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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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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举着坛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底朝天。
你不是不让我喝吗?我偏喝!
香甜的梅子酒下肚,等不悔从酒坛子里抬起头,少年白净的小脸已经染上一层绯红。
他喝完,把酒坛重重的摆在桌上,抬手粗鲁的抹了把嘴。
人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不悔心说,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发发牢骚,他有一肚子委屈要让宋离知道。
他不怎么稳当的往前走了两步,从前含星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整个人都透着茫然。
不悔不太利索的抬手指了指宋离,含混着说:“我早就想说了……”
“……?”
宋离一脸疑问的看着不悔,觉得他可能要倒。
不悔像是舌头肿了,大着嘴巴道:“我说你怎么就……”
料事如神的伏伽真人一点没想错。
不悔话说到一半,突然脚底一软。
“……”
宋离下意识伸手接住喝蒙了的少年,极其无奈的看着不悔脑袋一歪,半张脸埋在自己胸口,直接睡着了。
宁不悔的第一次喝酒以卡壳结束,想说的话愣是一句没说,倒是一直以来的脑内风暴终于实现了——
宋离不怎么自在的扶着不悔的肩膀,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几分。目光在少年红扑扑的脸蛋和硬板床上逡巡几个来回,终于不情不愿的两手一抄,冷着脸把不悔抱了起来。
☆、第十九章 清算(4)
“唔……”
不悔眼睛还没睁,眉头倒先皱起来了。
他抱着脑袋翻了个身,整个人窝进被子里缩了起来。
头疼,疼的要命。
不悔吸了吸鼻子,鼻子里像是堵了块棉花似的,吸不通就算了还漏着气。他索性张着嘴,可气儿还没提起来,嗓子疼的像是要冒烟。
“咳咳……”
浑身疼,像是被车辙碾过一样。
昨晚都干什么了?怎么一觉睡醒就这样了?!
不悔拽起被子蒙过脑袋。
哎,对了。心情不好喝酒来着。原本想借着酒劲发发牢骚,结果自己先断片了。
他这是被师尊打了一顿吗?!怎么哪哪都不舒服!
师尊也太小气了,不就是喝了他一坛酒吗?至于动手么!
不悔心里阵阵哀怨,一坛破梅子酒,后劲还挺大,早知道不喝了!
他窝在床上闭着眼,难受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想到宋离今天就要把他送回锦州更是烦的肠子都要搅在一起,恨不得整个人缠在宋离身上,让他扒都扒不下来。
门“砰”的一声被人粗鲁的推开。
不悔的神思不大清明,带的动作都迟缓了起来。他听到声音刚想掀开被子看看是谁,这一息之间还不忘腹诽——这人肯定不是他师尊,师尊才不会这么大动静——被子就被人一把拉开。
“不悔!太阳都晒屁股啦,还赖床!”谢尧扯着嗓子朝他喊。
不悔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十分羡慕这人的一把好嗓子,现在别说让他喊了,说话他都不乐意。
“干嘛啊……”不悔说了一句,声音哑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嗓子哑成这样。”
谢尧比不悔大不了几岁,二人性情相近,这一个多月早就混的铁熟。
不悔顶着鸡窝头没什么精神的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谢尧手里还端着个冒热气的碗,眉毛一挑:“这是什么,给我的?”
“啊,对。”谢尧把碗递给他:“真人让我端来的,说是给你醒醒神。”
“……行吧。”不悔皱着眉头干掉半碗,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
“你说你就喝点酒,还是劲儿最小的梅子酒,咋就虚成这样了?”谢尧看着不悔,不厚道的乐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跟着掌门师兄混酒吃,半点都不怂的。”
不悔瞪了谢尧一眼:“又是我师尊说的?”
谢尧反应半天才明白他是指喝酒的事儿:“咋了,你害臊?”
喝酒这种事,事关男人的尊严,虽然是第一次,但不悔显然对结果不大满意。
师尊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说!
见不悔沉着脸不吱声,谢尧问:“你真没事儿吧?这脸色还挺白……”
“我这是自然白!”不悔喊了一声,但他喉咙痛,嗓子哑,话说的跟劈叉似的:“我八成是被我师尊打了!”
“……啥玩意儿?”谢尧惊了:“真人还打你?这不能吧……为什么啊?”
“唉,别提了。”不悔把喝完的空碗塞给谢尧,拿过一边的外衣慢吞吞的穿上:“就当是我梦一场。”
“……”谢尧一言难尽的撇撇嘴:“真人打你肯定是因为你喝多了乱发疯,我就从没见过真人何时失态过!”
“切,”不悔一脸不屑,忽然忆起那日掌心下轻颤的身体。那样失态的宋离,也许只有自己见过。他想到这一层,倏而有些异样的愉悦:“你怎么知道没有?”
不悔不明不白的丢下一句后就不肯再说,喝了那碗汤药后人虽还难受,但好歹有了几分力气。
他套好鞋子:“尧哥哥,我师尊人呢?”
“哦,滕堂主听闻真人今日要离开,正给他践行呢。”谢尧拍拍不悔:“你们今天就走啦?”
“……啊。”提起这个不悔就兴致缺缺。
谢尧凑过来对不悔挤了挤眼睛,一脸讨好:“商量个事呗?”
“嗯???”
“我有空能去伏伽山找你玩吗?”谢尧道:“我当然不是去看你的!我就是想上天眼宗看看,这地儿太神圣了,只要能去一趟我这辈子都值了!”
“……”
不悔闷着脸,没好气的推开谢尧出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愤恨的想,我自己能不能上还得另说呢,你想的倒美!
谢尧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不悔,你别走啊!咱们好好商量行吗?”
“跟我师尊商量去。”
“我哪敢啊!”谢尧道:“谁不知道伏伽真人最不喜欢热闹,就连我们掌门师兄上伏伽山都要提前打好招呼,得到他首肯才能去见一面的。”
不悔重重的“哦”了一声:“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让你上山啊?!”
“谁不知道真人疼你啊?”谢尧咂咂嘴:“他那个性子,能收你这么闹腾的人当徒弟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尤着你胡闹就罢了,跟你一屋睡,还让你近身。那可是伏伽真人啊!掌门师兄挨他一下就被掀翻了,对你那简直了……”
“是吗?”不悔停下来看着他。
师尊有对我很好吗?不悔想,他们的确是天天睡在一个屋里,但那是因为忠义堂没地儿给他睡了啊。他碰师尊一下,虽然没被掀翻,可师尊也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啊!
要真对他那么好,怎么就死活不肯收他为徒呢?
假象,都是假象!
“是……是啊。”谢尧被不悔看的毛毛的。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不悔转过脸,继续往前走:“我没那么大能耐,师尊也不会听我的。等等……”不悔说着,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停了下来:“师尊的另外两个徒弟,是怎么收的?”
“……你问我?”谢尧惊讶道:“你师兄,你不知道?”
不悔踢了他一脚:“别废话,赶紧说。还想不想去天眼宗了?”
“……”
被人捏住小辫子的谢尧摸着腿,言简意赅的交代完不悔传说中的两个师兄入师门的始末,莫名其妙的在少年眼中看到了狡黠的笑意。
*
宋离拿着滕时丘要他代呈给简盟主的信册退出来时,不悔恰好走到门口。
不悔想起昨夜的挫事就觉得跌份,心里还惦记着今天就要上路去锦州,撞见宋离也不说话,难得冷冷的站在一边。
“真人。”谢尧倒没觉出什么不对,乐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宋离点了点头,却是看向不悔。
“好点了?”
“嗯。”不悔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多谢真人的醒酒汤。”
宋离听见不悔嘶哑的声音里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宋离问。
“没怎么,后劲大。”不悔道:“肚子饿,先走了,回见。”
说完,不悔把脸一撇,拽着谢尧就走了。
“哎哎哎,不悔,你别扯我衣服,要掉啦!”谢尧用力推开不悔,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呢!”
“吃早饭啊,不是说了我饿吗?”不悔道。
“我是说你刚才干什么呢?”谢尧痛心疾首的指着他:“怎么对真人这般无礼!他关心你,你还甩脸子,那可是你师父!”
不悔冷哼一声:“就因为他是我师父。”
“什么玩意儿?”谢尧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懂了吧。”不悔勾了勾唇角:“对付这种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人呢,两个法子最好使。”
“嗯???”谢尧一脸的不明就里。
“第一,欲擒故纵。”不悔在谢尧越来越复杂的表情中竖起两根指头,哑着嗓子说:“第二,苦肉计。”
越苦越好。
*
马厩里,宋离顺了顺白马的鬃毛,问不悔:“会骑马吗?”
“会,”声音还是哑,不悔清了清嗓子:“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宋离回过头看了不悔一眼,牵了匹小棕马出来:“骑这匹吧。”
不悔接过缰绳,抱着马脖子亲热一通,笑道:“这马可真温顺。”他在马首上摸着,轻声说:“要辛苦你啦,以后就跟我回家吧,好不好?嗯?”
马儿甩了甩头。
不悔乐了,亮着一双眼睛看向宋离:“它是不是答应了?”
宋离被不悔眸中动人的光华戳了一下,他点点头:“它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不悔轻笑着,本就沙哑的声音倏而低了下去:“他们都不喜欢也没事,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说完,一脚踩上了马镫子,利落的上了马。
宋离假意没听见少年言语间深深地落寞,一个腾起跃至马背上,淡声道:“跟紧了。”
骏马驶出黔州城门的时候,宋离和不悔未做过多的停留。
恰逢今日当值的安若素目送着一骑绝尘,头也不回的师徒俩,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吼了一声:“宋兄!保重啊!我会去伏伽山看你的!!!”
宋离:“……”
锦州位于黔州西北方,两城离得不算太远,纵马半日便可到达。
不悔年纪小,个子还没长开,宋离给他挑的是匹小马,脚程便慢了些。
这么晃晃荡荡大半日,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锦州地界。
不悔在马背上颠了半天,宋离没说停他也没敢提休息,等到宋离终于良心发现开始减速的时候,他全身骨头都快散了,硬是撑着一口气才没从马背上掉下来。
“前面就到锦州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见简盟主。”宋离扯着缰绳,一眼瞥见不悔的脸色,愣了:“你还好么?”
“什么?”
不悔反问一句,声音里的鼻音已经浓的化不开,听见这声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咳咳咳,哎哟我去?”
宋离凝了他半晌,沉声道:“是着凉了,快走吧。”
不悔心里欲哭无泪……
他的确是早起就不舒服,还以为这是宿醉过后的正常反应。谁承想竟然染上了风寒……这一会儿怎么使苦肉计?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可直接关乎到他的拜师大计啊!
不悔看着近在咫尺的锦州城,越想越郁闷。他恨恨的骂着天,这真是连老天爷都不站自己这边!
锦州比黔州早半个月击退夷人,城周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再,连守城的人都撤去了大半。
其实从一开始,锦州的战况就比黔州好了许多。大抵是地势原因,锦州城盘踞在半山腰上,四周尽是峰峦叠嶂,易守难攻。当初不悔能成功从家里跑出来而没被夷人逮住,也是亏了这个原因。
大概是简承泽知道宋离要亲自过来,一早就嘱咐好守城的弟子见着身穿道袍的男子便给他放行。宋离样貌出众,人老远见了就差不多猜出来他的身份。临到门口,只简单问询一句便开门让他进了去。
不悔白着一张脸跟在宋离马后,目光与城门前一个灰衣男子猝然相接,他眸色一暗,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却未置一词的撇开脸。
马蹄“嗒嗒”的踏在石板路上,锦州城内一片祥和。做生意的小贩扬着手里的物件儿朗声叫卖着,来往行人闲庭信步似得慢悠悠的穿梭于大街小巷。仅仅是在一个月前,这里的人还殚精竭虑的朝不保夕,如今俨然已经从战乱中调整过来。
“你家在哪?”宋离转过半边身子,缓行的马儿晃的他起起伏伏:“先带我过去。”
不悔看着宋离觉得眼睛有点晕,不对,是整个世界都很晕。
他难耐的按了按眉心,哑声道:“先去见简盟主成吗?我现在……”
不悔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现在不行。”
“先送你回去,”宋离看着不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沉声道:“让你爹给你喊个大夫。”
不悔怔了怔,连眉头都皱起:“不差这一会儿。”
宋离默不作声的转了回去。
“我不是不回去,你听我说……”不悔双腿轻夹马腹,小马儿扬着马蹄追到与宋离平行的位置。
他伸出手想要揪住宋离的衣角,刚准备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少爷?少爷?!”
☆、第二十章 清算(5)
不悔的手停在原地,他先是和宋离对视一眼,而后有些僵硬的一点点转过身去。
“真的是你啊少爷!”中年男人堆了满脸的笑小跑到不悔身边,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家丁。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您到底上哪儿去了?一声不响就走了,外面打仗得多乱啊!可把老爷担心坏了!”
不悔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从不怎么清明的意识中恢复几分神智。
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不悔的马缰,抬头看了看不悔:“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我瞅着您这面色可是病了?”
“没有。”不悔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两个字。
如果这个时候掉头就走,宋离肯定觉得自己是在闹脾气,怎么也得把他给拽回来吧。
这是不悔翻身下马时的唯一一个念头。
不悔人还是晕的,落地时腿脚一软,整个就要往前倒。
宋离下意识弯腰去够他,却被中年男子捷足先登。
“少爷?你怎么了?”
男人扶着不悔,像是怕他又跑了似的抓的很紧。不悔站稳后推了推他,没推开。
“周叔,”不悔不悦道:“你弄疼我了。”
周叔笑了笑,手里劲一松就朝后招呼着:“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着?”
不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两个家丁架了起来。
这个姿势,表面上看不悔像是体力不支被两个人搀住了,可实际上却是被人牢牢的箍在身前。
他有些无助的看向宋离,刚想说话,却见周叔讪笑着凑到宋离马前。
“这位道长,我们家少爷是您给送回来的?可真是劳烦您了。少爷久不归家,我家老爷都要急疯了,您看我先带少爷回家去,您若是想要些报酬什么的,将您的住处告知在下,改日我差人给您送去,如何?”
“你放什么屁!”不悔喊了一声,震的他嗓子针扎似的疼:“谁要你那些臭钱!让你的人放开我……”
不悔一眼看穿周叔的意图,他这是明摆着赶宋离走呢!
少年怒不可遏的挣了两下,还没怎么动自己倒先淌了一身冷汗、全身发酸,后面一句他几乎是无声说的。
宋离的目光越过周叔,沉沉的看向不悔。
不悔一脸的欲言又止。
周叔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让您见笑了,少爷打小被老爷宠坏了,没规矩的很。我这就给他带回去,让老爷好好管教才是。”
他说着,微侧过头:“还不快送少爷回府,没瞧见少爷病了?”
宋离端坐在马上,眼见着不悔软趴趴的被人背了起来,小手虚虚的握紧成拳。才片刻功夫,人已经虚弱的不像话。
到底是亲生儿子,再不讨宠也不会任他受苦吧。宋离想。
不悔的手从家丁的肩头无力的垂了下来,细长的胳膊苍白又显得羸弱。
他微合着眼睛,嗫嚅着喊了一声:“师尊……风……筝……”
后面半句太轻太轻,小到连内功深厚的宋离都没有听清。
宋离目送着不悔逐渐远去的背影,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也许就到这儿了。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至于那些听见或听不见的遗憾,总归是要随风消散的。
不完满的才是人生。
*
宋离送走不悔后直接去了锦州的忠义堂,简承泽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当今武林盟主简承泽忠勇仁义,刚正不阿。虽已人至中年,但光风霁月,眉目疏朗。他一见着宋离就拉着他寒暄半日,宋离不喜多言,唯独对简承泽难得会给上几分好脸色。虽是如此,但除了必要的上报外,大多也只是些应和之言。
“真人年轻有为,实乃我苍皇之幸。此役若非真人,黔州恐怕力有不逮。”
简承泽淡笑着,面容儒雅,比之武林豪杰更像文人墨客。
宋离摇了摇头:“黔州大捷非我一人之功,盟主谬赞。”
“真人过谦了,”简承泽道:“具体事宜林然已经告知我了,其实这趟让真人走一遭确实是有些事想拜托真人。”
宋离垂下眸,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杯盏上。
他没有告诉不悔的是,他原意并不打算在锦州逗留,自然也不是特意送他回家。来锦州向简承泽述事也是个幌子,他实则是被这位简盟主请过来的。
至于所为何事——
简承泽膝下只有一子,听说长的是仪表堂堂,却半点未继承到爹娘的聪颖与仁慧,说白了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阿斗。
宋离来之前就已经猜到大概,能让简承泽亲自拉下脸求请他的,除了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怕也没别人了。
他没说话,简承泽便厚着脸皮接了下去。
“真人,小子从宁今年十八,尚不成器,顽劣非常。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真人,但是……还请真人体恤为父的一番苦心,可否给小儿指点一二?”
简承泽这番话说的恳切,他是武林盟主,苍皇大陆上最顶端的人物。寻常人等哪怕不上赶着谄媚奉承,至少也是言听计从。他主动求人尚且不能,更别提被人拒绝。
可宋离偏偏在这种事上相当有原则,他似是有意将犹豫的时间拉到最长,端着瓷杯饮了一口杯中茶,是上好的普洱。
喉结滚动,杯盏落桌。
一杯饮尽,宋离才不慌不忙的淡声道:“晚辈不才,恐教坏了公子。”
“哎,真人先别急着推拒,我让从宁出来见见你再说。”简承泽安抚着宋离,对身后的家将招了招手:“去把公子喊过来。”
宋离的脸沉了下去。
不多时,门外一个身材高挑的朗朗公子哥信步走了进来。
宋离看见简从宁的时候,微微一愣。
但不是旁的,不过是这简从宁的长相——
到底是表亲,简从宁同不悔长的有七分相像。
不悔,宋离念着不悔,也不知他回家了没有,可去请了大夫。
宋离对自己这个时候还记挂着不悔有些吃惊,他从不是那种会把萍水相逢的过客置于心间的人。至于为什么会想起他,宋离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简从宁和不悔长的太像了。
说是像,但二人身上的气质却大相径庭。
不悔年纪小,眉眼间纯真稚嫩占多,浑身上下偏有种怎么都不肯服输的韧劲,就是这股子劲儿让他平添了几分倔强和肆意。
可简从宁不一样,他看人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从上往下,像是审视,也像蔑视。只这一点就让他与不悔相差甚远,那个少年的目光是温和而炽热的,是干净而磊落的。
“从宁,过来跟伏伽真人打个招呼。”简承泽道。
简从宁“啧”了一声,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他大摇大摆的走到厅内,端着架子将宋离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懒散着说:“老头子,这就是你要给我找的师父?长的倒是有模有样,会功夫么?”
“从宁!休得无礼!”简承泽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将简从宁拽到自己身边,赔笑道:“真人莫要往心里去,小子缺乏管教,没规矩惯了,还请真人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多担待些。”
“哎呀,爹!”简从宁一把将他爹的手挥开,皱着眉道:“堂堂武林盟主,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个道士像什么样子!”
“你住嘴!”简承泽打断他:“我瞧你是越发目中无人了!你娘呢?我让她好好管教你,她干什么去了?”
“切,”简从宁斜眼睨着简承泽:“到了锦州,她还能坐的住么?”
简从宁没骨头似的瘫在身旁的椅子上,脚翘在小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嘴里还噙着不屑的笑:“刚过来的时候,听说那小杂种回来了。她要是再不赶过去,怕是来不及给他收尸了。”
宋离闻言,倏地看向简从宁。
简承泽用力将简从宁的腿挪了下去,脸上已有怒意:“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坐好了,好歹是个大人了,坐没坐相的成何体统!”
“我还不够有体统么?”简从宁瞪圆了眼睛跟他爹呛声:“你看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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