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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江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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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城还未想好怎么应答,见卫殊行走了过来,看似毫无防备的蹲下,凑近仔细查看虞一故的伤口,漫不经心道:“冷青可是好毒。”
  洛城本就神经绷紧,此刻被卫殊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一点,顿时有些惊慌和混乱:“你怎么能看出是冷青?”
  卫殊行低头沉默半晌,抬眸看向他的一霎有如寒刃出鞘,肃意冷了八方乾坤。
  他声音低沉而冷峻:“我没有看出来,但是刚刚,你告诉我了。”
  “你……!”洛城知晓自己被诈了,恼怒一时竟无处可发,对上卫殊行冰凉的目光,反而感到战栗,便只好避开他的目光,解释得欲盖弥彰,“卫少侠,你误会我了。”
  卫殊行听洛城说得没头没尾,只觉得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视线紧觑着人,不疾不徐挑开人的漏洞:“不过就知道了你用的毒是冷青,你缘何紧张至此,难不成你还用这毒干了些别的?”
  洛城抿紧了唇,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要被卫殊行的目光看穿了,血骨好似结了冰。他也不知自己面对卫殊行为何要如临大敌般慌乱和心虚,或许是卫殊行难以近人的气势?或者是那天生的一副凛然侠客的长相?
  总而言之,洛城发现与人面对面对峙时,自己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但即便是逞强,他仍想表现得尽量圆滑些,打算继续绞尽脑汁僵硬地掩饰下去。
  不想卫殊行却早已不想听他废话,索性直言:“再遮掩也没什么意思了,清岚山庄那个活下来的孩子,是你吧。”
  洛城这才知道,卫殊行其实听到了他方才与许无刀的话,方才种种尴尬的解释,只是个笑话罢了,卫殊行并非想给他机会开脱,只是沉住了气,想从他口中证实更多罢了,他早已没了掩饰的余地。
  像是没了包袱一般,洛城突然也轻松了,先前紧张的情绪顿时散成云烟,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的冷嘲热讽:“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去质问或劝阻别人,圣心泛滥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江湖匡扶正义的招牌是你家开的?事实上,你又根本什么都不懂。”
  洛城前后态度变化的速度另卫殊行不由得惊讶了一下,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生气,只是平静道:“你言重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与我爹的死有多大的关系。”
  卫殊行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冷笑,身边便突然围上了一圈浓烟,几支利镖被透明的细线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朝他飞了过来。卫殊行听见了周遭利刃破空的声响,抽剑跃身而上迅速将其一齐打落,随后凭借感觉一剑朝脚步微弱响起的方向刺去,感觉触到了什么东西,立马停了下来,却还是因为惯力朝前冲了一小段距离。
  待些许烟散去,卫殊行看见洛城一脸艰难地徒手抓住了朝他身前刺来的剑,被割破的皮肤滴出鲜艳的红色,顺着天节剑的轮廓逐渐滴落。
  洛城额上全是浸出的汗,不禁咬牙切齿愤恨道:“糊了你的视线都能找到我,你耳朵也太好了一点,还真适合当瞎子。”
  卫殊行正打算继续质问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句明朗的喊声:“什么人在那里!”
  卫殊行偏过头看了一眼赶来的人,纵使平日说话很少,更是不言粗鄙之语,都差点忍不住骂出了声。
  邱小八一脸严肃和焦急跑了过来,后头还跟着几个无方堂的下属。待邱小八看清月下的青衣人,一脸震惊:“卫殊行?怎么又是你?!”
  卫殊行回头一看,洛城突然就不见了,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剑尖还有未滴完的血。
  ——是谁创出的翳形术这种如同作弊一般不要天理的的武功?!
  卫殊行虽表面不作声色,内心早就郁闷至极。邱小八一眼瞅见地上倒下的虞一故和卫殊行尚沾着血的剑,震惊中还添入了愤怒:“你杀了虞大人?”
  卫殊行干脆利落反驳道:“不是我。”
  邱小八拉起弓对着他:“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虽然猜到会是这种反应,卫殊行还是觉得头疼。
  突然,卫殊行被一个倏忽飞来的人揽腰带开,让邱小八咻一声射来的箭扑了个空。
  柳云生扶着卫殊行的腰,啪一声展开扇子朝前用力一挥,登时浓烟四起,宛若万物都拢入了浆糊中。待邱小八捂住口鼻将烟挥开,人早已不见了。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等会儿追上去看看。”邱小八肃目看向地上的两人,叹了口气,对身后吩咐道,“你们不要跟着我了,去找伏渊,让他来处理这里。”
  旁边的下属好心提醒道:“左护法,你要一个人去追?但你一个人要敌过他们俩人可能有些困难……”
  邱小八怒了:“我只是去探探情况,还需你提醒?谁让你多嘴的!”
  下属低下头,战战兢兢老实答道:“右护法。”
  “……”邱小八脸色铁青,没轻没重地给他额上来了爆栗,压低声音恶狠狠训斥一句,“滚去找右护法,吃里扒外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简单来说,许无刀和虞一故很早之前是好朋友,老许喜欢的姑娘同清岚山庄一起没了,老许想去救她的时候被老虞强行拦下了(为了不让他送命),但老虞自己又帮了王寻峰(灭山庄)。至于为什么老虞要帮王寻峰,因为当时看清局势的话这山庄迟早都要没,老虞进去跟着捞了一把好处。
  所以因为选择不同两人分道扬镳甚至结仇,一个自以为情深义重,认为他救了对方的命还不被理解。另一个早心如死灰,命对他而言早就不重要了。两人活得都纠结又痛苦,不过最后还是一同解脱了。江湖的波澜不因为江湖而搅起,但被淹没的都是江湖的人。


第47章 钥匙里的东西
  柳云生带着卫殊行在林间树上穿行,夜风过袂,轻盈无声。
  片刻后,卫殊行扒开柳云生的手,扶住高大的树干,停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柳云生回身,脚尖轻轻点立在枝头的树叶上,好似漂浮在空中一般。
  柳云生看向卫舒行,疑惑道:“怎么了?”
  卫殊行稍稍侧过头,带了些赧赧的介怀:“你不用一直抱着我,虽然可能速度不及你,但我自己也能走……”
  柳云生合起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语带调侃:“我让你占会儿我的便宜,你倒是还不乐意了。”
  “你不要总……”
  “调戏”两个字,卫殊行一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尴尬地咳了一声,陡然将话头转往正题:“你找到飞雨了吗?”
  柳云生摇摇头:“我翻了整个寨子,也没看见顾姑娘和白姑娘,然后我看见邱小八带人朝你那儿赶了过去,我也就跟来了。”
  说罢,他顿了顿,又安慰道:“说不准她们先一起出寨子了,你不用太担心,我觉得白姑娘还挺聪明靠谱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无方堂捉去,顾姑娘若是和她在一起,应该没事。”
  卫殊行稍稍敛眉:“是这样就好了。”
  柳云生又问:“那你这边是什么状况?许前辈他……”
  他对上卫殊行颇为沉重的眼神,便明白了,没有继续问下去。
  卫殊行握住剑的手又紧了紧,俨然道:“洛城偷袭了虞一故,用的是冷青,和杀死我爹的,是一种毒。”
  柳云生不禁皱了皱眉;“但是卫前辈不比我们,就凭洛城一个人,真的能让他无法察觉么?”
  卫殊行叹气道:“而且,他不可能是那个告诉无方堂关于钥匙这件事的人,除非……”
  “他师父告诉他了。”
  柳云生与卫殊行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现下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二人并肩往山外走,为此柳云生特意放慢了速度,在轻松闲暇中时不时与卫殊行搭话。
  “无方堂是不是又误会你了。”柳云生道。
  卫殊行有些无奈,不由得语出刻薄:“取决于他们有没有脑子了。”
  柳云生揶揄:“如果他们又要误会你杀了虞一故,那你可就无妄背上两条命了。”
  卫殊行不苟言笑的认真道:“没错,下次见面,我只能好好哄哄他们了。”
  “啊?”柳云生惊讶地看向卫殊行。
  卫殊行瞥他一眼,面无表情:“怎么了,我在开玩笑。”
  “……”柳云生突然不知如何言语。
  卫殊行似乎不满意他的反应,突然带了些纠缠的意味:“你不笑?”
  柳云生被卫殊行认真的模样逗趣了,一顿一顿地笑了起来,带着天然的节奏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殊行觉得这笑声不仅扰人还让人尴尬,急忙道:“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卫殊行的话戳到了柳云生哪根奇怪的筋还是点中了哪个偏僻的穴,柳云生莫名其妙地就笑得停不下来。
  “闭嘴。”卫殊行恼了。
  “哈哈哈,哈……唔……”
  卫殊行突然停下,直接将柳云生拉进怀里,用唇封住了他的笑,不依不饶的气势中动作却尽显缠绵和温柔。良久,他才移开脸,努力掩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恶狠狠的小声莫名带了些委屈的意味:“不要笑了。”
  柳云生捂住嘴:“噗。”
  卫殊行:“……”
  “好,不笑了。”柳云生将卫殊行拉近了些,脸贴了上去,“再亲一个走。”
  。
  伏渊摸索出了钥匙上机关的规律,片刻后,粗圆的匙杆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小缝,打开出现了一个空腔,只不过,内里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是空的。
  王君昱凑过来看了眼,问:“什么情况?”
  伏渊鼻尖凑近被打开的钥匙,闻了闻,沉思片刻,道:“这个气味是芸香草,不出意外,我认为里面可能保存过纸类卷轴,而且根据这个味道浓度,可能刚拿走不久。”
  王君昱听罢突然茅塞顿开,随后竟森森冷笑起来:“原来如此,真是好算计。”
  伏渊同样也明白了:“恐怕这钥匙根本不是用来开锁的,而是那本功法被分为了五份,就藏在钥匙里面。”
  王君昱望过来的时候,顾飞雨觉得自己就像被恶狼审视的兔子,肩膀情不自禁一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先说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爹没告诉我这件事,我以为这钥匙就是用来开锁的。”
  王君昱追问道:“你爹既然让你保护这钥匙,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告诉你呢,他难道就这么相信别人都解不开这机关?”
  顾飞雨撇了撇嘴:“说不准我爹自己都不知道有机关呢,况且这么个小东西,一般人哪能知道上面有机关啊,更别说解开了。”
  伏渊附和道:“的确,不是我大言不惭,但是这机关不是谁都能解的,至少得有我一半的水平。”
  王君昱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那就奇怪了,这里面的东西呢?”
  顾飞雨同样疑惑不解:“我也很奇怪啊,它一直被我带在身上,若是你们说一定是最近被拿走的,我也……”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蓦然滞住了。一个想法浮上了脑海,被内心的情感强烈压制着,但偏偏目前所有仅存的巧合和漏洞都指向了那个方向,让人不得不去面对这种可能性。
  “喂,你怎么了。”王君昱见她愣住了,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飞雨低下头,小小喃喃:“不……我突然想起,钥匙其实是离过身的……不,这肯定是误会。”
  那天她洗澡的时候,线断了,她将钥匙给了白芷,而白芷,恰好学过机关术,并且是伏渊的……
  顾飞雨突然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伏渊。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伏渊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王君昱不动声色将他们二人的神情收尽眼底,还没来得及发问,只听不远处一声嘹亮的“报!”,回过头发现竟是邱小八蒙着面的一圈下属们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王君昱瞄了眼来人,问道。
  下属抱拳行礼,回答:“回少堂主,左护法说他去探情况了,让属下们来找右护法,去替虞大人……收尸。”
  王君昱突然觉得心脏一疼,差点儿就趔趄了一下,最后强行站稳,用指腹揉了揉额,敛眉沉重而缓慢地长叹了一口气,似在舒缓自己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问:“许无刀呢?”
  下属回答:“也死了。”
  王君昱心里突然好受了一些。
  伏渊看了眼王君昱,道:“那少堂主,你一个人在这……”
  王君昱似乎情绪调整好了,神情恢复了常态,道:“没事,我只是受伤,又不是废了,快滚。”
  “那好,属下滚了。”
  待伏渊离开后,王君昱瞧地上的顾飞雨一脸灰败,蹲下身子与她面对面,喊道:“丫头,你知道你那钥匙里的东西是谁拿走了,是不是?”
  顾飞雨一口咬定:“其中有误会,不是她。”
  王君昱虽然并不知道顾飞雨说的那个“她”是谁,但细想了一下他们一直同行的人,心中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又见顾飞雨一副下决心要守口如瓶的模样,王君昱索性换了个问题:“伏渊认识她?”
  顾飞雨瞟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要问别人自己手下的事,犹豫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说的也是。”王君昱点了点头,问旁边的护卫要了一把小刀。
  顾飞雨看到刀的瞬间突然一个激灵,身体拼命往后面缩,王君昱揪住她身上的网,把人扯回来,用刀鞘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低沉的嗓音带了些无奈:“你怎么怕成这样,有点骨气成不?”
  顾飞雨欲哭无泪,正打算放弃抵抗任人宰割,没想到王君昱抽出刀,帮她把网割破了。
  “啊?”顾飞雨茫然中带着讶异。
  王君昱收回刀:“留着你也没用了,反而还麻烦。”
  顾飞雨扯开自己身上的网,偏头睁大眼睛看了看王君昱,道:“你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王君昱乜斜她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调侃:“你可别对我有好感,我看不上你的。”
  “……”顾飞雨脸色一青,咬牙切齿,“你和伏渊还真是近墨者黑啊。”
  王君昱叹了口气,苦笑:“是么,以前我妹妹也这么说过。”
  顾飞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王君昱可能也觉得闲着有些无聊,想和顾飞雨说会儿话打发时间,索性坐下来继续唠嗑:“虽然她比你漂亮聪明很多,但和你年纪一般大,我情不自禁就想到了。”
  “……”顾飞雨心道:你让我还能说什么。
  不过还有一些是顾飞雨能说的,她犹豫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卫大哥不会杀她。”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顾飞雨不禁感觉自己是不是触到了什么逆鳞,准备拔腿就跑。
  “……我知道。”王君昱突然开了口。
  他嗓子有些干涩,带着不情不愿的万般无奈,好似所有悲痛都融化成水,汇入了理智之中,话语短促却又力。
  “我当时气晕头了。回去之后我想通了,应该不是他。”
  他又看向顾飞雨,猜测道:“而且他上次发疯,是不是身上中了什么邪门的东西,蛊之类的?”
  顾飞雨面露微讶:“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知道让你爹放弃清岚山庄的功法,对无方堂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王君昱笑道:“既然你不聪明,就不要妄自推测聪明人的想法了。”
  “……”顾飞雨已经差不多对这种人身攻击感到麻木了,只得叹了叹,“行吧,我不聪明,但我也知道,无论是身为人子还是名声在外,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王君昱刚想回头说人废话多,就听见顾飞雨一声闷哼,被迅疾飞来的石块击中了脖颈,立即晕厥,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
  “喂!”
  王君昱上前一手臂捞住她,周围的护卫还未反应过来,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把牵着细线镖刃割破了脖子,发出几声惨叫。
  王君昱放下顾飞雨,一掌拍碎空中刺来的飞镖,握紧拳头,怒目切齿道:“装神弄鬼,给本少爷出来!”
  一声阴森的笑陡然传出,如林间魑魅。
  作者有话要说:
  王少爷拿到被虐剧本了,敬请期待


第48章 洛九渊
  伏渊赶到山头,蹲下仔细察看了番地上的两具安详的尸体,转而朝下属问道:“虞大人不像是被许无刀杀的,而是被另一个人偷袭的。——你们过来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下属点头如捣蒜:“有,卫殊行在,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剑。”
  伏渊袖子里突然伸出两根细长而灵活的机关手指,小心翼翼拉开了虞一故带血的黏糊衣物,露出皮肉上的伤口。伏渊对着伤口左看右看,然后将机关手指放到鼻尖稍稍闻了闻,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卫殊行。”伏渊得出结论,“这伤口形状不是他那把剑造成的,更像是尖头稍带弯曲的刀,而且,这个位置能一击毙命,武器上显然有毒,卫殊行这种人怎么可能用毒。”
  下属疑惑道:“那又会是谁呢?”
  伏渊抬起眼,若有所思:“不知道,或许……卫殊行知道吧。”
  。
  微弱清冷的月光撒在道上,如踏水携风,卫殊行和柳云生一路走出了山,前行的道路却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一辆马车。两人停下来,与眼前诡异的车厢面面相觑。
  拉车的马儿似乎是陷入了假寐,安静得如一桩雕刻的木头。整个车亦纹丝不动,车帘平整得连块褶皱都没有。
  空气如凝固一般的安静。
  “太奇怪了。”柳云生开口打破死寂的气氛,“像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似的。”
  卫殊行稍稍敛眉,正打算说绕过去,就见轿子后面突然现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长不足六尺,穿着粗布皂袍,脸上全是烧伤和刀疤,交织纵横,斑驳不堪,夜中一时竟看不清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他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尖细嘲哳,如摔破的瓷罐拖在地上的声响:“两位少侠,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了。”
  卫殊行打量他一眼,问:“你家主人是谁?”
  只见那人转身爬上马车,轻到一点声音也没有。马的眼皮似是抬了抬,但除却风吹晃的鬣毛,便再也没有其余的响动。
  他小心翼翼掀起了帘子,只见车厢内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阖目直坐,不动如山。
  其墨发合高冠以束,惟有鬓角泛霜。长眉耸俊,丰颌秀骨,如清癯古玉,风姿闲远。眼犄的少许细纹似白璧微瑕,无伤大雅,平添沧桑韵味。
  “主人,主人,醒醒。”
  听罢,那人垂下的眼睫小颤了一下,竟略带迷糊地睁开了眼,随意地打了个哈欠,朝外问道:“阿分?几时了,到地了么。”
  “主人,你看外面。”被唤作阿分的人说道。
  那人慢悠悠从车上走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广袖缁袍,衯衯裶裶,有白裘裹边,腰间缀佩加珠,与衿边莲枝银纹相映成辉,好似天人,自镶润光。
  随即,这人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锦扇,驾轻就熟地一展而开,悠闲地摇晃起来。
  卫殊行对这个动作有种微妙的熟悉感,斜目瞟了柳云生一眼。柳云生察觉到卫殊行的眼神,小声地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觉得全天下拿扇子的人都和我有关,我又不是卖扇子的……”
  那人突然开口,嗓音沉润好听:“谁是卫殊行?”
  卫殊行闻言怔了怔,道:“正是晚辈,不知前辈是……”
  扇子啪一声合上,那人蓦然上前,端详卫殊行许久,瞳润如漆,竟泛出怜慈的柔光。
  良久,他笑了:“好孩子,你都这么大了,叔叔差点认不出你了。”
  “你是……”
  卫殊行突然猜到了眼前的人是谁,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明喻的感觉,既有遇见熟稔的激动,又有阔别已久的疏离。眼前的人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孩童时期一个朦朦胧胧的高大身影,却是难得温暖记忆中的一部分,哪怕久经时日,关于这人的记忆却始终令他印象深刻。
  “……二叔。”
  洛九渊轻轻拍了拍卫殊行的肩膀,温柔道:“一路奔波至此,辛苦了,以后有叔叔在,你便无需担心其他了。”
  说罢,他又瞧了眼柳云生,略有迟疑:“这位是……”
  柳云生垂扇抱拳,稍稍低头:“晚辈柳云生,是……”
  洛九渊上下打量他一眼,打断他道:“你是云山人?”
  柳云生突然抬头一怔,木然道:“洛前辈是怎么……”
  洛九渊摸了摸下巴,哈哈大笑:“只有云山的年轻弟子才会整天穿得跟要出殓似的,还要拿着扇子。”
  柳云生:“……”
  虽然见到洛九渊,卫殊行心中多的是惊喜,但眼前的问题不得不让他保持怀疑和警惕。他犹豫片刻,一脸正色开口询问:“二叔,洛城是你收的徒弟?”
  “是啊。”洛九渊回答,随后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小皱了皱眉,“奇怪,我让他去接你们,怎么如今,我却没见着他?”
  “……”卫殊行脸色微沉,不发言语。
  虽然洛九渊看上去似乎不知情,但卫殊行总觉得蹊跷。——起码在印象中,洛九渊一向是有能力掌控局面的人,若是洛城真做了什么,他真的能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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