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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春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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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六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肩膀,又有些不知所措,手收了回来,将他扶坐在地上,急急说道:“你别睡,你等等,就等一会儿。”
岳奔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模糊看到谢玄从窗内一跃而出,手臂上架着一架小巧的弩,对准了两人。
他靠坐在地上,伸出手要去拉檀六的衣摆,想要叫他小心。
但眼前一阵发黑,晕了过去。
第十六章 冤家
谢玄一张脸无波无澜,机关弩被固定在他的小臂上,矢在弦上,直直指着扶着岳奔云的檀六。
檀六猛地转头,目眦欲裂,咬着牙道:“解药拿来!”
谢玄扳动机关,矢出,檀六避也不避,任那利矢从自己肩膀处擦过,擦破一层衣衫,钉在院子里的树上,没入树干大半。
谢玄将手放下:“外头有动静,我还以为除了这姓岳的,还有旁人。”
檀六看着岳奔云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心里着急,低喝道:“解药!”
章怀在窗内见两人僵持,有心劝和,又不敢去触犯谢玄,只好在一旁干着急。谢玄冷冷瞥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丸包好的解药来,抛过去,目光如刀,语气森然:“你差点坏事了。”
檀六不理他,转过头,将那丸药送入岳奔云口中,解药入口即化。见状,檀六松了口气,一手从他腋下穿过,一手托住腿弯,将人横抱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
谢玄在他身后说道:“你让他不要来的事,我暂且不告诉王爷,你自己要拎得清。”
檀六脚步顿住。
“若他没听清闯宫的日期,你务必要在他醒后透露给他,”谢玄道,“不要再坏事了。”
檀六愣住良久,背影在夜色中隐隐约约,良久方道:“我晓得。”
岳奔云醒来之后,看着帐顶发呆,浑身上下都是汗,黏糊糊的。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那个谢玄说,他的毒,只有他自己能解。那自己既然没有死,那就是毒已经解了。
檀六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他想,但是他还是救了自己。
五日后他们闯宫劫出肃王,他是想让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轻薄的软帐是旖旎的嫩黄,绣着鸳鸯戏水蜂蜇花心。有人撩开帐子,用青玉的帘钩挂好,手拿着软巾,要往他脸上擦。
他猛地将那只手钳住,听见一声娇柔的惊叫声。
小眉嘴里呼痛,另一只手轻轻推岳奔云一下,嗔道:“快放手,疼得很。”
她的手白白软软的,如暖玉凝脂一般,半点茧子都没有。岳奔云不好意思地放开,低头道了声抱歉,急急地撑着床榻要坐起来。
小眉忙在他背后塞了个大迎枕,让他靠着,絮絮道:“你昏睡了一日一夜了,毒已经拔了,伤也不重……”
檀六自她身后拂开层层叠叠低垂的轻红色帷幔而来,脚步匆匆,走到离床三尺远处又定住脚步,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只盯着岳奔云低着的脑袋,轻轻道:“醒了?”
岳奔云也不抬头,只低声应了:“醒了。”
小眉看着这情状,音调婉转地长长叹一口气,将手上的软帕塞入檀六手中,道了声“真是冤家”,便识趣地拂开帷幔离开了。
两人对中毒解毒一事闭口不谈,只静静的,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许久,檀六才道:“你昨夜睡得不安稳,出了一身的汗,擦洗一下再走吧。”
岳奔云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肩上的上不重,已经包扎好了,只是躺了一夜,拔了毒,脚下有些虚软,檀六扶着他到屏风后。
屏风后放了半人高的木桶,里头是热腾腾温度正好的热水。
“料着你应该这时候醒备好的。”
岳奔云还是嗯一声不讲话,也不避人,径自背对着解开中衣亵裤,跨入桶中,檀六却是看得愣住了。
岳奔云长年习武,又因着还在抽条,身姿挺拔,薄薄的长条形的肌肉覆盖在身上,肩还不算十分宽,腰却劲瘦细窄,看着有力,腿笔直修长。皮肤呈健康的浅麦色,只有阳光轻易晒不到的臀部腿根处白些。
岳奔云坐入水中,趴在桶沿,水正好没到胸前,避开了伤口,热气蒸腾,让他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檀六在他身后,帮他把头发束起来,拿着软巾,浸湿水,替他擦拭后背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和颈脖。
他只觉身后的人擦得仔细,温情款款周到备至,似在照顾孩童一样,连耳后下颌被一一擦拭濡湿,舒服得他微微仰起头来,像猫儿被挠了下巴。
檀六替他擦耳郭和脸颊,压着微微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又累你受伤了。”
他既一直算计自己,为何还要救自己,既救了便罢,还要来卖乖,真是该死,岳奔云的心似被一只大手揉了一下,不知是疼还是舒服,蓦地在水中转过身子,看着檀六的眼睛,桶里热水微微波澜,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胸口,像是和他逐渐快起来的心跳应和。
“等洗完我就走了。”
“我知道。”
一时无话,两人四目相对,不知是谁先凑近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张开嘴伸出舌,待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亲在了一处,唇舌纠缠。檀六似是发了狠,摁住岳奔云的后脑勺,舌头在他嘴里逡巡领地一般四处舔弄,刮着敏感的上颚。
檀六自他嘴里退出去,舌头留恋地在唇畔轻舔。岳奔云张着嘴喘粗气,见他有退意,伸出两条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又不管不顾地亲上去,舌头毫无章法地钻进他嘴里。
岳奔云身上湿漉漉的,滑不溜手,檀六顺着他的胳膊、受伤的肩膀、薄有肌肉的后背、窄腰,一路摸着伸入水里,掌住他的两瓣臀肉,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岳奔云不肯放手也不肯松嘴,顺着他从水里站起来,踮着脚,一边亲得啧啧有声,一边光溜溜地从桶里跨出去,两人抱在一处,下身互相抵着,都已硬起。
檀六低着头不住地舔弄翻搅,胡乱上下地摸着怀中的少年,两人恨不得把彼此揉到怀里,踉踉跄跄地绕过屏风,被踩落的帷幔落到他们身上,又轻飘飘地滑到地上。
两个人直到齐齐倒在床榻上,才舍得松嘴。一个衣衫整齐地垫在底下,一个光溜溜地趴在上头。
岳奔云趴在檀六身上,头埋到他怀里,不住地喘气,下身胀得难受,忍不住轻轻地在檀六下半身的衣衫上蹭动起来,惹得檀六压在嗓子里呻吟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道:“别浪。”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岳奔云不管不顾地跨在檀六身上,将他被自己沾湿的衣衫一一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因动情而肌肉贲张。
岳奔云将心里的委屈不忿伤心全部抛在了脑后,即便明日死了,今日也要快活了再说。
第十七章 情缠
京都多日无雨,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闷闷热热的。
一重又一重的红色帷幔之后的床榻上,檀六的外衣中衣悉数解开,袒露着胸膛,只有亵裤还穿着,被顶起来的阳物濡湿了小小一片。
岳奔云趴到檀六身上,胸膛贴胸膛,很快就在闷热的天气里沁出汗来,但两人都舒服得叹出一口气来。
檀六的大手顺着岳奔云的脊背往下,一手掌住一片臀肉,揉面团似的揉了起来,边揉还便往下摁,使得两人的性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不停碰撞摩擦,隔靴搔痒,越搔越养。
岳奔云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都红得透透的,他只感觉到檀六的手自他屁股上松开,侧头看去,檀六的手摸到床榻边的百斗柜,随意拉开一个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玉石雕刻的男子玉茎,尺寸不算太大。
他只愣愣看着,不知道这是要作甚。
檀六坐起来,让岳奔云骑在自己大腿上,在那玉势上均匀抹上润滑的脂膏,把那玉势抹得油光水滑,然后送入岳奔云的后穴。
岳奔云只感觉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慢慢挤开紧致的臀肉,酸痛难耐,整个背都挺直了,仰着头直喘。
“啊——”他不禁叫出声来,“拿……拿出来……”
檀六充耳不闻,把手深入亵裤,把自己硬挺的阳物掏出来,粗壮微弯的一根,经络明显,龟头从肉皮里探出来,流出清液,另一手一下用力,把玉势整个没入。
岳奔云一口咬在檀六肩膀上,毫不留情。
檀六吸了一口气,吮着他的耳垂,喘着气哄他:“你松些,这就抽出来。”
待岳奔云放松了些,檀六便勾着埋在体内的玉势,往外抽,抽到穴口时,又打着圈插进去,如此反复几次,岳奔云有些软的阳茎又硬起来,后穴一下一下收缩,似一张小嘴。脂膏被体温融化,穴口湿泞一片。檀六伸手去摸了摸,抹了一手,尽数涂在岳奔云赭红色的乳珠上,末了还揉了一把。
岳奔云双腿大张,大腿肌肉随着后穴一下一下收紧,乳珠和性器都挺起来,湿淋淋的。
檀六眷恋地小口亲着怀中少年的耳朵脸颊嘴唇,手下却凶狠,玉势进出得飞快,岳奔云显然是情欲难耐,腰背挺得直直似骑马一样,腹肌绷紧,眼角沁出泪来。
岳奔云凑到檀六耳边,不好意思道:“我……我要射了。”
檀六猛地把玉势抽出,将岳奔云掀翻在床榻上,架开双腿,抬起屁股,猛地将阳物肏入松软的小穴里。
岳奔云大叫出声,脚趾紧紧蜷起,粘稠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到小腹上,甚至还沾到了下巴上,双眼失神,嘴角流出来不及吞咽的口涎。
檀六爱怜地含住他红润润翘着的唇珠,亲了几口,下身缓缓地在穴内磨着。
岳奔云射过后敏感得很,嘴里嗯嗯啊啊地叫着,腿缠在檀六腰背上,不多时又硬起来,夹在两人中间。
檀六见他又再次硬起,便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后背被汗浸湿,似在贲张的肌肉上抹了层油,宽阔有力,腰如打桩似的前后抽插。
岳奔云感觉到穴内的阳物比那玉势粗出一圈,微微弯起的龟头一次次地刮开穴肉,酥爽得他头皮发麻,嘴里委委屈屈地喊着“不要不要了”,却又被檀六堵住嘴,缠着舌头。
手伸出去抓住挂起来的床帐,又被扯了回来,扣在床榻上。帐子落下来,随着床上人的动作一下下晃动,如泛开涟漪一般。
过了许久,岳奔云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又一次射出来,糊得满肚子都是。檀六也低吼一声尽数交代在穴内,脱力一般压在岳奔云身上,把人抱了个满怀。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黑了下来,一声闷雷,哗啦啦地下起了今岁的第一场雨,铺天盖地的。
檀六软下来的阳茎自穴中滑出,精液粘稠地流出来,他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在那黏湿的穴内抽插刮弄。
两人又侧着头吻了许久,沁汗冰凉的鼻尖相互磨蹭着,温情脉脉,至少在此刻,有浓的化不开的情意。
岳奔云脸上潮红未褪,坐在床边系着衣带,精液尽数从穴中流出,屁股下的褥子浸湿一片。檀六懒懒地趴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他,斟酌着开口:“雨这样大……”
却被岳奔云截住话头:“我这就回了。”
檀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说道:“我送你。”
岳奔云低低地“嗯”了一声。
檀六依旧趴着,又想起那日谢玄跟他提的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岳奔云的后脑勺,只想知道这愣子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他晓得岳奔云不笨,他既是醒来,心里定有些计较。方才一场情事浓烈得像是没有明天,如今又这样冷冰冰的,不由得不让他心内惴惴。
“你那晚在马场……”
岳奔云手上动作停了停,心里明明清楚,嘴上却说道:“你既是和他们一伙的,便告诉我甚时候闯宫吧。”
檀六一滞,垂眸:“什么闯宫,我不知道。”
“你们既要举事,定然是要是是保密的,也不知道之前千方百计算计了我去偷听这许多次是为的什么。”岳奔云从未试过这样和人讲话,冷冷的还有些带刺。
檀六被他刺得一痛,自己又是理亏,一时只想着他既想知道,干脆按着谢玄的意思,将五日后闯宫告诉他得了。转念又想,五日后多有凶险,事情如何了结,但看那日了,万不能再把他扯进去。
最终还是把话吞回嘴里,讪讪地把头埋到枕头里。
等到两人收拾整齐,推开门,只见墙边放着两把竹骨伞。定是小眉见下雨给两人送伞,谁料里头竟是这般情状,只好暗自啐他们一口,把伞放在门外。
檀六抄起一把,拉着岳奔云就走:“一把尽够了。”
两个人身量都不娇小,挤在一把伞下,走进雨里。老天似乎把积了这许久的雨水尽数倾倒下来,雨大得连街上的景物都模糊了,脚步匆匆的行人面目不清。
檀六将岳奔云揽在怀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岳奔云家里去。
第十八章 等待
待到家的时候,雨还是很大,大得不辨时辰,不知是中午还是黄昏,恍恍然似与世间隔绝,只余伞下的一方天地,只余下紧搂的手,濡湿的发。
岳奔云推开家里的大门,屋檐边落下雨珠,似断线的珠子。
他迟疑着正要开口让檀六离去,檀六收了伞便把他推进屋里,嘴里叨叨地说道,雨大进去说,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却没什么话可开口的,只有湿了大半的衣服一下下往下滴水。
良久,檀六想要开口说那闯宫的事情,目光触及岳奔云摆在床头的走马灯,话又咽了下去。唇合上又张开,最后吐出来的是长长一声叹息,还有轻轻的:“你,要不辞官罢。”
岳奔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走马灯。
走马灯没有蜡烛的热气驱动的时候就不转了,静静地放着,彩画上的小小少年鲜衣怒马,虽不是画的笑颜,但也看得出眉眼飞扬,肆意痛快。
他脑海里想了许多,想小的时候被抄家流放伊犁,想独自支撑门户十数载,最后想的是圣人拉着他的手湿着眼眶说他像父亲,皇宫大内点着龙涎香,芬芳馥郁,烟雾袅袅。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
岳奔云摇了摇头,推了推檀六:“待会儿雨又要大起来了,你快走吧。”
檀六直接攥住了他推自己的手,伞扔到地上,低头噙了他的嘴唇亲他,彼此的唇舌间似乎还留着先前缠绵的余温,互相扫过齿列,舌尖相抵,黏腻地翻搅着,热烈又克制。
唇稍稍分开,岳奔云只觉得檀六目光灼灼,快要把自己脸上烧出个洞来。再这样下去,又要滚到床上了,他只好板着脸说道:“你先回,我想……”
他话音未落,檀六却是目光突然清明锐利起来,头猛地专向关紧的窗户,心随意动,手一挥,似有利器破窗而出。
岳奔云不明所以,目光惊愕,檀六眯了眯眼,皱着眉头:“方才有人在窗外。”
两人推窗看出去,窗外已空无一人,檀六挥出去的匕首直直钉在庭院的老梨树上,因着锋利无比,大半没入树干之内,上面钉着一片鸦青色布料,是从衣衫上被匕首带下来的。
檀六冒了雨过去,将匕首和布料拔了下来,递到岳奔云手上,让他细细看。
两人未及讨论,院外传来了拍门声。
“岳老弟在家吗?是我!”
是靳宽,算着日子,他也该侍奉着圣驾从京郊的祈雨圆丘处的行宫回来了。
岳奔云将匕首递回,急忙让檀六先走,檀六却不收,反而将藏在袖中的皮鞘也掏了出来,塞到岳奔云手里:“这把匕首锋利,你收着防身。”
不等岳奔云拒绝,檀六便到院墙边一跃而上,翻墙而出。他将东西收好,撑了伞穿过小院去给靳宽开门。
靳宽立在门边的檐下,身上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匆忙跟着岳奔云进到内堂,嘴上不住地呼冷,絮絮叨叨地说道:“你没看到,那真是神了。圣人不过刚祭天,风便刮起来了,天也阴了,只不下雨。待圣驾回銮,才哗哗下起来,想来也是老天爷不愿让天子受雨淋。”
岳奔云给他烧了热水冲来茶,热腾腾地让他喝,靳宽捧起杯子咕噜就喝干,身上的蓑衣却也不脱,行动间颇有不便。
岳奔云随口说了句:“你那蓑衣脱了吧。”
靳宽只顾喝茶,低着头垂着眼:“不必,待会儿就走,省得麻烦。”
岳奔云扫了他一眼蓑衣底下穿着的鸦青色箭袖,也不出声了,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自古当帝王的就没有不多疑的,就是宫里当差也要至少两人一队,互为监督。他自问没有什么做什么亏心事,就是和檀六有了纠葛,也是公私分明的,不曾透露一丝有损天家的消息。圣人若要问要罚,他也觉得无甚不可。
他收了心思,心里想着还是正事要紧,将反贼想要五日后闯宫,意欲劫出肃王之事告知靳宽,让他代为上达。
靳宽也知道事情严重,凝了神听他讲完,便要抱拳告辞:“我即刻入宫说与圣人听,到时候少不得还需岳老弟御前护卫。”
岳奔云也不欲多说,点头称是,便将他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仍未离去的檀六十指抓着屋脊伏在屋顶,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脑海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方才岳奔云与靳宽所说的话。
他果然是听到了日期的,只是与自己耍了心眼。檀六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牵强的笑容来,目送着岳奔云撑着伞送靳宽出门,腰背挺直,英气十足。
也罢,既然互相都没有赤诚坦然,也算互不相欠。
檀六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下去,重新翻墙离开。
小院里仍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老梨树梨花都谢了,长出了绿叶,却显得格外沉寂。
隔天岳奔云就被重新召进宫,复了职。圣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笑语温煦的,说他这些天竟是瘦了。沈贵妃在旁边翘着小指给圣人剥一只蜜柑,打趣道,瘦才好,妾想瘦却日渐丰腴。
岳奔云却不再侍立御前,圣人着他带一队禁卫,去看守肃王所在的宫苑。
在旁人看来,岳奔云是被圣人冷落疏远了,但岳奔云心里知道轻重,一刻都不敢怠慢。
圣人因着不想背苛待胞弟的名声,也不禁锢着肃王,让他可以在宫内走动,只是把传递东西看的极严格。王妃每隔几日,就让王府的小宦官送点起居的东西进来给丈夫,每次都由禁卫连东西带人翻查个底朝天,绝无半点夹带的可能。宦官送了东西来,最多也就给肃王行个礼问个安,半句避人的话都说不得。
如此几天下来,虽则肃王人好,和圣人一样,总是温声絮语的,岳奔云绷着神经,也不免疲累。
五日后,五日后。
这个日子就像悬在岳奔云头上的一把剑,随时要掉下来将他劈个正着,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雨仍旧不间断地下着,时大时小,整个京都的人渐渐由喜转忧,应渠水位日涨,京郊良田都在应渠下游,如果还要下雨,只怕要遭殃。今年如果涝了,举国收成不好另说,应了之前挖出鸣蛇化蛇的不祥之兆,只怕刚安稳下来的人心又要乱了。
第十九章 中箭
石榴寓意多子,遂宫中遍植,现在正是榴花初开的季节。只是雨下个不停,雨打落花,殷红的一瓣瓣落在地上,被来往行人踩踏,赤红的一片。
岳奔云打醒了十二分精神等着五日之期,只是到了那天,一切并无不同。肃王还似往常一样,晨起练武,午后习字,饭后撑着伞在御苑里散步,还与跟随在后的岳奔云搭话了几句,极为和气。
待到黄昏,岳奔云被召到御前。
圣人其实和肃王长得极像,都是一样的温和雍容的气度,只是圣人年纪渐长,有些发胖,面容虚浮,提着腕在练字。见岳奔云来了,圣人搁下笔,淡淡道:“去召王弟来,朕与他说说话。”
等岳奔云踩着满地的石榴花瓣回到肃王处,只见禁卫都守在外头,殿门紧闭,里面隐隐有人声,说着初夏多雨,要注意王府里种的西府海棠,莫要淹了之类的家常话。
他皱了眉问:“谁在里头。”
有个人上前来回话:“岳统领,是王府的小太监在里头,王爷说有些体己的话要传达给王妃,让我等退避。”
“我不是说过不许这样吗。”岳奔云脸色一沉,语气极严厉。
那禁卫忙认错,只是脸上是藏不住的愤愤之色。是得罪被冷落的小小禁卫统领,还是得罪王爷,任是个榆木脑袋也懂得取舍。岳奔云不想和他多说,一把将他推开,径直过去,站在阶下,“圣人召王爷御前说话。”
里头说话声停了停,岳奔云又开口催道:“请王爷动身,莫让圣人久候。”
殿门吱嘎一声被往里拉开,原是肃王爷亲自来开的门,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岳奔云一眼,岳奔云赶忙低头避开目光:“惊扰王爷了。”
肃王“嗯”了一声,朝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你回吧,本王与你说的,记住告诉王妃。”
那小太监应了个喏,朝岳奔云行了个礼,提着一盏宫灯,在天色渐暗的宫道上愈走愈远。肃王此时才拂了拂竹青色的常服,意态闲雅:“烦请岳大人带路。”
待两人到的时候,靳宽着铠甲配长刀,立在门外。圣人刚刚写完一幅字,只是不满意,随手一揉扔在一旁,汪大监捡起来细细展开,好一番恭维。
圣人忙搁笔,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拉了肃王的手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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