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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交_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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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堂澈拿起皱皱巴巴的字条,又一遍摸了摸上面的墨迹。
  唉,这人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么傻。
  其实要按着北堂澈原先打算好的,无论北堂奕给他写些什么,接下来的打算绝对就是挥刀断情了。
  很惊讶吗?
  并不。
  其实他真的觉得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还能怎么办呢?有些事是躲也躲不过、早晚都要来的,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从来不和北堂奕提以后吧?北堂奕也从来没对他说过以后,他一直以为他明白的,纵情欢愉只是过一天赚一天,至于什么但愿人长久之类的,他们俩都没那个资格。
  可是他不会因为这样就恨北堂奕或是恨自己哦,他不怪他,他也不怪自己,他更不会再怪罪那些抛不开的枷锁。
  能和北堂奕在一起快快乐乐渡过这大半年的时光,能认认真真的和他拥抱过、相爱过,能享受过北堂奕带来的呵护,能竭尽全力的对北堂奕好过,这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已是恩赐,毕竟放到早先这一切都是他根本不敢想的,对吧?
  所以能让他拥有过,能让他和北堂奕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觉得他这辈子值了他真是没白活。
  谁让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呢。
  所以再所以,当躲不过的东西降临到眼前的时候,身为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一点。
  毕竟总有一个人要先放手的,也总有一个人要更理智一点。你看今天就弄的龙颜大怒,要不是三皇子在边上拦着,要不是有南义王满门忠烈在这摆着,说不定这性命就在顷刻间丢了,谁知道再这么下去,明天还会发生多么糟糕的事呢?
  这些道理北堂澈都知道,他也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可是为什么看到北堂奕这几个字的时候,原本决定好的心意瞬间便化作了乌有呢?
  北堂澈对北堂奕说,你糊涂。
  北堂奕这回有进步,虽然还是没能写出多少长篇大论吧,但是短短的一行字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只愿君心似我心。
  呀。。。瞧这人,还学会拽诗词了。
  北堂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字条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然后笑着笑着,冰封的湖面便滋啦啦的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看,他刚刚又想逃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原本对他说过的,别怕。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他知道北堂奕担心什么,他知道北堂奕对他不安着什么。
  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呢?
  北堂奕曾经这么问过他。
  后来他明明对他说过的,别怕,他不会再逃了。
  只愿君心似我心。。。
  北堂澈揉烂了手里的字条,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古人说的生死相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北堂奕如果一意孤行最后也要违抗圣旨该怎么办?
  最坏不过就是一条命么。
  北堂澈挨着软榻躺了下来,将纸条盖在眼睛上。
  说他疯了也好,说他被那人带的同样愚蠢至极也罢,偏就是丢了性命,事到如今,他也绝对不能负了他。
  不就是个死么?
  性命而已,想要?那便拿去吧。
  可是不等同生共死,赐婚的旨意还没下来,蒙兀那边便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祈元王因病去世,部族内乱,王子生死不明,求圣上出兵平乱。
  满朝文武皆以沸腾,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想得到联姻的事?
  就连北堂澈都吓了一跳,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看似桀骜不驯实则很天然的王子会传来生死不明这样的消息,他还没去草原找他一同吃最棒的羊肉喝最棒的马奶酒呢,怎么会就这样…
  整个朝野全部话题都围绕在到底该不该出兵征讨这件事上,早朝已经吵乱了套,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的头昏脑涨。再提及联姻的事,皇帝都有点就此打住的意思了,毕竟以后形势如何还不一定了。
  三皇子楚离笑着看着北堂澈,“说不定父皇哪天一高兴就把小奕放了,赐婚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提了。”
  北堂澈不动声色的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三皇子府上的厨子做的桂花糕就是比外面坊间做的好,他总也吃不够。
  楚离饶有意味的支着下巴看着北堂澈吃东西,还亲自递过去一杯茶,“慢点。”
  北堂澈接过茶盅喝了一口,“殿下这里的点心最好吃。”
  “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离哥哥就好。”三皇子顿了一顿,忽又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可说,小奕也比你大点,你平时叫他什么?奕哥哥?”
  北堂澈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哪有。”
  楚离看着北堂澈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神色之间似是涌起一丝不忍,却在下一瞬又半笑不笑地看着北堂澈,没说话。
  后来临走的时候,楚离还嘱咐北堂澈,“下次来之前让人过来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北堂澈笑着应了一声,“等北堂奕可以出来了,我带他一起来。”
  三皇子楚离闻言看着远处也笑了,“…行呀。”
  但愿,一切都能如你所愿吧。

  ☆、第 33 章

  三皇子楚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普天之下,怕他的人恐怕要比喜欢他的人多太多,大臣内侍不说,就连兄弟姐妹都彼此知道,没事千万不要去招惹三皇子,那是个惹不起的角色。
  也不是说三皇子多受恩宠、多有势力,平时一起相处也是玩的开的,也是个和颜悦色的人。
  楚离长相俊秀,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分不属男子的阴柔,便生生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揣测。他跟谁看起来都挺好,跟谁看起来又都没那么好;对待大臣亲切有加,对待陛下忠孝两全,加之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在众多皇子之中也算比较出挑的。
  可是就是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相处久了,却总会让人无端的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下人议论,宫里这么多人,唯独三皇子最是喜怒无常,手段凌厉。这一瞬还对你恩宠有加,转脸便能将你拖出去办了,再是亲近的人都能抛之弃之,冷起脸来甚至让你觉得这人的血都是凉的。
  可是也不能否认,三皇子跟前的人,得赏通常是最多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实在看不透吧,你要冷不丁的问一句,连自小伺候三皇子的小太监一时半会都说不清楚他的喜好,今天是这样,过一阵子又变成了那样,今天视为珍宝的东西,转瞬便能说弃就弃,看似有情,却又最是无情。
  小时候众人在一起玩耍,从来没人愿意和三皇子一起,因为大多最后总会沦落成牺牲品。
  只有北堂澈不介意那些。
  “那是你才见得他,跟你还客气,他现在看的上你,等过一阵子没意思了,人家理都不理你。”
  那时比北堂澈年长四岁的楚离问他,“你不怕我?”
  “不怕。”
  “说不定下一刻我就把你推到池子里去了。”
  “那我就把你也拽下来。”
  “哈哈哈。。。”
  楚离不禁大笑,过会儿又问北堂澈,“你不怕我害你?”
  “不怕。”
  “那…你会不会背叛我?”
  “当然不会,”北堂澈皱着眉头看着楚离,“我们是一伙儿的啊!”
  “。。。那你信我?”
  “信。”
  “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会相信我?”
  “会。”北堂澈一本正经的看着楚离,“我都说了,因为我们是一伙儿的,对不?”
  楚离看了北堂澈半晌,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信我,我定会护你周全。”
  思绪戛然而止。
  有奴才快步走进屋内,凑到耳边低语,“四皇子来了…”
  楚离点点头,掂量了一下手里东西,一样前阵子眼见着世子奕被拖出去的时候,从他身上掉落在台阶上捡到的东西。
  真是有趣呀。。。
  楚离侧过头又对着烛火思量了一番,然后起身走向前厅会客。
  后来一切都看似有所好转,北堂澈甚至都开始计划起等那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西街的牛肉面了。
  可是原本已经沉寂的话题却不知道怎地重新被众人提起,早朝之上,皇帝竟然沉着脸色冷不丁的问了南义王一句,世子奕最近反省的怎么样了?
  有人猜测,莫非陛下决定用世子奕带兵出征?
  也有人猜测,看陛下那神色不像是好事,说不定。。。
  说不定怎么?
  没听说么?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传遍了。。。
  赶在祈元出了这等大事时还能让人倍感关注的八卦,想来不是一星半点的有趣。
  是谁在背后窃窃私语,听说了么,世子奕拒婚不是没原因的。
  怎么个意思?
  据说之前秋狩时有人看见了,世子奕和人共骑一匹马,远远地看着离营地近了又换做一个人各骑一匹,等到走近了再看,你猜是和谁?
  是谁?
  咳,都是胡说罢了,谁能信呢,再者说了,那位原本从小就和世子奕不对付的。。。
  宫闱之内,流言四起;边关战事,日日都有加急的奏折。
  圣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糟糕,不但连续对南义王家施压,前两日还将北境王递上去的奏折丢到了地上。
  整个早朝老王爷都跪在地上听训。
  “什么就病了,怎么就病了?早不病晚不病,打仗了偏就病了,是上不去马了还是拉不开弓了?…什么提拔新人、重用贤能,我大桀朝上下还就只指望着你北境王一家带兵了还用你操心这个?”
  临退朝的时候,皇帝还大袖一拂,撇下一句,“有闲工夫先管教管教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听得在场所有大臣都倒吸了口冷气。
  北境王妃不住的安抚王爷,“都是流言蜚语罢了,陛下怎会如此听信谗言,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
  北境王当然是如何也不会将宫廷里的闲言碎语当真事的,只猜测是谁如此恶意中伤,反过头来还要告诫北堂澈如今更要处处留神,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只要做得正,不怕影子歪,勿要理会那些有的没的,你好好做人便罢。”
  北堂澈低着头连连称是,退出去以后正赶上下人端来汤药,又听到屋里传出来的阵阵咳声,心里更是一阵愧疚,宛如刀割一般。
  北境王英雄一世,带兵出身,性情刚烈,何时如此遭人背地腹诽过?然而最后还要当爹的去安慰他这做儿子的,还有最重要的,那些伤风败俗的流言,其实多半还都是真的。
  常言道,性命事小,失节事大。
  北堂澈忽然觉得,动辄一起去死这种事,原来反而是最容易就能做到的。
  三皇子楚离撑着伞站到北堂澈身旁温柔安抚,“别怕,都是奴才信口胡诌的混账话,我已经给办了,不会再有人敢胡说八道了。”
  北堂澈脸色苍白,远远地看到南义王正从御书房出来,正迎着风雪向宫外走去。于是北堂澈不禁心中难忍,匆忙提起一把伞追了上去。然而待到行至王爷跟前时,却又无端的有些心虚,末了只能行了礼,将伞递到王爷手上,小声道一句,“请王爷保重身体。”
  南义王接过伞,也同样略带深沉地对北堂澈说,“世子也要多加保重啊。”
  后来看着南义王远去的背影,北堂澈第一次觉得,王爷好像真的老了许多。
  再后来,北堂澈奉旨进了御书房。
  等到从御书房里出来以后,他一个人走到御花园的湖边,来到已是白茫茫一片的草地上坐了下去,然后一坐就是大半天。
  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锦盒,皇帝并没有见他,只有四皇子志得意满的候在那里,将东西交到他的手上。
  里面也什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打开一看,只有一条绣着暗纹的织锦缎带静静的躺在那里。
  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一落千丈,瞬间跌至谷底。
  “父皇什么都没有说。”
  是呀,还有什么可说的,连这样东西都落到你们手里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北堂澈将锦盒捧在手里,呆呆地望着结冰的湖面。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假山还是那片假山,顽石依然立于此处,当年他就是在身下的这片草地上,遇见了一身女装的北堂奕。
  那时他对北堂奕说什么来着?
  等我以后长大当王爷了,你给我当王妃好不好?
  当时他真的觉得北堂奕好好看啊,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北堂奕儿时稚嫩的脸庞,他到现在都觉得,他再没见过比北堂奕更好看的人了。
  可是时至今日再坐在这里,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满脸羞怯却又闷闷的“小姑娘”看着他笑了。
  北堂澈怔怔地看着结冰的湖面,北堂奕,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没过几天,北堂澈一个人来到了南义王府。
  这次管家什么都没有说,看见他也一点都不惊讶,直接引着他来到了北堂奕所住的地方。
  “如今世子只能呆在屋内,我们送饭都只能隔着门递进去,闲人一律不许见。不过之前上面传了话了,说是澈小世子如果来了的话,可以隔着门说几句话。”
  北堂澈点了点头,一个人走进院子里,来到了紧闭的门前。
  他都快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北堂奕了,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北堂奕听到外面传来北堂澈的声音时,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里屋跑过来的。
  只是奈何这门上拴着锁,只能推开一道缝隙再就如何也推不开了,两个人便只能隔着门缝互相说几句话。
  “你站远点,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北堂澈笑了一下,自从北堂奕被关起来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没露出过如此甜蜜的笑容。
  他后退了两步,还转了个身,然后走到门前隔着门缝瞧着里面的北堂奕,“还说我好不好呢,你看你,都瘦了,不让你出来还不给你吃饭吗?”
  北堂奕的脸上还是挂着融雪般的笑容,见到北堂澈以后整个人都比先前有了精神,只是骨子里的东西过了多久也概改不了,一时间还是笨笨的不太会说话,北堂澈说什么,他就只能乖乖的顺着答什么,“有给我吃饭啦…”
  “那就是你自己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一天到晚呆在这里,哪也去不了,也吃不下什么…”
  “…你就是小心眼,又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来着吧?”北堂澈关切的安慰道,“你放心,外面一切都好,你也一定会出来的,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哪能不担心呢,”北堂奕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靠着门坐到了地上,“我到不担心能不能出去,反正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担心的是。。。是你…”
  北堂澈闻言心中一紧,随后又是一片苍凉。
  于是他也落寞的顺着门缝跪坐到地上,小声对北堂奕说道,“其实…有些事早晚都会这样的,你我都躲不过去。”
  “我就怕你说这种话。”
  “不然呢?你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等我出去以后我们就走吧,”北堂奕转过身,扒着门缝看着北堂澈,目光亮亮的,“我们离开京城,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就只你我两个人。”
  北堂澈垂下眼帘,“又犯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去?就算没人找我们,你我心里始终都知道自己是谁,跑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北堂奕听了这话,心中也涌起一阵无可奈何,可是他不想让北堂澈看见他无能为力的样子,于是便故意挤出一丝笑容说些有的没的,“…你不会又打算不要我了吧?”
  北堂澈目光闪烁,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北堂澈这个样子,北堂奕忽然变了脸色,目光也多了几分紧张的神色,扒着门缝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又打算不要我了?”
  可是北堂澈还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北堂奕紧紧地瞧了北堂澈片刻,最后终于闭了闭满是疲惫的眼睛,脑袋抵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求求你了…坚持坚持。。。行吗?”
  “别让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行吗?”
  那样疲惫不堪的语气一下子就刺痛了北堂澈的心,一丝破碎的表情也出现在了北堂澈的脸上。
  他转过身靠在门上,他不想北堂奕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他知道一定很难看。
  北堂澈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始闲话家常了。
  “前几天我进宫里了,在御花园呆了好久,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就是在那里结下梁子的。”
  北堂奕略带惨淡的笑了一下,“我当然记得,那时你可比现在硬气多了。”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我还是小时候更勇敢一点。”
  北堂澈吸了吸鼻子,还调侃般地笑了笑。
  接着又顿了顿,他觉得如果有些以前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大概就是现在应该说出来了吧。
  “…我喜欢你。”
  冷不丁的,轻轻的一句话隔着门飘进了北堂奕的耳朵里。
  “北堂奕,我真的喜欢你。”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
  北堂奕哽咽了一下,垂下头笑了。
  “我从来没跟你承诺过什么,但是今天我跟你保证,”北堂澈转过身,目光坚定,语气决然,“此生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拉钩。”
  北堂奕抿着嘴巴微笑着,眼睛里晶亮晶亮的,隔着门缝里伸出了一截小指头。
  北堂澈也笑了,这人怎么永远都这么小孩子气。
  可是这一次他也陪着他做一回幼稚的孩童吧,反正他已经同他做过那么多事了,他能再陪他继续做的事也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有什么是最后一定要做的,恐怕就是现在这一刻吧。
  于是北堂澈伸出小指,隔着门缝,与北堂奕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等我出去了,带你去西街吃牛肉面。”
  “…好呀。”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都笑了。
  可是当北堂奕终于能够踏出家门的时候,北堂澈已经不在了。
  北堂奕摸了摸下人送过来的一张古琴,咬着嘴唇看着房梁点了点头。
  我们这下,就算两清了罢。
  不久之前,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坐上天子威严注目。
  “年轻人,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此次跟着程将军好好学点东西,以后自然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到祈元的事办完了……”
  “…求陛下让臣留在北境吧,”北堂澈跪在地上,“只做一枚小卒足矣,臣愿永世为陛下镇守边关。”
  皇帝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朕,会时常想念卿的。”
  三皇子讪讪的笑笑,“等仗打完了,说不定他就回来了。”
  北堂奕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落雪,什么也没说。
  事到如今,还说回不回来的,又有什么用呢。
  他又把他骗了。
  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要他的,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把他骗了。
  北堂奕把雪鸣收了起来,有些东西如今再看起来除了碍眼再没别的了。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北堂澈了。

  ☆、第 34 章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草原上应有的景色,落在桀朝将士们的眼里却并不像想象中的美好。
  一开始也是有点激动的,风轻云淡,策马奔腾,似乎跑上几天几夜都见不到草原的边际。
  可是日子长了,这无边无际的辽阔却成了煎熬。
  程大将军挥军北上,沿途一路肃清与祈元叛乱者勾结的罗刹国余孽,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不日便能只取王庭。
  中途有探子来报,祈元王子吉雅当初只率部下不足百人趁乱出走,乱党随后一路追杀,时时刻刻都是命悬一线,如今早已断了消息,下落不明。
  众将领的脸色都不太好,估计王子已经凶多吉少了。
  但是北堂澈却自告奋勇,我愿带人去找他。
  于是搜寻王子的任务便落到了北堂澈的头上。
  程大将军将最好的精兵分给了他一队,却又偷偷小声告诉北堂澈,找不到就算了,别太强,草原大多荒无人烟且地形复杂,千万不要太过深入,世子性命重要。
  北堂澈有些惊讶的看了看程大将军。
  程大将军嘿嘿一笑,“本将敬重王爷已久…”
  其实也是,反正祈元的王子也不是只有吉雅一个,只要助王庭平了叛乱,到时自然会有新的继承人站出来,照样可以当一个祈元的王。
  可是北堂澈却不这么想,当不当王都是小事,吉雅是他的朋友,所以说什么他也要找到他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他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到他的机会。
  于是就因为这样的决心,北堂澈率五百精兵一路深入草原,就算十多天下来还是一点吉雅的踪迹都没有,他也毫不灰心的继续前行。
  他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吉雅的,他也相信吉雅一定还活着。
  因为说好的,他们要在草原上相聚的。
  他还欠他一顿饭呢。
  随行的向导常海被北堂澈对王子的深情厚谊所打动,士兵们也都备受感动,立志不找到王子绝不回头。
  结果又过了十多天,常海摸着后脑勺讪讪的对着茫茫草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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