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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家养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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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们一哄而散,沈公子大惊失色:“夫子来了!”
他想往人群钻去,然而他往哪走众人往哪里退,只能往叶知昀的背后一藏,声音颤颤巍巍:“别看见我,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叶知昀被他躲在身后,茫然地直面对走过来的夫子,心道不妙,没想到旁边又响起一道咆哮声:“小兔崽子往哪里跑?我费这么大劲送你来书院,成天就想着溜出去玩乐!老子打死你!”
众人连带着夫子都被打断了注意力,纷纷望过去,只见一个大汉拎着木棍,追赶着一布衫少年一路乱跑。
少年抱着脑袋向前冲,畏缩地大喊道:“爹!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打了!”
“你也晓得丢人!那还不好好去学斋,一点儿都不上进 !”大汉怒不可遏,丝毫没有考虑放过他。
少年惊慌失措地闯进人群里,众人显然司空见惯,一边向四处退开,一边嬉笑看打趣那少年。
眼看对方头也不抬地一股脑冲来,叶知昀不由往后一退,可沈清栾还堵在后面,这么一耽搁就慢了一拍,砰地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撞上!
叶知昀愕然:“不是吧……”
这下子三个人齐齐向后倒去,根本没有站稳脚跟的机会,后面两步远就是翠湖,在学子们惊愕的惊呼中,他们哗啦一声摔进湖里!
大片的水花飞溅而起,栖在湖中的丹顶鹤展翅乱扑,叶知昀瞬间被冰水沉没头顶,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湖水,意识很快模糊,眼前翻涌的泡沫化为一片漆黑。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四周的环境一片陌生,阳光从窗棂的空隙落进来,他身上已经被换了干净衣裳,只是头还有些昏昏涨涨,想到刚才的落水,忍不住喃喃:“真是飞来横祸啊……”
叶知昀稍微清醒一点,打量一圈屋里的摆设,这里应该是书房的内间,外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他披上袍子,拨开帷幔一看,沈清栾和撞他的布衫少年正跪在木板上,双臂高高举着水桶,夫子拿着戒尺训话,他们两个人还充满敌视的瞪着眼。
见到叶知昀醒了,夫子拿着戒尺一拍布衫少年,“说话!”
少年一抛水桶,眼泪汪汪地一头冲过来,半道想起刚才的惨案,硬生生地停下动作,抱着叶知昀的腿呜咽,“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对方可怜兮兮缠上来的样子,像是毛绒绒的大型犬一般,叶知昀有些招架不住,他也并没有责怪少年的意思,抬了抬手,“你起来,快起来。”
“哦……”少年揉着眼睛站起身,他的个子不是很高,长相俊秀,眉目如画,只穿着灰扑扑的布衫,应该不是世家公子。
夫子又拿戒尺抽了一下沈清栾,这位举着水桶,双手酸涩也没敢放下,眼巴巴地望着叶知昀讪笑:“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口不择言,还牵连你落水,实在是太对不住。”
夫子背着手,从鼻孔里发生一道哼声:“妄谈朝政,大逆不道。”
沈清栾小声嘟囔:“哪有那么严重。”
叶知昀身边的布衫少年说:“可比撞人要严重多了。”
沈清栾怒目:“司灵!这祸就是你惹出来的,还说!”
两个人探头探脑吵起来,叶知昀对夫子说:“给您添麻烦了。”
夫子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沈清栾、司灵,你们两个给我把书抄上十遍,明天早上送上来,现在赶紧去上课!”
两人忙不迭地往外跑,经过叶知昀身边,沈清栾抓住他的手臂一齐回学斋,“快来。”
进了门,他给叶知昀随便寻了个位置,在案几前坐下,学堂里的学子们纷纷回过头,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被夫子罚了吧?”
“哈哈叫他一天到晚闭不拢嘴,估计不止是罚,还被抽了对不对?”
“叶公子怎么样了?大冷天的落冰湖里可不好受,别放过这两个惹祸的!”
喧闹正逐渐扩大,紧接着有人喊:“夫子到了!”
众人一静,齐刷刷地转过身体,正襟危坐。
夫子在上面讲课,叶知昀坐在下方翻开书卷,按学斋规矩中午不能回去,仆从送来了饭,待久了他也大概清楚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
司灵只是茶馆掌柜的儿子,找了无数关系、花了无数银子才进到鹤亭书院。沈清栾则是父为礼部尚书,世家出身,常常做大人模样,论朝堂风云,有位列庙堂的青云之志,被书院的学生们戏称为沈大人。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叶知昀收拾书籍离开,坐上燕王府派来的马车回去,和对面尚书府的车马交错时,沈清栾从窗口冒出个脑袋,朝他挥手,嘞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明儿见——”
叶知昀对他笑了一下,沈清栾倒是一愣,随即胳膊挥得更使力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燕王正在厅里等他一起用饭,他在旁边坐下,吃到一半时,外面的管家进来通告,“王爷,世子回府了。”
应着管家的话,外面传来一道脚步声,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帘子。
因为先帝喜好轻便的胡服,胡风在大晋广传,中原多数衣物都偏向窄袖短衣,男人便是一袭利落修身的及膝黑袍,穿着鹿皮革靴的长腿迈进门。
没有看案前两人,世子李琛专心致志地挠着肩上的海东青,那鹰隼叫他挠得舒展了羽毛,他才开口说:“您老倒是高枕无忧,我却是被皇上整整训了一日,要不是皇后娘娘及时赶来,您恐怕就见不着您这个儿子了。”
要说他能在长安横行,还有一个原因,叶知昀也听过。
那就是李琛的母亲燕王妃,和楚王妃——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都出身镇国公府,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感情深厚。只不过当时在夺嫡争斗中,楚王招惹了仇敌,导致楚王妃出游遇刺,和姐姐在一起的燕王妃为了保护其而死。
这份人情就成了世子坚不可摧的挡箭牌,只不过,当时失去母亲的李琛才十多岁。
男人身上还挟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他的鼻梁高挺,剑眉斜斜飞入鬓角,狭长的眼眸线条深刻,视线从鹰隼身上一转,落在屋里一大一小两人身上。
燕王回道:“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差池,用饭了吗?”
“在皇后娘娘那用过膳了。”李琛和他爹不太亲近,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打个招呼便转身向外走。
叶知昀见此立刻站起来,“世子!”
“嗯?”男人懒洋洋地转过身。
“世子先等我一下。”叶知昀抓紧时间跑了出去,回到屋里拿了那件大氅,快步穿过庭院,没有注意被旁边的岩石勾住衣角,险些摔倒,踉踉跄跄地站稳。
他抓了几下都没扯下袖摆,却听见院里响起一道忍俊不禁的笑声。
叶知昀扭头一看,李琛正站在廊下,带着笑意问他:“你急什么?”
叶知昀不由赧然,慢下动作,从岩石上挣开袖角,走到对方跟前。
紧接着,李琛便见少年捧着大氅举过头顶,正儿八经地躬身施礼,望着自己的眼神清澈明亮,倒映着星光:“谢世子救命之恩。”
第4章
说起来,李琛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仰头看着,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摸了摸下巴,“谢不能只是嘴上一说,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叶知昀想了一下,接着语气坚定地说:“但听世子吩咐。”
李琛翘起嘴角。
檐下挂着一盏宫灯,散发着淡橙色的光芒,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乌黑的头顶,在光线下暖玉般的面容,以及嵌在左眼角的小痣,“嗯……我许久不曾回府,屋子还没打扫过,就交给你收拾干净吧。”
“现在?”夜雾笼罩了撒在天边的寒星。
“嗯,不然我晚上睡哪?”李琛转过身,沿着长廊向前走,“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漫漫黑夜,燕王府不主张铺张奢侈,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一过亥时,仆从们便都下去休息了。
李琛不经常待在长安,一回来往往是狐朋狗友那里钻,他的院子又不准许别人进,时间一久几乎成了荒宅。
门一推开,便有一股浓浓的灰尘味迎面而来,叶知昀咳了几声,拿袖袍掩住口鼻。
身边李琛迈进来,扫视一圈狼藉的景象,啧了一声,“连被褥都发霉了。”
“我那里还有备用的,等收拾干净就拿来。”叶知昀用火折子将一排蜡烛点上,从旁边提起扫帚拨开蜘蛛网。
李琛没想到少年还真一点没有犹豫地收拾起来,他也乐得当大爷,从角落里翻出来一坛腌梅子,打开一看还没坏,随便在案几坐下,对外面招了招手,海东青犹如离弦之箭飞进来,李琛便丢了一颗给它吃。
正悠哉着,他听见瓷器碰撞的声音,看向叶知昀,对方正踩在板凳上,踮着脚去擦博古架,完全没有注意到架子在摇晃间,摆在最上面的金龛随之摇摇欲坠。
他向来挥金如土,只不过屋里的东西有些是燕王妃的遗物,不免担心,才持续一瞬,那金龛便摔落下来,好在下面是软毡,没有摔裂。
李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案几上起身,“你……”
叶知昀从板凳踏到窗檐上,站在高处能挪动的空间太小,听见对方说话回不了头,继续向前擦着博古架,“世子放心,一会儿就好了。”
“等下——”李琛话还没有说完,摇晃的架子又掉下来一个绿松鸟纹水丞,他顾不得悠闲自得了,连忙扑过去接住。
“世子你说什么?”叶知昀扯开角落里的蜘蛛网,一边往前挪动,身后又骨碌碌滚下一支汝窑梅瓶。
李琛哪里还来得及说话,在梅瓶落地之前在慌忙去接。
等到叶知昀终于擦完一排,松了口气,回过头,居然看见李琛左右胳膊上都挂着各种摆设,脚上还勾着梅瓶,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
“世子,你在做什么?”
李琛和他对视片刻,露出一个笑容,锋利的虎牙仿佛在闪着寒光,“你下来。”
叶知昀莫名感到背后有些发寒,他从窗檐边爬下来,走到对方面前,“世子?”
李琛放下一堆摆设,从坛子里拿出梅子递给他,“辛苦了。”
“谢世子。”叶知昀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接过便毫无防备地吃下去,下一瞬间咀嚼的动作僵住,口腔里掉牙的酸味直冲大脑!
李琛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的反应,“怎么样?好吃吗?”
少年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用手挡住因为太酸而扭曲的脸,发颤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冒出来,“好……吃……”
李琛无声而恶劣地笑起来,神色像极了一只大尾巴狼,他把坛子盖上,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漫不经心地道:“行了,屋里灰太多,我还是去外面住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白白折腾叶知昀一番,少年愣了愣。
李琛站在门外,停下脚步,手指勾着铜钥晃了晃,“还不走?”
叶知昀看着他半晌,点头应声:“是。”
李琛被他的目光一看,难得不自在起来,出声催促:“快点。”
少年的步伐却有些踉跄,扶着案几才站稳脚。
李琛问:“你没事吧?”
“没事。”叶知昀摇了摇头,低着头走出门外,和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胳膊却被对方一把扯住,不由仰起脸去看他。
李琛拉住他,才发现少年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抬手往额头一摸,烫得惊人,“你在发热?怎么不知道说?”
“小病而已,世子不必担心。”
李琛一时没说话,饶是他,这会儿也不由泛起愧疚,咳了一声掩饰,“什么小病?伤寒拖久了可是相当难治,你先回房休息,我去煎药。”
“麻烦世子了……哎?”叶知昀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他整个人被嫌慢的李琛直接扛到肩上,大步朝院子走去。
对方的动作不轻,少年在对方的肩膀上颠簸,抓紧了他的衣袍才勉强保持平衡。
凛冽的寒风不知为何静了下来,墙头那边传来腊梅的清香,在夜色里流动,叶知昀的脑海有些晕晕乎乎,眼睛里晃动着游廊延绵的宫灯。
男人肩膀宽厚,背脊的热度就像那些从烛火里散发出的光,透着暖意。
进了屋,李琛把他放下后就去煎药了。
一盏茶的功夫,叶知昀半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边吹边小心地喝下世子亲手煎的药。
屋里一片静谧,李琛坐在另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叶知昀的书卷。
“世子。”叶知昀把碗放在一边,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很轻,“你是听燕王殿下的命令才来救我的吧?”
李琛翻过一页纸,不置可否,“老头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叶知昀望着上方的帷幔,眼神放空,许是因为生病让思绪有些发散,他不再把想法埋入心底,露出了符合年纪的松懈感,“燕王殿下是因为我爹才如此的,许多人见到我,都在透过我去找我爹的影子,世子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我一点也不像我爹?”
屋里静了一瞬,下一刻对方爆发出一阵疏狂至极的大笑声,李琛笑得不能自已,转过身看他,“别人我不知道,我当时见了你,心想你是不是冻傻了?”
叶知昀默默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却听见对方的笑声靠近,接着一只冰凉的手钻进被角,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像是冰块似的,冷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行了,我走了。”那只手抽离,阁门嘎吱一声关上。
叶知昀等了片刻,才从被褥中冒出头,屋里的烛火已经灭了,一片安静的黑暗,他松下紧绷的神经,这几日的疲惫一股脑袭来,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后,他感觉身体状况好多了,用早饭的时候燕王和世子都不在,世子的行踪他不清楚,燕王倒是事务繁忙,天不亮便匆匆离府。
叶知昀来到书院,夫子教授最基础的六艺,分为:礼、乐、射、御、书、数。
前几日因为大雪,射礼便停了课,今日太阳从云层中冒出一角,学生们便通通被唤去广场。
能去广场舒展筋骨,自然要比在待在学斋好得多,学生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沿着湖边垂柳,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叶知昀抬起头,迎面看见沈清栾朝他跑过来,“今日射艺早练完早走,我跟他们约好了出去玩,叶公子你来不来?”
“去哪?”叶知昀问。
“是个好地方,到了你就知道。”沈清栾和他并肩走,喋喋不休地说,“我昨晚抄书抄了一夜,今天还要练射箭,着实心烦,若是可以我宁愿再抄一天,也不想去练弓箭。”
广场上四面宽阔,放置了一排案几,堆积着弓箭等杂物,六七丈远处立着箭靶。
很快叶知昀就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想练射术了,十几支箭羽飞出去,没有一支射中箭靶。
相反的是,众人拥簇着的司灵几乎做到了百发百中,他依然是那一身灰不溜秋的布衫,每中一箭便响起围观众人的喝彩,很快箭篓空下去,他扭头对沈清栾做了一个鬼脸。
沈清栾气得鼓起腮帮,把弓扔给叶知昀,“不练了,我就不是射箭的料,你来吧。”
叶知昀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羽,搭在弓上,对准远方的箭靶,动作流畅地松开弦,箭矢顿时飞射而出!
“你在将军府长大射艺定一定练得很……”沈清栾举目望去,声音变得僵硬起来,“好……”
中是中了,只不过……
旁边响起一道不满地喊声:“谁的箭啊?怎么射在我的靶子上了?”
叶知昀干巴巴地咳了一声,正准备重新再来,忽然沈清栾拉了他一把,警惕地道:“他们怎么来了?”
只见前方十几个少年面色不善地朝他们围过来,为首之人走到叶知昀面前,站定抱臂。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腰间挂着狼首花纹玉佩,头发束在冠中,面容俊逸,棱角分明,上挑的眼睛带着傲慢,目光中充满阴鸷。
他开口,声音里满是讽刺的意味:“怎么?镇南大将军唯一的儿子连区区射艺都解决不了?哦对了,不应该再叫镇南大将军,而是罪臣叶朔烽,我听说在朝堂里你也承认了,你爹是个狼子野心的罪人。”
叶知昀淡淡抬眼,“你是谁?”
第5章
对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四周的气氛太过凝滞,沈清栾看不下去了,附耳在叶知昀低声道:“他是前任大理寺卿——平良侯之子程嘉垣。平良侯虽死,但他母族是东都世家,护了他一命,现在在长安依附潘家。”
提示到这里,叶知昀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身戾气的找上门。
镇南大将军叶朔烽死后,凡与其交往密切的官员,都被一一下狱审查,多数人进去了就没能出来,平良侯亦死于牢狱之灾。
对方估计是因为平良侯的死因,对他颇为怨恨,叶知昀不想和他起争端,转身和沈清栾道:“我们换一个地方练射箭吧。”
沈清栾还没有点头,程嘉垣又道:“无可辩驳就着急要走?其实我很想知道,皇上怎么就留了你这残渣余孽?你怎么就没有跟你那奸佞豺狼之父一起去死?还有何颜面上鹤亭书院来读书?”
叶知昀停下脚步。
四周的学生们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望过来,一时场面安静至极。
沈清栾和叶知昀虽然才结识一日,但却实实在在地把他当做朋友,闻言怒不可遏:“才不是你说的这样!谣言止于智者,你倒好,还当成真相了不成——”
忽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打断了沈清栾的话,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叶知昀没有看沈清栾,而是迎上程嘉垣森冷的目光,开口问:“你知不知道平良侯下狱斩首的罪名是什么?”
程嘉垣脸上冰冷讽刺的神色微微凝滞,像是碎裂开一道缝隙,眼里布满血丝,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更加凌厉,隐隐透着杀意。
叶知昀视若无睹,自问自答道:“是十罪之首的谋反。你父亲和我父亲同样因此而死,你这么一番话,究竟是在瞧不起我,还是在瞧不起你自己?”
四周的气氛简直剑拔弩张,程嘉垣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显然怒到极致,却不知从何反驳,过了数息才冷哼一声,语气尖锐地道:“我爹忠心耿耿,才不会谋反!若不是叶朔烽谋反在前,怎么会将我爹牵连至死?”
叶知昀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忠心耿耿’这几个字轻轻松松地能从对方的嘴里冒出来,于他而言,却是如鲠在喉、有口难辩,只道:“谋反一罪盖棺定论,乃是皇上御笔亲书下的诏令,不是你一言可以更改的,若是再有疑问,不妨与陛下商讨商讨,看看是你说得对,还是陛下错了?”
搬出皇帝这座大山,程嘉垣无法再说半个字,只能忿恨地瞪着叶知昀。
叶知昀不再看他一眼,穿过人群向外走,程嘉垣带来的潘家子弟挡住前路,沈清栾道:“你们还想动手不成?要知道这里是哪,一旦我禀报祭酒,你们都要滚出鹤亭书院。”
即使是最近势头强劲的潘家也不敢在书院妄为,就在几个少年人退开时,忽然身后响起一道利器出鞘声,无比清晰的传入叶知昀耳中。
围观的众人惊呼起来,沈清栾震惊地喝道:“你想做什么?”
程嘉垣手里执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指向人群中的叶知昀,冷冷道:“我只知道我父亲的死和你叶家脱不了干系,今日你休想善了,我们就按书院的规矩来,一对一比试,生死弗论。”
沈清栾看向叶知昀,对方身形清瘦,连射箭都射不准,怎么看也不会是剑术拔尖的程嘉垣的对手。
他正焦急想主意时,听见叶知昀平静地回道:“生死弗论?你是觉得一定能杀得了我?”
毕竟镇南大将军府的出身放在那里,程嘉垣即使抱以轻蔑的态度,但仍理智地保持着谨慎,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却没有露出分毫端倪,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你就说敢不敢与我一战?!”
叶知昀说了句实话:“我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程嘉垣嗤笑一声,“你倒是惜命得很,你爹好歹是个将军,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软蛋儿子……”
“正因为是将军之子,我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可惜程公子却还糊涂着。”叶知昀道,“胡人在边疆肆虐,意图吞没我大晋土地,而我等鹤亭书院学子,今日习六艺读诗书,就是为了明日报效大晋,而不是轻若鸿毛地死在你争我斗的仇怨里。”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话里的意思如同一重重大帽盖下来,压得程嘉垣持剑的手重若泰山,难以挪动半分。
“死在边疆是为荣,死在朝堂是为耻。平生无功可成,尽会逞凶斗狠,程公子的作为,便是所谓的勇于私战,怯于公斗。”
几乎是叶知昀话刚落音,周围响起一圈叫好声,还有人噼里啪啦地为他鼓掌,沈清栾就激动地抱住他的肩膀。
这些书院的学生们一向看不惯嚣张的潘家一众,这下有人不费吹灰之力、兵不血刃地狠狠抽了他们一巴掌,自然一阵欢呼沸腾。
程嘉垣脸都绿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叶公子,祭酒请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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