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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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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依旧无声,景烨蹙眉,终于挑起帐幔,看清楚榻上昏睡之人。
  少女静静靠着玉枕,像是在安睡。
  景烨从未见过她的面容,这位乌桓的公主出于族习,到哪里都带着面纱,此刻仔细一看,长睫微卷,肌肤如雪,眼廓雅致,能想象到若是睁眼凝望着你时,会有多深情。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出身外族的缘故,轮廓有些偏英挺了,英气有余而柔媚不足。
  不过都跟自己无关了。景烨想道,再怎么英气这也是个女人……女人?
  景烨一抖,襄妃的里衣是敞开的,散乱的衣襟里不是什么他不敢直视的柔软,而是平坦的……
  皇帝陛下忍耐再三,还是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景烨:“……”
  一只骨架纤长的手伸过来,握住他:“陛下,你弄得格萨好痒。”
  景烨抖了两抖,抽出手指着睁眼坐起来的少年道:“你!你你你……”
  少年眼角弯弯,任由衣襟敞开,过来抓住景烨的手亲了亲道:“陛下叫我格萨吧,我不喜欢‘襄妃’。”
  景烨吸了口气,道:“朕听说乌桓王只有一个妹妹。”
  “汉人常说,道听途说不可信。”少年猫似地舔了舔景烨的指尖,一阵酥麻传来,景烨忙抽回指尖,却被对方一把按倒在榻上。
  “阿度(乌桓语,译哥哥)说,□□的皇帝喜欢貌美的男人。”少年指节纤细,骨架却大,鼻尖轻轻蹭着景烨的脖颈,手掌摸着他的腰腹,扯开腰带,蜿蜒向下,“格萨虽然还没成年,但临走前跟族里的长者学了很多,陛下会喜欢的。”
  景烨要掀他下去,被他缚住双手,随即少年柔软的唇印了上来。
  景烨挣脱不成,只得渐渐放松身体,舌尖探入少年口中,轻轻勾动。显然少年这一点没向人“请教”过,被景烨带得轻轻喘息,不自觉放开手,捧着景烨的后脑索求更多。
  景烨趁着这一瞬,一个翻身,碰倒了塌边的彩釉瓷瓶,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响。
  这下换成景烨骑在少年身上,捏着他下巴道:“乌桓王的弟弟,你才多大?十五?十六?”
  少年呆呆望着他,颊边泛起微红,犹如白雪染了霞光。
  屏风后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李亭秋带着叶茂疾步进来道:“陛下!可是有……”
  话语戛然而止。
  景烨身体僵硬。
  一旁的叶茂看看景烨散开的发冠和腰带,又看看衣襟大开露出胸膛的“襄妃娘娘”,掩面不忍。

  ☆、第 68 章

  叶茂是识眼色的,忙命宫婢取来玉篦,替景烨整衣冠发。
  景烨暗叹晚节不保,待他为自己整理妥当后,冷下脸色道:“襄妃驾前失仪,言行无状,着禁足凤阳殿,非诏不得外出。”
  两个乌桓的侍婢大惊,跪下道:“娘娘实乃无心之过,望陛下饶恕!”
  “襄妃”却不为所动,坐起来背靠着床栏,脸上薄红淡去,一双亮如秋水的眼直勾勾盯着景烨。
  景烨道:“乌桓王善解人心,只是这揣测也太过了些,如此行为,实在有愚弄朕之嫌!”
  少年抿唇,道:“臣的阿度并非戏弄陛下,只是阿度以为比起公主,陛下会更喜欢格萨。”
  景烨对上他带了点委屈的目光,居然也有几分心虚,说了句“摆驾回宫”,转身出殿去了。
  侍婢眼看着皇帝头也不回走了,不由面带忧色,却见小王子赤着脚下榻来,道:“我有话问你。”哪还有方才半分柔软委屈。
  翌日圣旨下来,李亭秋冲撞圣驾,夜闯凤阳宫,功难抵过,褫夺其碧血城主符,降为旧职。众臣大异。
  昨夜还大摆庆功宴,封赏无数,怎么一夜之间就惹得龙颜大怒,打回原职?
  臣子们哆哆嗦嗦,陛下的心思你别猜。
  寝宫里陆白藏愤愤压在景烨身上,咬牙切齿阴阳怪气:“臣也不过离了陛下一日,这旧爱新欢就都有了?还有谁,嗯?平月城那个小毛孩,还是……”
  景烨挣扎道:“你不要乱想,朕跟他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陆庄主扒下皇帝的里襟,在某个不能描写的地方咬了一口,“陛下当臣糊涂呢,那个乌桓小王子一进宫,臣就看出来了……”
  景烨身体一颤,掐住他的下巴:“知道了还不告诉朕!”
  陆白藏舔舔唇角道:“告诉陛下什么?那小东西倒是生得一张好皮相,又是新人,臣怎么会叫陛下知道,便宜了新人呢?”
  景烨道:“你还是不信朕。”
  陆白藏低声道:“信什么?”
  景烨道:“朕有你们,就很好了。”
  陆白藏本来余怒未消,可见景烨一脸认真的表情,还是不禁失笑,手指抚过这人的鬓发。
  景烨拥着他,顿了顿,微红着脸凑过去,亲了亲这人的眉心。
  难得清静。
  “……”
  “你给朕把手拿开。”
  “不嘛,陛下。”
  御书房里,顾泓坐在一边,替景烨整理文书奏折,另一边林晓声将三月至五月的国库出入递给景烨察阅。
  叶茂端着新茶进来,小心观察这三人,向景烨道:“陛下,襄妃娘娘遣宫女来道,昨晚君前失仪,惭愧不已。备了琵琶新曲,请陛下得空移驾凤阳殿……”
  景烨头也不抬道:“不去。”
  叶茂道:“是。”正欲转身,却被顾泓叫住:“且慢。”转头对景烨道:“陛下,乌桓王为了两族交谊,将公主千里送到京城来,结交之心不可怠慢。”
  景烨蹙眉,抬起头看他,这边林晓声翻账簿的手也停了停。
  顾泓唤了一声道:“陛下。”
  景烨低下头,道:“朕知道了。”
  叶茂度其情状,心下了然,弯弯腰出去回话了。
  批改奏章直到黄昏时分,回寝宫用过晚膳。到了晚间,景烨确实累了,枕在床头和林晓声说了几句话,就阖眼睡了过去。
  陆白藏和顾泓坐在外间,前者瞧了后者一眼,冷笑道:“以退为进,我不如你。”
  顾泓垂眼道:“你我皆知,陛下身边不能一个人都没有,既然早晚会有人,不如选一个盟友,更加便宜?”
  陆白藏哼笑一声,他和顾泓不一样。顾泓既有对景烨的私情,又忠于皇室,所以为了权衡忠君与爱人,步步为营,计划周全。
  而他虽然担着个陆庄,到底自在得多。
  啧,要是他的心肝宝贝是个平头小百姓多好,这样他就能手一捞把人抓回去,白天挨着,晚上抱着,哪比现在,上龙床还要靠抢的。
  臆想从来都是越想越当真,陆庄主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自觉真是太苦命了。
  景烨既已令叶茂答应了,自然不能不去。这一天下朝,便命御辇走了去凤阳殿的宫道。
  下了辇轿,走到宫门前,却没传话的宫人,再往里走至殿门前,两个乌桓的侍婢正出来,见到皇帝都忙下跪行礼。
  景烨身后跟着叶茂进了殿。
  还没走过屏风,已经听到一阵琵琶声,却和宫里那些声调婉转的歌姬不大一样,铮铮然有杀戮之音。
  景烨走到屏风边,叶茂识趣地没喊话。
  只见少年席地坐在雪白的细羊毛毯上,曲着一条腿,靠在条案边,怀里抱了琵琶,拿拨子信手一划,十七八女儿手里的江南小调,被他划出千军万马的阵势来。
  景烨立着听了一会儿,出声道:“格萨?”他记得他是这么自称的。
  格萨手一停截住弦,转过头,笑容很是动人:“陛下!”
  景烨在桌边坐下,道:“你的琵琶弹得很好,也是跟……”景烨回忆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咳……族中的长者学的?”
  格萨摇摇头,站起身来。
  “臣的琵琶是小时候阿度教的。”
  “乌桓王么?”景烨看他指尖不住摩挲琴身,“你们兄弟很要好。”
  格萨眨眨眼睛,又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大一样,景烨想,大概是终于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了。
  景烨道:“既这般要好,又何必把你送到这千里之外来。”
  格萨用手指随意拨弄着弦,道:“陛下,我们乌桓族的勇士,满了十五岁就要独自去草原生活,两年后再回族里。我到京城来,虽然不能成为勇士,但只要能帮到阿度,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所作出的牺牲却不可谓不大。要远离自幼生活的故土,来到相隔千里的京城,不说衣食住行风俗礼仪大相径庭,光是放下尊贵的王子身份成为一个男人的妾室,还要去献媚于他,哪怕这个人是皇帝,也算得上屈辱了。
  而促使他平心静气接受这一切的,只是一份对兄长的慕孺之情。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皇帝陛下脑补了一下,顿时起了几分怜惜的意思,心想若是景小韵和景乐将来也这般相亲相爱,他也就能放心了。
  这么想着,便道:“你兄长有意结盟,才把你送来京城,只要乌桓与汉人两族交好,朕就不会亏待你。“
  他把话说得很明白。若乌桓人也步了西戎后尘,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格萨露出笑来,明明已是身量修长的少年了,笑起来却有两个梨涡,没的多出几分天真稚气。
  “陛下会对格萨好吗?”
  这句近乎撒娇的问话让景烨彻底将眼前的少年和景小韵画上等号,随手伸过去,本想揉揉少年松散束着的长发,结果发现够不着,只得拍拍他的肩,道:“乌桓王替朕挡住了西戎人,朕代为照顾他的弟弟,也不算占他便宜了。”
  皇帝到了午膳时候就走了,送走九五之尊,侍婢们端来午膳,格萨坐在桌边沉思,见宫女红素上来为他布菜,便道:“怎敢劳烦姐姐。”
  红素微微笑道:“公子派奴婢来服侍王子,奴婢不敢怠慢。”
  她原是顾泓手下的人,先前一直在景烨的寝宫服侍,前两日被顾泓遣来凤阳殿,为何而来可想而知。
  格萨尝了一口荷叶汤,皱了皱眉,这里的食物都太精致了,吃在他嘴里还不如阿度随手烤的牛肉和羊乳。
  格萨道:“陛下和我在路上听来的那些天|朝皇帝的传闻不大一样。”
  红素掩唇笑道:“那都是从前的事了,陛下自一年前一场大病醒来后,性情就大变。起初奴婢们还不敢信,到后来真似变了个人,也就不能不信了。”
  格萨问道:“变之前是怎样,变之后又是怎样?”
  “之前……”红素蹙眉,回忆起来脸色都不大好看,“之前就如王子路上所闻,不提也罢。”
  格萨想了想道:“之后就像现在这样,看着性子很好,其实性子也很好?”
  红素扑哧笑了:“王子所言甚是。”
  格萨低头,嗅到荷叶汤悠悠的清香,乌桓族的领地上从没有这样的香味。
  他想起小时候随阿度和巴林(译叔叔)去草原上打猎,他不听训诫撞上了狼群,还被一只快成年的野狼咬伤了,幸好阿度及时赶到。
  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听见阿度叹气道:“你呀,将来要找一个性格很好,还能照顾你的人做阿尼亚(译伴侣),阿度才能放心。”
  

  ☆、第 69 章

  酷暑渐至,少常寺先行一步,将山庄内外布置了妥当,五月一过,便上禀皇帝,入住浣葛山庄。
  此处虽名为山庄,实则却是先帝在城南郊修建的行宫,虽不及皇城内是宫门重重,威严宏丽,却也是行庭流水四角俱全。
  搬过去的自然不能只有景烨。景韵和两个玩伴是要去的,顾陆林三人也不能少,都选了住处,带上贴身使唤的仆从,襄妃“正得圣宠”,也去。
  先帝爱藏书,在山庄里也如法炮制了一个藏书阁,景烨的前任吃喝玩乐荒废政事,自然也顾不到这上头,于是这书阁便被荒弃了。
  少常寺将此事呈报上来,景烨便命将宫中藏书阁的人提一半到山庄去,再从翰林院选几位博览经史子集的学士协助清理。
  去山庄的前夜,凤家的小院里,凤泠正执笔作画,忽听院子里小厮道:“夫人来了。”
  凤泠忙放下笔起身,凤老夫人已进屋,看见站在画案边的凤泠便道:“明日便要离家,怎么还不歇着?”
  凤泠笑道:“答应了杨家子然的画,他急着要。”
  凤老夫人看他画案上,却是一张还没描摹仔细的仕女图,女子眉眼身段俱是风流,不由心里一动,嘴上仍道:“跟着杨家二郎学了这些眠花卧柳的手段,仔细你父亲骂你。”
  凤泠面露无奈笑道:“儿子也想推了,奈何挨不住他几句软话。”
  凤老夫人试探着道:“我看你从前虽爱画,也只是几笔写意,怎么如今也画起人物来?”
  凤泠愣了愣,道:“儿子……儿子近来觉着,画人物也……十分有趣,所以常练。”
  凤老夫人把他养大,他是敷衍还是真话,一听就明白。她眼光一瞥,看见画案一角上塞得满当当画轴的墨烟冻石筒,便道:“这都是你画的?给娘瞧瞧。”
  凤泠道:“娘……”待要阻止,见凤老夫人已伸手抽了一卷出来,也就罢了。
  凤老夫人展开画,心下便是一沉,她也曾随丈夫入宫面圣,这身着黄袍,笑意盈盈的青年,不是当今圣上是谁?
  “你……”
  凤泠静静看着她,眼里有歉疚和坚决:“娘,自幼父亲教导儿子,为人须从一而终,若半途而废,岂不有负圣人言?”
  凤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从一而终……什么从一而终!你父亲教你为人,不是教你欺君!”
  凤泠抿唇道:“儿子没有欺君。”
  凤老夫人把画轴卷起,拿也不是,扔也不是,终究叹了口气,放回筒中。
  她养大的儿,她不知道?别看凤泠素来循规蹈矩,谨守圣人教训,实则小时候莽撞得很,别人家的孩子撞上南墙,疼了就退回来了,凤泠是撞疼了还要撞,直撞到头破血流也无路可走,他才肯罢休。
  凤老夫人退坐在坐缛上,凤泠掀袍跪在她面前:“儿子不孝,娘别气坏了身子。”
  凤老夫人摇摇手,像是无力道:“你啊,你都到了该自立门户的年纪了,娘把你留在府里,不过是求个一家团圆,罢,罢。此事我们都不插手,出了什么事端,你自己摆平。”
  父母亲嘴上如此说,其实若真出了事,又怎么会丢开?
  凤泠心里再明白不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心中歉疚,磕了个头,起身送凤老夫人出去。
  次日,皇宫中队伍浩浩荡荡前去南郊,到了山庄里。山庄依山傍水,亭台轩阁都细心按照避暑的意旨布置,把那盛夏酷热去了十之五六,尤其是景烨所处的万鹤松风,依水而建,树影清风,用作乘凉的所在实在是惬意无比。
  软榻上铺好了芙蓉覃,景烨用过午膳,本欲小憩一会,可室内微风帘动实在太舒服,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床上,林晓声就睡在身旁,两人共枕,黑发也丝丝交缠,不分你我。
  景烨手撑在床上,坐起身来,竹席略一响动林晓声就醒了,眼睫动了动,掀起眼皮看了看景烨,一只手臂绕过来搂住他的腰。
  景烨道:“顾泓他们呢?”
  林晓声闭着眼道:“看陛下睡得沉,都没来打搅,各回各的院子了。”
  “唔。”景烨打了个哈欠,喊叶茂进来:“朕饿了。”
  叶茂便出去吩咐膳房送晚饭来,宫女们捧着食盒进来摆饭,林晓声也随手束了发下床来。
  两碗碧粳粥,几碟精致解暑的小菜,林晓声见景烨睡了许久仍是恹恹的,便道:“贪睡伤身,陛下闲暇不妨多出去透透气,听说山庄不远有一别苑,因依山靠水,就是炎炎夏日也清凉宜人,是避暑的好去处。”
  叶茂也在旁笑道:“陛下在松风堂呆着怕闷坏了,出猎散心最好不过,陛下要想,臣这就预备下去。”
  景烨被说得颇为心动,自打五月热起来后他就不怎么出殿门。但他又不是习惯了大门不出的闺秀,半个多月不走动,四肢都僵了。
  皇帝心念一动,底下的人就忙碌起来。御前左中郎将正是杨子然,于是连忙预备侍驾。
  景烨骑着黑曜,先在山庄周围几片野林转了转,一趟下来,暑闷之气一扫而光,虽然不能开弓拉箭,但随驾的郎官们都年纪轻轻,见圣上心情愉悦,都不曾拘束,猎了不少猎物。
  杨子然是郎官之首,也不甘屈居人后,居然带人找到一处狼穴。
  景烨看着呈到自己面前的狼崽子,其中一只很是突兀,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圣上鸿福,竟有一只白子。”杨子然笑道,“传闻白子为祥瑞,臣等恭贺陛下。”
  景烨不信什么祥瑞,但看这几只幼狼眼睛都还没睁开,缩成一团倒是憨态可掬,便让带回去给景小韵他们养着玩。
  行猎到傍晚,载兴而归。
  景烨命御膳房把猎物做成菜肴,赏给随驾的郎官。杨子然还赐了一壶西域贡酒,晚来也无事,索性装了酒菜,兴冲冲来藏书阁寻好友。
  “听说御膳房的主尚官雁大人一手好厨艺,陛下平日饮食均由她经手,今日咱们也托鸿福尝一尝。”
  凤泠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酒,白瓷酒杯盛着清润酒浆,轻轻一摇,琥珀光动,上品。
  杨子然哈哈笑道:“你这怪人什么酒都灌不倒,我倒要试试,看这御赐的佳品能不能让你吐点真言出来。”
  凤泠失笑,道:“你托我的画已作好了,喝完酒去里间取吧。”
  杨子然道:“不着急,喝喝喝。”
  于是两人一边吃菜一边把酒闲言,喝到最后,杨子然晃晃脑袋,打了个酒嗝,瞪着凤泠道:“你这奇葩……”还没说完眼一闭,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凤泠扬起一抹笑,大半壶烈酒下肚,他却跟最开始没什么区别,把酒杯放回桌面,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踱着步子走到屋外。
  服侍他的小厮见状忙迎上来道:“大人这是要出门去?外头可是宵禁了,闲杂人等不得四处走动。”
  凤泠摇摇头道:“我有要事,要去面见陛下。”
  说完不顾小厮劝阻,抬脚出了院门,果真往天子所居的万壑松风去了。
  照先帝的旨意,藏书阁跟万壑松风离得颇近,翰林学士又属天子近臣,可直入天子殿前求见,故兵卫们以为凤泠手持圣旨,都未加阻拦。
  小厮劝阻不及,只得一路跟过来,苦着脸道:“大人使不得,陛下这时候只怕已歇息,惊扰了圣驾可是要担大罪的。”
  凤泠一双手拢在袖中,沉稳道:“无碍。”
  小厮听他如此说,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也只好跟着来到万壑松风的宫门前,守门的兵卫听他深夜求见,不免眼神古怪地看了他几眼,心想林公子刚刚退出来,陛下身旁无人,难不成今夜就是这位……
  咳咳,脑洞虽然开得天大,但兵卫还是让守前门的小太监进去请示。
  景烨正在看折子,忽然叶茂进来禀报凤泠求见,不由心里一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道:“叫他进来。”
  折子也看不下去了,丢在一边,等凤泠进来站在面前,上看下看,既没受伤也无焦虑神色,不由道:“凤卿?”
  凤泠先一板一眼行了礼,然后拢着手道:“臣此来,有要事禀告陛下。”
  景烨道:“你说。”
  凤泠定定望着他,景烨这才发觉对方有些反常,眼角像是有一丝薄红,眼里还带了点光,眼眸熠熠,如同精致的琥珀。
  凤泠道:“臣……”只说了一个字,忽然往前一合,栽倒在地。
  景烨愣住,一边道:“凤卿!”一边下来扶他起来,“叶茂!传太医!”
  叶公公小跑进来,见此情状也是摸不着头脑,忙派小太监去传太医,自己和景烨合力将凤泠搬到里间的软榻上。
  景烨伸手试了试他额头,是有些烫,但呼吸平顺,不像是有什么内伤:“这究竟是怎么了?”
  叶茂跟在一旁,嗅了嗅,斟酌了半天,小心道:“凤大人莫不是……醉酒了吧?”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话,凤泠转了转头,额头蹭着景烨的手心,喃喃道:“陛下……”
  景烨:“……”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一入剑三深似海,从此日更是路人

  ☆、第 70 章

  虚惊一场,景烨摆了摆手,命叶茂遣人把赶在半路上的太医送回去。
  叶茂领命下去了,再回来时见景烨还站在塌边若有所思,试探着上前道:“陛下,可要叫人将凤大人送回藏书阁?”
  景烨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道:“不必,叫宫女搬来薄褥给他盖上,明儿一早等他醒了,告诉他自回书阁里去。”
  叶茂道:“是。”虽然是公事公办的口气,但还是让人听出点遗憾的味道。
  景烨眉毛一挑,叶公公连忙去吩咐了。
  景烨又站在软塌边一会儿,看了看躺在上面睡得人事不知的某人,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回寝殿去了。
  次日早上。
  “凤大人?”
  天光大亮,透过纸窗落在宿醉的人眼皮上,凤泠眼睫颤了颤,慢慢睁眼,头痛欲裂。
  他转头对上声音来处,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竟然是个皓齿朱唇的宫女,见他醒转便福了福身道:“婢子奉陛下命来侍候大人盥洗。”
  陛下……陛下?!
  凤泠一下子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芙蓉覃,松锦帐,陈设无不是贵重珍品,哪里是荒冷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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