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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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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珏心里冷冷一哼,嘴角却是向上一勾,“朕记得兵部有好几位卿家特意上奏,关心朕的后宫和子嗣,朕很是感动,准了奏。怎知这如今却又是碍着军费了,倒是朕无能,不如兵部诸位教教朕?”
王隋跪着,不回话,等着兵部的人出来吭声。从前人人皆道七殿下心性柔善,登了帝位后朝臣都暗自松口气,觉得今后的日子要比隆武帝在位好过。然而两个月以来,这位主子虽不酷厉,但也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王隋在六部尚书里最为年轻,颇受轻视,兵部为难他,他摸着容珏脾性不会为难自己,便当即上奏,懒得自己和兵部老家伙们周旋。
容珏扫视众臣,兵部四品以上官员竟无人出列,倒是大学士孙慕开了口,“皇上,全国选秀的确劳民伤财,本朝仅有一次先例。不如劳烦太后和皇后娘娘在朝中重臣与亲贵中择些好家世的,皇上看上的便选进宫。”
“孙卿所言有理。只是朕旨意已下,各地初选已经开始,此时收回,便是要让朕颜面无存咯,张衡,你说呢?”
被点到的兵部尚书张衡跪下,“皇上,今年北境粮草的确尚未到位,臣向户部催请实属无奈。”
“张衡,许桓,徐穆之,曹岩,何铭,余青尧,刘冉,沈嵘”,赵容珏将先前奏请的折子一封封拿起,而后重重摔下,声色转厉,“你们既要关心朕的家事,这军务花费又道是更重要,你们倒是给朕支个招。”
厉声之下,朝堂俱寂,被点到的八名官员尽数跪下。
张衡为首,兵部八位官员跪了许久,容珏始终懒洋洋地坐在龙椅上,没有开口叫他们起来的意思。
皇帝与这群老家伙僵持许久,终于有人支持不住了,“皇上,臣愿为皇上略尽绵力,明日便亲奉五百两至户部,算作臣为君上一点贺礼。”说话的乃是徐穆之,他母族本是大户,五百两虽超过其一年俸禄,但对他来说本也不算什么。此话过后,容珏扫视剩下余人,跪着的兵部官员于是尽数表态。
容珏略笑了笑,“虽是杯水车薪,也是众臣一份心意,朕领了。起来吧。”
跪着众人尽数起了身。容珏转而看向孙穆,“既然众卿体念朕心,朕也体念众卿,选秀停了,孙大人,按你所奏,劳太后择几位便罢了。”
兵部几位主事吃了个暗亏,却是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道,“皇上圣明”。
第二日户部便收到四千两。容珏在御书房听了奏报,轻笑一声。
“皇上心情很好。”一旁方了之开口道。凌彻心惊,皇帝正在办公,这人居然敢随意开口说话,又非回报公务,全是闲聊,胆子不是一般大。
“让老家伙们出点血罢了,谁让他们想管到朕头上呢?”容珏未怪罪,边笑边答,顺便侧着头打量了下方了之。说不上什么理由,但凡方了之当值,他便心情舒畅。
方了之回了个略狡黠的笑,却不知为何落在他身上又颇有君子风度。容珏看着他,缓缓道,“跟着朕回宫也个把月了,你是什么人,为何沦落成乞丐,又在何处读过奇门遁甲,可想起来了么?”
方了之正色,思虑了一会,道,“微臣有了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只记得儿时家中有座大宅,宅子里有栋三层大屋,俱是四海藏书。想必是臣幼时读过。”
容珏听了这话,凝神许久,轻叹了口气。“宫里只有一本,父皇命人抄了一本赠我,帝王之术非皇族不可读。朕怎么不知还有你这么个皇亲。”
方了之沉默,“微臣不知,只能记起这些。”
“欺君是大罪,方卿。”容珏不再看他,漫不经心说了句,手上摊开的是梁延今日密奏。
一张淡黄色信纸,上书:“两个月前,弃于京郊荒山的那具尸身遍寻不见。臣带猎犬搜寻十日,百里内皆无踪迹,周边尸骨,均带仵作检验,无两个月内新骸。”
容珏看完,顺手团了这张信纸,绽出一个不经意的笑,低声道,“耍朕,胆子不小。”
凌彻见容珏的表情瞬时间变幻几次,便知主子又想起了那个人,给方了之打了个眼色,让他别再说话。方了之会意点头。
“凌大人,现下不恨我了?”回侍卫营路上,方了之笑着问凌彻。
凌彻摇了摇头,“你来历不明,心思叵测,若有伤害皇上之意,我还是会杀你。只不过现下你是我手下,你若犯下大错,整个侍卫营受牵连,我可不想别人被你祸害。”
方了之嘿嘿一笑,“大人不好意思承认关心我”
凌彻挥掌过去,方了之当即巧妙避开,凌彻瞬时傻了一下。“你?”
“说过我学的很快。”方了之说话间竟一个相同掌法挥向凌彻,凌彻呆住,避闪不及。得亏方了之毫无内力,这掌劲甚轻。
凌彻尚在发愣中,只听方了之道,“大人在我跟前已使过鲁拳三种招式,招招出手不凡,果然名门武学出身。得空教教我,在下感激不尽。”
恍惚间,凌彻想起另一个偷偷学他招式的人,喃喃道,“那人学得也快,但绝不可能窥一次便得其精髓。你,比他还聪明。”
“祁宁?”方了之微微一笑,看着凌彻表情转僵,又道,“别一个个提到他就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他死了,圣上不让建坟,难道坟建在你们心里了。”话说完手掌放上凌彻肩头,意味深长一句,“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凌彻真想揪着他领子,死命捶着他问,你到底是谁?然而知道这样做也没有用,方了之就像一团棉花,软硬不吃,只得憋着一肚子疑问和火气。
“你想装失忆到什么时候,让皇上以为你是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凌彻行至侍卫营驻地,终于开口问。
“大人,皇上已经在查了,刚刚案头那张浅黄色信纸是枢密院密奏专用。待查出来那日你自然也就知道了。”方了之不否认自己在装,也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好自为之吧,陛下现在当着你是他,不会杀你,若知你欺君,只怕。。。”凌彻叹道,不敢想这后果。
“在下倒盼着那日早点到来。”方了之自在一笑,眼中却竟泛出道不明的情深。
福宁宫中,太后看着递上来的名门闺秀,圈了几个名字,忽而神色转哀。甫入殿门,欲来请安的容珏一见,便知母后又想起了他的五哥。
“母后,儿臣来了。”
太后略一顿,敛了敛面色。“皇儿,快坐。”
“母后,在为儿臣挑人?”容珏坐下,身边宫女递上茶盏,容珏接过,饮了一口,似漫不经心道。
“皇儿。。。”太后这声唤的有些小心。
“母后,想说什么便说吧。”
“你五哥去了刚两个月,母后想,这纳妃毕竟不是大婚,咱们就简略点办了,可好?”
容珏沉默一阵,“按母后的意思办。”
太后还想说点什么,容珏又道,“母后,五哥到底是我亲哥,你为他诵经,不必避我,我也从未说过不让祭他,都是宫里下人胡乱猜测心思。皇嫂如今孤苦,朕明日便下旨许她常来陪伴母后。她若想再嫁,朕也许了。”
容珏说完,认真看着自己娘。太后长叹一声,“母亲没疼错你”,泪便又下来。容珏抚住她手,咬牙恨恨道,“哥哥这样走了,不孝至极!我从没想过要他的命。”太后凄楚一笑,“他心里怨母亲,母亲不怪他。”
母子二人静了一会,太后叹道,“皇儿,皇后那你得去去,如今当了皇帝,不能像从前般任性。”
容珏不置可否,微点了下头。
“将军夫人近日里往哀家这送了几回东西了,明里是孝敬哀家,实际是想问皇后好不好。人家女儿是你去求来的,苏将军在你父皇跟前为你打点了不少,现在你当了皇上,便将人女儿打了,总是说不过去。”
“这事儿儿臣有数。”容珏笑了笑,“这便去看她,母后放心就是。”
容珏遣了内监宫女,独自踱步至椒房殿前。皇后宫中内监急忙跪下,大声通传。容珏立在殿门口,见苏惋急急出了殿门。
“皇后免礼。”苏惋尚未拜下,容珏拉住了她手。
“皇上,今日怎得闲来看臣妻了?”苏惋也不谢过,冷冷一声。
容珏失笑,心道这个皇后真是毫不给面子。“太后让朕来看你,皇后若是没这心思,朕也不勉强。”说完转头欲走。
苏惋身边跟着的老嬷嬷急忙拽着皇后裙摆,不住打眼色,又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思念您,每日都命人做好甜汤,在这等着陛下。皇上吃点再走吧。”
容珏不出声,转头看苏惋。苏惋静了一会,伸了手去扶。容珏一笑,拉住她手进了殿门。
帝后落了座,嬷嬷便去盛甜汤。容珏看着苏惋,缓缓道,“上回打你,是气急了,好了吗?”说罢手指抚上苏惋面颊。
苏惋眉心微动,“好了。”
容珏又道,“母后择了几个人,你也看看,朕希望后宫安宁,你不喜欢的便不要了。”
苏惋点头。容珏笑道,“朕本应过你父亲,不纳侧妃。这回这几个原是你们自己招来的。你安分点,朕信守承诺,往后都没这事儿。”苏惋不作声,脸颊泛红。
嬷嬷端上两碗甜汤,苏惋起了身,欲亲手侍奉。容珏不阻止,由着她喂了几口。
“皇后,后宫选重臣之女,有好有坏,你可知道?”
苏惋一愣,没想到容珏有此一问。
“母后入宫后得盛宠,却从不私下见娘家人,父皇要封舅舅们,全被她推辞,是以母后宠眷不衰。”容珏喝了苏惋亲手递来的羹汤,顺手握住了她手腕。
苏惋抬眼迎上容珏的目光,只觉那目光锐利却又含了两分关切。“臣妻明白了。”
“很好。”容珏松了手,柔声道,“朕晚上过来。”
苏惋莞尔,跪下送走容珏,只觉忐忑。嫁给容珏这半年,竟觉从未看清过他,嫁给他之前,只听闻七殿下失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但她从未见过那人,容珏在她面前偶尔显露哀伤之色,但很快便掩饰下去。这段时间,她又觉得容珏并非如父亲所说那样温和柔善。
容珏自新婚夜后再没碰过她,今日主动说要来,苏惋一猜便知必是太后敦促。用了晚膳,便早早梳洗完毕侯着。容珏守诺而来,便见苏惋站着等他,一头黑发如瀑般披在肩头,浅白色蚕丝睡袍映衬着肌肤胜雪,眉如柳叶,唇红齿白,不论怎么看都是美人。
容珏轻叹口气,抱起她。椒房殿众宫人放下幔帐,悄然退下。
第二日清晨,苏惋早早起身,亲手为容珏穿上朝服,极尽温柔,“皇上,臣妻从前逾礼之处,还请皇上宽恕。”
容珏一笑置之,“皇后聪慧。”
苏惋知道皇帝愿来全是看太后面子,送完容珏便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听完皇后所说,微一颔首,道,“皇儿大了,凡事都有主意。皇上既然让皇后定最终人选,哀家便也不插手了。”
虽是先前被打了一耳光,但其后种种容珏却给足了面子。苏惋知道容珏以自己生母为例,要她不得与外戚亲近,便也收敛起许多,不再着人跑母家去说话。
“皇上最近跟从前不同,发现了没有?” 御前当值的内监副总管小德子正在布膳,轻声问前来试菜的九儿。
九儿各道菜试过,缓缓道,“〃皇上心情好,是咱们的福气。”小德子嘿嘿一笑,“九公公伺候地好,小的们跟着沾光了。”九儿脸色忽变,小德子方知自己说错话,赶紧闭嘴不言。
事实上,自打回宫,容珏就未再唤他侍奉。虽说对九儿来说,侍奉容珏是个苦差事,但这乃是他得宠的最主要原因。皇帝对他的兴致冷了下来,他心中极为不安。
第14章 孙缈
兵部上下皆十分气闷,张衡及一众部下乃是得了苏裴授意递折,苏老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两个女儿都嫁入皇家,皇帝不敢拿他怎么样,兵部却是被皇帝当了个出气筒。除了徐穆之外,五百两对谁都也不算个小数,这一下折腾,兵部内连日来一股难言的尴尬气氛。张衡得苏裴提拔,在先帝时得了这个尚书之位,对老上司不敢有异议,却是得罪了一众下属,里外不是人。
而苏裴更是一肚子火气。那日朝堂之上,便暗自在心里骂道,“赵容珏这个小兔崽子,先前扮猪吃老虎骗了我女儿,登了帝位便将先前所说忘的一干二净。”奈何他那个自小宠惯的小女儿在宫里,赵容珏手上,一时也发作不得。
“凌彻,兵部上下被罚,敖诠这会儿肯定心虚极了。过不了多久再喝个酒,必定把你去找他的事儿给吐出来。”方了之递了块糕到凌彻嘴边。
“你不请自来,无令便离开侍卫营跑我府里来,为的就是说这个?”凌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知不知道这都足够打你一顿了。”
方了之嘿嘿一笑,“大人府里吃食不错,皇上赏的?”
“你是跑我府上来改善伙食来了?宫中侍卫各个谨慎规矩,从无你这般放肆的人。”
“虽然我全无职分,但皇上恩准御前当值,这怎么着也能够上三品吧,不如你给我制个腰牌方便我进出吧。”方了之边吃边道。
“不行。”凌彻毫不犹豫拒绝。“你别给我惹事。皇上对你有意思,我可没有。”
方了之收起笑,叹了口气,“他不是对我,是对他心里那个人罢了。”
“你何苦呢?”凌彻见他终有了正形,随口说道,“皇上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人。”
“那人死了,怎么可能忘?这世上最难忘的就是再无法得到的人。他的恨不发出来,心结解不了,原谅不了祁宁,就变不回原来的样子。”方了之捻着手上一块白玉糕,出神道。
凌彻听了这似漫不经心的话,心中大惊,“你做了这许多,让他以为你是祁宁,只是为了让他泄恨?”
“你喜欢从前的七殿下还是当今的皇上?”方了之不答,反问他。
凌彻不敢答这话,但心里自有答案。皇帝自行宫回来后,与先前两个月时常阴晴不定不同,倒是恢复了从前做皇子时一二分性情,这里面有没有方了之的功劳,凌彻也一直在思考。现在,方了之在跟前说了这样一番话,让他不禁倒抽口冷气。
“你这样糊里糊涂被折磨了许多次,差点命也搭进去?对你有什么益处?”凌彻拧起眉头,疑惑不解。
“大人,你十六岁武选入宫,被先皇赐给容珏,这么多年来尽忠职守,以他的命,他的令为先,对你有什么益处?”方了之又是反问。
“我家世代为君尽忠,谈何益处?”凌彻答完这话,用心凝视方了之,此刻带了一丝敬意,心里想的是,你是什么来头,要用这种方式尽忠。
“我和你不同,我只是喜欢他。”方了之这答案出乎凌彻意料,凌彻心中一番激荡顿时毫无影踪,楞了好一阵。
“我自他十岁便跟在他身边,他见了谁,去了哪,每一件我都清楚。你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我怎么不认识你。”凌彻沉默了一会,又觉不对。
“前两日想起来了,这会又忘了。”方了之吞下那块白玉糕,拍了拍手上糕屑,作无奈状。
“你不记得自己何时看上他?却记得自己喜欢他?”凌彻满头问号,只觉匪夷所思。
“是,我只有一事时刻记在心头,便是我喜欢他,须臾不忘。”
“我弄不懂你。你吃吧,算我敬你一片忠心。”凌彻将宫里赐来那一大盘糕点推到方了之跟前,“吃完回营里去。离开太久我得上报,瞒不得。”
“苏裴拥重兵,先皇嫁他女儿入皇室,也是为了牵制他,当然苏老忠于先皇,这点是肯定的。只不过如今朝堂,重臣皆是前朝的遗老,未必把当今少主放在眼里。”方了之拾起块栗子糕,开始说正事了。
“我让你去找敖诠,是因为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兵部上下很快就会知道是你凌大人查了此事。苏裴也很快会知道。”
“哦。”凌彻哦了一下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接一声,“啊?”
方了之一笑,“苏裴乃一代名将,令尊大人也在他手下打过仗,是吧?”
“是。家父十分敬佩苏将军,我从小便听他教诲,从武者当以苏将军为楷模。”
“这就是了。可你把苏将军得罪了。”
“……”凌彻不知道方了之是何意。
“得罪了苏将军是好事,凌彻。你是皇宫八千侍卫统领,眼中只能有皇上一人。万一哪天皇上要办了苏老……”
“胡说什么?”凌彻阻断方了之的话头,“皇上不会。”
“光兵部一部就有苏裴旧属数十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凌彻,你不懂吗?”
凌彻不作声,方了之又道,“礼部上下曾以容冕马首是瞻,皇上登基后虽未动礼部一人,但登基大仪竟然跳过礼部尚书,令大学士主理,这意思还不明显?”
话说到这,凌彻懂了。皇帝要清算朝臣,建忠于自己的新内阁。这事儿并不稀奇,历来君王皆如此。只不过,凌彻心里熟悉的那个主子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一时间也琢磨不准他会怎么做。
“文臣相轻。不似武将,有昔日袍泽情,惺惺相惜者众。兵部那帮人,现在必定看你不顺眼了。”方了之望着凌彻,笑道,“一堆稀里糊涂的人,也是好日子不长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凌彻揉了揉眉间,只觉心中烦乱。
“讨两口吃的而已。侍卫营的饭哪里及的上这里?”
“我……”凌彻抬手要揍。
方了之这回闪避的速度更快,脚下生风,瞬时到了凌彻身后。
凌彻目瞪口呆,这么好的轻功绝非可以一蹴而就,又觉被骗,顿时大怒,反手握住身后方了之手腕用力往前扔。方了之吃痛,叫了一声后顺着这力翻转了个身,脚尖轻巧落地。凌彻冷哼,“你记忆时有时无,连功夫也是么?”
“凌大人,在下也不知道,脑中混沌地很。哪天我弄明白了,第一个告诉你。”方了之咧嘴。
凌彻看他那表情瞬间变换,只觉得此人实在诡异,时而翩翩君子风范,时而一副狡黠顽劣嘴脸。想到顽劣,他忽地脑中劈响一道惊雷,呵道,“刚刚那步法,怎地和祁宁轻功极其相似?你和他什么关系?”
方了之一呆,“是吗?”又恢复和凌彻先前谈话时那严肃模样。
凌彻快要抓狂了,他对方了之的感觉是时信时疑,时喜时恶。方了之动不动给他来两次惊吓,这样下去任他武功再好,心脏也吃不消。
凌彻在抓狂,宫里的赵容珏也在抓狂边缘。本是为了和苏裴、皇后较劲,结果内廷司办事之快超过他想象,太后、皇后初选之后,十五个环肥燕瘦、各有风姿的大家闺秀已经到了眼前供他最后遴选。他本就对女色兴致寥寥,如今看着十五个女子俱是含情脉脉望向他,只觉头疼。
“哪位是孙大学士之女?”容珏忽而想起一事,向着众位佳人问道。
“孙缈拜见陛下。”一名着湖蓝色锦缎裙袍女子缓缓拜下,声音温婉却是大气。容珏循声而望,见她盈盈跪着,长发盘起,梳双螺髻,头簪雕花仿若茉莉,清新可人姿态尽显。
“就你了。其他都下去吧。”容珏一挥手,负责此事的司礼内监傻眼,喃喃道,“皇上,就这样了?”容珏瞪了那内监一眼,内监马上清醒过来,领了其余众人谢了恩退了出去,只剩孙缈一人对着容珏。
殿内孙缈壮胆抬了头,盯着容珏看,容珏似有察觉,步下九级梯级行至殿中,与她四目相对,孙缈竟一下就红了面颊。容珏拉她起身,道,“你爹清高的很,竟无端端管起朕的家事。”孙缈咬了下唇,正欲回话,又闻得容珏轻叹一声,“你为什么想嫁朕?”
孙缈一双水汪汪大眼自有深情,微一颔首,柔声道,“臣女爱慕陛下。”
容珏登时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心里暗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了你,大小姐。”
孙缈似瞧出容珏心思,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失望,然想到现在已经被容珏钦点了留下,便算是皇帝的人了。福了福身后,柔声道,“陛下许不记得了。隆武三十二年元宵,宫中夜宴,臣妾见过陛下。”
容珏尝试在脑中挖掘记忆。
隆武三十二年,元宵佳节,皇帝设宴,邀一众重臣。此番皇家宴请,名义上是共度佳节,实则为几个适龄的皇子、公主挑选佳偶,受邀的朝臣被允准携带子女家眷,于是人人心中明了,皆带着自家容貌、品行、学问俱佳的公子、小姐赴宴。
“皇上这场夜宴是不是帮你挑媳妇儿。”祁宁从天而降,倚在七皇子府大门一边,拦住往外跨的容珏,懒洋洋问。
容珏显是吓了一跳,收回脚。“一大早跑哪玩去了,这样突然跳下来也不怕被凌彻当贼给打了。”
“你去哪儿?带我去。”祁宁伸手勾住容珏脖子,把他往身上拽。
容珏哭笑不得,这哪里有个主仆样?一旁的凌彻早就面色铁青,忍着没出手是知道即使出手了也得被主子叫停。
“你别跟着我进宫,你这个吊儿郎当没上没下的样子,若给父皇留意上了,吃不了兜着走。”容珏手肘轻推了下他下腹,祁宁一笑,于是松开了揽着容珏脖子的臂弯。
凌彻露出一个鄙夷的笑,“他在五殿下府里敢这样?还不是……”话没说完,脑门就被容珏拍了一下,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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