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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江湖-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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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道:“你就是不会领我的情。”
许无刀抬起眼,深邃平静的眼底终于搅出一点愤郁的澜,现出埋藏了许久的火。
“领过一次,二十年前。结果呢,那把火烧得可旺了,虞大人应该没忘吧。”
虞一故眼底渐渐冷峻,平声道:“我救了你的命。”
“不。”许无刀抬头注视着他,眼底烧起熊熊暗火,一字一顿道,“你骗了我。”
虞一故目光紧锁在许无刀身上,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沉语:“这么多年了,你竟是一点觉悟也没有。”
许无刀冷笑:“这么多年了,虞大人的牌坊,倒是已经巍然屹立了。”
山下火光爆炸迸射的一瞬,月下两把刀猝然相撞。巨大的铮鸣破入迅疾的风中,冲出澎湃而浩大的声响,如隐龙吟啸,盘旋在绿林上空,时上时沉,边周旋边嘶吼,荡开万丈波涛般的气势。
两把刀。
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何为重,何为轻。
。
原本宁静的村寨陷入一片混乱,一丛一丛的小火将房屋烧得破破烂烂,流出片片黑烟,鸡鸭乱窜惊叫,土犬边乱跑边狂吠。而人们却忙于厮杀与拼命,早已顾不得原本的家。
卫殊行护送手无寸铁的妇孺躲进早已准备好的山洞,提剑出来遇见了之前满脸络腮胡的老孙。
老孙显然很赶时间,语气十分急促:“少侠,现在无方堂正集中对付着我们,他们在城内城外的戒备必定松了许多,你们等会儿趁乱,赶紧往外逃。”
卫殊行往洞内看了一眼,突然有些犹豫:“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老孙一时急了,“这种关头,选择留下来的人,早就做好觉悟了,少侠,你就不用管我们了。”
卫殊行望着老孙,沉默了,漆黑深邃的眼瞳中沉淀了道不明的情绪,泛起隐隐绰绰的波澜,似被无可奈何的风吹过的湖面,在叹息中生动着。
他有种感觉,这个山寨留下来的人,都已经一脚踏入黄泉路了。并且,他们内心都很清楚,却不行于色。
卫殊行也许能理解许无刀不妥协的原因,也能理解有人愿意留下的原因,只是在心里觉得不值。但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值不值这件事,从来不能由外人来评判。
他只得叹气道:“好吧。”
与此同时,邱小八站在山道的高处,拿着千里镜往下看,企图在一堆堆蚂蚁般又混乱拼杀的人群中找些什么。
所谓“千里镜”,则是一个装着琉璃镜的铜制单筒,前端比尾端稍窄一些,筒壁还雕着妖娆的花纹。据说这千里镜是商人从很西的地方带来的,可以将远处的东西放大。不过邱小八也不知道能放大的原因是什么,可能伏渊会知道,但鉴于此人品性恶劣,邱小八并不想去问他。
而品性恶劣的伏渊正游手好闲地站在邱小八的身边,好似邱小八身上有金子,时不时就得摘弄一下。这让邱小八突然怀念以前。
邱小八无奈道:“你不下去?这山寨还是有高手的。”
“暂时没必要,不急。”伏渊低磁的声音透着一股懒散,“我们的人也不是没有高手。”
“有吗?我还以为前线的高手就我们俩呢。”
伏渊:“……”
“找到了。”邱小八的单筒千里镜转到一个方向,突然停住了。
伏渊凑过来:“找到什么了?”
邱小八把千里镜扔给伏渊,让他自己看。伏渊眯着一只眼朝镜筒里望去,看见了人群中活跃的一个青绿色身影。
“顾飞雨?”
邱小八点点头,道:“等会儿我们俩下去直接逮她,卫殊行暂且不用管了。”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少爷的意思。”
伏渊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带了些不悦的情绪,怪声怪气道:“你对少堂主还挺言听计从的,跟他的童养媳似的。”
邱小八其实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但偏偏伏渊每一句阴阳怪气且转弯抹角的话他都能听懂。对眼前的飞来横醋,眼神流出无奈:“你今儿什么毛病,醋坛子被打翻了么?你在无方堂你也得听少爷的。”
伏渊叹了叹气,小心翼翼地捉住邱小八的指尖,竟主动示弱,语气还带了丝委屈:“谁叫我喜欢你呢。”
“……”邱小八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别过头,用手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脸颊,将话头拉向正题,“我……我下去了。”
伏渊顿时有些心满意足。一只机关木鸳从夜幕间扑腾下来,扇着翅膀浮在伏渊身侧,刮起一阵一阵的凉风。伏渊朝邱小八伸出手,露出一个帅而不骚的微笑,矜持上扬的嘴角噙了一缕得意:“来,我带你飞下去。”
邱小八挑了挑眉头:“然后再踢我下去?”
伏渊回想起之前的事,心虚地冒出一点冷汗,眼巴巴望着邱小八,解释道:“今昔非比。”
邱小八从背后的棕皮箭袋中取出一支连着卷绳的箭,认同地点点头:“的确是今昔非比。”
说罢,他迅速拉弓对着山下的粗壮树干,连带着绳索一同射了出去,带着铁钩的另一头绳被绕勾在了山上的粗岩上。他抓着弓搭在绷紧的绳上,荡秋千似的轻松滑了下去,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伏渊的手滞在半空中,懊恼地抓了把空气,轻轻一拳捶向了旁边无辜的机关鸟。
作者有话要说:
机关鸟:日哦
第45章 针对
屋顶上的火燃得刺啦作响,拼杀的人群无比混乱。顾飞雨心急如焚,一边张望,一边还要躲过时不时蹿来的攻击。
她发现白芷不见了。
不仅是白芷,她连洛城的影子也没看见。
正当顾飞雨跑向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时,头顶一阵响动从远处渐渐传近,像狂风吹摆木片发出的齐整又割裂的声音,渗人极了。
她抬头,刹时愕然。伏渊松开木鸳,拔出腰间的剑柄,猝然甩出一道峰锐尖长的软剑,朝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顾飞雨本能快步后撤,转头时蓦然瞥见两支呼啸飞来的箭,脚尖迅速点地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躲开箭矢,滚几步落至一侧。
但邱小八丝毫不想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是接连几箭如骤雨般落了过来。
经过上一次交手的教训,顾飞雨丝毫不想再去摘邱小八的箭,只得飞速爬起来向前跑,与邱小八比速度。事实证明,邱小八的射箭速度并不会有她快,她跑过的地上已经插上了一行射空的箭,如围起的一排栅栏。
正当顾飞雨专注于躲箭的时候,软剑从旁侧猛然横来,顾飞雨都还没看清它具体长什么模样,就被直接抽飞,在地上滚了好几米远,眼底冒出好几颗昏迷的星星。
顾飞雨咬紧牙关,艰难地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想爬起来,抬头瞥见伏渊直接挥起软剑,既不废话,也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时间。软剑如腾蛇般缠绕而来,惊得顾飞雨如被追捕的兔子似的蹦了起来,与杀气腾腾追来的软剑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顾飞雨低喘着气,压下喉间的一片腥味,心中又恼又气,暗自纳闷:“我这是得罪谁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想办法逃了。顾飞雨心中明朗得很,待软剑又一次攻来之时,找住间隙翻跃起身子,直接一脚踏上软剑一端,借力朝远处轻功飞去。
顾飞雨心想就算伏渊的剑再柔软再长,也是够不着她的。不料,一支箭横空射来,眼看就要撞上,顾飞雨一咬牙,决定伸手摘住。
意外的是,她还真摘住了。
顾飞雨还没来得及开心,箭矢突然裂出好几瓣,铺天盖地的丝网从中炸出,直接将她笼罩得彻彻底底,如被收拢到笼子中的飞鸟,一时失了依靠和气力,从空中垂直坠了下来。
邱小八将弓背回背上,纵身向上跃去,接住了被捉在网中而落下的顾飞雨,稳稳落回地面,就像抱了一个蜷住的球。
“这丫头还真能跑。”伏渊的武器也已收回,插着腰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指挠了挠邱小八的下巴,一副邀功的模样,“怎么样,我改的箭还挺好用的吧,用来捉活鸟最方便了。”
邱小八别开脸,小皱了皱眉,轻声道:“别闹,痒。”
顾飞雨方才就觉得这两人二话不说一起逮她的时候莫名默契,现在被邱小八抱着,手扒在网上,看着他们二人眉来眼去,觉得气氛微妙,遂情不自禁问了一句:“你们睡过了?”
“啊!”
顾飞雨直接摔到了地上,腰背碰撞得一阵酸痛。邱小八脸侧飘起了藏不住的绯红,生硬又尴尬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手滑了。”
伏渊捂着嘴低下了头,肩膀难耐地颠簸了起来,多半是在忍笑。
得了,这下顾飞雨不仅知道他们睡过了,还知道了谁是被睡的。离家这么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增长了不得了的阅历,再也回不到懵懂又单纯的从前了。
但这种情况下,知道了这些,也只能徒增她的不爽。
邱小八清咳了几声,试图恢复正常神色,交代道:“伏渊,你先拎她去少爷那儿,我留在寨子里……”
伏渊揽过他的腰,在其脸颊吻了吻,沉声道:“好,你也小心。”
邱小八的脸噗一下全红了,好似里里外外冒着熟透的烟气。伏渊一时忍不住又轻啃了一口。
被迫缩在网中的顾飞雨在地上滚了几圈勉勉强强弯着膝蜷坐了起来,埋着头不忍视眼前的场景,口中念念有词:“求你们谁做个人,把我送走吧……”
。
卫殊行未拔剑,用剑鞘拍倒了好几个往山洞方向追去的敌人。柳云生不知从哪个高处跳了下来,轻轻落至他背后,顺便用扇子帮他击晕了一人。
柳云生转过身:“虽然你有时嘴上说得硬,但事实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杀人。”
卫殊行看着倒在地上人,低声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柳云生轻轻握住卫殊行的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卫殊行回头问:“飞雨和白姑娘她们呢?”
“不知道,我……”
柳云生话还未说完,只听远处山头上传来一声巨响,粗壮的树干应声而裂,翻滚着山石尘沙滚落下来,随即被杂草树木拦在了半山腰。
二人的视线皆被这声音吸引过去,柳云生情不自禁发问道:“那是……”
卫殊行目光一凝:“许前辈?”
柳云生见他紧盯着山头的方向,默不作声且神色忧重,低声道:“你是想过去看看吧。”
两人站得很近,柳云生的气息直接吐在卫殊行的耳侧,说话如低沉的枕边私语。卫殊行顿时有些腼腆,欲言又止,最终低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柳云生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先去看看,我去找顾姑娘,等会儿我去找你,反正我轻功好,走得快。”
卫殊行面露讶色,本以为柳云生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没想到他反倒是把自己想说的话提前说出来了。随后卫殊行又在心中觉得惭愧起来,喜欢的人自然是了解自己的,一开始他就不该往反处想。
“我会小心一点的。”卫殊行说完,望着柳云生背对前路退了几步,转身往山头跑去了。
柳云生摇着扇子,注视卫殊行离去,随后一个轻跃跳上了树。
要是从前,卫殊行想做一件事就直接去了,即便知道那会有危险,现在却变得谨小慎微,像是突然有了软肋。
柳云生自然知道为什么,从前师父就告诉过他,天下蛊毒千奇百怪,其中控制心智的蛊毒最是磨人也最是恶毒。虽然蛊毒没落在柳云生身上,但他能想象到卫殊行为压住这蛊会经历什么痛苦。
柳云生之前对卫殊行说他不会再失控了,其实并不是柳云生认为卫殊行一定能压住蛊毒,而是危险来临时,柳云生一定会护在卫殊行前面,竭尽所能不让卫殊行受到威胁。柳云生以前从未有过一个这么想保护的人,他什么都不怕,只怕卫殊行不愿领他的心意,将所有的苦痛全部自己咽下,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就算哪天病入膏肓,亦毫无征兆。
他希望卫殊行多依赖自己一点,但是又知道卫殊行最不想的就是成为拖累,所以就算要保护好这个人,也只能做得不动声色,让卫殊行不因蛊毒而畏手畏脚,仍是那个有把剑就无畏而敢闯的人。
毕竟蛊毒的痛不在自己身上,其中种种煎熬自是难以感同身受,他柳云生既无法替卫殊行分担半分痛苦,只能尽其所能为其着想。
而现下,他只想快点找到顾飞雨,然后再赶到卫殊行身边。
。
顾飞雨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身轻如燕,直到伏渊轻轻松松一路拎着蜷在网中的她,轻功带小跑,一路翻过山,把她扔在王君昱面前。
王君昱正在嗑瓜子,见到不远处突然扔来一个东西,一时被惊到,随即小皱了皱眉,嫌弃道:“这么快?这绿色的一团是个甚么玩意,赶紧挪开,碍眼。”
“……”顾飞雨内心气得滴血。
伏渊拍了拍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走上前,低头看了眼顾飞雨,笑道:“要不你做个自我介绍?”
顾飞雨不想理他,眼睛一闭头一扭,直接装死。
王君昱似乎知道了地上弯膝躺着的是顾飞雨,身体朝前倾了倾,朝她喊话:“顾家的丫头,我不动你,但你得把你爹给你的钥匙交出来。”
顾飞雨心一横,不做回答,继续装晕。
王君昱小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瓜子壳的灰,简短吩咐道:“搜身。”
垂死病中惊坐起。顾飞雨瞬间睁开了眼,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警惕又惊恐地蹭着地一点一点往后退,然后被王君昱的手下给摁住了。
伏渊正准备招呼人上去搜身,又闻王君昱冷不丁发言:“你亲自上去搜。”
“啊?”伏渊突然不解。
王君昱撑着脑袋,慢慢悠悠解释道:“啊什么啊,对面是个姑娘,怎么能让男人搜身……”随即又看向顾飞雨:“这儿只有他不喜欢女人,你凑合一下。”
明明是要抢东西,好做出一副体贴又好心的模样,顾飞雨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言语,只能干瞪着眼,有些咬牙切齿:“哦……我难不成应该谢谢你咯?”
“不客气,应该的。”王君昱微眯双目,竟装模作样笑了笑。
即便顾飞雨努力左躲右闪,还是徒劳。伏渊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线,用手指小心翼翼将钥匙从她领子里勾起,掐断线取了出来。
王君昱见状从轿子里飞了出来,轻轻落在伏渊身侧,拿过钥匙仔细瞧了瞧,见其比一般钥匙稍大一点,且模样精巧,上面还刻了个“顾”字,问道:“就是这个?”
伏渊也是第一次见到钥匙,注视了好一会儿,似是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紧了紧,郑重道:“这个钥匙有蹊跷。”
王君昱满脸狐疑,重新将钥匙递给他。伏渊举起钥匙至眼前,左右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笃定道:“虽然小巧,但这里面是有机关的。”
王君昱问:“你怎么知道的?”
伏渊耸耸肩:“凭我知识渊博,见识多广。”
“……”王君昱被伏渊的不要脸给冲击到了,抽了抽唇角,僵硬地命令道,“那就赶紧解开它,现在,马上,立刻!”
伏渊一脸被逼良为娼的无奈,从袖子里掏出细长小巧的工具,叹了口气:“幸好我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王君昱懒得理他,蹲下身子,看着一脸懵的顾飞雨,道:“你怎么也一副震惊的模样,这是你的东西,你不知道有机关吗?”
顾飞雨如大梦初醒,张了张嘴,顿时有些底气不足:“这不是用来开锁的么……”
王君昱自鼻腔哼出一声嘲笑:“傻丫头,白长了一张聪明的脸。”
顾飞雨撇了撇嘴,细声细气反驳道:“这机关又不是你看出来的,得意什么……”
话虽然说得很轻,还是飘到了王君昱耳边。他顿时沉下了脸,拳头一捏爆出几声骨响,惊得顾飞雨一阵毛骨悚然。
顾飞雨移过脸,尽量避开王君昱身边的低沉气压,边冒冷汗边想:老实点,老实点,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要学会忍气吞声,小命要紧……
想起无方堂在江湖上的恶名,顾飞雨紧张极了,害怕王君昱会突然给她一巴掌或者让她受什么皮肉之苦,正思索着怎么为方才自己的出口不敬谄媚的道个歉,没想到王君昱只冷冷的奚落道:“一个女人,不仅长得没本少爷俊俏,气质还没楼云清好,连可爱都达不到邱小八的水平,聪明也不及伏渊的十分之一,太寒碜了,啧。”
顾飞雨感觉心脏受到了暴击,埋下脸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气。
王君昱起身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她,轩轩甚得道:“你这女人,还真是无可救药。”
顾飞雨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愤恨:干你奶奶的。
伏渊在一旁边解机关边听他们说话,内心暗自评价道:自卖自夸的幼稚鬼。
作者有话要说:
飞雨:汪
第46章 后会有期
月下刀光飞舞,杀气内力冲撞着周遭的高树灌丛,震荡出一片狼藉的疮痍与凋敝。
一如千钧重,一如蝉翼轻,两把刀裹挟着针锋相对的气场,豁出命般向前奔赴,相撞出或轻或浅的长啸或嘶吼,在刀锋的边缘以身试探彼此的巅端,抛血撒汗掀起一阵又一阵没有尽头而高涨的狂澜。
虞一故大力挥臂,似在黑暗中用力地划开了一道光,明晃晃朝许无刀攻去。
许无刀向来是水来土掩,他执刀横向前方,似是搅起了四方乱风,欲再守几招。
而恰是一念之后,他却蓦然拿开了身前的刀,用身体生生撞入了虞一故的刀尖,而后又脚尖点地朝后跃去,任寸寸刀刃从体内抽离开来,带着滚烫而模糊的血肉,连带着天地间最灼目的红,染艳了虞一故亮白的刀,和灰白的素裳。
待有温度的液体溅到身上,虞一故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眼前倒下的人。
许无刀的眼底已是一片漆黑的无望,眉宇间如荒凉的归墟,如烟飘散着剩余的生命。
难言至深处,连叹气也成了多余的虚伪。虞一故声音如被苦药煎熬了百遍般苦涩:“原来你这么恨我。”
许无刀尚存的眼神早已支离破碎,涌至唇口的鲜血已将他的唇齿染得鲜红。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你却偏偏不肯活。”
许无刀听罢,竟噙血笑了。红流一股一股从破口涌出,在身底滩成一片,并逐渐扩开。他费劲最后的力气,从嗓口挤出破碎的言语:“你……竟……竟真这么……认为……呵,呵呵……”
虞一故被他的笑声妹倾と唬旌献殴闹种郑盟撇糇疟淖兑话汛倘胄耐罚蘼郾捕急涑闪说赖滥艳呖坦堑陌蹋ǹ叛馊卫浞绯芭�
他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可笑到眼前的人都要死了,还要在奄奄一息之际膈应他。他只是记恨时间不能停驻在二十年前,毕竟在错误开始之后,所做的一切一切,只是徒劳罢了,人心的漏口,永远也无法堵上。
讽刺的是,世间诸多道理,人大抵是一开始就明白的,却仍想怀着侥幸,去期待能有什么改变。
这二十年,他们都太累了。
虞一故喷出了一口血。
紧随而来的是全身的麻痹和阵痛。
他低头,利刃从小腹破出,带着软腻的气味,随后又迅速抽走,如瀑而粘稠的血液像没了阻塞,顺畅的从腹部漏了出来。
虞一故方才心系许无刀,疏于防范,才得让人背后偷袭成功。只是平日,他完全能立马回身凭借剩下的力气击溃身后的人,而现在,他却完全麻木得动弹不得,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松垮了下去,似被冲散的山峰,瞬间崩塌。
“毒……”虞一故脸贴着地面,最后咳出了一口血,便再也没了活人的神色。
洛城抖了抖刀上的血水,将其收入鞘中,惋惜地看向许无刀:“若是山庄还在,我们本可以成为一家人的。可惜,现在我也救不了你了。”
许无刀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缓缓闭上眼,摇了摇头,最后的血似化作了泪,从眼角缓缓落下。最后一刻,所有的情绪,终于开诚布公。
洛城蹲下了身子,看着许无刀的脸,低声宽慰:“虽此生此世不会再有机会,黄泉之下,尚有相逢之时。”
“后会有期,姑父。”
许无刀终于没了呼吸。
洛城低下头沉沉吐出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突然感到脊背发寒,回头就撞见卫殊行冰冷的视线,差点被惊得一个哆嗦。
卫殊行扫了眼倒在地上的人,轻拢眉峰,看似质问,语气却是肯定:“你杀了虞一故。”
洛城咽了咽喉,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确定卫殊行看到了多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试着糊弄一下,于是便生硬地笑了笑,道:“原来是卫少侠……虞一故杀了许前辈,我替他报仇,有什么问题么?”
卫殊行目光落在洛城身上,眼眸凝成一线,看上去竟显得有些刻薄。他似是冷哼了一声,道:“问题是,你只用了一刀?”
洛城还未想好怎么应答,见卫殊行走了过来,看似毫无防备的蹲下,凑近仔细查看虞一故的伤口,漫不经心道:“冷青可是好毒。”
洛城本就神经绷紧,此刻被卫殊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一点,顿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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