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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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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彻露出一个鄙夷的笑,“他在五殿下府里敢这样?还不是……”话没说完,脑门就被容珏拍了一下,于是硬生生吞下了后半句,“被你惯的”。
  “我会好好的,绝对不出格,你带我去吧,我还没进过宫。”
  “不行。”
  “求你了,主子。”
  “不行。”
  “那我今晚去迎春楼了。”
  “你……”
  迎春楼乃是京中出名妓馆,更以各色小倌闻名,据称是棋琴书画无一不通。元宵之夜,京中必定人声鼎沸,祁宁本就招人注目,这皇子府近卫元宵夜去逛青楼,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容珏拧眉思考中,祁宁便是瞧出了这一分犹疑,单膝跪地,露出乞求神色。
  凌彻一见这架势,就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人简直把七殿下捏在手心里。
  果然,容珏拉了他起身,“好吧。你规矩着点,别给我惹事。”
  当晚,容珏,容冕分座于皇帝、惠贵妃两侧。凌彻、祁宁与其他侍从立于群臣身后。
  “啊~”容珏忽而想起那晚,自己担心着祁宁有任何不当言行,眼光便时而往祁宁站着的方向瞥,怕是当时孙家大小姐恰坐于那角,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孙缈见容珏神态,微微一笑,脸颊更是绯红,“陛下想起来了?”
  没想到,这缘分竟是那家伙给自己招来的。
  “臣妾知道皇上对皇后情深,曾亲自上门表达爱意。可臣妾自从那时便对陛下见之不忘,日日思念,再不愿嫁予他人,哪怕为妾也心甘情愿……”身为大学士之女,当面表白对孙缈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这话说完,已经眼角含泪。
  孙缈本就是个美人,这羞怯又含情的样子,容珏亦见之不忍。“母后的意思是哥哥刚去,纳妃便简单办了,委屈你了。朕择日下旨,封你为妃,你宫中一应用品均可按贵妃规制,喜欢什么自己去挑。”
  孙缈受宠若惊,忙道,“臣妾惶恐,别无他求,只求侍奉皇上。”
  容珏对眼前这个知书达礼,又情真意切的女子颇有好感,点了点头,“好,按你意思就是。”


第15章 谏言
  方了之猜的不错,赵容珏确有整肃朝臣的意思,他为皇子之时,柔善多情声名在外,初登大宝,朝中老臣居多,大半是跟着父皇打天下的,军功在身,对他的天子威严不上心者甚众。除北境偶有进犯,如今四海升平,他要一力扭转隆武帝在位时,朝廷重武轻文的现状,并不是易事。
  “两年前科考,皇上陪着人出了京玩儿,未留意着新科举子,导致好几个人才被五殿下纳入麾下,如今该用人之时,后悔了吧。”方了之看着容珏苦思冥想了半个时辰,开口道。
  凌彻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你自己不要命,能不能别老是同我一起当值的时候找死。心里这样想着,却又觉得方了之此话有道理,于是不由往容珏侧脸瞥。
  容珏正在发呆的眼神瞬间回了过神,并未被激怒,而是眉毛挑起,看着方了之,唇角带笑,“今儿不装傻了?想起自己做的错事了?”
  方了之一个苦笑,“好吧,当是我做的吧。那皇上许我将功折罪么?”
  容珏静了会,“想怎么做?”
  “明年才是科举年,皇上想用人,得从旧人里挑。隆武三十三年的举仕人才里,一半京外为官,经容冕举荐的几位,先皇指于礼部、户部、大理寺、太仆寺为官。虽然容冕对他们有知遇之恩,但人毕竟死了,如今是皇上的天下,皇上若不计前嫌愿意重用,他们当知皇恩。”
  方了之说话直呼容冕名讳,容珏听着也是皱了下眉。
  “皇上未追封五殿下,臣不知如何称呼才是。朝堂上下皆认为皇上仇恨亲哥哥,许多事便摸着这个心思走,若陛下追封五殿下为王,显得皇上宽仁的同时,也能让容冕旧部放心效忠,不起二心,皇上以为如何?”方了之观着容珏脸色,续道。
  凌彻在一旁听完方了之说完这话,顿时五感凝集。容珏没对容冕旧部赶尽杀绝,已是颇为宽大。太后为了容冕府中人不被牵连,甚至赶在容珏登基前下恩旨遣散众人。朝中无人敢说方才这样的话,连太后也没敢劝容珏追封,皆因谁也摸不准容珏对此会有何反应。如今容珏明摆着当方了之是祁宁替身,以如此敏感的身份来提这话,得有多大胆色,实在是令人心惊。
  御书房内静谧许久,落针可闻。
  “先帝看重陛下,也是知道陛下仁慈,必定不会为难兄弟。”方了之再补一句。
  这话一补,容珏终于火了,“放肆!”
  方了之走至容珏案前跪下,“皇上,微臣心中只有您,触犯天颜亦是只愿为陛下解忧。皇上心中有气,惩罚微臣就是,若气出了,还望陛下三思。”
  凌彻看着方了之额头贴着地面,一片赤诚模样,于是又想起那日他在自己家里说的话,心中竟有些担忧他又要被打,恍惚间想要开口求情。尚未开口,果然听到容珏下令。
  “凌彻,抽他十鞭。”容珏冷冷道。
  凌彻想到方了之一身伤痕,犹豫着下不去手,低声道“主子,他说的也有道理……”
  “反了你了!你是不是也想挨鞭子?”容珏怒了。
  “凌大人,打吧。”方了之再叩首,又道,“皇上,微臣心里只有陛下,所请只是为了陛下,绝无对容冕一丝私人情分,还请皇上信我。”
  容珏手上茶盏摔下,两眼通红。御书房碎瓷散了一地。
  凌彻见此情形,不敢再多言,手上执了刑鞭走到方了之身后,闭眼抽了下去。
  方了之忍痛,只是闷哼,十鞭下去,身上侍卫服已无一处完好。凌彻手上用了绵力,但毕竟是在御前,不敢做的太过,十条鞭痕虽不深,却也皮开肉绽,见了血。
  容珏眼神没离开过方了之,事实上每一鞭下去他都想开口叫停,却硬是撑到最后。
  “还敢说这话吗?”十鞭打完,容珏对着勉强跪着的方了之道,话中怒气已消大半。
  “皇上圣明,当知私情为轻,社稷为重。”方了之再没力气,说完几个字额头触地,不住喘气。
  “带着他滚回去,不准叫人去看。”容珏怒气又上来,对着凌彻咬牙道。
  凌彻领命,架着方了之出了御书房。
  “你这是做什么?自己讨打。”凌彻叹口气,不免带着几分同情。
  “我是自己讨打,朝中一群老家伙,皇上谁也打不得,这事儿只能我来。”方了之垂下头,昏沉沉在凌彻肩头道。
  方了之被打的第二日,皇帝下旨,追封容冕为恭王,遗属得皇帝厚赏。此一旨下,朝野为之震颤。
  “兄友弟恭?”方了之听了凌彻所说,笑了笑。“皇上还是放不下。不过,有此一举,许多人当是放心了。”
  “你怎么样?皇上不让着人看,我也不敢私下请太医来。”凌彻特来侍卫营,除了告诉方了之皇帝准了他谏言,还有来看望他伤势之意。
  “凌大人手下留了情,皇上怎会看不出来。知道我必定没事,才不让人来看。”方了之低声道,“他也心性未改,只不过情字当头,需要时间。”
  “你以后想犯上直言,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回回这样,我这心脏受不了,也……下不去手。”凌彻从袖中掏了药出来,放在方了之身旁。
  “凌大人现在居然心疼我了。”方了之嘴角一勾。
  “……”凌彻无言,算是默认了。
  “凌彻,你恨祁宁吗?”方了之趴着转了下头问道,身上伤口虽不深,可动一动仍然扯着皮肉,不禁深吸了口气。
  凌彻对这个问题感到为难。他和祁宁,同为七皇子府近卫,主子对他是信任爱重,对祁宁,则是宠爱非常。祁宁虽然整日里挑衅他,偷学他武艺,但二人关系并非不睦,直到祁宁主动承认自己身份的那天。
  “我。。。我如今自然是恨他骗过主子,在我们面前演戏。但终究各为其主,我更恨自己当时未曾发觉。”
  “他是欣赏你的,也羡慕你。”方了之缓缓道。“你由始至终忠于一主,而他到最后乃是痛苦纠结,最后才不得不选择一死,放下爱恨。”
  凌彻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他对当今圣上动了真情。”方了之努了努嘴,似揶揄又似自嘲道,“有几个人能见过圣上性情后而不动心呢?”
  “……”凌彻对方了之这莫名其妙无头无尾的话既震惊又怀疑,“他动没动情,你怎么知道?”
  方了之不答,出神望着眼前空气,忽地流下两行清泪。
  凌彻自认识方了之以来,眼见他被打被虐了数次,好几次还是自己动的手,却还是第一次见他掉泪,此时不知为何心里竟抽了一下,抬手去擦他泪痕。
  “大人,你当为皇上再建一支亲卫,人不需多,但都要有统兵能力,能带两三千人。”方了之避开凌彻的手,自己拭了泪,正色道。
  凌彻见其避嫌动作,便有些尴尬,撤回手问,“何故?”
  “先帝留了八千侍卫亲军给皇上,侍卫军效忠天子,是天子手下最重要武力。此外枢密院也是重要一支直属陛下的力量。先帝远虑,只分封土地给诸王,而不许其兵权,乃是怕诸王有异心。此举最大程度避免兄弟相残,但也致本朝兵权分散在几个大将手中,宗室势弱。一旦他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很容易造成挟天子之局面。皇上前些日子给了苏将军一个警告,乃是敲山震虎,但这远远不够。”
  凌彻见方了之极严肃,静了心听他讲,又顺手拿了药帮他上。
  方了之伤口碰上药,不由拧眉,而后又道,“我信诸将无异心,但对当今圣上轻视确是有,毕竟他乃是被先皇宠大,又没打过仗。上行下效,长久以往,军队里难免就会轻视圣上。所以必须早早立威。你须帮圣上练些人,派到这些军队里去,起码需是中将之才。”
  凌彻明白其意,“可这也得皇上授意,我怎敢私下练兵?”
  “你先留意便是,皇上会授意的。等他放下前事,对朝政上心,自会想到。”方了之一个苦笑,“这得等多长时间,我也说不准。要打要罚我来受着就是。”
  凌彻心乱如麻,放在以前,他能摸准容珏七八分心思,如今却是难下决断。
  “两年前科举武选状元朱异禀,人如其名,武能拉二百斤大弓,策论亦不输当年文状元,却因苏将军认为其儒气太重,未受先皇重用,如今仅任个虚职,你提拔他,他会感激你。”方了之道,“荐几个人,你在皇上那还是有这本事的吧。”
  “你是有备而来,当街撞上皇上銮驾,有意的吧。”凌彻听了这许多,终于问道。
  “最近我的记忆开始多起来,可又互相打架,时而矛盾。所以想了个办法,每时每刻记起了什么便马上写下来,以免下一刻忘了。我便是想到什么就告诉你凌大人,我相信大人忠心,更相信大人能力。”方了之这回倒是极致坦诚,毫无戏谑之意。
  凌彻沉思了一会,“我信你。回去便开始办这事儿。”
  方了之似卸下心头大石,“谢谢大人。”


第16章 亲至
  这日晴空朗朗,侍卫们在外习武的习武,闲聊的闲聊。方了之正趴在榻上,提笔记着东西,听得屋外一阵异动,像是侍卫们集合的声音。他身上伤没好,也没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就无所谓地趴着不动。
  屋外忽地静寂无声,而后是众人齐刷刷的,〃参见陛下〃,呼声震天。方了之一惊,原是赵容珏来了,于是赶紧收了纸笔,想起身却是伤口被扯难以动弹。正在艰苦挪动,赵容珏进了来,一应侍从都被留在屋外。
  方了之循声望去,一身黑色绣金丝滚边常服,腰间两枚环形雕龙玉佩,当朝天子便是这样走来,实在俊朗无俦。屋里屋外俱寂静,方了之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人缘不行啊,朕来了也没人通知你。”容珏走至方了之塌前坐下,先他开口,第一句便嘲他。
  方了之艰难起身欲行礼,被容珏一手按了下去,“别动,好好趴着。”
  “皇上怎么来了?臣确实人缘不行,一个不知来历的新人,没人待见我,嘿嘿。”方了之笑道,看着身旁的容珏,眼中蕴着情。
  容珏扫视四周,目光停在一小罐药上,眯着眼问道,“有谁来帮你上过药了?”
  这话音里并没有怒意,却有一股难言滋味。
  “这。。。说了皇上不会罚他吧。”方了之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容珏从广袖里掏出一精致玉盒,拧开后,掀起方了之薄衫,亲手沾上药膏往方了之背上伤痕处抹,漫不经心道,“没想罚,你不想说就算了。”
  方了之一副受宠若惊样,整个后背不由绷直,“皇上。。。”
  “这样紧张作甚,不痛吗?”容珏轻拍他背,手指一点点揉开药块,“放松点。朕又不会吃了你。”
  方了之略松了松身体,只听容珏续道,“你上回犯上谏言是对的,旨意下了,朕这两日便收到几份折子,这些年轻仕人是想办事的,先前不敢,是怕朕记恨着他们是容冕旧部,捉个错处办了他们,便一个个不敢吭气。”
  “皇上,这也是人之常情。”方了之感受着容珏手上药膏的清凉,不禁有点颤。
  容珏轻笑一声,顿了顿,又道,“你。。。上回说的别的话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心里只有陛下。”方了之毫不犹豫地回答,而后寻着容珏的眼睛望过去,声音低沉下来,“我知你受过伤,现在不容易信人,要打要骂我都无怨言。但我对皇上赤诚,绝无虚言,皇上什么时候能信我,我愿意等。”
  “你之前说他爱过我?”容珏似乎没在意方了之的回答,给他背上每条伤痕上完药,右手轻抚过那一大块剑疤,喃喃道。
  “皇上,我记忆尚未全回来,从前发生了什么不大记得。但这点我敢肯定。你信我。”方了之伸出手来,握紧了容珏左手,眼中透着热切。
  容珏不言,只盯着方了之双眼看。眼前人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光凭直觉,他可以肯定这人必定和祁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单外表却又看不到一丝线索。自己本以为对祁宁由爱生恨,却在折磨了方了之这许多次后,发现仍是爱大过恨。那日怒意上头时发了话,不准叫人来看,辗转后却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带了药来。
  带来的药是极好的,方了之只觉整个后背得到极大解救,深深吸了口气,握着容珏的手又紧了一些。“皇上,不止他对你是真心的。我也是。”回过神来竟又是一句情不自禁的表白。
  容珏听了这话,却是下意识收回了手。方了之一愣,随即眼神暗淡下来,“皇上当我是他,才会来给我上药,对吧。”
  “你说你不记得,朕可以等。但你若是再敢骗我,小心连累家人。”容珏口气转冷,这话不再带着温度,显出天子之威。
  方了之便呆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什么,但一瞬后表情又恢复了茫然。
  “容儿。。。”方了之低下头,低声道。
  容珏眉心起了一丝波澜,眼神便随即温柔下来,搓热了手掌,抚上方了之的背,“舒服吗?这药甚凉。”
  方了之知道容珏这般温柔,心里对的只是从前的祁宁,微微点了点头,眼角却沁出泪光。
  “你别用话激我,我也不会打你。你该知道朕从前也非这般喜怒无常之人。”容珏再搓热手掌,手温传到方了之身上,这句话里含着一丝心疼和后悔。
  方了之答了声,“知道了。只是怕陛下下了恩旨,却无处出这口气。”说完眼角的泪却是不经意流下。
  “朕来看你,你以后人缘不会差了。”容珏见方了之落泪,竟有点无措,于是换个话题打趣他。
  “是。只是怕是有许多要来攀交情了。”方了之勉力一笑。
  容珏也笑了,手慢慢从方了之肩上逐渐下移,抚过每一道伤疤。鞭伤,剑伤,烙伤,杖伤。几乎布满全身。
  “是我过了。”容珏忽地鼻头一酸。
  方了之心头绞痛,这一瞬间觉得仿佛所有的伤都没有了意义,“皇上这样说,是已原谅了祁宁不在乎他曾经骗你?”
  “送上门来被折磨了许多次,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容珏没想到方了之会有此一问,反问他道。
  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我脑中矛盾的事情太多,记忆时有时无。方才一刻心思混沌,现在想来,我想要的结果确实应该如此。”方了之笑笑。
  “伤口疼地厉害吗?”容珏俯身,将唇靠上了方了之背上伤痕,显是想和他亲热。
  “怕是还动不了。”方了之诚实作答。
  “嗯。”容珏此刻动了情,嘴上应着,却又继续亲吻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啊~”方了之低吟。
  容珏当他痛楚,不再吻他,立直了上身。
  “把伤养好。朕叫刘勉之来看你。”
  方了之点头,“谢主子。”
  容珏将那玉盒放在方了之身旁,掂了掂凌彻带来那盒药,道,“这药不够好,用朕那盒。”方了之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好笑,但没敢表示出来,敛色点点头。
  容珏站起欲走,忽而又想到什么,转头道,“让凌彻把兵部的人给得罪了,你干的吧”
  方了之这下笑了,“也是顺着陛下的意思。”
  “他对朕的忠心不用疑。”容珏又道。
  “这臣知道,但他太良善,尚未摸清我底细便连打我也下不了手。臣先帮他把该得罪的都得罪了,免得陛下以后难办。”
  容珏道,“你这心思,倒比祁宁更坏。”
  方了之正了正色,“皇上走的路孤独,如果不嫌弃臣,臣陪皇上走一走。”
  容珏一瞬有点动容,这话听来有点耳熟,似在哪里听过。
  “皇儿,前面的路孤独,朕很想陪你,却是不行了。”
  是了,父皇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容珏定神看着方了之,“你这心思不像个侍卫。”
  “当个侍卫才能陪在皇上身边。”
  “当个内监也能啊……”
  “……皇上别开这玩笑了吧。”
  二人一番对话后,俱是笑了。半年以来,这是容珏心情最愉快的一次。
  方了之眼见赵容珏这个颇有往昔风姿的笑容,便从心底觉得自己这十鞭挨地太值,未加思索随口就道,“陛下,臣愿你能如从前一样。”
  容珏停下欲迈出的步子,“嗯?”了一声,“不喜欢朕如今的样子么?”
  方了之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愿为陛下竭尽心力,只希望陛下无忧。”
  “朕就再信你一次。”容珏没再回头,这话说的声音很低,随着容珏离去,似乎后面还有什么话,方了之便再没听清。
  皇帝亲至侍卫营,这事儿也是头一遭。方了之这回人缘的确好了起来,来主动相识的,关心的多不胜数,方了之心里打算物色人选推给凌彻,于是来者不拒,俱攀聊起来。
  隆武帝尚武,侍卫亲军八千人,乃是从全国八十万军队中挑出来,不夸张地说,这八千人中的每一人都能以一敌十。而御前当值者更是万里挑一,身长均八尺至九尺,容貌俊秀英气,身材健硕,方了之虽有气度,长相也儒雅,但在这众御前当值的侍卫里却也不算得出众。这一下,他周围围了许多来攀谈的侍卫,方了之看着便觉皇帝陛下每日见着这些人,还能对他有两分心思,足见对祁宁那份情,当真是无人能及。
  赵容珏回到宫中时,依然心情大好。用完晚膳,便在寝宫前殿看书,嘴角依然上扬。身旁伺候着的九儿等这一刻很久了,乘着添茶的功夫,小声说,“皇上,奴才侍奉陛下。”
  容珏楞了一下,想起这许久以来都未宠幸过九儿,大约这奴才是担心要失了宠,居然是壮了胆子来说这话。九儿见容珏沉默许久,刚才那勇气便是即刻落了下去,跪在容珏脚下。九儿低头的容貌与祁宁有七八分似,容珏放下书,端详了那张脸一会,缓缓道,“起来吧。朕没兴致,以后别再这样。”九儿应是,忐忑着起了身,心中却是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像之前那样得宠了。


第17章 喜酒
  御花园的海棠开的正盛,容珏下了朝,在御花园里流连许久,凌彻和数位侍卫内监跟着。
  “凌彻,方了之还未好么?这么久不见来当值?”容珏立在芙蓉池边,若有所思。
  “当是差不多了,臣明日就安排。”凌彻赶忙回道。
  容珏略微一笑,“要是没好就再休息几日。凌彻,你最近也忙的很啊。”
  凌彻没料到有人这么快就把他私下接触朱异禀等人的事儿报告了皇帝,不免有点气闷,一声不吭,双膝跪地。
  容珏眼见这个有点负气的跪,失笑道,〃朕可没派人盯你啊,朱异禀在兵部任个虚衔,没有人特别注意,但兵部一帮子人看你不爽,见你鬼鬼祟祟去找他,怕你又寻他们是非,自然要先捅到朕这来。你跟朕这么多年了,朕还能不信你。起来说话。〃
  “臣想寻些得力的人,建支新卫,这些人当有统帅之才,以备皇上日后之需。”凌彻听到容珏没有派人监视他的意思,心里才平复了一下,起身抱拳回道。
  容珏听了有些讶异,打量了凌彻好一会,从头看到脚,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凌彻,你能有这心思?”
  凌彻被盯地无所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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