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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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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潇歪了歪脑袋,懒洋洋道:“好无聊啊。”
宁淮睁着圆圆的眼睛,困惑道:“阿潇,今日无数青年才俊,朝中重臣来赴你这琼林宴,你竟说无聊,要是旁人听见,定要指责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无聊呀。”
落英纷飞,陆潇抬手捕捉住一片春意,朝后仰了仰:“最有趣的还要数崔先生。”
宁淮来了兴致:“崔先生是不是收了你做徒弟啊?我远远的瞧着一群人泱泱地围在那儿,还有孙先生、赵先生,站在你边上的是不是齐家哥哥啊?”
陆潇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满足他的好奇心:“是啊。崔先生该是醉了酒,与孙先生争辩起教徒弟的本事。老人醉了酒就生了孩子心性,我便应了他,与那齐大人合起来逗了个趣儿哄老爷子们开心。”
“啊?”宁淮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不是寻我开心吧,齐家哥哥怎么也不像会与你一同开玩笑的人。”
陆潇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玩脱了,怕是惹恼了这位齐大人。”陆潇将当时情状转述了一番,宁淮瞠目结舌,朝他道:“也只有你,头一回见着齐大人,就能一针见血地戳了人家的痛脚。”
陆潇抬手将散乱发丝拨开,托着下巴发愣,半晌道:“此事是我失言,可……齐大人确是如新月清晕,花树堆雪,我平生未曾见过能胜他之人。只可惜他似乎是个不爱笑的,若是美人一笑,兴许更胜临花照水,艳绝长安。”
宁淮似是见怪不怪,连嫌弃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反倒是陆潇又陷入冥想,感慨道:“这样的好颜色若是给了哪个姑娘,定然是搅弄风云,世人皆知的大美人。我敢打包票,未来的齐夫人,一定不及他五分冷艳。”
隐于绿木秀荫间的齐大美人僵着一张脸,拂袖而去,寻了个藉口提前离席,自此打消了与新科状元缔结友谊的念头。
齐见思曾无数次从旁人口中听见对陆潇的溢美之辞,目睹陆潇为人为官亦是无愧天地,起初心中的那点别扭劲早已烟消云散。然每每他心里起了与他交好的苗头,陆潇总会身体力行迫不及待地去掐了那小苗。
齐见思从陆家夺门而出,来时从碧云轩拎来的碧玉酥孤零零地落在门前石阶上。直至回到齐府,齐见思胸膛悸动久久未能平复。一个肤若霜雪之人,却口口声声调笑着他的皮囊。齐见思思来想去,将这一切归结于,他发现了陆潇言行分明是在贼喊捉贼。
第15章
冠礼在即,谢慎行踌躇不定,于一春风和煦之日去咸福宫走了一遭,见他的母妃,宁贵妃。
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宁贵妃袅袅娜娜卧于屏风后,听闻宫婢通报,着宫人服侍着挽起发髻,不急不慢行至正殿,谢慎行已在此等候许久。宁贵妃独得圣心多年,数十年间却只诞育了谢慎行这么一个皇子。允康帝长了她近十五载的年岁,这些年来对她的宠爱日复一日,感情甚笃,宫闱女官劝谏他雨露均沾,到底未曾听进去多少。
谢慎行尚能腾出心思来揣摩允康帝心中所想,然自懂事起,几年间未有一日能看透他这娇养在宫中的母亲。未知才令人恐惧,旁人都道宁贵妃恃宠而不生骄,对待宫人们是数一数二的温和,惟有谢慎行见到母亲时,最是清楚自己胸中敬畏是多于爱的。
宁贵妃平静道:“冠礼在即,皇儿不在府中忙碌,今日怎地往本宫这里来了?”
“母妃,儿臣心中郁结,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母妃替儿臣分担一二,好做决断。”
他规规矩矩向母亲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去瞧宁贵妃的脸色道:“母妃可知父皇有意为儿臣议亲之事?”
宁贵妃笑容温婉:“齐家夫妇举案齐眉,齐策未曾纳妾,膝下惟有一儿一女,齐策将他女儿视作眼珠子般疼了十几年,换做是本宫,也是不愿这般草率就嫁出去的。陛下试探过齐家公子,人家只差将不情愿刻在脸上。”
谢慎行不知怎地,竟松了口气,又闻她道:“钦天监呈上来的另两位,一是刑部贺尚书的嫡女,年纪尚小,今年才满十四,剩下的那个是章太傅的孙女,稍显平庸,我瞧着更像是为这两个作陪的。”
谢慎行一听见刑部尚书嫡女的名字就头痛,贺之敬生怕全天下人不知他有个面容姣好内外兼修的女儿,王府内幕僚也全都不顺着他的心意,时不时便在他面前念叨选了贺锦后的好处如何如何。
“母妃原也为儿臣留意着此事,那母妃心中可有……”
宁贵妃长睫微挑,跪在一旁的宫人悄悄隐了身形,轻轻道:“一个不情不愿,一个过犹不及,既是如此,那便都不要了罢。”
谢慎行心中震动,抬首道:“母妃说的是,加冠乃是大事,儿臣理应专注于此事。”
他不日便向允康帝提出了暂时推后议亲之事,正若宁贵妃所料,允康帝竟是颔首同意了,并对谢慎行大肆褒奖了一番。
…
本朝第一位皇子冠礼,文武百官须得身着官服出席。陆潇心中甚是悲愤,悲愤完了仍然要睡眼惺忪地起身穿衣,好在礼部早就定下了冠礼之日,天气渐渐回暖,陆潇踏出院门时星月西沉,东方微微发亮,倒也比冬日时好受了那么一丁点儿。
谢慎行诣香案前,奏乐声响彻大殿,内侍手捧衮冕,高声口呼:“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寿考维祺,以介景福。”允康帝高坐殿前,陆潇与周围百官纷纷朝着正前方跪拜。
崔誉年岁资历皆为翰林院之首,乃是允康帝亲自选定的宣礼之人。崔太傅伏膝跪于殿中,为其行初加礼,口中念道:“兹惟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禄来骈。”
再加,祝词道:“冠礼斯举,宾由成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三加,竟是宁国公上前,沉声道:“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番邦。”
冠者表成人之容,正尊卑之序。陆潇垂头盯着地,耳际穿过三次加冠的祝词,心中疑虑甚多。若是他未曾记错,这祝词分明是太子礼所用。
待到谢慎行从帷幕后踱步而出,只见他头戴远游冠,坠饰着前后各九颗玉珠,内衬红衫单衣,身着浅金宽袖衣袍,正中绣着四爪金龙,腰束金带钩,两侧佩戴一双碧玉琚,足蹬白袜玄靴。百官皆惊愕,二皇子所着衮冕竟也是依照了太子礼制。
陆潇同其他人一齐压下心中惊讶,转向谢慎行所立方位,纷纷朝拜,口中高呼恭贺殿下礼成。
“行儿,冠礼既成,你将以责成人之道,为人子,为人臣,正尊卑之序,你可知?”
允康帝声若洪钟,谢慎行亦是不遑多让,朗声道:“谢父皇教诲,儿臣定当铭记于心。”
自温氏自缢后,允康帝未曾再立中宫,饶是宁贵妃荣宠之盛,亦只保有贵妃这一名号。二皇子冠礼行的是太子礼制已是不合祖制,允康帝见好就收,倒也没有将面见中宫之仪改为面见宁氏。于是谢慎行略过此道,转而前往太庙,行这最后一道礼。
贺宴设在第二日,允康帝并谢慎行一行人前往太庙,三品以上官员随从,陆潇方才如释重负。
然贺宴尚未开场,朝中便被另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绊住了脚。
数百年前,天下大乱。人人都想在乱世中开辟历史,将天下收于囊中,东西南北,各有能人自立为王,四分天下,大周朝便是在那时起了雏形,占据着西边。偏安一隅从来都不是良策,彼时当政的还是允康帝的祖父元武帝,帝不肖其父,甫一登上宝座,便下了主战的决策。匆匆二十年,那东南北三姓之王皆被斩落马下,大周朝成了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跟随元康帝立下赫赫战功的几位良将皆被封做伯侯,荣膺子孙。然灭国之恨难消,春风吹又生,几十年间大大小小战事时有发生,全仰仗那几门良将一片丹心卫国。元武帝咽气不过十数年,允康帝之父心中盘算的却是将兵权收归于皇家。
老皇帝膝下七子,三子谢安即允康帝极肖其父,在夺嫡中大获全胜。然起初手握兵权的确是四皇子,亦是如今的敬王。老皇帝命敬王为主帅,副将则是赫赫有名的薛伯爷长子,一举击退西南兵卒。敬王乃是完完全全的武夫,行事鲁莽,原无夺嫡之心,只因怀璧其罪,与允康帝起了正面冲突。后急流勇退,一生安于封地,竟是剩余六子中存活下来的唯一一个全乎人。
允康帝登基不过三年便过河拆桥,屠杀皇后温氏满门。温氏一门三侯爷,亦是当年元武帝身边的老臣。允康帝总归不想伤了其他几门世家的心,如今辗转驻守西南的,仍是当初的副将,如今的镇远将军,薛进。薛进此人出生武将世家,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三十年,与允康帝接触甚少,惟有班师回朝详诉战事时,堪堪才与皇帝对上一回。
允康帝知他一心扑在练兵作战上,于是放心任用此人。而今日,则正是这许久未有消息的薛将军递了加急折子,报西南似有异变,须得增派一队兵马从宛州过惊蓝关,予以增援。
朝中一时间噪声大作,允康帝登基以来,各地仅有两起旧例,主将要求增援乃是头一回。殿内香雾缭绕,允康帝环视一周,似是已有决断。
“可有哪位爱卿自请前往宛州?”
允康帝虽是询问,眼睛却紧盯着忠孝公赵季平那张沟壑丛生的老脸。忠孝公比允康帝还要长上几岁,长子今年刚过四十,从的却是文职。次子三十有七,正值壮年,如今正在兵部供职,允康帝属意的便是这赵家二郎。
赵季平会意,正欲偕子上前,生生被身前人打消了念头。
谢慎行自听到此讯起,心中便有了谋划。允康帝疑他不做正事,在长安城中搅动风云,近日有心提点四皇子。谢慎行知他频频造访华粹宫,心下更是诸般不屑。
好在允康帝在昨日的加冠礼上仍是给足了他脸面,未曾加封太子,行的确是太子应有的礼。万般思绪上涌,汇聚于谢慎行嘴边,他拂起衣摆,挺直背脊跪于殿前,满怀期待道:“父皇,儿臣既已成人,不仅为人子,如今更是为人臣。为人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愿陛下慎重考虑,将儿臣纳入人选之中!”
允康帝猛地抬起眼皮,不再将眼睛放在忠孝公身上,转而打量着他的儿子。谢慎行毫不畏惧,长年累月的宠爱将他浇灌成了一株傲立丛中的牡丹,而这二十年间则让他成长得更为坚韧,决不辱没他所受到的荣宠。
允康帝子嗣福薄,除却谢慎行与谢慎守,以及无人再敢提及的大皇子,惟有前年一个贵人诞下了他的第四个儿子,如今仍是刚满三岁的幼童。这其中亦是有他对宁贵妃独宠的缘故,更多的恐怕则是他对宁贵妃有了偏爱后,不想让他们的孩子再次经历二十多年前的磨难。
人心总是偏着长的。允康帝怔怔地望着谢慎行,忽地发现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模样。即便他对谢慎行与曹福忠之事多有不满,也只是将火气撒到了曹福忠头上,谢慎行仍旧是他最优秀的孩子。他足够宠爱宁贵妃,两人的孩子亦是天资聪颖,迟迟不立太子,为的不过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仿佛不立太子,他便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皇帝。
行儿已经二十了,若是此次宛州一行,他此次能顺当通过考验,那就将这太子的名号,赠予他罢。允康帝微微垂眼,心中想道。
谢慎行等得有些久了,终于听见顶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回应,好。
第16章
允康帝当日宿于咸福宫,与宁贵妃用膳后一同饮茶,茶是福州新贡的春茶,允康帝无意道:“妙容,等行儿回来,朕定要好好赏赐他一番。”
妙容是宁贵妃的闺名,她一向懂得如何拿捏眼前这个极尊贵之人:“陛下决断就好。”
“只是朕似乎也没什么能赏给行儿的了,吃穿用度他从未缺过,”允康帝摩挲着茶盏,叹息道,“那便让他……再风光些吧。”
一夜之间,宫中上下无人不知,宛州归来之日,便是加封太子之时。
谢慎行的冠礼贺宴亦是随之推后,他并不在意这些,只随意道,从宛州回来后,要将贺宴与庆功宴一同举办。当消息传出宫后,谢慎行正卧于府中,等待家奴收拾行装。他忽地想起了什么,命随从备下马车,起身换装,前往宁国公府上。
宁府作为宁贵妃的母家,谢慎行无论何时前往都不会有人指摘。更何况他一向恪守礼法,不想被旁人抓住话柄,惟有逢年过节方会前去拜访。
谢慎行脸上带着笑意,拱手道:“舅舅安好。”
宁国公道:“殿下使不得!”
“既是在府中,你我亦可自在些,孤本就是舅舅的侄儿,如此称呼有何不可?”谢慎行不紧不慢,与宁国公打着太极。宁贵妃原是宁府庶女,与身为嫡长子的宁国公之间差了十几岁,一朝飞上枝头,成了宁家的大功臣。
谢慎行打够了太极,单刀直入道:“许久未见着二郎了,不知他尚在何处?”
宁国公自是捧着未来的太子殿下,莫说寻的是自家幺儿,哪怕要的是稀世珍宝也得给他寻来。他唤来宁淮房里的侍从询问,得知宁淮又跑出去找陆潇玩了,怒道:“书念得一塌糊涂还整日往外跑!”
他权衡道:“待二郎回府,我再教他去王府给殿下赔罪。”
谢慎行摆手道:“无妨,明日才出发,我便在此等等二郎。”
…
此时宁淮正伏在陆潇的床榻上眼泪朦胧地指责他是个负心汉。
宁淮自从知晓谢慎行要前往宛州,有好一阵子不能来折腾他了,心情大好,隔日就欢欢喜喜跑到陆家来找陆潇玩儿。他照例是自侧门进来的,陆潇不知他今日要过来,仍在与陆雪痕沟通着。
说起来还是曹青云那事惹的是非。
此前他为了躲避争斗,与陆雪痕直言,年后便要搬离长安城。如今陆潇官复原职,也到了能够申请外调的期限,他是真真切切地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陆雪痕今日午后与他提起此事,陆潇愣了一下,道:“搬走?为什么要搬走?”
话甫一出口,他脑袋里的脉络就无师自通地打通了。
他在长安城度过了十年,处处都是他熟悉的地方,此前申请外调只是权宜之计,若是能顺利留在长安,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
陆雪痕眉间似有忧虑,见陆潇陷入沉默,亦同他一般不言不语。
陆潇道:“此前是因我惹了事,不得不想法子脱身。如今问题已迎刃而解,哥,我们还在这里住不好吗?”
适应一处居所很不容易,陆潇自记事起,在云州生活的三年多在养病,住的偏僻,也未曾结识过什么友人,身边惟有陆雪痕一人。云州留给他的印象实际上并不深刻,然他二人搬到长安城之后,陆潇亦是极不习惯的。
好容易花了十年岁月,在这国都留下了无数回忆,如今要离开,说不舍得是骗人的。陆雪痕一贯冷情,从未当任何一处与他有什么不可分离的因缘,陆潇不知他从哪里来,陆雪痕直言要离开云州时,也没对他说出一二缘由。
陆雪痕淡淡道:“那曹总管如今身在何处?”
陆潇不解:“自然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着。”
陆雪痕道:“他的义子犯错,于他有何影响?”
陆潇无言,这话说的在理。他后来辗转得知御花园之事,自己也感慨真是阴差阳错。皇帝不过让曹总管跪了几个时辰,无论惩戒谁都只是在对特定之人旁敲侧击,而让他官复原职亦只是顺手之举。
然现如今曹总管仍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今天皇帝可以因为惩治谁而宽待陆潇,明日他也能够为了什么理由拉陆潇垫背。
身在庙堂,很多事便不由得自己做主。陆潇如何不知这样浅显的道理,然入朝为官本就是在刀尖上起舞,他听从了陆雪痕的一切教诲,战战兢兢不愿拔尖出头,领着丰厚的俸禄每日吃穿不愁,亦算是在这长安城中立住了脚跟,三年来除却此事也未曾受过分毫委屈。
他到底是个少年人,反问道:“那为何当初科考时你不阻拦我?”
陆雪痕并未正面答复他,转而缓缓道:“潇儿,你很聪明,不该困在云州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镇里。我既做了你的兄长,便要承担起教养你成人的责任,于是我带你去了长安。你想知道的,你想做的,我都会教与你听。参加科考亦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加以阻碍。
你是个好孩子,一举夺下状元名号,作为你的……亲人,我与有荣焉。十多年过去了,你在我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快要长成沉稳的成人了。”
陆潇心中酸涩:“哥……”
陆雪痕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兀自继续说道:“就在宁公子把你送回来的那天,你足足昏迷了两天一夜,以往风寒发热,乃至头昏劳累,我都可以替你宽解一二。而那一刻当我意识到自身浅薄的医术,甚至探察不出你究竟是被旁人下了何种药。”
陆雪痕极少在短时间内说这么多话,他顿了顿,撇过脸道:“我后悔了。”
人在无能为力之时,往往会滋生后悔这种情绪。陆雪痕说罢便不再出声,陆潇在心中替他补全了未说出口的后半段。后悔让他年纪轻轻就要独自面对庙堂争斗,后悔本可以平安顺遂在云州度过一生,后悔明明知道他总要面对一切,若是时光能重回,却还是不会让他在当年的小镇碌碌一生。
而所有的后悔,都可以替换成心疼二字。
说出后悔二字已是陆雪痕的极限,陆潇从未见他如此直白的袒露心境,内心更是一番煎熬,当下便想重做决定。
门外隐有脚步声,陆雪痕忽地抬起头,略略提高声音道:“潇儿,我说这些并不是在逼你做任何决定。你不必立刻说些什么,离开长安还是留在这里,听得都是你的想法。”
他转身离开,陆潇呆呆地靠在床榻上,抬眼对上同样不知所措的宁淮。
宁淮来时只听见陆雪痕在说什么离开长安的话,傻乎乎问道:“阿潇,我刚刚听见陆大哥说离开长安,你们要去哪里啊?”
陆潇阖上双眼,轻声道:“小淮,我可能要申请外调,离开长安去别处做官了。”
宁淮仍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蹬掉足上鞋袜,坐到床铺上,一如往常般与陆潇并肩靠在一处。陆潇没有说话,电光火石间宁淮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来,怔怔道:“你说,你准备离开长安,去别处做官?”
陆潇疲惫地点了点头,尔后静静地将个中缘由说与宁淮听。宁淮不能理解:“可是你不是官复原职了吗?这不是已经都过去了吗?”
“我哥他担心……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谁又能确定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宁淮认真道:“这是杞人忧天!”
陆潇苦笑:“我明白,可是……”
宁淮一针见血:“难道你去了哪个不知名的州县做官,就不用面对争斗了吗?”
平日里越是天真的人,说起事来,那份天真就变成了最锐利的刀锋。
“你说得不无道理。”
宁淮哀怨地瞧着他,憋了半晌幽幽道:“阿潇,你这个负心汉,休想将我一个人丢在长安城不管。”
“祖宗哎,怎么就负心汉了,这词儿可不能乱用,”陆潇反被他逗乐了,安慰他道:“我这不是还没下决定吗,说不定就留下来了。”
“说不定说不定!那就是十之□□还是要走,你就是负心汉!”宁淮贯会撒娇卖乖,撞上陆潇这么个不正经的人,多半对他没用,今日仍是用上了这一招。
宁淮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潇,带着哭腔埋怨他:“你今天若是走了,隔日就能把我忘到脑后。”
陆潇哭笑不得的坐起身,自己尚未把事情利害想清楚,就得先把俗事抛到一边,安慰起身边这个泪眼朦胧的人。他自是舍不得的,长安是个热闹的好地方,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也有他最好的朋友。
宁淮不愿意让他走,他又何尝能狠下心离开?
天涯比邻是何等境界的友谊,宁淮是个小孩子,做不到这么高的境界,听闻友人离开只想着拉住他的手。他陆潇也不过是个凡人,迷恋尘世一切美好,只想与亲人朋友常相见,谁愿意四海遨游,那便游他的去罢。
在陆家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宁淮这才擦干泪痕登上马车,临行前还拉着陆潇的袖子威胁他道:“我明日、后日,日日都来找你,缠得教你找不到空闲想外调之事!”
陆潇点头,好好好,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我身边也没问题,只怕世子和国公要杀到我这小院里来要人了。
宁淮撇嘴,跨进宁府门槛时眉间愁绪仍是难消。本该在他房门口候着的小棠不知怎得出来了,拼了命地朝他眨眼,宁淮疑惑道,小棠儿你眼珠子里进了沙子吗?
他浑然不觉往内院里走,却听见他爹爹压抑着怒火在后面喊他:“宁淮,给我过来!”
宁国公极少唤他全名,平日里多是唤他二郎,小淮。国公夫人则更是娇宠溺爱他,长到十五六了,仍是一口一个心肝儿宝宝的。宁淮心里本就记挂着陆潇的事,早已没了出门前的好心情,现下更是委屈极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出府玩,在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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