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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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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根玳瑁钗宛如警铃,时刻都在提醒着齐见思,他唯一的妹妹极有可能要去做那劳什子的王妃。
  齐府。
  齐夫人并一丫鬟正拉着齐见慈教她刺绣,十指翻飞,绢布上的金边牡丹栩栩如生,好似开在了齐见慈眼前。齐见慈偎在母亲身旁,母女二人同时听见那急匆匆地脚步声,下一刻雕花木门就砰砰地响了起来。
  齐夫人微微皱眉,柔声问道:“思儿?”
  待到瞧见齐见思复杂的面容,齐夫人方觉出了什么事,她定了定神:“思儿,慌慌忙忙的,出了什么事?”
  齐见思平日里最不喜他娘唤他思儿,妹妹便是阿慈,到他这里就是思儿,听着反而像兄妹两掉了个个儿。
  今日他确是没心思再纠正称呼,顿了顿,将衣袖中的锦盒拿了出来,接着开口道:“皇上今日在群臣宴上提了给二皇子寻王妃之事,又单独唤我去了南书房。”
  齐夫人微怔,手中绣片应声落地。齐见慈与齐见思有五分相像,如出一辙的弯眉薄唇,不同之处在于她生得是一双杏眼。那双灵气逼人的杏眼盛满了惊惧,齐见慈本就被娇宠惯了,当即更是抢在母亲前问道:“莫不是要我去做那二皇子的王妃?”
  别家女儿若是听了此等消息,恐怕早就羞得躲了起来,惟有他的这个妹妹,天不怕地不怕,反而一万个不情愿,将不相信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那玳瑁钗被齐夫人攥于手中,她理了理心绪,望向齐见思:“皇上可确有此意?”
  “不说千真万确,”齐见思垂眸,放低了声音,“也有十之八九。”
  齐见慈不觉得这是天大的荣宠,整个人受了惊吓般坐了下去,下意识环住了齐夫人的腰身,带着哭腔道:“娘,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二皇子!”
  齐见慈在母亲怀里埋了一会,复又抬头道:“哥哥,你可有法子,教那二皇子千万不要选上我,你快想想法子,我怕,我真的怕……”
  齐见思瞧着泪眼朦胧的妹妹,面上又冷了三分。他何尝不明白妹妹的抗拒,帝王家是最不好相与的,齐氏从未出过皇后,连半个贵妃都没有,让他娇憨的妹妹嫁到王府去,若只是个王妃也罢,然如今形势,他这傻妹妹若是进了王府,以后多半是要在皇宫里和数不清的女人纠缠,没了父母兄长庇佑,真真是要脱层皮方能保住小命。
  齐策尚未回府,还不知妻子儿女都在为同一件事忧心,待到他回来,这齐府里又要多上一个烦恼的人。
  南书房内,龙纹香炉内燃着香,热气蒸腾,烧得允康帝心中烦闷。想到几个时辰前齐见思那张不情不愿的脸,允康帝重重地扔下那支紫毫笔。曹福忠斜着眼睛小声驱赶殿内的宫女太监:“还不赶紧的,没瞧着陛下不舒坦吗!”
  尔后悄悄绕到允康帝身后,粗粝的指腹时轻时重地按压着允康帝的太阳穴,试探道:“陛下,保重龙体。”
  允康帝慢慢睁开眼,扫视这一尘不变的屋子,摆手道:“去御花园走走,别叫人都跟着了。”
  曹福忠应声道:“哎!老奴这就随陛下去。”
  元月里,天寒地冻,百花沉眠,惟有梅香如旧。曹福忠怀里抱着件明黄大氅,亦步亦趋地跟着允康帝。允康帝毕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在这冰天雪地里走不了多久,就近寻了四角亭歇息。曹福忠只管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他原先跟着的师傅是伺候老皇帝的,师傅没了,他便顶了上去,直到允康帝登了大宝,身边站着的也仍是他曹福忠。
  三十年的光阴,曹福忠明白的事理太多太多,其中最浅显的就是,只要皇帝不开口,他就当是个摆件站在一旁,总归不会出错。
  允康帝似欲开口,却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曹福忠伸长了脖子过去瞧,不过是两个小小宫婢,似是领了吃食,凑作一处说些体己话。仍在年里,对宫里这些侍婢管得要比以往松泛些,曹福忠见允康帝没有发话的意思,人也就退了回来。
  假山堆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其中的孔隙,却挡不住清脆的声音。
  “明年这时候,我便能出宫了。”婢女间交谈无需遵从礼节,惟有此刻才可不用自称奴婢。这说话的宫婢许是宫中老人了,到了能够放出宫嫁人的年岁,言语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另一稚嫩些的声音道:“姐姐好福气,出宫定能寻得好婆家。”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伺候到好主子就是你我这些人的福气了。”那宫婢转而叹息道:“在宫里这么些年,要说好运气还得数那小慧子。人机灵,还认了曹总管做师傅,比你还小上岁余,日日都能面见圣颜了。”
  允康帝听这两个宫婢交谈,竟生出了一丝笑意。
  这回是那年纪尚小的小丫头在说话:“姐姐,我听好些人都在说,二皇子给曹大爷弄了处大院子,曹大爷转手将原先的住处送给慧公公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曹福忠倏地冒出冷汗来,踟蹰着想上前制止那两个小宫婢。允康帝一凛,沉默地朝曹福忠摆了下手,原先开口的那宫婢忙慌说道:“可别乱说,曹大爷和小慧子在宫外有何住处与你我无关,别跟着那些碎嘴子嚼舌根。”
  那小丫头唯唯诺诺,两人不多时便迈着碎步离开了。
  允康帝面沉如水,冷冷道:“朕竟不知,你何时与老二搭上了关系。”
  曹福忠瞬时“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陛下息怒,这些丫头片子净会碎嘴子!老奴那义子在外面做些小生意,自己购置了宅院,与二殿下是万万没有关系的!老奴伺候陛下近三十年,对陛下一片赤诚,就算是给老奴多生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啊!”
  允康帝一声冷笑:“你敢不敢,要看这胆子是谁给你的。”


第13章 
  允康帝大怒,拂袖而去,曹福忠足足在御花园跪了五个时辰。来来往往的宫婢内侍均是目不斜视,虽说谁也不敢看曹总管的笑话,他的面子里子饶是均丢了个尽。
  次日早朝,允康帝尚为谢慎行留了个面子,怒火直指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原先压根儿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二皇子暗示他,他便将陆潇罢了职,让他在家中反思上三月。换了个人来管此事,将那地划给曹青云便是,未曾想皇帝竟在朝堂上提起了此事。
  “臣治下不严,竟不知有此等欺压百姓之事,臣该罚,臣该死啊!”户部尚书一开口便将这口大锅扔了个干净。
  允康帝铁了心要杀鸡儆猴,追问道:“治下不严?朕倒要瞧瞧是户部的谁,胆子大到罔顾王法!”
  户部尚书闭了闭眼,道:“分管户籍田地的陆郎中,前些日子醉酒误事又染了病,臣年前便让他思过三月,如今尚未到期限。”
  齐见思并未拖延,立即寻了允康帝思索的空隙,向前一步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此事与户部之事难脱关系。”
  允康帝闻言准了奏,齐见思斜睨了户部尚书一眼:“臣上月初二路过越江楼,无意瞥见陆郎中身影,便想上前与陆郎中打个招呼,不想被多方阻拦。臣只觉其中有蹊跷,执意进去后发现陆郎中当时已被灌得烂醉,其中便有那强占地契之人。尔后臣将陆郎中送回家中,隔日便听闻陆郎中身体有恙,竟是到现在都未能上朝。”
  他扯出一点笑意,问道:“试问陆郎中是如何在数日重返户部,为那人签字画押的呢?”
  允康帝闻言大怒:“徐章盛!你当朕是傻子不成?将过错全然推到一无关之人身上,你这是笃定了朕不会彻查不成?”
  徐尚书立即屈膝伏地,嚎啕道:“臣该死!临近年关,臣便松懈了户部事务,陆郎中此事臣是真的只知皮毛,委屈了陆郎中是臣的错,但臣的的确确不知其中竟有如此弯绕!”
  “是谁接替了陆郎中代管户籍田地?”允康帝听着殿前的噪声只觉烦躁,不耐烦地问道。
  徐章盛赶紧说出替死鬼的名字:“回禀陛下,是新晋的张新远张主事。”
  “那便叫他脱了这身官袍,从哪来滚哪去!至于你——”允康帝顿了一瞬,不耐道:“治下不严,推脱责任,罚俸三月,今日便将宅子还给那户人家。”
  徐章盛连连点头,对这处理法子再满意不过,起身退回群臣之中。
  允康帝蓦然看见左侧未曾退回去的齐见思,想起来此事中还有个无辜的官员,问道:“齐爱卿,你口中所说陆郎中,全名几何?”
  “回禀陛下,陆郎中乃户部五品郎中,陆潇陆大人是也。”提及陆潇之名,齐见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允康帝沉吟片刻,道:“可是崔老的学生,前年那个玉面状元郎?”也难为他,在茫茫人海中忆起了陆潇究竟是何许人也。齐见思应声说是,允康帝向下瞥见垂着头的谢慎行,悠悠道:“算是受了委屈,明日教他重新上朝参政罢。”
  曹福忠跪了大半宿,如今正躺在榻上咬牙切齿地要找出那两个小宫婢。跟在允康帝身边的则是小慧子,他原想让轿攆直接往咸福宫去,念及谢慎行,硬生生在路中央停了下来。忽地想起自己并不仅有谢慎行一个儿子,转念让御撵去了华粹宫,去瞧瞧许久未见的四皇子生母。
  谢慎行早早地候在了南书房,却扑了个空。小慧子那边传来御撵去了华粹宫的信儿,气得他意欲转身就走,又强压住怒火,留在了南书房。
  允康帝最终还是见了谢慎行一面。
  谢慎行怎会不明白,他这生性多疑的父皇,最恨的便是身边人背着他勾结在一处。他越是解释,允康帝心中只会对他更加不满。
  他宛若不觉几个时辰前朝堂上发生的事是做给他看的,反而拿出了一本薄册递给允康帝,口中道:“父皇,儿臣将建王府的各项用度均记录在此册上,请父皇过目。”
  允康帝一边接过那册子,一边道:“一应开支交由内务府处理即可,拿给朕看作甚。”
  他一目十行,将薄薄的册子给看了个遍,饶是今日心中对谢慎行有诸多不满,亦是挑不出错处。他身为允康帝最为宠爱的子嗣,第一个拥有府邸的皇子,建造王府的费用甚至不及三十年前允康帝还是王爷那会建府的开支大。
  从华粹宫回来,允康帝的心情也未好上几分。他甫一进门,便瞧见谢慎守装模作样的在淑妃做功课,一看便知是提前知晓他要过来,在他面前做做样子罢了。于是允康帝也仅仅是在淑妃那儿喝了盏茶,复又踏上了轿攆。
  老二风头正劲,老四如此不成器。少年多自傲,又是天之骄子,难免会犯错。允康帝心中火气消减,忽地觉得谢慎行就算狂了些,也只情有可原。只是之后要好好教教老四,莫要教他和老二比起来太废物了不成。
  念及此处,允康帝一声叹息:“行儿,你做的不错。”
  谢慎行面上滴水不漏:“谢父皇,这都是儿臣应当做的。”
  宁淮从下朝的宁渡口中得了准信,急急忙忙又将消息递给了陆潇,得知自己官复原职的陆潇竟恍惚了一阵子。他刚摘得状元名号那会儿春风得意,长安城无人不知今载出了一个皮相艳压了探花的状元郎。然陆潇不喜拔尖出头,这两年多只是老老实实在户部做着官,不想受了次冤枉,又叫皇帝想起他这个人来。
  风光有无数好处,却也有陆潇最难以忍受的坏处,那便是,他家院前的门槛,又热闹了起来。
  每日都有他熟悉或仅仅数面之缘的同僚登门拜访,美其名曰陆郎中受苦受难了,并带上一堆补品,堆满了陆家的院子。陆潇每日喝参汤,都要喝到呕血了。数日后,他想了一个好法子,对外宣称自己真的病了,朝会间时不时咳嗽几声,将这戏演了个十成。
  好的不灵坏的灵,装病装了小十天,陆潇竟真的病了。
  二月天里,倒春寒竟早早的就来了。他自诩年轻,整日穿着一身单衣在院里晃荡,不出意外的患上了风寒。宁淮笑他自作自受,陆潇担心这娇贵少爷被他传染上,推推搡搡地将他赶出了院门。
  这日,陆潇备了热水,坐在浴桶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齐见思来得次数多了,也效仿起了宁淮,极少走正门,每每都从那白日从不上锁的侧门进来。侧门正对着陆潇的屋子,找他也方便了许多。北风凄凄,那窗子赫然开了一条缝隙,陆潇正病着,竟也如此粗枝大叶。齐见思径直走到窗前,欲将那条缝给合上,不想被屋内景色晃了眼。
  背对着他的人肩颈线条秀美,露出的半截肩背宛若白玉,蒸腾的热气熏得那白玉染了微红,绛红缎带松松垮垮地挽着乌黑鸦发,垂在木桶边。背脊间两块微微突出的骨头,振翅欲飞,肩胛骨上一点红痕使得白璧微瑕,却又根本算不得瑕疵。
  香雾鬓湿,冰清玉润。屋外寒风刺骨,屋内水汽缭绕。齐见思迅速合上柳叶窗,陆潇浑然未觉窗外仍立着一个人,正阖眸小睡,静谧安乐。
  宛似神女抛彩石,恰如朱砂点片玉。陆潇肩胛骨上生着一枚胎记,瞧不出形状究竟肖似何物,那红痕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在齐见思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逃也似又从那侧门离开了,面上神色难辨,心头却已勾起了一番旧事。


第14章 
  巍巍宫阙,层层宫门,红裳簪花,骏马嘶鸣。
  元武二十二年,鱼跃龙门,金殿传胪,学子陆潇,赐一甲进士及第,御笔朱批,头名状元郎。陆潇身着赤色蟒袍,发间横插花,头戴金乌纱,任顺天府尹为他披上红绸。年仅十七的状元郎飞身蹬上金鞍,左手握缰绳,右手轻抚着身下这头烈马的鬃毛。少年状元并身后的榜眼与探花,前呼后拥,锣鼓喧天,自金銮殿出,经奉天门、太和门、午门、成安门,直至长安城最外的长安左门。
  真真是春风得意,一日游尽长安。
  齐见慈彼时刚满十四,在齐府内听着外面欢声笑语,按捺不住,吵吵嚷嚷要兄长带她出去瞧瞧。齐见思参加科考时恰逢国丧,当年的探花郎未曾赶上这般盛况,心中多少也有些遗憾。齐见思得了父亲的默许,带着满心期待的齐见慈,前后带了数个随从一同出了府门,去见识那新晋状元郎的风采。
  兄妹二人被随从围在正中,寻了个极佳的位置,只等着那一行人途经此处。人声鼎沸,礼乐声渐近,齐见思远远瞧见赤影翻动,却是看不清全貌。
  殿试前他便听几位太傅少傅议论,几乎将状元之选全都押宝在一位年仅十七的少年身上,齐见思寻了这陆姓少年做的文章来看,字字切题,文采斐然,一手狂而不乱的好字,不似年轻人的手笔。果真是这陆潇拔了头筹,齐见思更是想见一见,这位新科状元究竟生得一副什么模样。
  脑内思绪翻飞,齐见思恍然回神,为首之人距他已不足三丈远。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的真真切切是一清俊少年,抿唇浅笑,眉目间恣意飞扬,一双黑眸里闪着光。
  齐见思想,果然如此。
  再一回神,那一行人已继续往前走了许久。齐见思看向身旁的小妹,温声道:“回去罢,热闹也瞧见了。”
  齐见慈方才回神,睁着杏眼对兄长说:“哥哥,这个状元,为何生得比探花郎还要好看?”
  齐见思呵斥道:“小丫头莫要乱议外男相貌,回去可别在父亲面前说漏了嘴,到时候我可不替你兜着。”
  齐见慈撇了撇嘴,自己这个哥哥一贯是口不对心,她是自小就知晓的。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明珠光辉怎会被鱼目掩盖,不过是出类拔萃,无论文章还是皮相,都是顶好的。
  次日,琼林宴。
  新科状元应接不暇,酒樽在手中握了许久,迟迟未能寻到机会放下。几位翰林院的文官凑作一处,不知谁唤了齐见思一声,其中还立着齐见思的老师孙少傅,装作没听见是做不到的。
  孙少傅许是有几分醉了,沉声道:“见思,过来写几个字给这几个老东西瞧瞧。他们偏说那新科状元的字写得好,我瞧着不过是空有个狂放的形搁在面上吓唬人罢了,比不上我徒弟的字,形神兼具。”
  “师傅,你醉了。”齐见思搀住孙少傅,一一向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翰林问好。
  太傅崔誉比孙少傅还要长上十岁,当即吹胡子瞪眼道:“你这老不羞贯会吹捧自己的徒弟,那要老夫说,陆潇的字平正规整,不失飘逸之美,怎么就比不上你徒弟了?”
  崔太傅收徒之心呼之欲出,金殿上与允康帝的争论更是当时就传了出来。
  齐见思正欲开口化解一二,身后有人道:“崔先生,家兄常说晚辈的字若是能工整一二九再好不过了,如今不过是小儿写字,提笔更像是捉着画笔,在纸上胡乱作画罢了。”那人正是终于寻着机会放下了酒樽,拨开人群朝崔太傅走来的陆潇。
  崔太傅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声若洪钟:“胡说八道!老夫说你的字好便是好,不许你自轻自贱!”
  陆潇委屈地揉揉脑门,回他道:“是是是,您说的是。”
  孙少傅乱嚷嚷道:“斗嘴我是斗不过你,见思,拿纸笔来,你今天就和这小子比一比,看是我的弟子强,还是崔老的徒弟强!”
  陆潇笑眯眯地接话:“孙先生,晚辈可不是崔先生的弟子,就不占着名号和您的得意门生比啦!”
  “怎么不是!老夫现在便收你做徒!”崔誉借着酒劲吐真言,认真道:“陆潇,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多少人求之不得,陆潇当然愿意了,”陆潇眨了眨眼睛,立即乖巧唤道:“师傅!”
  崔誉放声大笑,又闻陆潇狡黠道:“不过晚辈今日才拜入崔先生门下,决计不能代表崔先生,若是输了也只能算晚辈一人的,各位翰林,你们说是不是?”
  齐见思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朝堂上不苟言笑,有一说一,私下里更是不常与人沟通。眼下只看着陆潇哄得这几位老翰林笑逐颜开,一句话也未能插上嘴。
  陆潇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齐见思,眼睛奇异地亮了亮,齐见思不解,听他说道:“还不知这位兄台该怎么称呼?”
  齐见思回道:“齐见思。”
  陆潇点点头,声音莫名温软了几分:“好,齐大人,你我便分别写上一句诗,内容自定,不做高下比较,只当给师傅瞧瞧,哄他们开心,好不好?”
  “好不好”的尾音往上扬了扬,宛若在哄家中幼童,齐见思不觉卸下防备,回他道:“好。”
  一旁候着的小厮早就将笔墨准备好,齐见思摊开洁白宣纸,想到昨日陆潇少年意气风发,有心结交陆潇这一少年英才,下笔写道:“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浓黑墨迹散开,当真是工工整整,俊逸非凡,不失大气。
  齐见思温声道:“此句赠予陆状元,少年意气,配此句再好不过。”
  “巧了,我这句也挺适合……”陆潇歪着脑袋往右侧看,瞥见纸上内容,忽地收住话音,改口道:“陆某是说,我写的这句,很巧,与齐大人写的均是一人之作。”
  许是齐见思的面容太过真挚,原想逗个趣儿的陆潇僵住了,一时间想将那纸撕了重写一句,但为时已晚,齐见思与几位翰林一齐走到了他这边。纸上赫然写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几位翰林顿时笑作一处,齐见思涨红了白玉般的脸面。他怎会不知自己皮相生得如何,往往越是如此,他越是反感旁人拿他的皮相开玩笑。
  崔誉指尖上下点着那几个恣意不羁的大字,摇头笑道:“你这混不吝,还不快给齐家小子赔罪!”
  齐见思一贯冷面无言,倒也看不出几分情绪来。陆潇将纸往一旁推了推,面色微红道:“齐大人切莫与我置气,陆某借着酒劲想打个趣儿,不想惹恼了齐大人,实在是陆某的罪过。”
  齐见思心中热切冷了几分,只道:“无妨。”
  新科状元霎眼间又被人簇拥着往另一处去了。宁国公世子宁渡与齐见思乃是同辈人,颇有几分交情。宁渡见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侧身对一旁的宁淮开口,教他若是无趣便自己去御花园转转。宁淮得了准许,欢欢喜喜地带着小厮溜了出去。
  宁渡唤了他的名,齐见思应道:“伯怀,你怎么过来了?”
  宁渡与他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两尊冷面菩萨立做一处交谈,凡夫俗子纷纷退避三舍,任他二人睥睨世间。允康帝与宁国公不知在说些什么,远远地含笑望着宁渡,小厮闻声过来寻他,宁渡言知道了。
  宴间酒香浓郁,丝竹声声,齐见思百无聊赖,遗世独立。他颇有些醉意,起身往外走去,在乱花中醒了醒神。再往前,四角亭内一坐一斜卧的两人,竟是陆潇与宁渡的弟弟,宁淮。齐见思拧起了眉,这状元郎不在宴间会友,怎么与宁淮搭上了关系。又一念头忽地滋生,他怎地出来转转,也能遇上陆潇。
  宁淮雪衣乌发,身量尚未长开,活脱脱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小少年。陆潇红裳醒目,歪歪斜斜地靠在橫廊边,指间不规矩地拽着宁淮的衣角。齐见思眉间褶皱怕是抚不平了,只觉这陆潇实在是随心所欲,极不得体。
  陆潇歪了歪脑袋,懒洋洋道:“好无聊啊。”
  宁淮睁着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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