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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春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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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
    岳奔云似出水的鱼儿被摔在案板上,身体弹了一下,发出满足的呻吟声。
    檀六只觉得这声呻吟似虫子一样从耳朵钻进去,直钻到心里。
    檀六凑过去,埋首在岳奔云颈窝,贪婪地嗅他身上的酒香,高大的身子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下,手上熟练地抚摸茎身龟头,还周到地照顾到下方的囊袋,大手钻在衣裤里,一起一伏。
    快意一阵一阵袭来,岳奔云两脚在小竹床上一蹬一蹬,嘴里叫得缠人。
    檀六只觉得耳边的呻吟声把自己叫硬了,他恶狠狠地捂住岳奔云的嘴,摁住他柔软的唇,在他耳边沉声说道:“别叫,隔壁都听见了。”
    “唔——”
    岳奔云小腹一阵痉挛,一股憋尿般的感觉,射了檀六满手。
    檀六却比他更喘,泄了劲,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把人抱了满怀,良久才缓过来,把手从岳奔云黏糊糊的下身抽出来,摸出素绢帕子,揩拭干净,扔到床下。
    再回身看去,岳奔云早已敞着衣襟裤头,睡得死死的了。
    檀六只觉好笑,干脆把两人的外衫都褪了,将被子裹紧,一同睡死过去。


第十三章 桃林

    翌日,岳奔云睁眼时,檀六的脸就在他的正前方,眼睛闭着,鼻梁高挺,脸颊上有浅浅的压出来的睡痕,呼吸平稳,睡得正熟,两人呼吸交缠,盖到耳根的被褥底下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凝神看着檀六熟睡的脸,一根头发丝被他的鼻息吹得一抖一抖的,这时的他必定是最真实的他,岳奔云不禁想到。
    岳奔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宿醉后头有点重,但不碍事,清晨的山风很清爽,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外衫,有些脸红地穿好,走到窗边。
    望出窗外,整个摩云寺尽收眼底,在西北角,有一片夭夭灼灼的桃花,从高处望下去,直如一片桃粉色的海洋,毫无春日芳菲散尽时的颓败,仿佛春光格外垂爱这一方天地。寺庙的晨钟沉沉地敲响,惊起一群飞鸟,自桃林中飞出。
    一片桃林中,有一行人慢慢地走出,且行且停,岳奔云眉头一皱,心中一沉。
    那一行人中,领头的,正是肃王府参军,章怀。
    岳奔云猛地转头看向竹床处,檀六好像仍睡得正熟,动也不曾动过,只能看到他雪白的中衣衣领,和露出被褥外的宽阔后背。
    他从地上捡起墨蓝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推门出去了。
    就在门旋开复又关上的一刹那,床上的檀六缓缓地睁开眼,神色清明,薄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半分睡意。

    岳奔云轻轻悄悄地穿梭在桃林里,鼻端都是淡淡的清甜花香,触目都是粉云连绵,偶而有落英沾袖,不时有花枝勾人。数十步之外,那一行人在树下铺了毛毡,放着轻巧的小几,上面摆着酒壶食盒,章怀与一玄衣男子,席地对坐,旁边还有女伎仆从几人,陪侍斟酒。其中陪坐在章怀身边的,正是沉香阁的红倌小眉,一身红衣,白软的手自袖中伸出,端起酒壶,风情万种地斟一杯酒。
    他运起轻功,脚下无声,撩起袍角,掖到腰带里,轻轻一跃爬到一棵桃树上。
    这摩云寺中的桃木,年岁约莫比这山间古寺还要大,枝叶繁密,树干粗壮,岳奔云隐于花叶之中,轻轻拨开一簇开得正盛的桃花,耳力所及,正好隐约听到两人对话。
    “……是,正是五月初一,”章怀对着那玄衣男子说道,“到时候混在王安的马队里,取道临阳,再运回永州。”
    下月初一,正是上回在沉香阁偷听到的,王安的马队出发的日子,而临阳,是今上胞妹寿安长公主的封地。
    “王安可知道内情?”那玄衣男子问道,一把声音压得极低。
    章怀顿了顿,抬起手挥了挥,一众仆从包括陪酒的小眉都识相地退下,立在数步之外。
    “自然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咱们都已装箱起行,上了贼船,再下就难了。”
    “此行定要万事小心,若是败露,那就无法成事了。”
    章怀神色凝重,颔首道:“自然。”
    “在京期间,王妃安危,还要劳烦章大人。”
    “一定不让王妃有半点损伤。”
    岳奔云心内计较,是了,肃王妃也随肃王一同上京的,若是肃王有意谋反,其家眷也可为牵制。只是不知道这群肃王的臣属何来这么大的胆子,主子还被圈在宫里,就有胆子搞事,无论    他们密谋要运什么,都还没出发,实在不足为患。
    他心内稍稍安定,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顺着原路返回。
    待岳奔云回到桃花禅下,看到檀六早已装扮整齐站在门边,倚门等着他,伸手帮他把粘在发梢的一瓣粉色桃花摘下来。
    岳奔云本就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往常在宫里,需要虚与委蛇时,最多不过不说话罢了,这也是圣人看重他的地方之一。
    他直直地看着檀六光华内敛的眼睛:“你为何带我来。”
    檀六笑了笑,似不知他所问何意,顾左右而言他:“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岳奔云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目如点漆,眼珠子似乎比平常人更黑些,显得很专注。檀六脸带笑意,却让岳奔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这张脸此时是真是假。
    两人闭口不谈昨晚的事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昨晚的事,岳奔云自醒来时就记得一清二楚,那从没经历过的没顶的快感,还留在他的脑海里,这样的快感和欢愉,不过是檀六的举手之劳,他们的相遇相识,看上去不过是一场巧得不能再巧的事情,但他隐约知道,这巧的背后,还有许多他不曾了解之事。
    他率先转身,领头离开:“走吧,桃花也看了,该下山了。”
    檀六不发一言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花开得正盛的桃林,章怀一行人已经离开,桃林里寂寂无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良久,两人默默绕过大雄宝殿。快要走到寺门时,檀六拽住了岳奔云,手心潮热,像要灼伤皮肤,岳奔云匆忙甩开,不由得模糊地回忆起昨晚他的手握在自己下身时,身上的一阵颤栗。
    “这月十五,是你的生辰?”
    “你如何知道。”
    “世间有何物我取不到,世间有何事我不知道。” 
    “……”
    “如此,十五再见。”
    岳奔云正要开口回答,昨日领路的小沙弥仍旧守在门边,只不过手上的灯笼换成了扫帚,扫出了一堆落叶。小沙弥见到两人,脸上仍旧是波澜不惊的笑:“施主,桃花可看了。”
    岳奔云默然,他们两人,竟没有谁,能心无旁骛地欣赏这灼灼桃花。
    “看了。”岳奔云面无表情道。
    “山下桃花早已颓败,这里的桃花,也快谢了,”小沙弥淡淡道,“两位施主,明年花期再会。”
    两人颔首,前后离去,匆匆下山,一路无话。
    他们在京都闹市处分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走出几步,岳奔云脚步顿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檀六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十四章 生辰

    自入夏以来,京都便未下过雨,清明乍过,还是没有雨水,天空却总是阴沉沉的,闷人得很,仿佛在酝酿一场不知何时才下的大雨。
    京中传言,永州有乡民自明渠因水位下降所露出的河床里,挖出了石像。石像所刻的是双蛇交缠,蛇长有鸟翼,乃《山海经》所载的鸣蛇与化蛇,见之有旱涝之灾。流言纷纷,因此,圣人今年下诏要亲临京郊天坛圆丘祈雨。
    岳奔云如今是戴罪之身,要面圣再不似从前方便,靳宽又因圣驾出行一事忙得脚不点地,在摩云寺所听之事,只能暂时搁置。他也曾偷摸到肃王府去,爬在后院院墙上,看见了随丈夫上京的肃王妃,柔柔婉婉的一个女子,对窗临帖,静若远山。
    到了四月十五,他生辰那天,府上仍旧是门可罗雀,和去年可谓大不相同。府上的老仆犯了风湿,岳奔云便让他连同老伴一同回家去休息,家里更显冷清了。
    他前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个大早,就听到了大门外胡同里,有叫卖豆花的声音。
    连忙开门出去,把挑着担子卖豆花的叫住,买一碗豆花。那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佝偻着身子,却挑着重重的豆花担子,脚下走得利索极了。
    眼见着老板舀出一碗豆花来,又要盖上满勺的肉碎虾米,岳奔云见了,忙道:“老人家,我吃甜口的,有白砂糖或者姜糖汁吗?”
    那老板愣住了,为难地皱眉,仿佛懊恼极了。岳奔云忙摆手说:“没关系的我也能吃,多少钱?”
    老板用大瓷碗装好豆花,又用另一个碗盖在上头,塞到岳奔云手里:“不用钱不用钱,听说今日是小公子的生辰,权当贺礼。”
    还不等他再开口,那老头子挑着担,脚底抹油地走了,边走还边喊:“生辰快乐!生辰快乐!”
    岳奔云一脸愕然,愣愣地关上门,回去把豆花吃完了,虽不及甜口的好吃,但也能下口。他吃饱了,无所事事,只好到院子里舞剑。没等他到出汗,院墙外有人叫卖,是个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
    “——上好的杂货,路过的看看喽!”
    岳奔云无意采买,依旧练他的剑,只是那姑娘中气十足,拉长了声音叫卖了数十声不停,似乎要喊到有人光顾为止,比盛夏的蝉还聒噪。
    他收了剑,攀着院里的老梨树爬到自家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他家墙根底下摆摊的姑娘。那姑娘摆着小摊,仰起脖子看向蹲在院墙上的岳奔云,一双凤眼眯起来,笑出两个梨涡,甜甜的:“小公子来挑些端午的百索、艾花?”
    离端午还有半个月呢,那姑娘的小摊上就摆满了五色丝线编成的端午百索,还有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等各色端午的玩意儿吃食,五彩缤纷,眼花缭乱,摊子旁还围了几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想要伸出手去摸摸装着紫苏、菖蒲、木瓜丝的梅红匣子。
    往年,家里的老仆也会买些艾草小人应应节,但远不及其他人家那样热热闹闹,他也早过了要吃香糖果子的年纪了。
    岳奔云跳下去,各色东西都挑拣了些,摸出银子来。
    那姑娘喜出望外,笑开了花,把岳奔云递银子的手推回去:“我就住隔壁,听说小公子今日生辰,不收钱不收钱。”
    岳奔云简直摸不着头脑,打量了那姑娘一眼,便将挑来的杂货随手送给旁边眼巴巴的几个小孩子:“那多谢姑娘了。”
    那姑娘目瞪口呆,恶狠狠地瞪那几个小孩子。小孩子得了玩意儿吃食,高兴得不行,精乖伶俐地冲岳奔云喊到:“生辰快乐!”
    岳奔云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一跃而起,从墙上翻回去,只听得那卖货的姑娘在墙外急匆匆地喊道:“……生辰快乐!”
    不过一会儿,院墙外复归安静。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墙外卖什么的都有,摆摊的来了一个又一个,酸梅汤、麦芽糖、细料馉饳儿、羊肉小馒头,还有各色小玩意,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都是些市井集市里摆卖的,小巷子里从未这么热闹过,他的家门前也从未这么有烟火气过。
    岳奔云极少逛市集,于是也尝了几个新鲜。那些店家无一不是笑吟吟的,说不收钱,过路的左邻右舍街坊听到了,也好意地送上一句祝福。
    如此大半天下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等到夕阳西下时,大门终于被敲了。
    岳奔云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着急去开门。天暗沉沉的,门外的巷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晕黄的灯光打下来,檀六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岳奔云脚下。
    见他愣愣的,檀六倚在门边,拎着一个大提盒,笑了:“怎么,不欢迎?”
    岳奔云回过神来,皱了眉故意问他:“你是鬼魅不成,非要等天光收了才能出门。”
    檀六走进来,关上门,嘴上逗他:“可不是嘛,要来勾你的魂。”
    岳奔云领头往里走:“豆花我爱吃甜口的。”
    檀六讪讪地笑:“这不是没打听清楚嘛,不过我看你爱吃那个羊肉小馒头,一口气吃下去许多。”
    岳奔云进屋,点亮了烛台,室内盈满了暖暖的黄光。
    檀六毫不见外,将那带来的大提盒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太师椅上,歪歪靠着椅背,看着堆在桌上的,岳奔云今天收回来的小玩意,长出一口气:“今天可算累死我了。”
    岳奔云想着今天一天里,由檀六乔装而成的那一张张脸,费尽心思地讨他喜欢,还有过路人的真心实意的祝福,心底里暖暖的,熨帖极了,嘴角眼见就要弯起来了,又拉下来,问他:“那是什么?”
    檀六眯着眼笑,将那提盒打开,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来一盏灯。檀木雕花,六面糊纸,纸上依稀有画,精致归精致,却也见不到有多稀罕。
    他却神秘兮兮地招手,让岳奔云凑过头来看着他将那灯里的蜡烛点亮,同时手上一弹,一道劲气将房间里原本的灯弹灭。
    岳奔云凝神看着那盏灯慢慢地亮了,六面彩画随之慢慢转动起来,彩画上画一骑马的少年,依稀是岳奔云的模样,板着小脸,随着彩画转动,那人那马仿佛动了起来,策马奔驰过七月半亮满灯的西湖,磷火闪烁的大漠,楼船画舫的永州。灯虽不大,但景致描摹得生动仔细。
    岳奔云大气不敢出,愣愣地看着,仿佛自己也随着彩画上的小人,走过名山大川。
    檀六见他专注得不行,嘴唇微张着,随着一呼一吸微微张合,整张脸都笼在暖黄的灯光里,连脸上根根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靠过去。
    感觉到檀六的呼出的气全喷到了自己耳根,暖暖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砰砰直跳,他转过去,正好对上檀六的眼睛,微微眯着,凤目流光。 
    岳奔云想起自己匆匆瞥过几眼的画本小说,想起躲在亭子底下听到的香艳曲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柔软的嘴唇胡乱地蹭到檀六脸上,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亲到了他薄薄的唇,四瓣嘴唇相互磨蹭。
    他感觉到檀六呼吸一滞,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住他圆润的微微翘起的唇珠,含在嘴里轻轻吮吸,他“唔唔”出声,却被站起身来的檀六居高临下地堵住嘴,不再是浅尝辄止了,舌头毫无商量的余地伸入他嘴里,仿佛与他的舌头粘在一起。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禁握起了拳头,檀六弯着腰,手掌把住他的后颈,亲得缠绵,要把舌头咬下来似的,他被迫仰高了头,唾液从嘴角溢出,亲得湿漉漉的。檀六半晌才退出舌头来,换成咬住他的下嘴唇,轻轻的,一下一下,似撩在岳奔云心头上的一根羽毛。
    檀六放在他后颈的手忍不住往上,摸着他的后脑勺,平平的,小时候睡觉肯定很乖,食指在发间摩挲,摸到了那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是那时候在琼林苑的假山石上磕的。
    岳奔云感觉到檀六嘴上停了,还要后撤,忙像被喂食的雏鸟似的要追上去。
    檀六放开了,重新站直,目光晦暗不明。
    岳奔云目光湿润,嘴唇被咬得通红,不解他为何要停,站起来要凑过去。檀六看穿了他眼中欲说还休的情意,却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抱歉,”檀六沉声道,“我……我不该伤你的。”
    岳奔云的目光从朦胧到清明,也不再说话了。
    桌上的走马灯还在缓缓地转着,彩画上的小少年骑着马意气风发,四处游玩。
    “五月初一那日,王安的货出城,你不要来了。”
    “……”
    “生辰快乐。”   


第十五章 中毒

    五月初一,端午,沉香阁,后院小楼最高的房间里,如雾般的红色帷幔全部整齐地勾起来,房间显得空旷清冷起来。
    天色渐晚,檀六坐在窗边的长榻上,曲起一腿,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出神,眉头紧锁。
    小眉还是一袭红衣,云鬓嵯峨,手上拿着端午的百索在把玩,拆开又编起,削葱似的十根手指翻飞灵动,白嫩得似乎吹弹可破。她睨了檀六一眼,幽幽道:“既不放心,怎不去看看。”
    檀六头也不转:“我让他不要去了。”
    “布局了这许久,缺这一环,坏了大事可怎么好。”
    “总有其他法子的,不用非要把他扯进去。”
    小眉不置可否,挑了挑眉,反问道:“那岳奔云是个楞子,你让他不去他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从窗外飞来一只油光水滑的白鸽子,落在窗棂上,“咕咕”地叫着,檀六伸手去够,那鸽子下嘴就啄了一下,毫不留情。
    “它还记恨你上次拔它的毛呢。”小眉站起来,将鸽子捞到自己手里,从鸽子脚上拆下来个卷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卷,扫了两眼,扬起来给檀六看,“你看,上钩了,我就说他是个愣子。”
    檀六猛站起来,将那纸卷抢过来看了两眼,揉在掌心里:“谢玄也在那儿?”
    小眉将信鸽从窗边放出去,又拿起那编了一半的百索,漫不经心道:“可不是嘛,听说他又调制了新毒。”
    檀六手松开,纸卷被揉成屑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小眉看了看大敞的门,长长叹了口气,手上不停地绕着五色的丝线,嘴里轻轻哼了起来:“露寒清怯,金井吹梧叶,转不断辘轳情劫……”

    京郊。
    岳奔云着一身夜行衣,摸进了王安的马场。马队似乎要连夜出发,整整齐齐地拴好,拉着的车上,整整齐齐的摞着木箱子,是檀六要运的丝绸布料。
    拉车的马见了人,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喷气,岳奔云伸手去轻拍马脖子,将马安抚下来,开了最上面的箱子,的确是丝绸,都是京城里时兴的花纹料子。他把手伸进箱子里往下摸,丝绸只装了半箱,剩下的半箱硬硬的,都是金银。
    是了,谋反怎么能缺银子,他们要取道寿安公主的封地临阳,临阳以精铁矿闻名,想锻造兵器,就要大量采购精铁。
    他们借檀六的货做幌子,运金银,他知情吗,他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不知情,又为何让自己不要来。
    岳奔云沉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想着生辰那日,那个余韵绵长的吻,还有那盏放在床头的走马灯。
    他隐藏行迹,从马厩里出来,循着灯光翻到马场一角的一座院子里。东厢里亮着灯,窗扇上映出三个人影,窗外守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岳奔云借着树木的遮掩,蹲在墙头上,手心里握着路上随手捡的一颗鹅卵石,瞄准了,掂了掂,往那护卫扔过去。
    鹅卵石破风而去,直直打在那护卫的太阳穴上,护卫来不及哼一声,就两眼一翻要倒。岳奔云脚下生风,如一支箭般冲过去,一手接住将要落地的鹅卵石,一手架住要倒的护卫,无声无息地将人拉到一旁,自己猫在窗下偷听,三个都是熟人。
    较宽的那个人影是王安:“一切已准备妥当,戌时末可以出发了。”
    章怀:“多谢王兄!”
    “不谢不谢,不过做买卖罢了,你出钱我给马,再多的也就没有了。”王安打着哈哈,推门走了出去。
    屋内剩下的两人等王安走远了才重新开始说话。
    章怀道:“当务之急,就是护送王爷王妃出京回永州,不必在此处处掣肘。”
    “我已联络了人在城外接应。”
    虽只听过一遍,但岳奔云听出了,这个后说话的人,声音如兵器一般冷硬锋锐,正是那天摩云寺桃花林里与章怀对坐的玄衣男子。
    章怀问道:“皇宫大内,要将王爷接出来,实属危险,谢兄弟当心。”
    “……”
    “听说,谢兄弟是用毒的高手,此番定是有备而去。”
    “我谢玄调的毒,只有我能解。此次闯宫,如有机会,定要让那皇帝尝尝滋味。”
    岳奔云心中一紧,只恨不得冲进去逼问他们要何日闯宫。
    正当此时,身后有从高处跃下的落地声,岳奔云想也不想,听声辨位,反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鹅卵石朝后扔去。他回头看去,只见檀六一袭竹青色遥浪伤上底牛桓贝掖页雒诺难樱焕吹眉吧陨员芸Γ幢荒锹咽抑屑绨颍坪咭簧!�
    岳奔云见了他就来气,不出声只做嘴型,你来干嘛?
    檀六只当看不见,似松了一口气,肩膀来不及揉便走上来,擒住岳奔云手腕,要把他往外拉。
    里头不觉,还在讲:“那五日后……”
    岳奔云分神听着,手腕往外一翻,使出一招小擒拿,反而要去抓檀六。檀六急了,避到他背后,背对身后窗扇,要把岳奔云往外推。
    “谁?!”谢玄在里头一声低喝,伴随着弓弩发射的机关声,箭矢立马破风而来。
    就在一霎之间,岳奔云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将檀六拽开,一支小小的,不过巴掌长的箭矢破开窗纸,迎面而来,噗的一声,没入了他的肩头。
    檀六急怒,低骂了一句:“你!”
    岳奔云向后踉跄了两步,被檀六扶在怀里。那箭矢必定淬了毒,他肩膀被射中的地方先是一阵剧痛,然后发麻,眼前的事物有了好几道重影,脑袋沉沉,一阵抑制不住的睡意袭来。
    檀六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肩膀,又有些不知所措,手收了回来,将他扶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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