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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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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们的结束,没有轰轰烈烈的惩奸除恶,只有隐约的几声哽咽,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疼。
世人不知那辉煌宏伟的金銮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刚强坚韧的国王忽然要远离宫廷。
后来,有人在朝圣的路上看到一个满脸憔悴生气全无的青年,一步一拜,三步一跪,将一条朝圣的路走得瘦骨嶙峋。
离京十日之后一行人到了寿春,徐离文渊的双脚终于踏上了莫问曾走过的路。
时逢寺庙开门周济四方,路上人来人往,空中忽然落了雪。
徐离文渊站在热闹的人群里,恍惚间,看到一个极相似的身形,一瞬间,忽然想起那个人。
他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蹲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孤独地像条狗。
李景华不远不近得跟在他身后,无声叹息。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将人错认然后站在大街上忽然情绪崩溃。能言善辩的几个文臣已经把相劝的话都说尽了,影卫也因为不停做出防御状态而变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所有人都很努力地想维持住现状,只要表象还在国就还是那个国。
与莫问擦身而过的时候是李景华率先发现异样的。他看着眼前再普通不过的男子愣了愣。
眼前人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手里拿着渔网,跟在杨红身后像是一个普通渔夫,让人难以想象眼前人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曾经怀抱极大的热情要把寒冰捂热把自己奉献给国家。
作为一个靠口才封官凭智商扬名的少卿李景华是对自己为人处世的方法有绝对自信的。但那次他明显感觉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关于到底要不要提醒徐离文渊他的心上人没死的问题思考起来有些吃力。
他这一念还没来得及拿上台面好好思考莫问就消失了,混入人流销声匿迹。
徐离文渊顺着他愣怔的视线回头,然后问,怎么了?
李景华顿了顿,说,既然这里是此行终点,不如多待几天吧。
徐离文渊沉默地望着前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说了一句,若是我留在这寺中出了家,李卿,你不劝我走反劝留,回了天凉便是朝上的罪人。
李景华沉默着,又一次哑口无言。在真真正正的认真与深情面前,他总是无话可说。
人是健忘的,仅仅两个月城南那场大火就被众人忘了个干干净净。
恰逢庙里办活动方圆几里的人都来了,热闹非凡。听闻城里来了一帮贵人,是郢都来的高官,不日就要去邻街的寺庙参拜。
莫问一滞,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那几天渔夫都不出海府里闲着,莫问无聊就跑去了账房帮工。账房先生说他大字不识一个让他去外面搬东西。
莫问点点头,不置可否。然后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走进了传闻中的那群贵人中间。
隔着五步的距离,徐离文渊面无表情地盯着莫问看了半晌。
眼前人同样也看他,目光却只停在他身上两秒,随即转身走开了。
两秒钟的注视算是和陌生人打招呼的礼貌。但徐离文渊却一点都不生气,他心里压抑了很久的那座火山忽然喷发了,岩浆四溢带的整个大海都开始沸腾。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开心了。
那天之后莫问就隐约觉得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点什么,但第一天无事,第二天还是无事,一连很多天都平平静静的无事发生,拖到最后庙里的活动都结束了。
莫问以为浩浩荡荡南下的那群人终于离开了,结果第二天就在大厅里看到了徐离文渊。
那天午膳家里几个人闲聊说是女儿大了是时候找个人托付了。
一旁的杨红筷子都没停随手指了一下被强烈要求坐下吃饭的莫问,说,我觉得他就可以。
莫问抬头,惊讶之下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相比之下杨红的父母就淡定多了,对她今日言行没有丝毫诧异,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说,杨家家大业大也不需要你一个女孩子为我们考虑,你开心就行。
话毕,廊外忽然有人推门,徐离文渊堆着满脸的笑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小生在院子里就听到杨老爷说要招女婿了,既然宝贝女儿只有一个怎么也得精挑细选吧?
杨老爷抬头看着这位今天刚刚与府里达成合作协议的青年公子,微微点头说,虽然长祐可能比不上公子你且无官无地无宅院,但人生的端正,身形高挑人又勤勤恳恳的做我苏家的女婿倒也合适。
徐离文渊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一分,然后问,长祐?
问过之后他又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说,别了吧,令爱明显还不到婚配的年龄,而且彼此间也还不了解还是谨慎些好。
杨老爷认定了要为莫问说话,开口道:“这位公子多虑了,长祐我们还是了解的,认识以来一直温厚有礼,对长辈也孝顺。”
“那他一个壮年男子为什么要离家来到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呢?莫不是在其他地方犯了什么罪正被官府通缉?”
“这是我家的地盘是我杨某人说了算,只要长祐说他无罪那他就是无罪,别说官府了,就算当今王上到了也不能从我手里抢人!”
一直装作好言相劝的徐离文渊终于装不下去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拍着桌子说,孤王今天还就非抢不可了!
话音未落几百影卫鱼贯而入,整个大厅瞬间挤满了人。换做普通人见了这阵仗不是呆了就是傻了但杨老爷到底是个见过世面了,眉毛一竖,然后略带尴尬地咂了咂嘴,说,冒充楚子可是大罪!
徐离文渊径直走向莫问,拉着人沉声道,走!
莫问一句话都没插上,还在愣神的空当就被拉着走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房间里,床榻上。
一路走来莫问顺手感知了一下发现这看上去很普通的小院实际上布满了暗卫。别说是院子里了,外面长街上的暗卫也不少。那人想必是把两千影卫都带过来了。
莫问低头看了一眼被死死捆在榻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盛怒的人,忽然感觉哭笑不得。
徐离文渊气结,暴躁地在地上走来走去,憋了半天才指着莫问说了一句,你行啊!不远万里地躲开我来到这山沟沟里就是为了和别人成亲?孤王今天要是没来或者晚来几天你是不是已经儿女双全了?
“不可能那么快的,怎么也得怀胎十月。”
莫问随口接了一句然后就看见徐离文渊冷笑着走了过来。他随手一勾衣带就掉了,外袍落了一地。
莫问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窗外,下意识想:院子里可是有好多人呢……
第二十五章
徐离文渊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每跨一步身后都有一件衣服掉落,等到面对面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只剩下了亵衣。
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
莫问的左手手腕一早就被绑在了榻上。眼前人走近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亲近他而是反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绑在了榻上,一边绑一边握着他被勒红的手腕满目疼惜与难过。
“明容,周天子死后我夜夜梦魇夜夜心悸到惊醒,我每天都等着你来心疼我,可是你不来。你不仅不来还要离开,离开也便罢了。可为什么他们告诉我你死了。你怎么能死呢?你不是无往不胜吗?你一定是想断了和天凉的一切联系所以才装死的,孤王不准!”
一只不安分的手顺着前襟探进胸膛,莫问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然后被绸带制住,他反手握住绑在腕上的绸带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道,你冷静点。
“冷静?我今日有备而来为什么要冷静?”
说着,徐离文渊就从床边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莫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用力挣断了绑在手上的绸带。
见他用力徐离文渊第一反应不是躲开余力而是扑进莫问怀里顺势将人按倒,恶狠狠道,你以为你跑的掉?
纠缠之余两个人抱着滚到了床的另一边,莫问一直用手护着徐离文渊的头,见他不再乱动了才放开,然后放柔声音,无奈道,我又不是不同意,你这是干什么?
窗内帘帐无风自动窗外影卫视死如归。
所谓影卫就是楚子最亲近的侍卫。这些人都是从小就养在夜庭,经过二十年魔鬼训练之后又层层选拔之后留下的精英,能力一流看眼色的本事也是一流。
只不过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有让人尴尬异常难以抉择去留的时刻。比如现在,门内即将或者正在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他们就是不能走,保护楚子的生命安全倒是其次,屋里另一个可是上将军,若是他一个不高兴悄悄溜走那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平日里他们都是作息很规律的人,鸡鸣三声必然就起床了。但那天好像有点意外,日上三竿了房门还是紧紧关着,送饭的和伺候洗漱的站在门外等得头上积满了落灰。
院外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姑娘不顾众人的阻拦硬要往里闯。李景华闻声从偏殿过来将人拦下,说,里面的人是谁想必你也知道,不让进自然是有所考量,不过我可以试一试去把他们叫出来。
推门进了内院李景华就没再往里走而是停在了墙边表示今日份的墙上雕花真是好看。
门内的人是肩并肩出来的,徐离文渊一只脚已经在门外了却又回头帮莫问整了整衣襟,看到不远处的李景华的时候两个人皆是一顿,然后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李景华不语,抬手指了指外院。外院的姑娘一直在等着,没吵也没闹,只不过今天的天气好像有点热,虽然没有太阳却闷热得厉害,一炷香的时间就灼得人有些受不了。
一定是天气太热,否则她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这么焦灼不安。
杨红想好了,等长祐出来就上去在他肩上捶一拳,大大方方道,昨天是个意外,我今天来呢就是来问你到底想不想娶我,想的话就去准备一座宅子,我知道你穷,所以我不嫌的,茅草屋也行。
她给自己准备了好多台阶把怎么说都想好了。身后传来错落的脚步声,杨红回头,那一瞬间她惊觉自己是个局外人,一个不该有戏份的观众。
看着自己熟悉的长祐和扬言自己是楚子的青年肩并肩阔步而来,她莫名其妙地感觉口干舌燥,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肚子里千回百转,最后轻轻问了一句,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笨笨的长祐真的是威名赫赫的上将军吗?
莫问脚步一顿,道歉说,对不起,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
他说得坦然,毫不避讳。杨红便也释然道,哦。没关系的,但你知道吗?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有什么东西是争取不来的,现在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才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的。
莫问走上前去揉了揉杨红的头发,笑着说,像你这样欢脱大方的女孩子只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何愁找不到真心相对的人。
杨红没接话,抬着头看他,认真道,如果你早说自己是莫问我也就不会越界了。别看我们这个地方小,通讯可一点都不落后,我听说了太多上将军和楚子的故事。故事里,他是你万里挑一的爱人。
徐离文渊落后半步站在莫问身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却让人清楚地感觉到莫问身边再容不下身边人。
李景华站在远处听他们说完然后目送杨红走远,离开之前回首提醒暗处的影卫,说,该休息就去休息吧,不用盯那么紧了。
角落里听候命令的侍卫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表示懂的,大家都懂的。
从天凉城出来一路南下的时候徐离文渊顶的是自己手下大臣的名头一路走过来场面盛大极尽奢华。找到莫问之后就遣了其他人先行回京,他和莫问则溜溜达达地从小路回。
四年了,终于又有机会拥在一起骑马,徐离文渊双手脱缰捧着一个纸包一点一点地拆开然后捏起一颗梅子递向身后。
莫问右手握着缰绳左手从徐离文渊腰际穿到身前,按着胸膛将人带近了些,然后轻轻咬住了那颗梅子,咬住没有放开。
指端忽然被含住,徐离文渊整个人震了一下,脊背僵直。
别闹,他声音沙哑道。
莫问笑着放开他,开玩笑说,记得那年我们在镐京吗?逃命的时候你还抽空买了一包桃花酥,还栽赃我说如果被抓住就是我不真心护着你。
徐离文渊神思混乱吐字不清地“嗯”了一下。
本来就笑着的莫问笑得更厉害了,倾身向前,低低地说了一句,很好吃。
向来都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少年楚子一瞬间红了脸,双颊带着耳廓红了个彻底。
后来,富甲一方的杨老爷为女儿办了擂台比武招亲。明眸善睐的姑娘对每一个上台的人都问,有信心打过莫问做上将军吗?
蠢蠢欲动的男子都当她在开玩笑随口便说有,她也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浅浅一笑,说,你吹牛。
徐离文渊回宫那日,重华殿中休朝一日。
满朝文武整整齐齐跪在承庆殿外,山呼万岁。
他回头,向身后的莫问伸出手去,牵着他从正阳门经过每一个在籍官员面前,远远地一路走来。
这样的场景,对宫里很多人来说都是熟悉的,四年而已,还不够朝堂上一场大的人事变幻。
四年来手握重兵的将军曾经两次带兵围城因为各种缘由差点将全城百姓斩于剑下,也曾经牵着新上位的楚子一步步扶他登上王座。
不管过往如何,今日里楚子和上将军还是站在一起,他们肩并肩。众人由此知道,有时候,我们真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锦衣华服的女人被簇拥着从殿内走出来,头上繁复的珠环玉翠隐隐反着光。
她站在阶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恍惚间觉得这些年的记忆都淡了,昨日还抱在她怀里软软糯糯的那个团子忽然间就长成了大人。
她问,你可知道自己舍下朝堂抛弃子民不顾危险擅自离京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
“母后,儿臣知错。”他毫不拖沓认错态度明显,脸上却是挂着笑的,并无愧意。
太后迎着烈阳眯了眯眼睛,说,哀家是不是教过要你把百姓放在心中第一位?
徐离文渊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一点一点散掉,他咬了一下唇,沉默下来。
莫问皱眉,上前半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王上他志在天下怎能不心怀百姓。
言寡如他,有一天竟也会忍不住为了谁开口说些什么。 太后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了半晌,说,回来就好。
她本来是想叹气的,可是这口气卡在喉间怎么也叹不出来,直堵得人难受。
后来在紫宸殿上,望着满天的星满街的长灯徐离文渊回头拉了莫问的手,温声说,其实那年观星使急匆匆地跑来回禀说望见了帝星说帝运即将降于承庆殿正主的时候我没心动也没信。天下我志在必得。真正让我愿意深信不疑并将观星使升为二品官员的是另一个预言,他说我的心上人会爱我,会一直爱我。
高台上凉意很浓,莫问吹冷风吹得有些失神,目光定在不远处已经变为焦土的落云宫上。
直到被徐离文渊捏了捏手才回神,然后他就听见眼前人说,莫卿,云巅之上空旷冷清,你来孤王身边。
莫问一动不动,十秒之后应声说,好。
他一生允诺过的誓言并不多,那年挂帅出征允了一个太平盛世,如今又允了一个余生相伴,算是把自己这一辈子都交托出去了。
那是六月半,月亮正圆乌云散去,明媚的月光冲破浓云朗照大地。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伤害还未登场,望向彼此的目光也还纯粹,没有什么矛盾是道歉解决不了。
第二十六章
七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早上醒来身上一层薄汗,徐离文渊象征性地用手扇了两下然后蹑手蹑脚地从榻上爬起来。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站到地上回头一看才发现莫问早就醒了,眸子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外面晨钟已经响过两次了,我去上朝你再睡会儿。”
莫问不说话,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徐离文渊笑了笑正要去穿外袍结果转身的瞬间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三步两步走到榻边蹲下问,生病了吗?哪不舒服?
“辰风。”
莫问声音低低的,黑色双瞳似能泅鲸。徐离文渊心里一软,说,我去叫太医。
他正转身要走又被莫问一把拉了回来,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躺在榻上委委屈屈道,我做噩梦了。
徐离文渊一怔,坐回榻上,将眼前人往怀里拢了拢,问,什么噩梦?
“是漫天的大火,我站在被焚毁的大殿上明知道这就是自己家却再也回不去了。”
一向寡言凌厉的莫问侧靠在别人怀里,满目神伤地喃喃细语,无助地像是无家可归的孩童。
上朝的事儿早就被徐离文渊抛到了脑后,他说,我不知道你家在哪,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无父无母,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家。说完,他不自觉收紧了怀抱将下巴放在了莫问头顶,让眼前人能放心靠在他身上。
重华殿里百官一直在等着,没有旨意没有口谕没有一个人过来说明情况他们就这么干等了两炷香。
半上午的时候他们的大王才信步过来,看见整整齐齐站着的朝臣他第一句话是,孤王要立后。
紧张的氛围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百官脸上浮出笑意来。只有首位的李景华和李元子瞬间收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忽然抬头看他。
身后,不知是谁率先站出来讨好似的说,王后乃国母,楚国也是时候奉一位母仪天下的人,不知王上要立谁为后?
“上将军,莫问。”
李景华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立男后是意料之外吗?其实也不算,暂且不论其他单单是徐离文渊当年站在紫宸殿上说的那一句想做帝辛,会有今日结局就不该意外。
身后有人站出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地说,王上,莫将军为国请战出生入死几次间虎口脱险百姓都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但将军与国母怎能是一个人,自夏商以来前后六百年出过多少放浪形骸的君王从未有一人提过要立男后,三思啊王上。
“从来没人这样做过,便是禁忌吗?”
“王上,您就真的不怕坊间流言史家刀笔吗?”
徐离文渊好像有些疲惫,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走下长阶来,站到那所谓的太史面前停了一会儿,说,爱卿最近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回家养病吧。
“王上!臣犯何罪?”
“无罪,是孤王心疼爱卿。”
徐离文渊抬手,取回了那太史手里的象牙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侍卫带出大殿,然后扫视了一圈瞬间安静下来的百官,说,孤王和上将军的故事早就在城里传开了吧,就连说书的唱曲儿的唱的都是我们,各位应该有所耳闻吧,所以你们意外什么呢?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众人然后转身走回王座上,他说,孤王不管你们什么态度,有意见就憋着,讲出来什么结局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就是这样。
群情激奋的百官互相望了望,然后低下头去各自沉默。
莫问从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过了睡觉的时间还会越躺越清醒。眼前人穿着长袍匆匆离去之后他就一个人跑到御花园去练剑了。
以前的剑法他都不用了,变成一个人以后剑术就从主修配合转成了主修速度。
太液池里嫣鸠开得正盛,他特意敛了剑气没伤害一草一木。
吴继周迈着小碎步从远处过来,躬身道,将军,王上在前朝下了命令要封您为后。
莫问一愣。
吴继周仿佛有很多话又无从说起,最终低下头对自己说,王上总说要立后,我们做下人的都以为不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有成真的这一天。
莫问执剑的手一点点放下,等了很久他才回头看吴继周。面对着眼前须发皆白却笑意难掩的老人他轻轻问了一句,阿翁,这样真的可以吗?
喜悦来得太过浓烈以至于吴继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可以,王上是一国之主,对他的决定谁敢多说半句!
莫问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在眼前人转身走开之后忍不住嘴角上扬。
徐离文渊从小就听话,很多时候都沉着冷静得不像个孩子,是以太后很少管束他,只觉得他心怀天下怎样都不会走歪。
她只当宫内宫外盛传的楚子和上将军的故事是权臣幼主间争名夺利的游戏,就算越了界也只是玩儿了一手忍辱负重而已。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在长乐宫中安心等着这场大戏落幕,结果猝不及防等来了徐离文渊在朝堂上宣布要立后的消息。
一心向佛的她那时正跪在佛像前虔诚焚香,闻言不自觉扯断了手里的佛珠,然后呆呆地说,报应不爽啊。
那时候,北方镐京城中新一代天下共主正在举行登基大典,仪式恢宏壮丽众人却战战兢兢。楚宫里的封后大典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匆匆忙忙却热热闹闹。
徐离文渊整日里将莫问带在身边不准他离开半步,美其名曰一刻不见如隔三秋。莫问知他害怕一转身眼前人就不见了便纵着他,每日端盘研磨围着方寸之地转。
那时候距封后大典不过半月,前朝后宫都平平静静的。但有些时候平静反而会让人心慌。
翌日,有人不惜赌上自己的命前来告御状。和当初投机取巧的李元子不同他是真真正正走过火盆滚过钉板跪过千石阶的。
徐离文渊坐在高位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兰台令,问,有什么话是上朝不能说的值得爱卿如此作为?
兰台令高举双手重重叩首,说,微臣今日要检举朝中要员害怕有人私下作为性命难保故而出此下策。
徐离文渊端过旁边的骨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满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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