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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山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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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两下……小孩额头上满是鲜血,血糊了一脸,他眼睛都闭上了,但还是保持着咬人的姿态。

  “晦气!”寨主将小孩甩到地上,看着出血的牙印,愤懑地说。小孩已经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他只好给了角落的少年一巴掌,宣泄了怒气后才出去。

  尔冬见到寨主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便进去看了一眼。他一眼便见到血泊中的小孩,面容被血污浸染,只是隐约觉得熟悉。

  他快步走去,却被师父拦住,尔冬抬头望向枕寒山。

  枕寒山淡漠地说,“已经死了。”

  “再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救,”尔冬愣了会,这般说道。

  “人一死,魂魄归于天地,谁也救不回来,”枕寒山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绕过血泊,径直走向角落的傀儡。

  尔冬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他本以为师父至少会看看那个小孩。

  枕寒山渡了些许灵气给傀儡,回身见到尔冬神色不对,问:“昨夜没睡好?”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他以为尔冬是累了。枕寒山继续说,“去睡会儿,我在这守着。”

  尔冬摇摇头,说:“我不困,”说罢,他又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血泊里的小孩。

  枕寒山挥袖之间,尸体消失不见,连渗了血的地板都变得干干净净。枕寒山牵住尔冬的手,引着他到了床边,“去床上睡,我坐在这候着你。”

  尔冬明白过来,师父以为他怕尸体不敢睡才说不困。

  然而,真的不是这缘故。

  尔冬方才见到,师父看小孩尸体时面色不改,莫名觉得不是滋味,犹如胸口梗着硬物,令他透不过气,昏沉的脑袋更是晕晕沉沉的。

  “早些睡,晚上还要去祭典,”枕寒山坐在床边。他拿出一样小物,递给尔冬,“把它放到怀里,别拿出来。”

  尔冬接过那物,看了一眼,“护身符?”

  “怎么知道的?”枕寒山问。

  “炽锦给过,”尔冬说。他忽然想起了炽锦,炽锦应该已经回到了都广城,他肯定过得逍遥自在。

  “与他的不同,收起来。”

  尔冬哦了一身,将符咒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中。师父似乎并不喜欢他提到炽锦,一听到炽锦,语气变得有些冷硬。

  傍晚时刻,枕寒山才唤尔冬醒来。

  山林笼罩在沉沉雾霭之中,太阳落山处尚有些许亮光,头顶的天空已是深沉的墨蓝色。

  路旁的树上挂着白灯笼,烛光摇曳,一路延伸至丛林深处。

  林子深处有片偌大的空地,人影重重,几乎与灰黑色的树影融为一体。空地中央是一处古朴的石阶,巨石砌成的高台上立着石碑。

  数不清的人影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听不见任何杂声,如同坟地的鬼影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人群中传来脚步声。一人拎着白灯笼走向高台,宽大的黑色衣袍在山风中飒飒作响。

  灯笼里的蜡烛或明或灭,跃动的烛光照在那人干瘦的脸颊上。那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什么聱牙诘屈的疏文。

  怪异的声音从那人口中扬起。霎时间,山间挂起一阵强劲的罡风,男人的黑袍里灌满了风,他被风挟持着逼下高台。

  男人的额头磕在石阶上,瞬间血流如注,但他不敢去擦,只低垂着头趴在地上。

  尔冬站在人群外,准确而言是人群外的树上。附近都是高树,从高处看去,空地的高台一览无遗。包括躺在高台石床上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鼻翼翕合,似乎只是在睡梦中。

  “有人来了!”尔冬说。

  高台上突然现出一抹人影,仅从身影都能看出此人身型高挑,但与台下枯骨般干瘦的寨民截然不同。

  枕寒山伸出手指在尔冬嘴唇上点了一下,示意他别再说话。尔冬紧抿嘴唇。枕寒山俯身在尔冬耳边轻声说,“待会不管发生何事,都与你无关。”

  湿润的吐息洒在尔冬脸上,苍白的脸颊上显露出些许薄红。

  不等尔冬思绪飞远,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至耳中。风吹动树叶,叶子摩擦之间发出细碎的声音。在茂盛的树丛里,细长的影子如流动的黑水般游走。

  台下祈祷的人紧闭着双眼,脸色因恐惧而发白。冰冷的鳞片擦拭过皮肤,蛇嘴里吐出的信子轻触脆弱的眼皮。

  浪潮似的蛇群从山间扑向祭典的高台。它们丝毫不畏惧人类,甚至将人温热的躯壳当作温床,盘起身子蜷缩在人的胸口和背部。

  更多的蛇汇聚在台阶下,将高台团团包裹,立在高台上的影子仿佛蛇群的主人。

  蛇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直到它们靠近那个影子,才温顺地垂下头颅。

  树枝上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皎洁的月光落在空地的高台上,照亮那方石床。

  石床上沉睡的少年毫不知危险的到来,他一如既往地安静入睡,眼皮都未曾抖动。

  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不断,让人分不清是叶子的低吟,还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落云寨奉上祭品,望蛇神大人长寿安康,”寨主身上缠着毒蛇,他压抑抖动的声线说完这番话,虔诚地望向高台上站立的男人。

  那人面容平凡,只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石床上的少年,仿佛注视着亲人般温和。

  然而下一刻,匕首划破少年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浸染了石床,滚烫的血液从高处不断流淌而下。

  血腥味刺激了蛇群,毒蛇直立身子,吐出猩红的信子。

  男人不改温和的笑容,手探入少年的胸膛,将鲜活的心脏取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被血染红,血从他的手腕上蜿蜒而下。

  无人注意到,在那高台上,还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男孩,那孩子双臂抱膝,沉默安静地坐着,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泉涌似的血流。 

  
作者有话说:

28
  “望蛇神大人长寿安康!”

  “望蛇神大人长寿安康!”

  乌泱泱的人群朝着高台上的男人磕头跪拜,低沉的声潮似古老咒语与林间山风一同涌向高台。

  尔冬站在高数上,俯瞰祭典,高台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月光投射在碑面,留下一团阴影。阴影里隐约透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定眼望去,尔冬才注意到高台上竟然还有一人。那人是个小孩,不哭不闹,眼见着血腥的场面,被吓傻了般缩靠着石碑。

  他抬头看了眼师父,只见师父凝视着高台上的动静,面色冷淡。尔冬只得把话吞了回去,他心里却在想,蛇神不会是要了两个祭品,准备把那小孩的心脏也剖出来?

  那小孩还很小,瘦弱的身型看着不过八、九岁,跟只无助的小猫似的缩在阴影里。

  高台上的男人已经剖出傀儡心脏,随着血液流尽,失散的灵气不足以令傀儡维持人形。

  石床上少年的尸体化成一节干枯的木头,连同男人手里的心脏一同变作枯萎的树叶。

  男人眯起眼睛,手上动作一滞,他正要跃起身子躲避,没想到竟还是慢了一步。

  凌空射来的长剑穿透男人心脏,将人钉在石碑上。男人只觉眼前一花,忽见一抹青色的影子晃过,长剑回到主人手中,男人转动手腕,锋锐的剑刃如刀削豆腐似的将男人头颅割了下来。

  头颅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在地面上滚动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化作一截蛇头。

  仍然只是个傀儡!

  鬼魅般的黑影从山林间跃出,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衣着,同样温和的眼睛,找不出任何一处区别。

  数道黑影与枕寒山纠缠,但不与他交战,仿若残影。

  山风呼啸,和着清脆的剑鸣。

  枕寒山攻势减慢,树枝上挂着的圆月似乎越来越近,他耳畔竟传来若即若离的声音。

  那声音轻柔无比,压抑着哀痛,“我输了……”

  “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我没有后悔过……”

  “簪子坏了,被他们折断了……”

  “你杀了我吧……”

  那个“杀”字刺入枕寒山耳中,令他胸口一痛,牵动着手中的剑斜着刺空,仅擦过其中一道黑影的衣袖。

  “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是错?”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我不当你徒弟,也不用跟你困在这方院子里!”

  少年喑哑的嘶喊一声声袭来,声若泣血。枕寒山被这些幻听闹得心烦意乱,下手狠厉,却徒然与幻影纠缠。

  那轮圆月明亮得晃眼,月晕有了虚影般在人眼前分散重合。月下林间站着一人,宽大的衣袖在风中招摇。

  温和的眼睛凝视着高台上纠缠的身影。

  那人与黑影容貌相同,气息却截然相反。黑影身型如鬼魅,身上气息淡得像水,除了能闻到一缕飘渺的血腥味,再无别的气息。而那人却透着浓浓的妖气与腥臭的血味。

  枕寒山脱身后,径直接近那人。近身之际,他操纵着长剑直刺那人胸口。

  “你竟可摆脱梦魇?”那人嘴角噙着的笑容略微收敛,问道。

  枕寒山耳边仍萦绕着杂声,他迫使自己专心用剑,藏着杀意的剑招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大卸八块。

  许是一直克制着梦魇的影响,枕寒山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鬓角的黑纹又显露出来。每当黑纹显露,他周身被剧痛缠绕,这种痛不亚于将魂魄撕裂。

  “好狠的剑招呢!”男人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自诩匡扶正义的修士?原来同我一样,都是妖邪。”

  男人侧身避开攻击,手臂却被剑气划伤,血流如注。男人身体里的血竟是黑色,浓稠无比,犹如一滩黏稠的死水。

  “我们既是同类,不如握手言和……”话未说完,男人闷哼一声,长剑将他整只手臂砍下。

  不等他继续说,稠密的剑影如条条细线,在月光下交织成银色的网。每条“线”蕴藏着汹涌的杀意,朝男人扑去。

  男人败阵下来,然而枕寒山没有收剑。

  长剑划过肉身,残忍将他的身体卸成数块。活生生的人顿时成了一堆肉块。

  枕寒山把剑丢开,才免了将男人尸体削成肉泥的冲动。

  站在高树上的尔冬只看得见月光照射下的空地,靠近林子那边,他看得不真切,只知师父在和人缠斗。

  他紧张得手心冒冷汗,却只能站在原地。尔冬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右手虚空一握,掌心却是空的,那里本该有东西才舒服。

  在枕寒山与黑影交战时,拥挤的人群悄然发生变化,跪拜在地的人僵滞地爬了起来,慢慢地朝枕寒山靠拢。

  寨民耷拉着脑袋,一双双眼睛空洞无神,行尸般聚在一起。

  石碑处,蜷缩着的小孩爬了起来,慢慢地走向枕寒山。

  这些寨民已然失去意识,与低阶傀儡无异,不然任何人详见地上破碎的残尸,都不会去招惹那个人。

  枕寒山手上没有剑,遇上扑来的人,只侧身避开。人潮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最后他被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都是行尸般的双目,浑浊呆滞。迫不得已,枕寒山轻轻跃身,站在树梢上,望着下方嘶吼的人潮。

  远离人群的山林边界,树影朦胧。黏稠腥臭的血附着在野草的叶子上,地上散落着尸块,尸体上尽是平滑的切口。

  一只稚嫩瘦弱的手拾起一截手掌,与其它尸块拼凑在一起。树叶缝隙之间投射而下的月光,照在小孩平静的脸上。

  他捡起一块残尸,重新拼凑成人的模样。

  眼见着雏形已成,小孩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他俯身贴着满是血污的尸体,不顾脸颊沾上黑血,亲昵地与尸体相拥。

  然而,他感知到的只有冰冷腥臭的凉血。

  小孩眼底现出一丝茫然,他翻来覆去将尸体检查了一遍,终于发现原因——那颗心不见了。

  人的心脏放进傀儡的胸膛里,才能令傀儡如人般会说会笑,有温热舒适的体温。

  可是,心不见了。

  这具皮囊开始变得和那些残次品没有任何不同,一样的僵滞、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无法让他感到哪怕一丝暖意。

  小孩找不到那颗心,也对,人类的心脏只是一团软。肉,过于脆弱,会腐败会摔烂,或许它已经被那柄剑碾成碎末,找不到了。

  得再找一个换上。

  小孩心里如是想,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扫过那群被梦魇迷失了神智的人群。

  不行、不行、都不行……他找不到一颗满意的心脏。

  小孩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失落,他耷拉下脑袋,再次俯身贴靠尸体的胸膛,仍是冷冰冰的。

  许是找不到温热的可以供他栖息的地方,小孩嘴唇泛起紫色,浑身打起哆嗦,他双臂环胸,想靠自己暖和起来。

  可他的身体比一具没了魂魄的皮囊还要冷。

  小孩放弃了,过了片刻,他突然扬起嘴角,开心地望向高处。他感知到了一颗令他无比满意的心脏,温热、澄澈、生机勃勃。

  只一晃眼功夫,小孩身影闪动,就如原地消失般不见踪影。

  高树的树梢上,尔冬忽然感到一阵罡风刮面而过。凉风携着早春的寒意,吹得人全身发冷,可是他的胸口却开始发热。

  尔冬低头一看,符纸的一角探出衣襟。

  他正准备将它重新塞回去,符纸从胸口钻出,悬在半空中。符箓上丹砂书写而成的篆字,隐隐透着微光。

  就在尔冬的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同样悬空而立。

  尔冬忽然后背发冷,直觉令他往后看去。小孩露齿一笑,白森森的牙齿映着鲜红的嘴唇,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小孩身型再次晃动。

  尔冬下意识闭上眼睛,双臂挡在面前。

  过了片刻,尔冬缓缓睁开眼睛,小孩已经不见了,他也没有受伤。悬着的心尚未落下,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那是什么?”小孩看着悬在尔冬周身的符纸,问。

  尔冬心里隐约有了揣测,平定呼吸后,他说:“你才是蛇神?”

  小孩歪着脑袋看了眼尔冬,很不满意他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尔冬依旧不答复他的疑问,他便自己伸手抓向符纸,一看究竟。

  然而,刚刚触及符纸,手心却传来被火灼烧般的剧痛。小孩叫了一声,把手臂缩了回去。

  细嫩的掌心一片通红,小孩低下头,吹了吹伤口。等伤口没那么痛时,他才抬起头,哀怨地看了眼符纸,又对尔冬说,“把那个东西拿走。”

  “不,”尔冬一口回绝。

  小孩疑惑不解地问,“为什么?”

  “没了它,你会杀了我。”

  小孩更是疑惑,“把心脏给我,不是你们的荣幸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尔冬一时语塞,索性说,“符纸是我师父给的,我不会拿走,我的心是我自己的,更不会给你。”

  小孩鼓起腮帮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尔冬看着小孩异常明亮的眼珠,黑色的眼珠子化作蛇类的竖瞳。

  “把它给我。”

  阴冷的童声在耳畔响起。尔冬听到他的声音,后背渗出冷汗。圆月下的稚童睁着一双蛇眼,面容天真无邪。

  小孩笑着说,“你会主动给我的。”

  眼前的景物变得朦胧,灌入耳中的风声也模糊起来,另一个飘渺的声音夹杂其中,一同入了他的耳朵。细碎的人语在脑海中炸开。

  “诛灭妖邪!”

  “水妖不死,山河不复!”

  尔冬不住地喘息,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令他无比烦躁,额上的青筋逐渐显现。

  小孩看着尔冬眼神变得涣散,不由笑了起来。然而,没多久,他脸上的笑意一僵,双目瞪得滚圆。

  好冷啊。

  他打了个哆嗦,慢慢地低下头,胸口冒出一截冰冷的剑尖。没了热血的躯壳本就日日夜夜感到寒冷,冷风从后背灌入,又从胸口钻出。

  浑身都好冷。

  “找到你了,”身后的男人说。

  长剑从小孩身体里抽出,剑刺入的地方只流下些许浓稠的黑血。
作者有话说:

29
  听闻死于雪灾的人,临死前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截然相反的炎热。

  冷到无法舒张的手指重新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他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遗失许久的暖和。

  小孩露出笑容,舒展开身子,从高处坠落。

  闭上眼睛前,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温和的眼睛,眼底盛着温暖的笑意。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搭在那人热乎的掌心上。

  枕寒山走至小孩身旁。

  这个尸妖快死了。人和妖死后,魂魄都会散归天地,但尸妖不会。人变成的妖,死后只能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

  小孩的眼睛还未闭上。

  枕寒山从怀里拿出竹管,盛了半管黏稠的黑血。尸妖颤抖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枕寒山避开尸妖的手指,站起身,收好竹管。

  取了血后,枕寒山再未看那濒死的尸妖一眼。也许此时,这个尚未气绝的小孩在他眼里,与一截朽木无异。就如对待那个为救傀儡而白白丢了性命的孩子。

  枕寒山消了法阵,尔冬双脚终于踩到实地。

  蛇神凭借司掌噩梦的能力盘踞漠原数十年,可实际上这个大妖的修为并不深厚,数个金丹修为的修士都能将其伏诛。

  但这些年来,宗盟不曾派人绞杀蛇神。究其原因,其一,不论修为深浅,修士都会被梦魇影响心境。修道之人心境一毁,只会走火入魔踏入歧途。

  另一则原因是,蛇神这类阴寒之物是死不尽的,只要人世嗔念不断,终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蛇神冒出来。

  短短数日内得了蛇神的血,与枕寒山的预期相比,快了不少。纵然如此,他仍不能舒心。

  阴冷的月光照着地上昏睡不醒的人群,令这地仿佛成了一处乱坟岗。

  枕寒山看到尔冬的脸色后,手中握着的竹管险些掉在地上。他大步上前,扶住尔冬发软的身子。

  “这里疼……”尔冬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衣襟。

  枕寒山望向他所指的地方,竟是心口。

  尔冬眼神涣散,目光虚空地落在远处,他似乎又陷入幻境中,眼前浮起虚景。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枕寒山急促地问。

  尔冬不由颤抖起来,手掌颤巍巍地摊开,他盯着掌心,就像那里有东西一般,“剑……和血。”

  枕寒山眉头紧锁,兴许是他杀尸妖的情景刺激了尔冬,使尔冬又陷入幻境。他搀扶着尔冬,沉声说:“那些都只是假象,不可相信!尔冬,看着我。”

  尔冬充耳不闻,捂着心口,慢慢弯**子。

  枕寒山鲜少神色失控,此时竟让愠怒爬上眉梢。他召回长剑,疾速收回的剑割断了小孩的脑袋,这才落入枕寒山手中。

  尸妖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了片刻,终于死绝。

  尸身渐渐化成灰烬。

  枕寒山看到了小孩最后的神色,纯真的笑容在他眼中却如挑衅和嘲讽一般。

  竹管里的血慢慢减少。枕寒山紧握着拳头,在少到只剩底部残留些许黑血时,他把沾着血的手指划过尔冬嘴唇。

  毫无血色的嘴唇被黑血浸染,腥味渗入尔冬口中。

  古籍上虽记载了南珠术的解法,但阴毒之物的血含着剧毒,剧毒入体,任是枕寒山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尔冬口中发出几声零碎的闷哼,随后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犹如癫痫发作的病人,四肢抽搐。

  枕寒山只能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纵然如此,怀中的少年仍止不住地呻吟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尔冬体力散尽,依靠着枕寒山的肩膀,昏死过去。

  枕寒山无措地抱紧尔冬,唯有尔冬胸口那点薄弱绵长的体温,令他安心。

  如枕寒山所料,在长剑刺透蛇神胸膛时,尔冬眼见着这莫名熟悉的一幕,加之梦魇的影响,他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冰霜似的脸,蕴藏憎恶的眼睛。寒气附着皮肤,深深刺入骨髓,就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口中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那是蛇神的血。这股味道令尔冬残留了些许意识,让他不至于彻底堕入幻境深渊。

  尔冬咬住舌尖,疼痛换来短暂的清醒,嘴里越发浓厚的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浓稠黑血造成的。

  支离破碎的幻境终于消退……然而声音却不曾终止,甚至越来越明显。

  “……林家生了对男婴,昨儿夜里生的。”

  “可是一对双生子?”

  “正是!那小的在娘胎里留了好久,子时才生出来,害得那林家媳妇叫了大半宿。”

  “今日不是五月初五吗?这孩子怎不早点离开娘胎,偏要挑这个不吉利的日子。”

  尔冬眼前现出两抹虚影,影子越来越清晰,变作两个农妇打扮的女人。四周是低矮的屋舍,泥泞的小路上攒着积雨。

  灰蒙蒙的天似乎快要下雨了。一间青瓦小院里传来女人的呼喊声。

  “林哥,别杀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血肉,你就忍心将他摔死?!”

  “还不是你这女人逼我杀自己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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