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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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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第一天出府玩,在陆家留宿更是常有的事,怎地今日爹爹就这么怒气冲冲地要训他。宁淮瘪着嘴回头,圆溜溜的眸子里蓄了一层泪,立在他面前的却不是想象中吹胡子瞪眼的爹爹。
谢慎行抬手擦掉他眼尾的泪痕,漫不经心道:“舅舅,二郎还小,莫要凶他。”
“是是,殿下说得对。”宁国公连忙应道,又转向呆滞的宁淮:“二郎,殿下等了你一个下午,你还不快过来!”
谢慎行勉强露出个笑来,眸色深沉:“是谁惹到孤的表弟了?”
第17章
国公夫人自嫁到宁府以来,为宁国公诞育了二子,长子文韬武略,未至而立,已是同辈之楷模。之后一直未有所出,十年后竟又生了个幼子,玉雪可爱,深藏于府中。最为宁国公惋惜的便是几个女儿均为侧室所出,不好说与谢慎行做亲上加亲的美事。
然峰回路转,二皇子要了他的小儿子去做伴读。宁国公千叮万嘱总算没白费,如今看来谢慎行确是与他家这天真愚笨的幺儿有几分情谊在。
谢慎行挥手斥退左右,静静坐在雕花木椅上,盯着坐立不安的宁淮:“又去寻你那姓陆的朋友了?”
宁淮点点头,手指胡乱地勾缠着衣袖,没话找话道:“殿下你喝茶吗?府里前些日子刚进了开春的新茶,殿下要不要尝尝?”
一室无声良久,谢慎行勾唇笑了笑:“为何不来为孤送行?”
“殿下不是明日才出发吗,我,我想着明日同爹爹兄长一同去送行的。”宁淮摸不透他的心思,索性实话实说。
“你说得可当真?”谢慎行玩笑般开口:“孤以为你会欢欢喜喜的庆祝上三日,好一段日子不用见着孤了。”
宁淮口中嗫嚅着没有,目光触及的地上忽地笼罩了一层黑影,宁淮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谢慎行比他高上许多,宁贵妃身量在女子中本就算纤长,生下的男孩儿更是高大英武。
原本安安稳稳坐着的宁淮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死死地禁锢住,谢慎行轻而易举地将他捞进了怀里。
宁淮很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平日里会牵着陆潇的手腕,靠在他肩上,也会像孩童一般没大没小地环抱着母亲的腰。
然而这些与此刻都不同,或许谢慎行是想让他死在自己怀里。
宁淮曾经也很喜欢这个俊朗的表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逃避他的,或许连自己都说不明白。
他闭着眼睛任由谢慎行抱紧,温热的呼吸隔着衣衫打在谢慎行心上。宁淮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了朦朦胧胧的悲凉,他听见谢慎行在说:“小淮,人人都言,孤从宛州回来后就要做太子了。”
谢慎行对他从来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宁淮不明白他这份信任是从哪里来,不过他也确实从未将谢慎行对他说过的话透露一二就是。
“当太子不好吗?”
宁淮软软的声音从两人相拥的缝隙中溜了出来,谢慎行贪心地抚着少年的背脊,感到怀中人像猫儿一般竖起了寒毛:“好,也不好。”
“殿下莫要同我说这些,我不懂的。”
谢慎行轻轻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双手仍然扶在宁淮肩头,强迫他正视自己:“孤临行之前想见你,明日一定要去奉先门,好不好?”
宁淮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麻,怯怯道:“我会去的。”
次日,奉先门。二皇子谢慎行银鞍烈马,孤身纵马于队伍正前方,在前来送行的官员恭贺声中,领着一支千人队往宛州城去了。
宁淮站在兄长宁渡身边,目送着谢慎行远去。
…
然而这一切于陆潇关系都不大。
二皇子走后,该他上朝还得上朝,俸禄没涨,旬休日也未增加。反倒是他有一日下朝又见着了慧公公,那小太监笑得像只得道的精怪,刺激着陆潇不得不正视摆在面前的选择。
走,还是留。
陆潇食指勾着红绳,将捂在胸口处的长命锁扯了出来。陆雪痕捡他那年,陆潇不过六岁,生了场大病后更是忘却前尘往事。陆雪痕是在云州附近的荒山石堆后捡到他的,当时陆潇身上盖着件明显是女子样式的衣衫,应该是他母亲所着。而这长命锁,则是在他脖子上挂到了现在,许是他爹娘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样物件。
每当心中思虑不定时,陆潇便养成了摩挲这长命锁的习惯。此刻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许许多多,小时候的事情。
人生在世,时时刻刻都可能面临着陷阱大坑,行至何处都得小心翼翼。宁淮所言一点没错,他犯不着在危机解除后远走高飞。然牵绊住他的又何止是危险,不过是兄长那看似微弱却又重重压在他身上的担忧。
陆潇只有这么一个不善言情的亲人,便将心比心拿宁淮做了例子来对比。
宁淮每每出府,明面上是只带了四个随从,其中还包括驾车的车夫和跟在身侧的小厮。实际上这个小傻子从未发现,许是宁国公,又或是世子,在宁陆二人同行时,方圆一里内至少还安排了四个练家子在保护他二人。
宁淮自小沐浴在宠爱中长大,偶尔甚至认为宁国公叫他好好读书是负担。而陆潇不正经惯了,陆雪痕难得袒露的关怀压得他喘不过气。
陆潇思虑再三,终是妥协。
在何处不是过日子,先让陆雪痕放下心来,对于目前来说,是重中之重。
陆雪痕知晓他做了决定后,只默默辞去了教书先生一事,好似成竹在胸,陆潇递上去的折子一定能得到批复似的。
陆潇不敢瞒住宁淮,索性将已经递了折子之事直接告诉他。许是宁淮此先已有了心理准备,竟未像当日般与他胡闹卖乖,只委屈巴巴地拿言语刺他,你这负心汉就差收拾行李了,现在才来告诉我作甚。
然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不过三五日,陆潇便得到了皇帝的批复,准了他的申请。左右又等了几日,为他选定的外迁之地竟是云州。云州知州年迈,一月前递了折子乞骸骨返乡,云州暂由主簿管事。他本是五品京官,外迁本应平级调动,然云州知州是从五品。皇帝为了给他这及时雨些面子,竟赐了他不少护卫侍从,美其名曰云州路遥,须得侍卫护送,保护陆卿安全。
允康帝从身边赐了人,原先陆潇的调动之事只有户部同僚知晓,如今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了。
陆潇又体会了一回踏破门槛的可怖,当日夜里躺在榻上假寐之际,一段思绪骤然间从脑内穿过,他竭力抓住那未知的念头,脑袋又是轰然一响。
忘了告知齐知予了。
陆潇好些日子没见着齐见思了,有一日沐浴出来后发现檐下放着碧玉斋新出炉的糕点,一瞧就是齐见思那厮带过来的。陆潇还挺摸不着头脑的,此人将糕点放在外边就走了,怎么也不与他说说话。
那日后陆潇除了上朝就再未见过齐见思,他原也不想将他二人私交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心中都有事缠绕,一来二去竟至今未曾有过私下来往。
齐见思确实恼了。
一日两日,第三日过了傍晚,陆家门槛被踏了个遍,然经过之人都不是齐见思。陆潇慌了,那段劈醒他的思绪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化作绵绵密密的雨,无孔不入地提醒他,齐知予当你是朋友,那你的所作所为呢?
定于下月初一启程,陆潇在三日内整理好卷宗,交付于同僚。他内心煎熬一夜,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自以为和颜悦色地候在宫墙根边等齐大人下朝。
大美人今日没有独来独往,与宁国公世子并肩走在路上,不知宁渡那冷面人嘴里说出了什么话,齐见思竟罕见地笑了一下,揉碎一地春光。陆潇远远瞧着,扼腕心道,美色误人,这下好了,是真真的要腆着脸去找人家了。
宁渡转身上了国公府的马车,陆潇巴巴地凑到齐见思跟前,微仰着脸看他,照着记忆里宁淮耍横时的模样,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问他:“齐知予,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了呀?”
说完陆潇自己一马当先在心里啐了一口,在旁人看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千千万万的情绪,今日唯独露了无辜,不但毫无真挚之意,反而像是修炼成精的狐狸化作原型来哄骗人了。
齐见思将无数疑问和恼怒都揉碎了咽回去,只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陆潇再接再厉,顺便倒打一耙:“我都要离开长安了,你也不想见我吗?”
齐见思瞳孔微缩,竭力克制情绪道:“陆大人好大的排场,若不是陛下亲自赐人,恐怕齐某不知何年何月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国都了。”
他一向直来直往,不明白知情识趣为何物,这话说得算是委婉了,尚且没有戳着陆潇的心窝子骂他。御史台齐大人铁石心肠,生生被陆潇气得拐了个弯。
陆潇换了副严肃凝重的表情,仿佛下一刻便要跟随已经出发了十来天的二皇子一同上战场去,一张口只说了三个字:“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清脆简单的三个字就从嘴边漏出来了,甭管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为了哄人简直没有底线。
齐见思:“……”
好容易绷住了面皮,这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搭好了台阶,他还不想这么快就下来。
显然,齐见思在竭力不让陆潇发现他对这一套很受用,郁郁道:“陆大人说笑了,你我不过相交数日,此事你不愿提前告知齐某,我能够理解的。”
陆潇故作震惊状:“齐知予!我只当你在朝堂上一针见血,未曾想私下里也如此擅于诛心!”
得,精准无误的倒打一耙。齐见思与他正面交锋虽不多,但观察多年,亦是对此人了解甚多。自知不能和他逞口舌之争,情急下竟发掘出了无限潜力,瞥了陆潇一眼,不作声便要离开。
陆潇惊了!
在他看来那一眼就是含嗔带怨的指责,最令他无法招架的则是这样的眼神出现在齐见思这张脸上。
他到底是不够了解齐见思,琢磨不清齐见思究竟会不会同他较真,又不愿真的伤了这个朋友的心,两相较量之下,陆潇老老实实地向他道了歉,直言瞒着他是自己不对,但并非有意如此。
外头不便说话,齐见思冷着脸同他进了马车,听陆潇一席话,拧起了眉头:“为什么?”
开春许久,马车内厚厚几层兽皮绸缎前几日已换成了软垫。上一回他二人在马车内,陆潇且是个不清醒的,趁醉占了些口舌便宜。今日两人位置颠倒过来,换做陆潇伏低做小。
陆潇苦笑,他与宁淮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正如陆潇自己朝着陆雪痕问出口的一般。他亦是无法将他与陆雪痕间的情分同齐见思说明白,只含糊道:“我哥希望如此,正巧云州那地儿我也待过一段日子,不算两眼一抹黑。”
齐见思听了只觉莫名其妙,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一个今年便要及冠之人难道做什么决定需要靠兄长拿主意吗。他不信自己看走了眼,陆潇实际上竟是个软骨头的。
“如若离开国都能令兄长放心些……那也未尝不可。”
轻飘飘的话沉沉地砸在齐见思心上。恩情难偿,陆潇并非毫无主见,亦或胆小如鼠,只是在琐事与情义中,艰难选择了后者。
齐见思轻道:“嗯,我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 ^
第18章
云州富庶,乃是周朝头一个施行盐运的州,近几年商贾泛滥,交通往来好不热闹。起初允康帝极为重视,云州府衙也成了品阶不高的官员眼里的肥差,近几年踏上正轨后,吸引力大不如前。允康帝不曾主动调派官员,竟也沦落到云州知州辞官一月无人顶上的境地。
虽说陆潇在国都任职时只是个五品小官,去了云州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知州须得有个住处,总不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哪个官员外调不是洋洋洒洒带了一大拨人,于是陆潇也头一回尝到了仆从成群的滋味。
陆潇心中本不愿如此麻烦,亦知皇帝赏赐怎可推拒,谢恩后便将允康帝赐的一堆人均带上了。临行前仍在和宁淮抱怨,这下好了,往日里只有两张嘴吃饭,现下要养活一大群人了。
春日初晨,车马匆匆,一行人立于城郊,车内装载着行李,陆雪痕坐在马车里,叫陆潇下车同他的友人告别。陆潇掀帘下马,唯独见到宁淮一人,以及一旁背着包袱的青竹。他心头忽地涌上一阵失落,却又难寻因由。
宁淮强装了好一阵子的不在意,送行之日见到那长长一溜儿车队,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淌,一边叫青竹把包袱交给新晋的陆府仆从。终是忍不住,扑到陆潇身上嚎啕:“阿潇,你不要忘了我,也不许有更好的朋友。”
陆潇叹息,到底是个孩子,任宁淮伏在他肩头流泪,温柔安抚:“旁人怎能和你相比。”此去甚远,他二人不知何时才能重见。然陆潇忽略了自己也不过虚长宁淮三载罢了,心头愁绪翻涌,宁淮情绪渐稳,不再抱着他,两人静默无言。
忽地远处一人策马而来,那人翻身下马,额间覆了一层薄汗,不自在道:“小厮蠢笨,我教他们将糕点摆放整齐,出府行了一二里后方知落在了后厨。我怕赶不上,先独自过来了,你再等等,我还有东西要交予你。”
陆潇心头温热,轻声道:“知予兄,你不必如此费心。”
齐见思手足无措,不去瞧他的脸,磕磕巴巴道:“云州路远,你一去不知几时方能复返长安,要记得……”
他最后那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陆潇听得不真切,疑惑问道:“要记得什么?”
齐见思冷面微红:“没什么,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陆潇摇摇头,凑近了说:“不是这个。”
他正欲欺身靠近,齐府的下人们匆匆赶来,将糕点递到齐见思手里,又将一包袱交给车队里的仆从,估摸着是些银票衣衫之类的,正好叫齐见思躲过追问。他干巴巴地说着手里的糕点,这几种是府中厨娘做的,妹妹平日极是喜欢,那一种是从铺子买的,能够存放数日。
陆潇打断他,容色认真:“知予,谢谢你。”
“无妨,你我是……”
齐见思仿佛哑了。
陆潇比他矮了几分,但确确实实是清瘦的男子身量。陆潇伸出双手像往常和宁淮玩闹一般抱住他,却因身高不够,效果大打折扣,不是陆潇想象中豪情万丈的拥抱,至于像什么,齐见思脑袋空空,无从思索。
他、他为什么抱我……
陆潇恍然不觉哪里不对,掌间掠过齐见思的衣袍,甚至还像哄孩子一般在他背脊轻轻拍了两下:“下一次进京不知是何年何月,知予,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亦要珍重。”
齐见思浑身僵硬,只道好,我明白。怀中人踮起脚,凑到他耳际小声道:“休要再惹陛下不痛快,我朝不杀言官和史官是旧例,然圣心难测,你看得透,也得为自己多多着想些。”
言罢,陆潇便松开了手,仿若那只是一个稍稍绵长些了的临别拥抱。
陆潇朝他眨眨眼,制止他呼之欲出的回答。他想说,若是连他都装聋作哑,那朝中上下……他做不到的。
齐见思终究是将这想法封存在胸中,他的耳朵仍然泛着红:“陆潇……阿潇,我是想说,你要记得写信给我、我和宁二郎。”
陆潇展颜一笑:“定然月月都写,叫那驿站人人都知晓我的模样。”
自此一别,长风万里,心事惟有寄于鸿雁。
…
也不知是云州治安甚严,还是陆潇运气太好,一路上竟未曾遇到任何山匪流氓之徒,稳稳当当地进了云州城。
那主簿早早便带了人立在城门外守着,只等陆潇这个新任知州走马上任。陆潇甫一下车,拿出文书,周围议论声四起,均是难以置信,这新来的知州竟如此年少,说是知州儿子还差不多。主簿姓杜,名叫杜子修,是个有见识的,辨认文书无造假痕迹,便率领众人唤他陆大人,将他领进了城门。
云州府衙早已收拾一新,只等陆潇入主。陆潇命仆从去安顿行李,杜子修偕同年迈苍苍的通判跟在一旁,向新任知州讲述这云州城的旧日情况。陆潇听了个大概,实在不忍让一老者点头哈腰,让他二人先退下了。
头回做这地方官,陆潇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翻看卷宗都用了五六日。好在这云州似乎真是被管理的井井有条,陆潇来了也不过是高坐空堂,只是腾出了许多时间察看卷宗。
杜子修年纪翻了他一番,过了今年就要迈入四十,许多年前也是中了进士的,在云州做了十来年的官。陆潇常与他闲谈,杜子修言语风趣,三言两语便将云州现状娓娓道来。
起初盐只在长安附近的平州官卖,然云州产盐量更胜平州,久而久之便传到了允康帝耳中。当时允康帝登基不过五载,止战后国库空虚,当时的户部尚书从中窥见妙法,向允康帝提议在云州设立通商区,允许商贾通贩食盐,运输全国各地,所得收益交由各州自用,便可不必从国库外拨银两。
允康帝当即拍板定论,大肆嘉奖了户部尚书。并设立一律法名开中制,由云州为试验地,云州知州掌“盐引”,商贾将粮草运输到边陲,即可从知州手中换取盐引用以通商。亦或交予真金白银,也可领得盐引。
云州前几年风光无二,开中制施行得红红火火,几乎越过平州,繁华之势直逼长安。后允康帝又分划几地施行此制,云州复才泯然众地间。如今的云州则不比当年,但也未沦落到百姓叫苦的地步,前任知州便这么无功无过的卸任了。
陆潇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案几上的书簿,悠然翻到下一页:“原是如此,那本官此行可谓是一身轻松。”
杜子修笑道:“云州百姓日后全得仰仗大人,陆大人少年英才,定能得云州百姓交口称赞。”
这一顶高帽子结结实实地戴到了陆潇头上。陆潇并不作声,继续看着手中籍册。他到了云州第二天,就拉着陆雪痕在街上转了大半日,美其名曰故地重游,实际上他二人当初一直住在小镇上,极少进城。
这里虽不比长安热闹非凡,但绝不能称作是亟待整改。卷宗更是只记录着琐事,甚至连开堂次数一年间也未有几回。云州城很好,好的几乎有些不正常。长安身为国都,每月间都不乏鸡鸣狗盗之事,云州竟是个夜不闭户的地方吗?
然当陆潇拿起记载盐引交易的账本时,他心中疑虑达到了顶峰。
这册账本,数目完全能够对得上,全无差错。按照账面收入,与云州城现状亦是完全相符,任谁看了简直都要称赞前任知州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
然账本中近几年记载了许多送粮换取盐引的部分,这便是账面外不清不楚的暗账了。
陆潇反复翻看着那册账本,纸张微皱,显然是翻看多次造成。下一刻陆潇垂首轻嗅纸张,亦是闻不到墨汁气息,唯有室内淡淡熏香。种种迹象表明,这账本并非临时伪造,更是替手中账本做了佐证。
三日后,风清日朗,鸟啸林间。陆潇手握扇柄,身后跟着一小童,正是允康帝送他的人中其一。陆潇瞧着这小童生了一副机灵相,便将其收作贴身小厮,还嫌弃人家本来的名儿太难听,给改了个名叫梧叶,天天唤着小叶子小叶子。
陆雪痕问他怎么给起了个这样的名,陆潇抬眼笑道:“宁淮身边那俩一个青竹一个小棠的,那我这个也得叫个差不多的。萧萧梧叶送寒声,一听就知道是我身边的小厮。”
小叶子家里穷,听说宫里正收新的宫人,寻了门路送到宫里卖了钱,险些就做了小太监。小叶子在家中动辄被兄姊打骂,养成了低眉顺眼的习惯,现下出了宫且不用净身,只用伺候这么一个人,将陆潇视作再生父母了都。
府衙又是无事的一日,陆潇带着小叶子穿过偏厅,掠过后堂,立在了仓库前。门前守着两个正插科打诨的侍卫,见了陆潇立刻站直身子,毕恭毕敬道:“陆大人。”
陆潇应了声,命其中一个去取钥匙打开仓库,心里随便从那账本上记了个名字,轻描淡写地问那另一个人:“何员外上回过来是什么时候?”
那侍卫竟脱口而出:“回大人,还是去年的事了,何员外腊月二十差人来了一趟。”
陆潇默然,与账本上记下的日子分毫不差。
开仓进门,里面齐齐地摆着十几匹缎子,银两剩的不多,翡翠玉石也有一些。陆潇细细看了一遍,大致也与账目无差。四下查看,并无任何机关,他往外走了出来,佯装满意地点点头,朝那两个侍卫道:“行了,落锁吧。”
陆潇眼睛紧盯着那两个侍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小叶子,前日让你去寻个木匠来,木匠寻到狗肚子去了?”
陆潇作势拍了两下门板,门板颤颤巍巍地晃了晃。
小叶子委屈道:“公子,你日日都在书房看书,小叶子明明前日就让木匠过来修了,几间屋子里的桌子板凳都瞧过了。定是那张木匠瞧我是个孩子,糊弄了事。”
陆潇一扇子敲到小叶子脑门,斜睨他:“我瞧着就像是你在偷懒,还敢糊弄我了。”
小叶子眼珠子转啊转,望向陆潇原先询问的侍卫:“侍卫大哥,前日张木匠来的时候你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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