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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浇灭了他的火暴-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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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希站得笔直,用薄薄的嘴巴扯出一个微笑,凹进去的蓝眼睛在夜色里难以看清。
  “年少无知时,我曾与你有过一段感情。尽管时间很短,但那也是一段纯情的时光,不是吗?”他以淡漠的语气说。
  尤利乌斯用手擦掉脸上的冷汗,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来干什么?”
  门希裹紧长袍,抖着嘴唇,悠然地笑道:“知道昨天夜里的那场火灾吗?”他顿一下,“是我放的火。”
  这句话被他轻柔地说出口。尤利乌斯听到这话时,仿佛被强行灌入一口难以消化的食物。他直直地瞪着门希,长期被酒精熏染的脑子缓慢地转着。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在尖叫:“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回到贵族身份,需要大量的地产和金钱。”门希冷静地说,“我向大贞女借来燃料纵火,原本计划以组织奴隶营救的条件,低价买下着火的房子。但没想到……”
  他猛地抖一下,继续道:“没想到火警队就在附近,遣散了我的奴隶,打断了我谈价的过程。我的计划失败了。共和国时代的克拉苏就是这样变相谋得地产,从而成为罗马的首富。我效仿他,命运之神却不待见我……”
  尤利乌斯激动地大叫:“你疯了!你这个疯子!现在是皇室专|权的帝国时代,与庞培、恺撒齐名的克拉苏是识时务的英雄,不会象你这样被眼前的困境冲昏头脑!”
  门希僵硬地笑了笑:“或许吧,我是个愚蠢的人,是个冲动的人。曾经的我,也是与卡里古拉并肩作战的将军。而如今,我扔掉脸面和自尊,来寻找你的庇护……”
  “纵火可是要剥皮灌油的重罪!”尤利乌斯喘着粗气说,“我不能接纳你。你会让我惹祸上身!”
  “你必须接纳我,尤利乌斯。”门希阴冷地笑,“为了表明我的真诚,我向你坦白了一切。”
  “你不能拿你单方面的付出绑架我!我不可能接纳你!”尤利乌斯冷汗直流,指着门希的脸说,“出于私情,我不会向法院揭露你。你快从我家离开……”
  门希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捂住他颤抖的手,好象撒娇的宠物用毛绒绒的脑袋磨蹭主人的手心一样,他用下巴去蹭尤利乌斯汗湿的手。
  他的胡茬,象小猫柔软的胡须一样,扎得尤利乌斯痒痒的。
  “还记得吗?”门希放低声音说,“以前你最喜欢我这样做。你希望我象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黏着你,希望我象一个只会纺织的女人一样崇拜你。可是以前,我担任过万众跪拜的祭司,带领好几个罗马军团,年轻气盛的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做……”
  “哦不……”尤利乌斯不禁动摇,下意识地去反握他的手,“别说了,门希……”
  “我曾经唤你为尤利尔。”门希靠到尤利乌斯的颈窝里,小声说,“你叫我门迪,记得吗?那是我们对彼此的爱称……”
  “哦,门迪……”尤利乌斯浑身发抖。
  他对上初恋的蓝眼睛,那里散发出湖水般的蓝绿色。尤利乌斯不禁入了迷,凭借这双蓝眼睛,他仿佛跨过时空一样回到过去,回到没有被功利拖累的少年时代,宛如返老还童。不同阶段的人生中,都会有不同的心仪之人;在回忆这些人时,与其说是怀念他们本身,不如说是怀念曾经为之疯狂的自己。
  “我还为你准备一件你不可能拒绝的礼物……”门希柔声说,“你想看看吗?”
  “你准备了什么?”尤利乌斯象一个青涩的少年,脸上出现企盼的神色。
  门希笑道:“我自己。”
  说着,他打开一直紧捂的领口,将衣袍下血肉模糊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尤利乌斯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象被雷电劈过一样动弹不得。
  门希在冷风中颤抖着,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阉割了我自己。”


第61章 庄园的夜晚
  闹市区的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对于低生育率的罗马城,两百多的伤亡人数是帝国成立以来的巅峰。
  然而,比火灾伤亡还要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尼禄为罗德交付的巨额保释金。
  作为掌管消防的长官,罗德在免职之后,被法院处以终身监|禁的刑罚。治罪那天,尼禄以保证人的身份同他一起出庭,当场以十万奥雷的金额,将罗德保释回家。
  奥雷是罗马货币中最值钱的,用黄金铸造。十万奥雷,相当于一千万青铜铸造的赛斯特斯,足以在罗马的中心地带买下十座广场。
  这件事迅速传开,很快成为最流行的演讲素材,以主奴和保释金为题材的戏剧和音乐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创作。一些新潮的新婚夫妇,会在结婚誓词里加入“你是否愿意为我支付保释金”这句话。
  马车里,尼禄被颠得头晕脑胀。他把木制的窗帘掀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冬季里山毛榉树的涩苦味通过鼻腔,灌进整个肺部。他清醒许多。
  尼禄刚从元老院出来。面对数十个白袍元老的轮番弹劾,他象一个罄竹难书的被告一样被堵在演说台上,差点招架不住。
  终于抵达家宅,尼禄踩着车夫的背跳下车板,一转身,被家门口的景象惊住。
  十几个衣衫破烂的贫民躺倒在别墅前,拖家带口,有不少妇女和儿童。他们骨瘦如柴,指甲缝和皮肤上满是脏土,好象一块块晒干的烂肉那样横陈在街道中间。
  “这些人是谁?”尼禄冷漠地扫视过去。
  迎接他的家奴端来一盆用来洗手的温水,回答道:“是在火灾里失去公寓的贫民。他们不满皇室的赔款,又不敢当面和政府对峙,只能躺在家门口抗议。”
  尼禄冷笑一声,“贪婪的贱东西!政府的赔款,足够每个家庭买下一套独立的平房。”
  他洗好手,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这些人就象吸附地面的蚂蟥。”他阴沉地说,“让我的厨师拿出库存里所有的盐,调制成浓盐水泼在他们身上,蚂蟥们会自动掉下来。”
  家奴愣住:“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用烧开的滚油,已经是宽恕了。”尼禄擦干净手,把用过的毛巾丢到他肩上。
  家奴噤声,默默瞧主人一眼。
  自从罗德搬到偏远的庄园,他的主人仿佛失掉一部分人性,做的所有决策都带着一股戾气。
  尼禄换上专门在家里穿的半筒软靴,一边穿梭在榕树垂落的树须里,一边对家奴命令道:“在浴池里灌满洗澡水,准备皂角、修甲石和橄榄油。让洗衣奴务必在日落之前熏香我的红托加和兔毛筒靴。还有,让那几个聒噪的女奴搭配好我的首饰;我畜养这帮奴隶,不是为了让她们整天和罗德套近乎!”
  家奴疑惑道:“您盛装打扮,是要出门吗?”
  尼禄忽然停步,通过树须的缝隙瞪家奴一眼。他伸出手,抓住一把棕褐色的树须,再顺着树须往上摸,勉强够到罗德经常躺的那支树干。
  在指尖碰上坚硬的树皮时,尼禄仿佛与神明获得了沟通,脸上展现出一个近乎圣洁的微笑。
  这是这一个月来,家奴第一次看见主人露出一点人情味。
  “备好马车……”尼禄小声说,“今晚我要去趟庄园。”
  ……
  罗德自打搬来庄园,本身就是近卫的他还被几十名保镖日夜卫护,饮食起居由一批奴隶照顾,过着等同于软禁的生活。
  在这种环境下,他无聊到开始种菜和养鸡。
  按照他的指示,奴隶买来锄头和铁锨。罗德用铁锨刨掉蓝紫色的矢车菊,改种卷心菜和萝卜。他把天井晒干,将叽叽喳喳的雏鸡圈养在天井里。这群毛茸茸的浅黄色生物,白天捡食麦皮,晚上象聚拢的云朵一样挤在天井一角。
  夜晚,菜园竖起一圈火把。罗德借着黯淡的火光,给他养的萝卜一颗颗浇水。
  奴隶提着灯火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该回去休息了。”
  罗德倾倒水壶,头也不抬,“不急,还有一半萝卜没浇上水。”
  奴隶脸色为难。寒风中,他手里的琉璃灯被吹得乱晃,彩色灯罩过滤出来的彩光随之在萝卜地里晃动。
  “可是……”奴隶结结巴巴,“刚才家宅送来口信,说主人今晚要过来。”
  罗德顿一下,放下手里的水壶,眼神有难以察觉的忽闪。
  “回去吧。”他的声音在山顶的风啸声中很微弱。
  ……
  奴隶在木桶里倒好热水,滴入名贵的东方香油。罗德在带着香味的洗澡水里草草泡一会,连水珠也不擦,套上睡衣走向卧室。
  突然,卧室门内蹿出一个人影。出于长期格斗养成的习惯,罗德拽过他的手腕,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做任何回击。
  尼禄不禁愣住,只看见罗德闭着眼睛,没什么表情,直直朝自己倒过来,宛如一个厌世的自杀者,决心跳崖一样倒进他的怀里。
  尼禄抱住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冷意,好象命运举起屠刀时,连带刮起的一股刀风。
  出于某种神秘而不可说的直觉,尼禄无缘无故感到惶恐,象在挽留一样,呼唤他的名字:“罗德!”
  罗德鬓发湿透,打成发绺黏在脸侧,象流淌的水墨。他睁开眼,眼神凌厉又清明,两睫之间的瞳仁散发出动人心魄的黑光。
  他仔细打量尼禄的脸,从高耸的眉骨,经过鼻梁上的雀斑,再到轮廓明显的下颌。罗德湿润的睫毛微微抖动,一直在沉默,仿佛反复品味一样,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过来?嫌闲话不够多吗……”
  尼禄没说话,直接吻上去。
  守在门外的奴隶心照不宣,相互对望一眼,很有眼色地把纱织门帘关上。
  尼禄拨开罗德脸上的湿发,激烈地亲吻他。嘴唇相贴的这一刻,他感到饥饿。他抱住罗德的腰,急切地把他抵在墙壁上。罗德脸上的水迹反射出旧金箔的颜色,接吻造成的窒息让他眯着眼呼吸,胸膛在半湿的睡衣后透出来。
  久埋在人类心灵底层的、类似野兽的热血支配了尼禄。他一口咬在罗德的脖颈,用力吮吸覆盖在颈动脉之上的皮肤。
  罗德脸色潮红,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推阻着他,“别太激动,尼禄……”
  尼禄眼睛发热,出于本能地吞咽一下。他素来将自己定义为受外界左右的被动者,而只有在面对罗德情到浓时,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掌握了自己。爱情不是以占有和控制为标志的自我封闭,而是自我解放,是打开人性自由的第一步。
  因此他明知道罗德会让他失去一切,但他仍要向命运下战书。
  “趁着夜深人静,瞒着家里大部分奴隶,特地挑鲜有人走的小道赶来见你。我们就象在偷情,既憋屈又刺激……”尼禄在他耳边说。
  罗德笑笑,捧住他的后脑,凝视他。他们鼻尖相抵,鼻息的热意渗透彼此的皮肤。尼禄灰黑色的睫毛扎在罗德眼睑,他的雀斑、涨红的眼圈、粗重的喘息在罗德的视野里无限放大,象神谕一样强硬地钉进灵魂;尼禄渗进他灵魂里如此之深,以至于这一刻他盘问自己究竟是尼禄还是罗德。
  尼禄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一口他的肩颈,用那种明知故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很久没见,想看看你的样子。”罗德说,“你一点没变。”
  尼禄解开他睡衣的系带,手掌揽住他的后腰,猛地向怀里一收。两人的小腹撞着紧贴一起。
  罗德攀在他肩上,宛如酩酊,表现得很顺从。
  “今晚我要在这里过夜!”尼禄宣誓一样说道。
  罗德眼前晃成一片,燥热的皮肤分泌出汗液。他回到人类的本真,纯朴而热烈,那是鸿蒙初辟时一无所有又拥有所有的状态。性的终点不是奔向欲望,而是回到纯真。
  等他回到现实,两人已经躺到床上了。
  在壁炉的柔光下,罗德的肩膀水珠密布,漫射出金琉璃的色泽。尼禄仿佛着了魔,凑近一些去舔他肩膀的水珠。
  罗德平复呼吸,忽然握住他的手,“尼禄,答应我一件事。”
  尼禄怔一下,无缘无故感到恐慌,“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罗德顿了顿说:“我要你帮我拿到近卫军长官的金剑,然后毁了它。”
  尼禄回想着,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形象,“是那个……长得很奇怪,刀刃象牙齿一样的剑?”
  罗德点头道:“这是我的舅父临死之前交代的事,是他的遗言……”
  尼禄莫名感到慌乱,下意识搂紧他的腰,“这件事不难,你也可以做到……”
  罗德没接话,而是翻过身,倚靠进他怀里,“我们一个月没见了,只有一次根本满足不了我,也满足不了你。”他用指尖点在尼禄汗湿的后背,“我们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第62章 暂别
  自从彻底和尼禄撕破脸,克劳狄乌斯更加急切地寻找一个新储君。
  他每天都要举办灯火辉煌的晚宴,邀请所有年轻的贵族参加。他的女儿屋大维娅每晚都会盛装出席。
  克劳狄乌斯希望通过晚宴物色下一任皇帝,同时也是他的女婿。
  屋大维娅坐在铜镜前,十几名女奴围着她,给她染头发、修脚和化妆。
  女奴将碾成泥的鳄梨肉和鸽子粪搅和一起,用梳子涂抹屋大维娅的头发。鸽子粪颜色金黄,臭味很淡,专门用来染金发,价格非常昂贵。有的贵妇甚至饲养鸽子,只为有足够的染发剂。
  阿格里皮娜从女奴手里接过小碗,亲自为屋大维娅染头发。退下来的女奴往主人头上喷香水。
  “这段时间流行金发。”阿格里皮娜冷淡又礼貌地说,“金发会让你看上去精神非凡。”
  屋大维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我好象变漂亮一些了。”
  阿格里皮娜从她的鬓边挑出两缕头发,用手指绕成波浪形,“美丽的头发是一个女人健康、有生育力的标志。你会遇到一个慧眼识珠的男性的,屋大维娅。”
  屋大维娅往前附身,用手背砸了砸自己的驼背,忧郁地说:“头发再多再美有什么用呢,男人们一看到我的身材和容貌,就会对我兴趣全无……”
  阿格里皮娜挪开她的手,“可是你读过书,能流利读写希腊语和拉丁语。在罗马,识字的女人比能制作紫色染料的贝壳还要稀有。”
  屋大维娅从铜镜窥看她的继母。阿格里皮娜妆容素淡,臂膀结实而圆润,厚实的白裙子及脚踝,黄金腰环箍在丰腴的腰间,气质庄重令人尊敬。
  和她的母亲麦瑟琳娜完全相反。
  屋大维娅一下子红了眼睛,“你真好,阿格里皮娜,不像我的母亲那样整天叫我织毛纺布。她喜欢否定我,总拿我的外表取笑我,说我手脚笨重不会干活,不能取悦男人,注定是个废物……”
  阿格里皮娜拍拍她的肩膀,“女人的最高成就不是取悦男人。”
  屋大维娅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阿格里皮娜将手搭上她的双肩,望向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道:“是超越‘女人’的性别,是消除‘女人’这个称呼。”
  屋大维娅缩了缩脖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哦……这是不可能的。我能得到一个疼爱我尊重我的丈夫,就足够幸福了。”
  阿格里皮娜给她围上羊毛披肩。屋大维娅脖子粗短,下巴紧紧压着披肩。
  “你该去挑选你未来的丈夫了,屋大维娅。”阿格里皮娜牵起她的手,四周的女奴围过来,将屋大维娅的裙摆折出优美的褶皱,“外面的晚宴有许多年轻人。虽然有的是骑士,但都只喝掺水的葡萄酒,不是什么暴发户。”
  屋大维娅跟在她身后走着。又矮又驼背的她,象一只跟在主人屁股后面的宠物。
  她偷偷瞅一眼阿格里皮娜的背影,忽然站住,小声说道:“阿格里皮娜……”
  她的继母停下脚步,回过头,从尖锐的眼角瞧着她。
  “你真的甘心吗?我是说……你的儿子……”屋大维娅犹犹豫豫,“你知道我的婚姻意味着什么。”
  阿格里皮娜愣一下,接着扯了扯嘴角,礼貌地说道:“别想这么多,屋大维娅。今天可是你的好时候,我和尼禄都应该靠边站。”
  她们走到客厅,克劳狄乌斯侧卧在沙发,侧边的沙发上有十来个青年。
  青年们衣着鲜亮,头发梳理得油亮。他们安静地吃着饭,老实遵从皇室的规矩。连元老院都没去过的他们突然受邀来到皇宫,在陌生的皇帝面前,这顿饭他们吃得战战兢兢。
  克劳狄乌斯的餐具都是银制。这是防止投毒的手段。
  “快躺到我身边来,我的屋大维娅。”克劳狄乌斯向他的女儿举起酒杯,眼明手快的奴隶随即给高举的银杯斟满酒,“主位沙发可以让你对所有人都一览无余。”
  青年们抬起脸,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好象一只只竖起脖子、等待投食的鹅。
  阿格里皮娜脸上没表现出任何表情。她转过身,往帘幕后的厨房走过去。
  “你也躺下来,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叫住她,“今天是屋大维娅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需要一个母亲在场,给她一些指点……”
  “烤蜗牛和鹅肝数量不太够。”阿格里皮娜指着餐桌说,“我是皇后,也是这个家庭的主妇,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
  她轻轻抬着步子,走进帘幕后头的厨房。
  客厅里安静又尴尬地吃了一会。
  克劳狄乌斯把一片蒜烤蘑菇捏进嘴里。
  “阿斯,”他叫了其中一个青年,“你担任法官也有三个月了吧。”
  名叫阿斯的青年是这群年轻人之中唯一一个元老阶层,是最有政治前途的一个。他只有十五岁,刚刚成年就子承父业,父亲是德高望重的法官。
  克劳狄乌斯有意提点他。
  皇帝吞掉蘑菇,翻着眼皮瞟阿斯一眼,忽然愣住。阿斯的前额缠着绷带,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腮帮子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咽。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克劳狄乌斯惊道,“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法官,而象一个被打败的小兵!”
  阿斯把嘴里的蜗牛肉囫囵吞下,回答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我的君主。每天都有平民围在法院门口,张口闭口就是拉丁姆的火灾,朝我们扔带血的玻璃渣。为了疏散他们,我们不得不向军队求助。”
  克劳狄乌斯只觉得头疼,“据我所知,行政官已经给平民拨了款。”
  阿斯局促,稚嫩的脸上露出不安,“其实……人们质疑的并非火灾本身,而是火灾的原因至今都未查明,火事总长却免于刑罚的事实。”
  克劳狄乌斯仿佛早已预知,气恼地哼一声,对嘴里的食物大嚼特嚼。
  阿斯小声说道:“我们还要雇佣公共奴隶清理街道,从浴场的池檐到贫民窟的下水道,每一堵墙都刻着人们的调侃。他们大骂腐败,用尽世上所有词汇来骂我们。”
  克劳狄乌斯不禁震惊,停下咀嚼的动作,“民间的舆论竟何以至此了吗?!”
  阿斯垂下头,小心翼翼,不知该怎么回答。
  克劳狄乌斯逐渐正色,前额的青筋象苏醒的虫子一样慢慢鼓起。他越想越气,手里的汤匙摔在银盘上。
  “我年老体衰,距离死亡的时间太短,轻易不敢发指令。我对羽毛一般的罪恶视而不见,就怕严厉的决策让我晚节不保。”他激愤地说,“但现在,人们藐视政府,唾弃法律!这是罗马的耻辱,是奥古斯都的耻辱!就连我这个老人也看不下去尼禄无原则的庇护……”
  提到尼禄,他忽然顿住。
  一种阴暗的欣喜在他心里掘地而生,好象阴沟的脏水汇入大海那样,与他表现的光明正大的愤怒融合了。
  克劳狄乌斯一阵激动,偷摸地攥紧拳头。
  阿格里皮娜就站在帘幕后,手里端着一碗从东方进口的胡椒酱。她的叔父最喜欢用烤蘑菇蘸酱吃。
  克劳狄乌斯情绪激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隆起的肩背挺到极限,“我要以皇帝的名义,给失职的火事总长治罪!按照法律,但凡失职的官员,都要流放到叙利亚行省去!”
  他早就痛恨尼禄,又碍于阿格里皮娜的面子不敢直接惩处他,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流放他的心腹。
  这是皇帝对尼禄的报复。 
  阿格里皮娜冒出来,端来胡椒酱,按照贤妻良母的模范动作,把酱汁浇在丈夫餐盘里的烤蘑菇上。
  “胡椒是从东方进口的。”她微笑着对正胡思乱想的皇帝说,“它价格昂贵,您就象在吃一张丝国进口的丝绸。”
  克劳狄乌斯忽地变怂,缩了缩脖子,象一只被打到头的乌龟。经历过麦瑟琳娜后,他习惯于对妻子卑躬屈膝。
  皇帝软言细语地道谢:“哦……谢谢。”
  他怕阿格里皮娜听到自己对尼禄的抱怨。从小敬畏优秀的哥哥、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克劳狄乌斯,对哥哥的女儿有着来自血脉的畏惧。
  “阿格里皮娜……”他试探着开口,“我打算流放尼禄的亲卫。”
  阿格里皮娜停住动作,不慌不忙,安静聆听他说话。
  “你也知道,尼禄的巨额保释金已经引起一场地震。作为尼禄的继父,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舆论恶化到这个地步。不过……保释金我会命令法院退还,之前尼禄修理毁于洪水的房屋,还是向你借钱才渡过难关,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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