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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奸臣的忠犬任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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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的裙摆跃入他眼帘时,上校立即惊喜的抬起头,真像只甩尾欢腾的牧羊犬,可看清姜允的面容的一瞬,他的神色又立即黯淡下去。
“又是个假娘们儿?”姜允玩笑似得说出了对方的心声。
上校被这句流利的伊尔萨语惊得一愣,又自嘲似得扯起嘴角,举杯示意姜允坐下,神色微醺的开口:“你会说外语?”
年幼时与伊尔萨门客相处的经验,让姜允能够轻而易举与对方相谈甚欢。
待到午宴结束,姜允成了唯一一个接到军官邀约的“男姑娘”。
他跟随着上校来到偏厅,参与接下来的赌博消遣。
西洋的牌局他不算精通,但懂得基本规则。
为了跟“猎物”上校打牢关系,姜允吹嘘自己赌技精湛,这才换来了混入赌场的机会。
上校对他十分信任,开场两局后,就让姜允代替自己参与赌局,并宽容的让他不必紧张,输赢都无所谓。
这话当然只是客气话,姜允一把都不能够输。
可他要技术没技术,要经验没经验,如何才能实现自己吹的牛?
看来只能出老千,姜允迅速活动修长的手指。
作为一个卜卦奇才,自小每日练习掐诀数千种,人生中最擅长的附加才能,也就只有这如火纯青的出老千技术了。
手脚动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对手都是些体面地绅士,基本也想不出这等层次的赌局,会有人敢出老千。
就好比吏部天官跟刑部尚书下围棋,你好意思偷偷移动人家棋子位置么?
万一被拆穿,谁丢得起这人?
姜允丢得起。
他作弊作得热火朝天,转眼间面前的筹码已经堆高了三五倍。
一旁的上校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恨不得下了牌局就跟姜允去桃园结义。
过度的兴奋加之动手脚时的紧张专注,让姜允没注意到周围忽然安静了许多——
一个挺拔的身影踏入赌场,全场肃静,听得见军靴踏在大理石上的响动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赌桌旁的绅士们刚欲起身行礼,那身影却摆手制止,迈着长腿走近赌桌旁,扬了扬下颌,示意众人继续。
姜允此时已经处理好手中偷回的纸牌,抽出一对梅花Q,利落的摆在桌面上。
众人恭敬的低头继续赌局,一圈下来,胜负已定。
姜允侧头对上校“抛了一个媚眼”,兴奋的将牌甩在桌面上,亮出自己的底牌,又赢了!
一众绅士禁不住叹息一片。
姜允兴奋的揽下筹码,正欲将牌推进牌堆,一只修长的手,忽然盖在他的手腕上!
心里猛一蹦跶,姜允下意识想把牌迅速推入牌堆,使劲儿的推,然而那只看似随意盖住自己的手却纹丝不动,如何都无法推开。
一个极悦耳的磁性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很近的距离——
“这张方片A,已经第三次出现了。”
完了。
姜允掌心全是汗,难以置信,这人该不会是唬他吧?怎么可能有人记得住所有排序与花色?
他做贼心虚、身体僵直,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恐慌,脑子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身旁的那个嗓音却没有动怒,仍旧风度翩翩的在耳边开口:“别担心,小姐,或许是这副牌出了问题。”
姜允听得出对方有意放他一马,这才缓缓仰起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那个人——
只一眼,一瞬间,仿佛周遭所有的灯火都暗淡下去——
一张极漂亮的脸蛋近在眼前,长睫微垂,眉尾上扬,一双深邃的淡金色桃花眼眸直直看进他眼里,笑意迷人,还透着些许稚气的容颜,却带着股难以捉摸的侵略气息。
高挺的鼻梁,别致的鼻尖,天生上翘的嘴角。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美得像一场梦境,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混蛋气质……
目光与姜允狭路相逢的一瞬,少年脸上的笑意却迅速结冰,握在姜允手腕上的指尖触电般弹开,眉宇间迅速凝气一种名为“嫌弃”的神态。
“是男的?”
姜允的性别被识破。
少年随即见鬼似得后退几步,匆忙自口袋中抽出手帕,无比嫌恶的擦拭着碰触过姜允手腕的指尖。
“怎么会带战俘进赌场?”少年侧眸,看向身旁赌场的侍从,目光冷得直泛冰渣子。
侍从霎时吓得面色惨白,跪伏在地。
姜允还僵愣在原地,眼前这少年,让他自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莫名畏惧感。
第5章 赏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那少年一双剔透的淡金色眼眸再次斜扫过来,姜允又一激灵,心头的恐惧感难以形容,仿佛被置于野兽的利齿之下。
或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濒临崩溃的一瞬,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姜允缓缓站起身,朝着贵族中军衔最高的将领挪了挪,作出寻求庇护的畏惧神态。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想让少年误以为,是这位上将带自己来到赌场。
不论那少年地位高低,想必都不会轻易得罪一位上将级别的贵族。
事实表明,姜允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那少年敏锐的察觉了他细微的动作,浅瞳随即扫过那名上将,目光虽然带着不悦的责备,却没有发作,只低声吩咐侍卫,将姜允丢出赌场。
被押送着一路跌跌撞撞下了楼,直到城堡最底层,姜允才终于摆脱了那种浑身汗毛炸立的恐惧感。
老管家立在楼梯口,像是特地在此等候他。
回到长廊尽头的房间,姜允换回囚服,被管家亲自送出城堡。
道别时,老管家问他:“绅士们一直留你到现在?”
姜允尚未从方才的惊魂中回神,略有些愣神的点头。
老管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前途无量。”
姜允不及细想他的话,就被城堡外等候的守卫押送走。
不是回牢房,而是被送往新区的工地,继续下一项劳作。
他茫然接下任务,吃力推动砖车赶往指定的地点,周围有战俘和守卫们不时飞来的古怪目光。
姜允没放在心上,脑子里嗡嗡响,翻来覆去都是那少年说的几句话。
思考能力在渐渐恢复,他开始琢磨那少年的身份——
能轻而易举的记住两副牌的出牌顺序与花色。
能用斥责的目光盯着上将看。
刚成年不久的容貌。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人——伊尔萨的皇子,洛戈。
这个答案让姜允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洛戈一直都是他心中嫌疑最大的帝星血脉。
可今日一见,他非但没有对那少年产生想象中的亲切归属感,反倒是莫名的感到极度恐惧与排斥。
很显然,那少年对他的观感也十分不理想——只不过碰了他手腕一下,那手指给擦的,几乎恨不得直接给剁了……
时近傍晚,到了十二营区放风的时间。
姜允在胡思乱想中熬过了两个钟头,竟然没觉得疲惫。
他找了块人少些的空地,坐在青石砖上仰头看天。
手臂忽然被一只手握住,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跟我走”。
姜允听出那是峰子的嗓音,也不知什么时候培养起的信任感,他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跟着峰子往人多的地方钻。
姜允低声急切的询问:“出什么事了?”
峰子言简意赅的解释:“赵四听说你被军官留下的事儿了。”
用不着打听赵四是何许人,姜允凭经验就能猜测出,这人八成是十二营区的“小霸王”。
可是,“被军官留下”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有必要因此来找他的麻烦?
“军师跟咱们害羞呢?这是想往哪儿藏啊?”
戏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姜允停下脚步,前头的峰子也回过头,一脸局促不安。
“你先走。”姜允用口型催促峰子躲开,自己回过身,目光淡然迎向身后的人,“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听说军师分来咱们营了,怎么着也得来打个招呼吧,您说呢?”
对面的男人,面相意料外的和善,是个圆脸的小个子。
或许整个十二营区都是体格瘦小的战俘,姜允站在其中,略显得突兀。
姜允不卑不亢的回应:“在下姜允,阁下怎么称呼?”
赵四咧嘴得瑟道:“兄弟们抬举,管我叫一声四爷。”
姜允没接这茬。
叫他四爷?位份岂不是比七爷还高?
赵四带着几个弟兄歪着脑袋走上前,流里流气的站到姜允跟前,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头一回进那座宫殿,就被上头的人相中了,留到下午才出来?”
他紧盯着姜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凶狠的笑意:“得了不少赏钱吧?也让咱兄弟几个沾沾喜,以后好有精力照应您呐。”
原来是来讨钱的。
姜允看着赵四泼皮无赖的笑容,恨不得一拳头砸扁他的脸。
余光看了看四周,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战俘们,发现姜允求援的眼神,纷纷四散避开,离开是非之地。
只有峰子还徒劳的苦求同一间牢房的几个兄弟,想让他们一起出面帮姜允。
姜允深吸一口气,压下恼火。
有人的地方就有窝里斗,眼前这畜生,打仗时没见本事,进了牢房倒是横行霸道,废物一个。
“给句话呀军师,您这唉声叹气的是怎么个意思?”
赵四一张黑黄的圆脸又凑近了些,阴阳怪气的嗓音让姜允感到一阵阵反胃。
姜允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平缓的回答:“我头一次接这种活,不清楚怎么跟那些人讨赏钱。”
赵四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冷下去,面无表情的盯着姜允:“您这是装的哪门子蒜呐?”
“没有。”姜允神色坦然:“我真没拿到赏钱,被关在这种地方,攒钱有什么用?你有这需要,应该早些告诉我,下次我会试着讨些赏钱回来。”
赵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双眼,缓缓退后一步,对身旁的战俘下令道:“搜。”
姜允捏紧拳头,目光斜向不远处放哨的伊尔萨守卫。
他竟把求助的最后希望,寄托在敌军的身上。
那守卫正盯着这里,面上却平静得麻木,丝毫没有上前制止纠纷的意思。
赵四上前一步,扬起下巴指了指那头的守卫,对姜允笑道:“看见了吧?买通那些孙子,得花钱吧?你以为咱们区放风的时间为什么比别区长得多?干啥不得花银子?在哪儿都一样!”
姜允绝望的低下头,任凭那几个战俘将自己浑身摸了个遍,一无所获。
几个战俘搜身完毕,转头对赵四汇报:“没有!”
“鞋里搜了吗?”
姜允脱下鞋,光着脚站在碎石工地上,任凭那几个人剥光他最后一丝尊严。
赵四临走前,用手背用力扇了扇他的脸:“小子,还真挺实诚,一分好处没捞到?”
姜允没答话,脚掌蹭了蹭裤脚,趿拉上布鞋。
赵四悠然深吸一口气:“下回可别这么犯傻了,再捞不着钱回来,我断你一根手指头。”
姜允猛然抬起头,手腕上青筋暴起,“都是患难的兄弟,你就算不讲情面,也得讲理吧?钱在别人口袋里,我还能强迫那帮孙子打赏我不成?”
赵四撇了撇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不会,就去请教请教其他人,别人能干你不能?就因为你是军师,所以比咱尊贵些?”
姜允身子微颤,凤目凶狠的盯着赵四,低声问:“你住在哪间牢房?”
赵四嗤笑一声,对一旁兄弟讥讽道:“哟,军师这是打算寻仇呢?”
回过头,凶狠的盯住姜允:“爷就在六号牢房,随时等着你。”
入夜,姜允辗转反侧。
如果白天的赌局没有被人捉个正着,他或许能跟那位上校交上朋友,借点小钱也不难。
可现如今,那上校对他大概是避之不及了。
邻床的峰子小声问:“军师,您还没睡呢?”
姜允沉默,许久,轻声问峰子:“那些伺候伊尔萨贵族的战俘,是从哪儿弄来的赏钱,你知道么?”
峰子没听出军师是在询问自己,忙虚心求教道:“哪儿弄来的?”
姜允闭上眼:“算了,睡吧。”
——
七日过后,第二次进入城堡,姜允担心自己连再次出席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他“玷污”过伊尔萨皇子的小爪子,大人物们记起仇来可是连自己都会怕啊。
好在情况比想象中乐观,老管家依旧彬彬有礼的将他引入换衣间,为他挑了一件火红色套裙。
宴会厅的绅士们对姜允态度如常,猜不透这些人是忘记了这位“赌场千王之王”,还是故意对他视若无睹。
可以肯定的是,那位上校没有在主动搭理他,并且刻意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姜允自然没打算厚颜无耻的缠着上校求打赏,而是一路跟随几个女装战俘,试图调查这些人如何得到贵族的打赏。
结果很简单:战俘们会在绅士带着姑娘入座前,低头哈腰的拉好软椅,擦干净桌子,摆好桌边的甜品或红酒杯。
更有甚者,直接匍匐在地,用手帕替绅士擦去皮靴上的灰尘。
那些绅士会打赏几枚银色的硬币给战俘,是那种一面字一面刻雄鹰的货币,在楚国无法流通,在集中营却很紧俏。
听峰子说,只需五十枚硬币,就能指使伊尔萨的守卫,揍瘸一个囚犯。
换算成大楚的货币,相当于半两白银换一条腿。
人命草芥。
姜允没空感春伤秋、祭奠自己的尊严,他面色平静的逡巡四周,最终盯上了个五十来岁的伊尔萨男人。
姜允整理好裙摆,大步迎上前。
站定,鞠躬,单膝跪地,用衣袖小心翼翼的将男人的皮靴擦得锃亮,起立,再鞠躬,“望您玩得尽兴。”
男人掏出硬币,递到姜允手中。
不能当面点,拇指迅速摸一遍——有六枚,很大方。
姜允垂下头,颓然转过身,一双棕色的军靴跃入眼帘。
抬起头——上校端着酒杯,一手插袋,笔管条直的站在三步外。
羞愤一瞬间冲上头,姜允脸涨得通红。
在不相识的人面前丢人不算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却曾经平等的同他把酒言欢。
“你很需要钱?”上校走近两步,注视着姜允:“所以才会那么做?”
“那么做”大概说的是“出老千”那件事。
姜允上次那么做还真不是因为想钱想疯了,单纯是想讨好眼前这个人。
第6章 说
上校深吸一口气,灰绿色的双眼显出遗憾的神色,“你很有才干,如果能举止坦率一些,我未必不会帮助你。”
姜允没作声,让尴尬来得更猛烈些吧,已经无所谓了。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上校的目光很失落,像只不小心弄丢三头羊的牧羊犬。
姜允低下头。
或许,因为一开始就是出于利用的想法接近上校,眼前这个男人认真的态度,让姜允有些无所适从。
“很抱歉,安德烈。”姜允抬起头,平静的看向上校,“我试图用谎言融入你们的圈子,是为了摆脱牢狱之困,但我失败了,现在,我需要些钱,换取自己的性命安全。”
上校眯起眼上前一步,低声道:“你遇上麻烦了?”
姜允苦笑:“我并不想借机对您诉苦。”
上校沉默须臾,脚尖一转,朝着宴会厅东南角的侧门走去,抛下一句低沉的“跟我来”。
这男人是真心想帮他,姜允暗自感叹:难怪那样显赫的家世,只让他坐到上校的位置,这样的性格可不适合做军人。
姜允并没有真心结交一个敌国善心将领的想法,这个上校对他出奇的宽容,只让他感到怪异。
快步跟着上校,拐入厅外的长廊,走到尽头高大的拱形窗子前,两人停下脚步。
上校转过身,注视着姜允:“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刚刚是说,你想要摆脱战俘的身份,替伊尔萨效力。”
姜允迎向他的目光,越发感到不对劲,这男人怎么可能如此在意一个战俘的境遇?
如果这男人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姜允凤目陡然一敛,这家伙该不会就是帝星吧!所以才对他本能的亲近!
如果是这样,混入敌军内部的计划就轻而易举了。
姜允几乎喜形于色,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目光紧盯着安德烈,一字一顿道:“如果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竭尽所能,为伊尔萨效力。”
安德烈面带狐疑的注视着姜允,刚要开口,一道黑影忽然自窗外投射在姜允的侧脸。
姜允警惕的转头,猝不及防被窗外的情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双赤脚正半悬在窗外!
白嫩光滑的皮肤,脚型精致小巧,显然是双女人的脚,怎么会半挂在空中?
平白见着这样的情景,再老道的天师也没有不犯怵的。
姜允被吓得险些爬到上校脖子上。
下一秒,那双脚忽然下降一截,露出脚腕上方蓬松的裙摆。
二人这才发现,那双脚之间,还悬着一根用床单和衣物相连系成的长绳。
姜允松了一口气——没有哪个女鬼空降还要靠绳子的,这双脚的主人,应该是活的。
很快,窗外的那双脚开始不安的乱蹬,似乎是在寻找落足点。
姜允目测一眼,那双赤脚距离窗沿还有两丈的距离,瞎蹬是没用的,还得再朝下滑一段。
就在此时,安德烈像是猛然醒悟,认出了窗外那双脚!
他立即上前两步,拉开窗子,胳膊紧紧揽住了“空降小天使”的双腿,并高声呼道:“小心!您抓紧了慢慢下滑,请放心,我不会松手!”
姜允一脸茫然的上前帮忙。
在俩大男人的帮助下,“小天使”磕磕绊绊的钻进窗子,被上校抱下窗,扶着窗沿站好。
没想到,这军营里竟然有伊尔萨的女人。
姜允惊讶的看向窗前站着的“小天使”——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伊尔萨小姑娘,赤着脚,娇小的身子被罩在宽大的套裙下,神色有些惶恐,似乎是因刚才的高空下降而惊魂未定 。
她脸上婴儿肥未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长密的睫毛在淡金色双瞳中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似曾相识的长相。
姜允余光看向安德烈,不敢轻举妄动。
上校对这小姑娘的态度显然恭敬异常,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小姑娘靠着窗沿嘟着嘴,气呼呼的用力搓手,八成是刚刚“从天而降”的时候,手掌被床单磨疼了。
安德烈一声不吭的鞠躬,头顶朝着那女孩,标准的三十度颔首礼,姜允在一旁照做。
不多时,小姑娘站直身子,摆出贵族女人的站姿,显得老气横秋,嗓音却掩饰不住的稚嫩,“你们不许告诉我哥哥。”
姜允茫然用余光看向上校,就见安德烈直起身,神色严肃的回答:“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请公主放心!”
公主?!
姜允一惊非轻,抬眼偷觑那小姑娘。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谁家漂洋过海来打仗,还随身携带年幼的妹妹?
公主的视线一滑,落在姜允身上,随即扬起下巴,高傲得有些刻意,“这个人是异虏?”
她话里那个词姜允没听过,不过猜想大概是伊尔萨那群孙子对大楚子民的蔑称。
姜允颔首:“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吓得一缩脖子,那表情就跟瞧见猴子说人话似得,吃惊的问上校:“他听得懂我说话?”
稀奇吧?姜允对着公主挑了挑眉毛。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公主显出丝羞赧,匆匆拎起宽大的裙摆,露出一双娇小的赤足,螃蟹似得横走两步,远远绕过姜允,点着脚尖一蹦一蹦逃上楼。
上校转身恭送,姜允转过头,公主忽然停在第三层阶梯上,回过头,冲走廊尽头的两个人,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
——
西北的秋天,当真比金陵的深冬更寒冷。
公主裹着熊皮似得深紫色风衣,威风凛凛的走在前头。
姜允穿着一套伊尔萨男仆的装束,同安德烈并排跟在她身后。
冷风刺骨,简直比穿着那套肮脏的棉囚服更加痛苦。
悄悄回头看一眼,集中营高耸的城堡已经没入深秋稀薄的迷雾之中,遥远的像一场梦。
姜允难以置信——因为伊尔萨的公主想偷溜出城堡散心,自己就被迫乔装逃出了集中营。
一旁的安德烈压抑不住心中的惶恐,上前恭敬的劝说:“公主,咱们不能走得太远,若是被发现您不在卧房,皇子殿下会……很担忧。”
姜允听得出来,他这“担忧”俩字,说的都有些打颤,其中恫吓的意味比规劝还要浓。
大概是因为皇子殿下脾气不太理想,心情一“担忧”就容易用武力解决,不然怎么会被称作“伊尔萨战神”呢?
谁都不想平白挨揍,姜允前几日刚得罪过皇子殿下。
那位能记得住两副牌顺序加花色的变态,大概也不会轻易忘记他这张欠扁的脸。
他是真的不想再一次找死,可运气来时挡都挡不住——
公主想去牧民家,吃一顿口味纯正的西北烤羊腿,正苦于语言不通难以交流,翻译员姜允就命运般出现在她面前……
姜允欲哭无泪,“协助公主出逃”的罪名谁能担待得起?
只能祈祷公主家战神哥哥揍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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