅里,每隔三五步就会站着一个身着暴露的阉奴或女奴。
  自从上次的火灾,尤利乌斯变本加厉,生活极尽淫|糜。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阉奴爬到尤利乌斯脚下,捧起他的一只脚,让脚底在自己的胸膛上摩擦。尤利乌斯恶趣味地,蜷起脚趾用力夹他的皮肉。阉奴讨好地笑,柔软的嘴唇不断亲吻主人的脚。
  尤利乌斯满脸胡茬,头发乱得打结。他从眼缝里瞥见阉奴红红的胸膛,不由地勾起一边嘴角,腮帮的横肉随即挤出来。
  “做得不错,真是个好孩子。”他用脚碰了碰阉奴的脸。
  他挥手招来最近的一个女奴,顺势躺倒在沙发上。他的后脑枕着女奴的双腿,让她一颗颗地喂他吃葡萄。
  几名乐师跪坐在沙发旁,戴满宝石的手指在弹拨里拉琴。这些高等乐师从小受训于皇室建立的乐坊,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整天与贵族打交道,耳濡目染,除了没有尊贵的籍贯,见识和谈吐与贵族无异。
  尤利乌斯跟着乐曲,摇晃着浆糊一样的脑袋。
  为首的乐师喝口水润润嗓子,开口唱起时下流行的歌谣:
  『你披着禁色的爱向他走来,
  用继承的血脉蛊惑继承的血脉。
  原来银发人都爱黑发人,
  原来十字架难封锁鬼魂,
  原来爱情是世代的怨怼。
  倘若王子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
  噢,倘若他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
  尤利乌斯油腻的耳朵动了动。他用散发着葡萄酸气的嘴巴说道:“这是什么歌?”
  奏乐声立即小了下去。乐师毕恭毕敬地答道:“《黑发仆人》,如今传遍坊间的歌谣,连不懂事的小孩都会哼唱几句。”
  尤利乌斯吐出一粒葡萄籽,动弹臃肿的嘴唇说:“歌词很特别嘛。”
  “那是自然。”乐师说,“歌词的原型是多米提乌斯大人和他的亲卫,他们的故事可是街头巷议的热点。”
  尤利乌斯睁开布满红丝的眼睛,看起来清醒了很多。
  “尼禄吗?”他歪过头问。
  “是的,不过卑下的我可不敢直说这位大人的名字。”乐师说,“他任用刺死舅父的罪犯的儿子作为亲卫,赋予他尊贵的职位,买通法院对他百般维护。这要换作一个正常的政治家,早就处死一个败坏前途的仆人了。”
  尤利乌斯嗤一声,一脸嘲弄的笑容。
  “据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有人曾撞见他们在马车里接吻。而且……”乐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伺候皇帝的奴隶亲口告诉我,多米提乌斯大人是因为他才拒绝与公主通婚……”
  尤利乌斯咀嚼着葡萄,把腿搭在阉奴的肩上,让他给自己按摩。
  “之前我的别墅着火时,我见过他的亲卫。但当时我喝醉了,没看清他的样子。”尤利乌斯回忆道,“只记得他是黑发黑眼……”
  “噢,他带动了罗马时尚的风潮。”乐师接过话,“很多大人把自己染成银发,把宠幸的奴隶染成黑发,广场上到处走着跟风染发的主奴,现在流行这个。”
  乐师笑着说:“托他们的福,最近理发师赚得盆丰钵满,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妓有排成长队的客人。剧院里的演员编排了许多影射他们的讽刺剧,几乎场场满座。”
  尤利乌斯揶揄道:“看来最近罗马的经济,是克劳狄乌斯统治以来,空前繁荣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乐师笑了笑,重新弹奏起里拉琴。
  这时,一名家奴走进来,跪下禀告说:“主人,有一位声称是您老朋友的人在门口,摇了很久的铃铛,坚持要见您。”
  尤利乌斯眼也不睁,“那就让他进来,给他铺一张沙发。”
  家奴犹豫道:“可是那人……表现得很不正常。他的袍摆沾满了鲜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落魄。只有手指上的旧戒指能证明他曾是一个贵族。”
  “袍摆上有血?”尤利乌斯闭着眼说,“说不定是一个被追杀的贵族,想来投奔我,直接赶走这个想吸血的寄生虫就好了。”
  家奴叹气道:“我们也驱赶了他,可是根本赶不走。那人还说,他特地为您准备了礼物,您一定喜欢。”
  尤利乌斯睁开眼,挥开女奴喂葡萄的手,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不耐烦。他脚下的阉奴很有眼色地起身,在他臃肿的背上披一件御寒的羊皮。
  尤利乌斯用毛巾擦掉嘴角的葡萄汁,瞟一眼家奴说:“出去看看。”
  ……
  别墅门打开时,一个消瘦的身影就困在门框之内。
  微弱的灯光下,那人裹着一件单薄的长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过于瘦弱,远远看着就象由一根木棍支起的破布。
  尤利乌斯由家奴扶着走过去,在夜色中眯着眼,费劲地看向门口。
  家奴手提的灯火越来越近,逐渐照亮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鲜血。这人的下半身渗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袍摆还在往下滴血。随着灯火靠近,他的脸被照亮,面色象石灰一样青白,脸颊宛如涂抹了阴影一般,凹陷到骨缝。
  尤利乌斯一开始没认出这是谁,直到他无意间瞥到这人手上的戒指。
  他瞬间酒醒大半,脸皮发麻,从意识深处生成一股寒意。他受到了惊吓,冷汗象得到空气和水分的苔藓一样迅速长到整个后背。
  “我的老天爷……是门希……”他涨红了脸,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你看起来就象一只被车轮拦腰轧断的流浪狗!”
  门希看起来还很镇定,除了因为失血而冷得发抖,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好久不见了,尤利乌斯。”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现在看到的,是你落魄的老情人。”
  尤利乌斯从家奴手里夺过灯火,凑过去照亮门希的脸,反复确认,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生出,顺着皱纹,流进他枯燥的鬓发。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