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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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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夫人这几日并没有再服用百花散,再加上张太医的调理,已经有些恢复了,只是不太明显,所以陶轶还是有些担心。
  卢州虽是习武出身,却也是从小在清潭山庄各种药物的熏染下长大的,自然是可以看出其中的蹊跷,毕竟,百花散出自清潭山庄。
  他又跟着张太医去了趟药屋,仔细看了看张太医准备的药材,卢州大概知道了,这太医虽然也知道云夫人中的是百花散,却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只能用这些药材先吊着,以防中毒更深。
  卢州有些拿不定主意,要想解百花散的毒,他只能传信回清潭山庄,这一来一去,起码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段时间里,只能指望这位京城来的太医能稳住云夫人体内的毒。
  张太医早闻清潭山庄大名,知道卢州是出自此处,更是肃然起敬,虽然他是一个耍暗器的。
  回到南府,卢州和言宓迎面就碰上了要出门的陆今晨。
  “陆兄,真巧。”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卢州叫住了陆今晨。
  “陆兄这么急急忙忙地,是又要上哪儿去?”
  “不过嘴馋,想去城东的包子铺买一屉小笼包罢了,倒是二位,听说去看望云夫人了,不知夫人身体可有恢复?”
  卢州瞧着陆今晨衣服油嘴滑舌的样子,有些牙痒痒:“哦?难道刚刚在王府是我和言兄晃了眼,居然瞧见了陆兄?”
  “那想必是二位看错了,陆某今日可是连房门都未出过,一觉睡到此时,实在是饿晕了才想去吃点东西的。”
  他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卢州心里冷哼一声,不再接话,倒是一直未开口的言宓道:“既是饿了,那陆兄就请便吧,我与卢兄也还有些事要商量,就不耽搁了。”
  陆今晨朝言宓微一欠身,然后离开了。
  “明知他不会承认,又何必逼他。”言宓柔声道。
  “这种节骨眼,他化装成这样混进王府,不是找事吗?”卢州眉头皱的厉害,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今晨不是省油的灯,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把他扔在北郡那片雪地里。
  不过幸好,除了他们两个,整个王府大概都没有人知道陆今晨的事,卢州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道别后都往各自的院子去,卢州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来,猛地转身去瞧刚刚言宓离去的方向,霎时间,他的手脚变得有些冰凉。
  哪里只有他们两个,刚刚在场的,分明还有陶轶!


第29章 风满楼二
  “怎么最近很少见着小公子了?”竹之词提着两坛秋露白,上了西院的假山亭子,言宓正临摹着廖相的一幅字,抬头瞥了他一眼,继续写字。
  见他没有给自己的酒腾位子的打算,竹之词便直接抱着它坐了下来。
  “去年埋在林千业和元燚门前的那颗枯树下,差点叫他们发现了,言兄想不想尝尝?”他献宝似地笑道。
  言宓放下手中的紫羊毫,将临摹好的纸张摆到了他的面前。
  竹之词挑眉。
  “廖相的这一手行书越发飘逸了。”
  “与你的倒是很相像。”
  “哪敢哪敢,言兄太抬举了,真不尝一口?”竹之词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一坛秋露白,淡淡的香气随即飘散开来。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言宓没有继续下去,接过了竹之词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
  “轶儿最近顾着云夫人,跟我告了几天假。”
  “哦?云夫人这病来得蹊跷,不偏不倚,正好就在西郡出事的时候。”
  言宓瞧了他一眼,不语。
  “过去十几年都没什么消息,谁知道老白家一出事,就有人坐不住了,自己把东西送上门来了,你说他们是图什么呢?”
  言宓眼神暗了暗:“是啊,图什么呢?”
  阖家安宁罢了。
  这酒有些后劲,待有人循着香味上来的时候,只见两个空坛子和两个睡眼惺忪的醉鬼,余下一堆纸墨,凌乱不堪。
  陈岳南抬着他俩进屋的时候十分不爽,正值秋冬交替之时,这两人居然还在亭间饮酒,他不管什么附庸风雅,只知道这四下漏风,是着病的好时候。
  将两人抬回屋后,陈岳南又回去整理起了那散落了一地的纸张。
  纸上盖着廖岑的私章,陈岳南本不该注意这些,却无意间想起年初在盛都的时候,见过一次廖岑的奏章,却不是这样的字体,工整规矩是他唯一的印象。
  大概是廖相早时候写的,陈岳南这样想着,毕竟廖相从不喜欢在自己的文墨上加年号,他对这些也没什么研究。
  陈岳南将他们全都收好了放在言宓的桌上,又拿了方砚台压着,这才离开了。
  其实他刚开始并不是非要来南府谋生不可,只是当他第一次见南郡王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就是言宓。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陈岳南大概永远都不会忘,当时还只有十一二岁的言宓,帮他从西郡那片吃人的戈壁中解救了出来。所以当时一看到南郡王身旁的言宓,陈岳南就决定要留在南府了。
  只是时间久了,他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很多事情也都变了,他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要效忠南郡王多一点,还是要替言宓隐瞒多一点。
  而他知道言宓的身世,是年初去京城那次,他甚至知道了言宓为东郡办的那些琐事。不管怎么样,这些谋士是最忌一心事二主的,在陈岳南看来,言宓已经犯了大忌。所以他自京城回来后一直都有些避着他,正是因为处于这两难的境地。
  不过最近大家都忙着西郡的事,他也没有再多纠结于此。
  这个冬季过的格外漫长,当清潭山庄给卢州回信的时候,已经过了小雪。
  张太医照着卢州给的药方给云夫人用药,每日都由陶轶亲自送与云夫人服用,张太医有感于小公子的这番孝心,偶然间和来送药材的卢州提起此事,卢州沉思道:“小公子是何时开始每日都亲自送药汤?”
  “便是你我初见那日。”张太医记得甚是清楚,因为自那日起,云夫人便没有再用百花散,不然小公子迟早会发现异样,而照目前看来,云夫人并不想让他知道。
  卢州又似平常这般跟张太医聊了几句,不久便告辞了。
  回到南府,卢州脚还没迈进东院,人就被竹之词给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不会鸽很久了!


第30章 风满楼三
  卢州正忙着去找陆今晨,冷不丁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竹之词吓了一跳,竹之词把他往后院拉去,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这不像他,卢州想了会儿,他俩最近有合谋什么吗?
  还没等他想好,竹之词就已经把他拖到了厨房的后墙根并拉着他一起蹲下了。瞧着四下无人,竹之词扇子一开,遮住口鼻道:“上次姜荏苒那事,你们查出什么没有?”
  卢州想起来了,那事他确实托人带回清潭山庄,让他们去打探消息了,只是一直没有人给他回应,他便也置之脑后了。
  “还没有,怎么,你有消息了?”
  竹之词扫他一眼,继续道:“你还记得林岁末吗?”
  “记得,他不是……”
  “嘘!”竹之词隔着扇子低声道,“隔墙有耳。”
  卢州遂照着他的音量道:“他怎么了?”
  “那个戏班子,是当初的东郡林家旧部,这么多年一直隐匿在北郡民间活动,他们在几年前瞧上了姜荏苒,栽培了她,可是你想想,唱戏是靠这几年功夫就可以当上角儿的吗?他们这么努力地捧姜荏苒,是为什么?”
  “她那张脸!她长得确实跟林岁末有几分相像!”
  “没错,他们用姜荏苒之前肯定已经打探清楚了她的底细,就是不知道那块勾玉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用它引出许安阳不成?”
  最后一句只是调侃,然而卢州却顺着他继续道:“引不出许安阳,能引出别人也不错啊,比如,林岁末?”
  竹之词倒吸一口冷气:“你呆在东院真是屈才了。”
  “过奖过奖。”
  “接着说,找出林岁末后,他们能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啧。”竹之词瞪他一眼,“会不会是想重振林家的戏班子?那个戏班子的班主就是以前林家的管家。”
  “对旧主的情怀?这倒是可以理解。”
  “万一……”
  “别万一了,最近有没有看到陆今晨?”
  “陆兄?倒是许久未见了。”
  卢州叹了口气:“先别说那林家了,我先去瞧瞧陆今晨,回头再找你。”
  说完他便往东院去了。
  陶铖最近派了好几个人出去,还分成了好几拨,陆今晨暗中跟了这几个人一段时间,确定他们都是往京城去的,便打道回南府了。最近大家都对西郡虎视眈眈,陶铖这时候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大概是想分一杯羹,不然他跟东郡一样闭眼装瞎就可以了,何必浪费这些人力。
  他前段时间潜进南府,终于跟云夫人取得了联系,云夫人在信中告诉他,陶铖是不想完全受制于荆家,也打算和许家缓和关系,遂决定去趟西郡这趟浑水,荆侯和荆夫人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于是借着荆家的势力阻止陶铖便是可行之计。
  不过他没想到,一回到院子里,便有人跟他打起来了。
  他一跨进东院,卢州一个飞镖便冲他使了过来,陆今晨一个转身,眼睁睁地看着它钉在了自己身旁的那棵古树上。看着那玩意儿刻进去有一寸长,陆今晨的表情这才凝重起来,卢州这下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下一刻,他已经到了陆今晨的面前,逼得陆今晨只能贴着那根树干以内力拦住他。
  卢州的眼神异常锋利:“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准做些对南郡不利的事。”
  “你觉得我做了些什么?”陆今晨回应起来有些吃力,卢州已经完全钳住了他的上半身。
  “你以为你对西郡的那些心思瞒得住谁?言宓?陶轶?只怕你到时候一个都躲不掉。”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西郡的人?早该猜到如此的。”
  “你到底给西郡通风报信了些什么东西?”
  “自然是……”
  “你俩切磋呢?”言宓和竹之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东院,倚在墙边看着他俩。
  卢州快要扼住陆今晨喉咙的那只手瞬间放了下来,松开陆今晨后,两人都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陆今晨笑道:“你们可是有事找我们?”
  “陆兄啊,上回你和我一同去的那家书画间,不知你还记得否?”竹之词只当作没看见他俩这些动作,晃着那把扇子,煞有其事地问道。
  “记得记得。”陆今晨忙道。
  “太好了,方才我想带着言兄也去转转来着,不料一时忘了怎么走,不知能否劳驾陆兄带我们走一趟?”
  “自然可以。”
  就这样看着陆今晨被他们俩带走,卢州有气没处撒,又一股脑往那棵古树上钉了好几根飞镖才作罢。


第31章 风满楼四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陆今晨跟着言宓与竹之词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口时,喊住了他们。
  竹之词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他:“别那么早说谢啊,我们可巧也还有事想要问陆兄呢。”
  “是云夫人的事吧?”陆今晨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哪有那么碰巧的事,多半是一进府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言宓接道:“陆兄是个明白人。”他近来也在想办法套陆今晨的身份。
  只是言宓没想到,陶轶会和竹之词串通起来,把京城来的那个小太医给绑了,直接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话,关于云夫人和那个送药的。本以为这就完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竹之词跟卢州合计林家戏班子的时候,卢州又提到了陆今晨,这样一来,他身上的疑点便更多了。
  陆今晨瞧瞧言宓,又瞧瞧竹之词,看着竹之词一直摇着他那把破折扇,他都觉得冷,左右是逃不掉了,陆今晨索性靠在了墙边,开始讲起他冗长的故事。
  ……
  听着陆今晨真假参半的说法,竹之词有些头疼,这还不如八宝斋楼上那说书的。
  “你的意思是,云夫人故意称病,是为了偷得南郡王的消息,为了小公子以后打算?只是被你正好发现了,你帮了他一把?”
  “正是。”
  陆今晨一脸正气的模样让人无从反驳。
  第二日,言宓去了南郡王府,陶轶近来的心思让他越发看不透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已经开始怀疑云夫人和他了。
  “夫人。”言宓今儿个挑了不常走的那一条道儿,路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来园子里玩乐的荆夫人和两位小姐。
  “言先生多礼了。”荆夫人语气淡淡的,她前几日接到哥哥来信,说是在盛都发现了南郡的眼线,多半是南府的人。这时候派人去京城,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跟着许家去推翻西郡,陶铖这不是要打荆家的脸吗?她本就无嫡子,若是将来陶轶袭了南郡王爵位,荆家能不能保全都不一定了,眼下这人还是陶轶的师傅,她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了。倒是她身旁的两位小姐,朝着言宓仔细行了一礼。
  礼罢,陶管彤与陶洵美便又各自玩去了,待到她们跑远了,言宓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道:“言某在江州呆了这么些年,转眼间,两位小姐都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时候了。”
  荆夫人何等警觉,一听他这话便知有深意,心下一想,有了打算,面上却仍道:“还早着呢,我还想她俩在我膝下多玩耍几年,言先生莫不是替这俩丫头瞧上了什么好人家?”
  这话说的讽刺,他一个小小的谋士,有什么资格替这俩县主议婚事,不料言宓仍印帕郴氐溃骸把阅匙匀徊桓椅轿恍〗闼登祝皇窍肫鹉瓿跏奔骄<叶佑氪笮〗阋煌胬郑乔橐曜允乔嗝分衤恚叫∥薏拢煊懈卸ⅰ!�
  荆夫人瞧着园子那头正在嬉闹的两个女儿,眉眼间终于有了些笑意。
  云夫人的身子在好转,张太医最近越发本分了,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配药熬药送药,希望这夫人的病可以早日治好,自己可以早日回京城去,这江州他是无论如何都呆不下去了。
  这会儿,张太医刚把熬好的药送过来,就碰到了言宓,他是记得言宓的,当初跟清潭山庄那人一块儿来的那个,想来又是来探望云夫人的。
  陶轶被竹之词支走了,言宓仔细想想,他总是靠着竹之词做了很多事情,却从未向他坦白过任何事情,不论是自己的事,还是云夫人的事。
  言宓在门外等到张太医走后,才随着云夫人的贴身婢女进了屋,隔着帘子,他瞧见她虚靠在枕上。
  婢女将他带来的玉佩送了进去。
  言宓看到她下了床,连忙跪下,道:“夫人身子不适,千万别再出来,这样的天气,易感风寒。”
  她起身的动作果然停下了,不一会儿,婢女出去了,带上了房门。
  “是宣儿吗?”她隔着几层纱使劲儿地瞧,想辨认出外头跪着的人的样子。
  “云姐姐。”言宓的声音隔着那几层纱传了进来。
  听到他的这声“云姐姐”,白云更是感慨了:“言宓,陈宣,你倒是隐姓埋名得好,叫我都认不出了。”
  “若不是西郡出了事,我想你也不会打算与我相认吧?”
  言宓心有愧疚,却还记得自己今日的目的,接道:“此事我日后自当向姐姐赔罪,只是现在,姐姐既已与西郡取得联系,有没有想过回到甘城去?南郡始终是是非之地。”
  “陶铖的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觉得荆家能困住他多久?他想不受制于荆家,便得靠着这次太后对西郡的动作,我只有在江州看着才放心。”
  “那不如让他没有摆脱荆家的机会。”


第32章 风满楼五
  云夫人给言宓看了封信,信中大致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和他对日后的打算。落笔是竹之词。
  竹之词此时正拉着陶轶逛东边的集市,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摸一摸鼻子,心想是不是又有那个烟柳巷里的姑娘在惦记着他。
  冬日的集市格外有意思,各类干果吃食都包好了干叶放到摊子上来卖,各色各样的人都是从头走到尾在囤年货,往年在良川,陶轶也是这样跟着云夫人上街的,遂觉得无甚新奇,倒是竹之词,居然对这些玩意儿感兴趣得很。
  “老师今日应该快要到王府了,我们真的不用现在回去吗?”陶轶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慌不慌,他近日有些琐事要处理,咱们先逛着,等会儿买些他爱吃的回去。”说着竹之词已经快步到了另一家铺子前开始指点江山,陶轶虽有些无奈,却还是小跑着跟上了他。
  待两人回到南郡王府,言宓已经在书房里喝了好一会儿的茶了。
  陶轶欲向言宓行礼,言宓略一摆手,道:“不急,你先去瞧瞧云夫人吧,她有些话要对你说,今日我与竹之词便先回去了。”
  竹之词挑眉望向言宓,言宓冲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言宓的这个笑让竹之词有些愣,他很久没有在言宓身上见过这种纯粹的笑了,又或者说,自他俩相识起,他就没见过言宓有这样单纯的笑意。
  他隐隐有些高兴,却又觉得这样的笑似乎意味着什么。
  “言兄是否有事同我商量?”陶轶走后,言宓和竹之词也一同离开了南郡王府。
  “嗯,一起去茶馆坐坐吧。”竹之词遂跟着言宓走,一路走来,竹之词愈觉熟悉,到最后他站定在茶馆前才想起来,这是他和言宓初见的地方。
  瑞安三年,江州
  程瑞羽跟着大哥程瑞泽一起来江州做今年的最后一趟生意。
  那天是腊月二十,程瑞羽整个人缩在客栈的棉被里不肯出来。本想着江州离平江近,他过来一趟既可早日回家,又能在父亲面前摆出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样子,两全其美,谁知等他到了江州,他大哥才告诉他这一趟要在江州待五天。
  五天,程瑞羽才待了两天就受不了了。
  客栈的被褥不比家里的,他晚上睡觉总是要用很久才能将身子捂热乎,白日里还得满大街地跑生意,这两天,他都已经被风吹得找不着北了。
  程瑞泽好气又好笑地瞧着裹成熊一般的弟弟,无法,只得给他放了一天假。
  在客栈里平白呆着又有些无趣,程瑞羽向客栈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附近就有一家茶馆,下午闲时还会有说书的。
  这倒是个好去处。
  程瑞羽挤在听书的最前排,饶有兴致地听上头的人讲江南调的寒衣篇。
  那是前朝的一个探花郎,高中之后却不愿接受皇帝赐予的美满姻缘,直言要回去娶自己青梅竹马的姑娘,被赐婚的县主听了不服气,便一路跟着探花郎回到了他的故乡,谁知过去多日,也没见他与什么姑娘往来,县主便以为是他故意摆出一套说词来拒绝自己,愈发生气了,遂以此质问探花郎,谁知这探花郎从家中取出一块腰带道:“这便是我那青梅竹马的娘子。”原来这探花郎的姑娘早年身患重病,已经过世了,去世前只是一直想着他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还不顾病重为他做了一条金腰带,希望他终有一日能高中。县主大为感动,也不想再难为他,便打算独自回京,谁曾想还未启程,便听到了探花郎去世的消息。
  他倒在了那姑娘的坟前,县主遂将他们安葬在了一块儿,此后,那坟头上的花草竟奇迹般地飞速长高,两位路过的武士闻此异象,特来瞧见,不料在这坟头竟发现了一条金腰带,两人带走了金腰带,未出十年,官至大将军。只是在刚封上大将军的那一年,两人便在战场上去世了,那片战场,也正是他们的故乡。


第33章 风满楼六
  平江的茶馆里头也有说这个的,程瑞羽听了不下几十回了,这一次之所以会甚觉新鲜,只因这说书的是个模样周正、清秀俊朗的少年郎,至多与他一般大的年纪,却显得一派老成。
  意识到竹之词在打量他,他也向竹之词望了几眼,竹之词觉着有意思,换个了姿势继续盯着他,看他说书。这人书说的倒是平平无奇,与那些文邹邹的老先生无甚不同,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那口不地道的江州话,一听便知带着些京城口音,竹之词将自己的折扇摆在桌上打起了盹。
  察觉到有人伸手到自己身边,竹之词紧闭的双眼立马睁了开来,正是刚才那位说书先生,看他端着一碟梅花糕坐到了自个儿身边,竹之词不动声色地将折扇拢到了宽大的衣袖里。
  说书先生笑着对他道:“这位公子是头一次来这儿听书吧?”
  “是。”竹之词皮笑肉不笑,他打小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手看好他那把破扇子的本事,笑话,这可是他的救命稻草,“先生莫不是也头一次来这儿说书?”
  “我来这儿倒是有些时间了。”他将梅花糕向竹之词那儿推了推,道,“这位公子对方才在下说的故事似乎不太满意?”
  竹之词也不跟他客气,拿起一块梅花糕就往嘴里扔,又待喝了口茶后才道:“倒不是不满意,就是听得多了,无甚新意。”
  “探花郎的故事大家听得多了,自然不觉出彩,那不知,这位公子是否听过南府的故事?”
  竹之词那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问道:“东边那座宅子?”
  那人默认了,竹之词又道:“那倒是新奇的很,可是先生若只将其说与我这个游手好闲之人,岂不是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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