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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_兔八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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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还不愿收他为徒,他就再死命的缠着那人。左不过就是再被丢到树上挂几个时辰,下来了又是一条死缠烂打的好汉!
  他想着想着,不禁轻笑出声。
  宋离听见声音,狐疑的看向不悔。
  只见浅浅的月色下,少年低着头痴痴地笑着,他的肩还没长开,窄窄的。随着不悔的笑意,一下下的耸动着。
  不悔生的俊俏,唇角一勾,左边脸颊上便凹下去一个酒窝,此时那里盛满了月亮的余晖,光亮亮的,有些夺目。
  不悔似是感觉到了宋离投来的目光,笑容尴尬的僵在了脸上,他微微仰起脸,刚隐去的笑意还未散干净,连眼睛都是满载着欣喜的。
  生命为何会如此炽热浓烈?好像这世间再肮脏的黑暗也无法熄灭这陡盛的热情,宛若酷暑时节的天光,毫无顾忌又肆无忌惮的炙烤着大地,同时也灼烧着宋离孤寂的灵魂。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向往孤独的,无非是清冷久了便习惯孤独罢了。
  毕竟,从一个人到两个人,需要耗费太多的心血去维系。若是有朝一日散了呢?再从两个人变回一个人,便不再有那腔热血了。
  宋离漠然的收回视线,袖口中的手兀自成拳。
  可是我生来就是孑然的,宋离想。
  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于天地间一隅,于山海间一粟。
  像流星一般的,转瞬便寂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先的第三章我删了!!!现在的第九章就是昨天发的第十章!因为晋江不能删除章节,所以我先把第十章锁了,明天发新的——

  ☆、第十章 夜探(5)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宋离和不悔再一次来到夷人驻扎在蜀河边的营地。
  只是上一次他们是偷偷摸摸来的,这次却光明正大的被人“请”了进来。
  但这一次,夷人的营地似乎有些乱。
  来来往往俱是提着铁棍着急忙慌跑着的夷人,他们面色不善,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单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说的定是些骂人的话。
  押送宋离他们过来的夷首显然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他长臂一捞,拦住一个小喽啰,沉着脸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喽啰颤颤巍巍交代了一通,听完之后,那夷首难看的脸色更甚。他一棒子砸在道旁的一棵树上,大腿粗的树歪歪斜斜半天,终是倒了下去。
  不悔给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忙躲到宋离身后,揪着他背后的衣角,小声问:“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宋离被不悔突然的靠近弄的身子一僵,却因地方不对无法发作,只得暗自忍了下来。他微微偏下头,低语道:“附近的冷木,都被火烧了。”
  不悔一哂,心里暗道这忠义堂办事效率可真是快,看夷人这大惊失色的样子实在是忒过瘾。
  事出突然,夷首发了一通火之后看向宋离,目光阴狠。
  那夷首现在是一肚子憋闷,看见宋离这个中原人更是火冒三丈。他上前一步,凶狠的伸出手想抓住宋离的前襟。
  宋离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侧了下身子,无视夷首的怒气,不咸不淡的说:“我是来看病的,不是给你撒气的。”
  分明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郎中,偏偏叫人从心底里滋生出几分说不明的畏惧。夷首的五指在宋离身前握紧成拳,他粗壮的小臂青筋暴起,俨然是在竭力克制:“若是你看不好,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宋离只是看着前路:“走吧。”
  夷首带着宋离和不悔一路走到一个多时辰前二人停留过的帐子外面,他掀开帐帘,放宋离和不悔进了去。
  刚一踏进营帐内,宋离便被扑鼻而来一股腥腐之气惹的蹙起了眉头,跟在他身后的不悔也一脸菜色的捏住了鼻子。
  行将就木的夷主乌蒙面色灰败的卧在榻上,他艰难的喘着气,眼睛半开半合,浑浊不堪。暑气缠体,极速的夺去了一个人的健康,被厚实绵软的垫子一衬,显得他更加枯瘦了。
  宋离朝夷首看了一眼,命令道:“把帘子拉开,透透气。”
  夷首抬了抬手,立刻有人上去把帐帘掀了起来捆在一边。
  晚间清新的空气一股脑的从外面钻了进来,宋离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等帐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散尽了,才抬腿走了过去。
  夷人小将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宋离不客气的坐下。他朝着乌蒙的脸端详了片刻,既不搭脉,也不问诊。直接从胸前拿出那卷银针,挑出最长最粗的那根便要往人身上扎。
  不悔在旁边看的一阵心惊。
  “等等!”夷首不放心的打断宋离:“你就这么看两眼便行了?”
  银针离乌蒙面上的大穴只有丁点距离,宋离顿住手:“信不过我便另请高明。”
  夷首负气般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宋离拿针很稳,扎针时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套银针快准狠的插入乌蒙身上各个要穴,等他最后一针落成之后,方才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乌蒙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宋离适时的站起身,还不忘招呼不悔往旁边站一站。
  几个夷人不知何故,惊的手忙脚乱便上前来按住抽搐不止的乌蒙。
  “这是怎么回事!”夷首大惊失色,本就怪异的口音,连声音都变了调。
  宋离摇了摇头:“等着。”
  “等?等什么!等死吗!”
  夷首愤恨的走了过来,作势就要打宋离,床上那人忽然猛的一个震颤,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不悔明显被这架势下了一跳,只当是宋离胡乱扎针把人给扎坏了。他紧张的抓住宋离的衣袖,不安的唤了一声:“师尊……”
  “无妨。”宋离的声音很低,似是带着和风,听起来让人很是安心:“死不了。”
  吐完血后,乌蒙又低低的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睛倏而间清明起来,竟有力气拂开上前搀扶他的小将,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站在一旁的宋离身上,只觉此人虽一身素衣却周身仙风道骨,再仔细看竟觉有几分眼熟,但偏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只当中原人都是一个长相罢了。
  “塔木措。”他喊住魁梧高大的夷首,指着宋离:“这是什么人?”
  塔木措见乌蒙复而好转,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伏在他床头边,恭敬道:“夷主,这是中原的郎中,抓来给你看病的。”
  “哦?”乌蒙精力不济,想扬眉毛都扬不起来,索性轻笑一声:“倒有几下子,留他一命吧……咳咳咳……咳咳……”
  话音方落,乌蒙忽而猛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命都咳进去似的,惊天动地。
  “夷主!”塔木措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猛的提了起来,他求救般看向宋离,却见宋离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处,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乌蒙咳了半天,终是脱了力的昏了过去,脸色虽不似之前那般灰败,却也称不上好看。
  塔木措惊慌失色的大吼一声:“你把夷主怎么了!”
  “正常现象。”宋离轻飘飘的说:“吐出淤血,方能转圜。此针须连施三日,你们好生照看着吧。”
  说着,宋离再不多逗留,迈起长腿便朝营外走去,行至门前又顿住脚:“怎么,夷北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还是说,你们愿意放我回去?”
  塔木措沉着脸,对宋离的胆识颇为心惊,只觉此人若是不除,日后定然会是个祸害。只是当下时机不对,他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来人,”塔木措朝外喊了一声:“收拾个帐子出来,让郎中好生住下。”
  ·
  临时搭建的帐子里,用木板草草的竖起一张床,上面铺着层白色的动物毛皮。
  宋离和不悔一前一后了进了帐,只见宋离抬手轻轻一拂,帐帘便垂了下来。
  不悔凑到帐前,小心的拉开帘子一角,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确定外面并没有人看守才放下心。
  想来夷人也当真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连派个人看着也吝啬。
  宋离站在不悔身后,他一回过头就差点撞到宋离身上。
  宋离敏捷的侧身避过:“在看什么?”
  不悔连忙往里走了几步,冲宋离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些,压低了声音说:“看外面有没有人看着我们,他们也太放心了,外面连个鬼影也没有。”
  宋离不以为然道:“既然无人,为何小声说话?”
  “隔墙有耳啊!”不悔又往门口瞄了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有人呢。”
  宋离神色未动,却也顺着不悔的目光朝外看了看。
  在不悔看不见的地方,树影攒动。
  静默片刻,他淡声道:“附耳过来。”
  不悔听话的歪着头,把耳朵对向宋离。
  同之前一样,宋离伸出两指捏住不悔小巧的耳垂,温和的内力顺着指尖一点点流入不悔体内,像是往血脉中融入了一汪清冽的甘泉似的,舒服的不悔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半晌,宋离干脆利落的收回手:“自在说话吧,不用担心会被听到了。”
  “啊……”不悔傻愣愣的应了一声,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被宋离触及的地方,有些热烫,火辣辣的,让他整个人都臊的慌。
  不悔的耳根渐渐升起一抹绯红,好在此处光线昏暗,宋离也未曾注意。
  “师尊,”不悔放下手,虽不知宋离在自己身上使了什么法门,但有他一句话,不悔倒也放心的敞开了声音说:“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医术吗,怎么那夷人还给你看好了?”
  宋离走到床边,端正的坐了下来。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宋离说的云淡风轻:“银针刺穴吊着命,三日一过血脉逆行,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他不得。”
  “什么?!”不悔心里一惊,这不就是常说的回光返照吗?
  “那……那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这便是我留你下来的原因。”宋离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必须要找到解药。”
  不悔哑然,心说宋离这么神通广大还需要自己帮忙吗?可还没轮得到他往深了想,可以帮到宋离的喜悦便“蹭蹭”的直冲头顶。
  他赶忙说:“师尊,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借口向他们要来月芽草,不过是个幌子。”宋离徐徐道来:“这夷人的营帐里有不少人五年前见过我,他们只是暂时没有记起,故而我不便多在他们面上走动。往后几日,除了施针以外,我能不出面则不出面。夷人诡谲,这营地定然有旁的法门,能肯定的是月芽草定然同毒物解药放在一处。你轻功并不在我之下,寻找解药一事恐要交托与你了。”
  宋离说完,静静地看着不悔,少年的脸半隐在暗色之中,叫人看不清神色。宋离等了片刻也没见不悔应声,自觉这事的确过于凶险,对一个十几岁还不会武功的孩子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刚想出声宽慰,思忖着自己冒点险也就罢了:“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你若是……”
  “我若是办成了,”不悔打断宋离:“可有什么奖励?”
  “……”
  这回轮到宋离说不出话了,他长这么大从未向别人讨过奖励,更何谈给别人奖励呢。他从不求人,自然也未曾许诺过什么。这一世宋离飘零于天地,除却一身道袍与一柄长剑,身上再无长物,又有什么可以许给不悔呢?
  思虑半晌,宋离有些为难的开了口:“你想要什么?”
  似是早就在等宋离这句话,不悔在昏暗的营帐里不可遏制的勾起了唇角。
  “我想……”不悔没忍住笑了笑:“想做你的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啦~!
求!收!藏!

  ☆、第十一章 听雨(1)

  红烛残帐,幽幽的火光摇晃着拉长了少年的身影。
  不悔脸上的笑意未退,明明灭灭的烛光半映在眼中,像是盛满了一簇浓烈的火种,燎原一般,卷着火舌烧到了宋离脚下。
  宋离的身子,不易察觉的往后一缩。
  不悔觉得自己此番“要挟”是有些不要皮脸了——
  伏伽真人是什么人啊,光是听着他的那些传闻便已经够高深莫测的了。若是他宋离想做,哪里轮得到自己这种臭鱼烂虾帮忙的份。
  现在好容易有个机会能够讨些什么,他就该识时务的提一些等价的要求。打动人心,尤其是像宋离这种心上隔着一堵墙的,不求一步到位,可怎么也得微雨般润物细无声的落在宋离心头上。
  小火慢炖,总比一口大锅把菜炒糊了好。
  可光是想想能做宋离徒弟这回事儿,不悔就已经美到乐开花了,哪里还能忍得住这堵在嗓子眼的一句话,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去就有些干涩了。
  “……咳,那个。”不悔率先打破沉默:“我随便说说,其实我想要的东西挺多的,突然让我想还真想不到,不然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补上也成。”
  “嗯。”宋离顺着不悔的话锋下了台阶:“那你好好想吧。”
  不悔“嘿嘿”笑了一声,抓着脑袋上的头发走到一边,心情是说不出的烦闷。果然,心里想着无所谓是一回事,真的被拒绝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不失望,那都是假的。
  宋离听出了不悔笑声中的生硬与失落,顿时如坐针毡。
  他从不是个会被别人轻易牵动情绪的人,更加不会安慰人,只是眼睛不由自主的追着那个落寞的少年,看他丧气的垂下脑袋,一言不发的蹲在墙边上,那模样可怜极了。
  也不知怎的,素来与人疏离生分的伏伽真人,竟心软了。
  宋离站起身,踟躇着走到不悔跟前,一站一蹲,他只能瞧见不悔头顶的发旋。那发旋圆圆的,四散开来,跟不悔这个人似的,张扬又有朝气。
  宋离薄唇轻启,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来安抚不悔,便听见不悔闷闷的说:
  “你说为什么啊……”
  少年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是说不出的委屈。
  “我有那么差那么讨人嫌吗,你就收我做徒弟又怎么了。”
  不悔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那句轻的不能再轻,好似并不想给人听见,又觉得不吐不快,若非宋离内力卓绝,怕是真的就这么错过了。
  不悔说:“本来半个身子都进阴曹地府了,偏偏要插一脚把我救回来。救我做什么呢,这么多年,多难熬啊。”
  宋离的身子重重一震。
  他未曾想过自己当年随手救下的孩子,会在经年之后同他再次相遇。自然,他也从未想过这孩子回家之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
  不悔还那么小的时候就俨然要被人置于死地,那这八年,又有多少次在刀尖上艰难的活下来,还能长成如今这般向阳而生的模样的呢。
  宋离不知道的是,无论遭受过怎样的□□与虐待,不悔从来没有开口屈服过。哪怕抗争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伤痛,但只要想到等自己长大了就自由了,就能回到那座山林里,找到他的救命恩人。
  左右都是要亲口再道一声谢的——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让我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谢谢你在那么多个绝望痛苦的黑夜里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只要一想到这些,不悔就怎么也不敢死了。
  于是,宋离那个被时光斑驳了的身影,瘦削胸膛带来的咯骨触觉,乃至于他被火光照亮的小痣,悉数被不悔烙刻在了心头上。
  不敢忘,不能忘。
  微凉的手掌终究是落在了不悔的头顶,宋离笨拙的捋着不悔从发旋处延伸下去的长发,奇迹般的未觉丝毫的不适。
  竟然就这样适应了,宋离在心底里嗤笑一声,一个小毛孩子,从那么小开始就有的羁绊,一次又一次的死缠烂打,舔着脸喊自己“师尊”,赶走了又追上来。分明未欠他分毫,怎么就被赖上了呢。
  宋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不悔的后脑,轻唤一声:“不悔。”
  不悔无言的吸了吸鼻子,敞亮亮的抬起脸。
  只见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不知何时缀满了泪痕。晶莹的泪花流水般淌了下来,还有更多的氤氲在黑白分明的眼眶里,欲坠不坠,好不可怜。
  宋离手心一颤,两相对视,竟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哭了?”宋离微微蹙起眉心,置于不悔后脑的手缩了缩触到他脸上,滚烫的泪水霎时沾湿了指尖。
  宋离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烧起来了。
  不悔把脸一撇,也不做声,抬起胳膊往脸上擦了擦。泪痕是去了大半,可那噘着嘴的小脸看起来更是无助极了。
  宋离认命般矮下身,蹲在不悔面前。他试探着伸出手,像八年前那样,攥着自己的衣袖尽量轻柔的拭去不悔脸上的泪痕。
  “你哭什么呢。”宋离低语着,似乎是有些无奈。
  “我不开心了。”不悔赌气般把脸一歪,避开宋离的手:“难过就哭呗,还得憋着不成。”
  宋离白皙修长的手悬在了半空,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放下还是重新贴上去。
  开心就笑,难过就哭。
  简单的一句话,纯粹的一个人。
  眼前这个少年无疑是赤诚而热烈的,他全身上下,哪怕一根头发丝都在竭尽全力的告诉所有人——我,宁不悔,过的是肆意张扬的人生。
  分毫毕现的真实,兑不进半点渣滓,连魂魄都澄澈到透明。
  可我有什么呢,宋离想。
  被天命诅咒的人生,被黑暗操纵的傀儡,被锁链束缚的躯体。
  卑劣又肮脏,生着无趣,死了都不干净。
  这样的人,怎么有人会拼了命的想要靠近呢。宋离想不通。
  宋离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垂下,嘴角似有若无的向上勾起,苦涩犹如涓涓细流,顺着心头一直蔓延到嘴边,最终停在他悬于半空的手上。
  不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宋离,依旧是淡漠的眉眼,凉薄的唇,整个人都是恰到好处的疏远,好像永远游离在喧嚣之外。
  可不悔偏偏就慌了神,莫名悲伤。
  他一把攥住脸旁的手,仲夏夜,那只手上却没有半分温度,这一凉就凉进了心里。
  “师尊……”
  破天荒的,宋离被人抓着手,却一动未动。
  “你想要什么呢?”宋离慢慢开了口:“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跟着我……又能做什么呢?”
  不悔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已经在心里连扇自己好几个耳光了,怪自己口不择言,怪自己没抗住宋离那句“想要什么”的诱惑,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太想拜宋离为师。
  他把宋离身上这些细微的变化归结于自己太操之过急,把人给逼狠了。
  少年心思单纯,宋离问他便答,更顾不上那三言两语间掩藏着的深深的茫然。
  “你很厉害。”不悔说:“你武功高,人又聪明,跟世上那些阴险狡诈之徒不一样,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想跟着你,跟你一起行侠仗义。”
  “好人。”宋离低声重复一遍。
  他念完,倏而抬起眼看着不悔,嘴角微扬,绽出一抹极轻极浅的笑容。
  这是不悔头一次在宋离脸上看到跟漠然完全不沾边的表情,虽然这笑容平淡到只是勾勾嘴角的程度,甚至是只在宋离脸上停留了眨眼间的功夫,却也足以让不悔震撼到五内俱颤。
  这人为何这般好看。
  美丽的皮囊总是能轻易的蛊惑人心,轻易就能叫人丢盔弃甲、心悦臣服。
  然而下一刻,宋离寡淡着脸毫不留情的说出一句话,比他的手心更凉更冷。
  宋离说——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完,想把自己的手抽开。
  却被不悔更用力的拽住。
  不悔整个人都在使劲,满心满眼的看不惯。他不喜欢宋离这种索然无味的表情和没什么感情的话语,更不喜欢他言辞间的自轻自贱。
  太过笃定的语气沉的像打不响的闷雷,“咚咚”的锤在胸口,生硬又顽钝。
  “你怎么就不是好人了!”不悔拽着宋离的手把他往下拉了几分:“坏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素昧蒙面的孩子?坏人会怜惜受苦的百姓暗中给他们银子?坏人会不听劝阻跑这来给别人找救命的解药?”
  不悔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声比一声底气足。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自己会看!别以为胡说八道几句我就放弃了,我宁嗣音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打退堂鼓!我说了要拜你为师,不管你情愿还是不情愿,我都认定你了。想让我知难而退,呵,我压根就不知道‘难’字儿怎么写!”
  少年态度强硬的很,眸中似有火光,半身往前欺的架势咄咄逼人。
  不悔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和宋离贴的极近,那个不喜人近身的伏伽真人似乎被他说愣了,只定定的望着自己,连退后都忘了。
  说实话,不悔也觉得他俩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可无奈他刚放了狠话,这时候往后怂倒像是底气不足似的。
  于是,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不悔愣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蹲了半天。等宋离回过神开始皱眉的时候,他腿都麻了。
  宋离的呼吸骤然一滞,昏暗中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记忆深处那些冰冷滑腻的触觉复刻般快速闪回,又很快消失不见。
  被少年握着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宋离指尖轻颤,身子往后仰了些:“放手。”
  不悔动了动,两个人刚拉开点距离又立马缩了回去。
  宋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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