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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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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离文渊忽然敞怀大笑起来又在转身之后瞬间收敛了表情。

他对莫问而言从来都不是唯一,李景华,不过是还原了这份真实。

开始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先动心,结束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更加绝情。吴继周站在远处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却忽然分不清楚先动心与后绝情究竟哪一个更值得心疼。

他只恍惚觉得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像是走进了命运的轮回。

  第三十四章 
  
早起天凉,画廊檐角挂了霜。

莫问朦朦胧胧间醒来,望着床帐呆了一会儿。

他有月余没去上朝了,每日里醒来睡去无所事事,困于方寸之地难以回圜。

日间,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王府里来,临进门还回头张望了半晌生怕身后有人跟踪。

那人进了大门就熟门熟路地奔着后院去了,显然是个熟客。莫问那时正抱着胖呆喂饭,见他匆匆进来便放下了猫,问,可有急事?

“王爷,没有任何原因就停朝多日您就不担心吗?停朝也就罢了,宫中已多日不许人进出了。”

“王上封锁宫门自然有他的理由,况且十二少卿皆在就算需要谁去探明情况也轮不到我吧。”

“王爷,您是唯一可自由进出宫门之人,望您以江山社稷为重前去了解情况以使百官放心。”

莫问不语,却到底还是将事儿放在了心上。不曾想副将去过之后回禀内容会与那人如出一辙。莫问心里一沉,漏液朝着李府去了。

他在这天凉城中待了六年,如今遇着事儿了才发现竟然只有这么一个点头之交可在匆忙之际叨扰。他以为是自己多想,问明情况便可安心谁料开门的小厮告诉他李大人已经离家五日不曾回来了。

那个时候莫问才知道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几日前就尽数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

从李府里出来莫问就像丢了魂,不管不顾地一心只想去宫中看看。行至正阳门前才发现宫门确确实实上着锁,就连守卫都已经全部换过。有人在他眼前玩儿了一记狸猫换太子成功将整个大楚朝廷架空。

理智告诉他这样想实属荒唐但感性又不住地催着他的心思往更坏的地方走,他甚至想着若是真的有敌国的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进了宫几天时间已经足够其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莫问疯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中之后就带着几个近侍朝邻城去了。第二日傍晚,带着邻城两万驻军归来。他身后的马背上绑着邻城那名不见经传的守将。

他带着人进城门的时候几乎没花什么力气,仅用一支箭射落了城墙上的旗帜。守军低头望了一眼看见他身上再醒目不过的银甲黑袍就主动开了门。

浩浩荡荡两万人把长安道堵了个水泄不通。终于,他还是向着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大楚百姓举起了剑。

当日诸侯会盟有人对他说惟愿莫将军手里的屠刀永远不会悬于自己颈间。莫问满心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背离百姓不会行自戕之事,没想到才半年而已一切就开始崩塌。

脚边就是深渊万丈,幽谷里是魑魅魍魉,为了不让心爱之人受伤的信仰,莫问挣脱万鬼的束缚孤身一人穿过霜风剑雨行至阵前马上。

守宫门的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侍卫,看似无坚不摧实则不堪一击。守将是个粗人,刚刚娶了小娘子,前日里还来找莫问说想要上战场保家卫国希望虎噬军能收留他。

连天的烽火中,莫问握着霓虹的手微微发抖,他的手刺痛,眼刺痛,心刺痛,但他义无反顾。

漫天的箭雨连着火飞上宫墙,大楚儿郎的尸身从高墙上不断飞落,但莫问一眼都未多看,他带着人从侧门长驱直入直奔承庆殿而去。

大殿内,酒过三巡气氛正盛。

莫问一身血腥气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正门走进来,那一霎,像极了地狱里的十八阎罗。

敲编钟的姑娘一愣,木槌从手中滑落发出“铮”的一声。

原本气氛正欢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吹得莫问的战袍猎猎作响。

太后在徐离文渊身侧坐着,双手握在一起掐得指端没了颜色。良久,她轻声问了一句,成王,请你不到如今却不请自来,是觉得少请了这几万人吗?

城门刚刚破开,后备之军正大批涌来重华殿前。莫问站在首位,不能进亦不能退。

徐离文渊那时正在往酒樽里倒酒,看见莫问执剑站在大殿的另一端一时看得呆了。晶莹的液体顺着酒樽流出来流了满桌满身。他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拎着酒壶起身。

莫问怔怔地看着他走进,结巴着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声音太轻以至于自己都难以分辨听到了没有,就在他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徐离文渊就已经到了眼前。

徐离文渊笑,目光中满含柔情地望着他,朗声道,来,往胸口刺,孤王说过天下都能分你一半,其实一半哪够,全部赠你又如何,孤王现在就兑现诺言。

莫问脸色灰白地看着满堂宾客,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

“来!刺啊!这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吗?怎么犹豫了?”

身后的杨天看莫问愣着心下着急就喊了一声“明帅”,言下之意是说虽然我们本来是想救驾的但您只要一声令下要反也未尝不可。

徐离文渊回身转了一圈,手指指着满座朝臣,话却是对莫问说的。他说,莫将军,坊间盛传你是专挖人心的魔头,无意间提起能止小儿夜啼。你不置一语只当百姓不了解你。今日在座各位,文臣,武将,哪一个不是一心杀你,你却只当他们是外人,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我呢,我一心爱你,可这是你第几次拿剑指着我了?

徐离文渊凑近了些,一只手攀上莫问的脖子,手掌顺着后颈探进衣服里,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低声道,孤王胸口旧痕犹在,王叔要看吗?

莫问怔怔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徐离文渊浅浅一笑,退开了些,然后拉过莫问握剑的手将满满当当的一壶酒倒在了剑上。

鲜血掺着水从剑尖滑落,落了满地的粉红色。

“孤王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却觉得血腥。”言毕,徐离文渊抬脚就蹬在了莫问胸口。

莫问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掌撑在桌沿上停了片刻。喉咙里泛上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低着头,将嘴角的血迹擦干,然后回身跪到徐离文渊身前,拱手道,微臣罪不可赦,请王上责罚。

眼前人剑眉向上扬着,冷冷看着他,问,爱卿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私自调兵仗剑上殿滥杀无辜。”

“最后一次机会,孤王问你,所犯何罪?”

莫问沉默着,不发一语。

“孤王在问你,你听到了吗?”徐离文渊回身抽了佩剑,剑锋直指莫问喉头。

李景华猛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挡在莫问身前,哑声道,王上,莫将军此举想必有他自己的理由,还请王上查明真相再做定夺,况且王爷的为人您是了解的,即便他有错微臣也相信他罪不至死。

徐离文渊忍不住笑了一下,举着剑挑起了李景华的下颌,他说,莫卿的为人孤王自然了解,但孤王并不是很了解你的为人。李卿,孤王是不是说过不准你背叛我?你们一个一个的,可曾将孤王的话放在心上?

百官中不知是哪个按捺不住的见此情景忍不住插话道,王上,莫问嗜杀成性又意图谋反,其罪当剐!

“王叔胆敢如此乱来只因他是莫问,孤王纵着他,尔等若如此,诛九族。”徐离文渊回头看了一眼那急不可耐等着看戏的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甩袖走回了上位。大殿上一时安静得似能听见落花。

今日是国宴,楚子大宴群臣,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了。那设局之人挑在这个时候把莫问引进局中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想要莫问的命,断不会听了徐离文渊一句话就让此事无声过去。

徐离文渊的脸色在诡异的沉默气氛中越来越难看,良久,他说了一句,今日王叔会来,只因收到了孤王的诏令,重卿家无需多想。

徐离文渊一向是个独断专行的,谁若是撞在他气头上说不定下一秒就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话已至此,众人已经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只有陆陆续续散去。

百官朝着正阳门走,太后坐在原位上愣了半晌,然后转身赶在徐离文渊之前去了承庆殿。

进了正门她就奔着寝宫去了匆匆忙忙地在暗格上东翻西找。

吴继周跟在她身后一边拦一边问,太后娘娘,您要找什么吩咐我们下人就行了,哪还用自己动手。

满身华贵衣衫的女人好像没听到一般不停地翻找,连头上的珠翠都散了。

徐离文渊从她身后过来,冷声道,母后可是掉了什么东西?

她转身,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半晌才问出了一句,辰风,虎噬军的虎符是不是在你手里?成王那日到底上交了没有?

徐离文渊停顿了片刻,回身坐到椅上,不耐烦道,国事有我在,总归不会乱的,母后过于操心了。

她一愣,扯出一个饱含风雪的笑容来,然后应着“是”缓步走出大殿。直到走到落云宫旧址上才忍不住停了下来,就着惨淡月光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低语:虎符在谁手里根本就没有分别,大楚的军队到底是莫问的还是大楚的?

  第三十五章 
  
那无辜被绑来的邻城将领在松绑之后给徐离文渊行了礼就慌忙走了,生怕多待一刻就给自己引来麻烦。结果走到半路又想起来自己的兵还在别人手里,于是又匆匆忙忙地回来,朝莫问点着头哈着腰带走了那两万人。

莫问混在人群中走出大殿来,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喉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一直撑着,等到下了高阶才停住,揪着前襟愣了半晌。

李景华跟在他身后,快步上前将人扶住,低声道,是我的错,若是我早些把今日办宴的事情告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儿了。

莫问想说什么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吨沙,他用力清了一下嗓子却牵动了伤口弯着腰咳到难以自抑。很久很久才缓和了一点,回道,和你没关系,千防万防都防不住有心之人。况且你是局外人,不必上赶着把自己卷进来。

李景华一顿,眸中的光暗了暗,然后转了话题说,我府里常年备着治伤寒的药草,虽然不能根除旧疾起码能减轻疼痛。王爷去我府上吧。

说完,李景华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一直都是清冷骄傲的,远远地看着一切挥手间指点江山,偏偏碰上一个莫问,和他毫无关系却惹得他无视距离一步一步跨出禁区。

莫问将胳膊从他怀中抽离,退开了些,缓声道,都一样的,在哪都一样。

在哪里都是在夜里,正如无论怎样选择都只有一个结局。

李景华顿了顿,终于还是又扶了上去。他说,王爷,我们三个中我应该算是最先动心的那个,只不过一直困在不去介入他人感情的禁令里不敢逾矩。你的心在谁身上我不管,但我的心在你身上这就是我的爱情。若是这样我还能克制着自己不为你做些什么就成了一个人在幽谷里啜泣,未免太惨了些。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只是觉得无论什么结局都要好过他一生寡淡什么都不念不想。

“李少卿,没有人愿意让自己身陷险境。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个死局。”

“王爷,那日我在朝堂上公然为你说话就已经得罪了王上,你觉得我还能毫发无损地抽身吗?”

莫问不语,到底还是将距离拉开了去。

夜里旧疾发作,莫问还在梦中衣衫就被汗浸透了。后来热度降下去风一吹又冷了个彻彻底底。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到苏应淼身中狼毒那次,毒素发作到最后肯定是肠穿肚烂全部化为脓水的结局,那时苏应淼和他一门之隔却坚持着一声未吭最终举起短刃来捅了自己一刀。如今想起来,该是怎样的疼痛啊。

喉咙难受得厉害,莫问翻身下床想倒杯水结果一动就从榻上跌了下来。门外守夜的丫鬟闻声匆匆忙忙的进来,扶着莫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爷,是不是很疼啊?”

疼吗?怎么可能不疼呢。他征战多年身上不曾有伤,所有的伤口都是为了徐离文渊,都是为他。

莫问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哑声道,不准备把我扶起来吗?

丫鬟慌忙擦了眼泪抹了鼻涕把莫问连拉带拽地扶起来,然后带着浓重的哭腔问,王爷是想叫大夫吗?我这就去。

“等等。”莫问用仅剩的力气将人喊住,说,算了,你去帮我温一壶酒吧。

夜深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和长夜对饮。胖呆趁机跳到榻上钻进被窝里,警惕地看着他。莫问伸手想去抱猫又受限于胸口的伤只能止了动作。

都说冬酒暖身,却为什么比风雪还冷。

事实上,那个时候气温已经开始回暖了,只有莫问一个人觉得冷。几天高温下来雪消雪融,长安道上湿漉漉的,到处是化开的雪水。

没几日圣旨就下了,上面只字不提莫问带兵进宫的事儿只说要成王觐见。许是怕莫问不应半日里一连下了三道诏令催他进宫。

莫问接过丫鬟手里新熬的药,一仰头喝了,蹙了蹙眉,吩咐说,备马。

他以为事已至此不论是徐离文渊自己想还是受人所逼总该下一道诏令将他往日罪状一一陈列然后定一个不能反驳的罪将他送上刑场了。

可是没有。

他走在官道上的时候就隐隐听到承庆殿里有女儿家咿咿呀呀的唱音,推门进去便知道自己没想错。徐离文渊正半倚在榻上睡意朦胧,怀里不知是哪个新晋的嫔妃。

莫问沉默着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他们亲热,一句话都没有。

徐离文渊等了半晌终于不耐烦了就低声嘟囔了一句,你是死人吗?

怀中的女子闻言一愣,敞开衣衫就向他靠过来。徐离文渊将人推开,然后起身朝着莫问走去。

“听人说今年雪化得早,孤王一直想出去看看却一直不得空,王叔远道过来想必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可冷?”

“冷。”

“可热闹?”

“热闹。”

“可有儿童在街角打雪仗?”

“几日前有,而今雪化了。”

徐离文渊浅浅的笑了一下,说,王叔要是再说一个字的应承话孤王就会以为你在敷衍我。

桌上放着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徐离文渊搂着那嫔妃坐过去,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一副亲热场景,也不知算是午膳还是晚膳。

莫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淡淡的。直到外面有人进来回禀说,王上,冷宫哪位殁了。

那嫔妃拿筷子的手一抖,嗲声说,臣妾还以为像您这么深情的帝王冷宫里永远都不会有人,不知她犯了什么罪?

徐离文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莫问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异样就低低地唤了一声:王上。

“怎么,王叔也关心孤王冷宫里住了个谁?”徐离文渊无端开始烦躁,随手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又觉愤恨难解便回头冷笑着对莫问说,是五年前你明媒正娶打算娶的女人。当日里朝臣下狱她就被关进冷宫了。后来你我在承庆殿中浓情蜜意的无数个深夜里她都在冷宫里苦熬等着她的大将军去救她。可惜王叔把她忘了。当然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莫问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一个正值如花年纪的女孩子一朝下狱被迫在冷宫里度过生不如死的后半生,如今她死了,连一句怨言都没传出来就死了。即便如此徐离文渊还是觉得不甘心,冷着脸回头对莫问道,有人说成王大权独揽扰乱朝堂其心可诛。王叔,你怎么想?

莫问顿了顿,人生第一次低下头去,说,臣不敢想。

有那么一瞬,徐离文渊莫名其妙地感觉莫问心里有个地方他触手可及却从未到过。错过就发生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他起身,走上前去想伸手摸摸眼前人的脸,被莫问侧头躲过,他站在原地一时无措。

徐离文渊半生冷冽遇事第一反应是用权第二反应是用谋,从不见其对谁敞开真心,唯独对莫问一直爱着护着用手心贴着生怕有半分慢待。可为什么天下他都要得偏偏得对莫问放手。

两个人平平静静得对望了片刻,徐离文渊回身对桌边的女人厉声道,你回去吧。

那嫔妃早就已经在发抖了,闻言如蒙大赦拢着衣裙就走了。

以往后宫里盛传她们的大王是个深情的人,对每个女人都深情。她们一直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既多情又深情,而今,一切都有了理由。

徐离文渊背对着莫问,低声说,明容,你回来我身边吧,怎样都好,只要你回来。

莫问一瞬间红了眼眶。过了很久,他哑声说,如果世间有名医能让死人复活就好了,如果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都能复活。。。。。。

话没说完徐离文渊就走了,正值壮年的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步履蹒跚。

后来的日子里楚子每日都下诏命成王进宫。要他进宫却不让他走进大殿里来。莫问就此整夜整夜地站在承庆殿外,将自己站成了一座雕塑。

他站在殿外,男伶的唱词夹杂着喘息时断时续地飘出来,门内应当是怎样靡丽的风光。

夜里霜重,额前的碎发一点点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莫问低着头,心里最后一点热闹化为了寂静。

天将破晓时吴继周走上前来告诉他,王爷请回吧,王上已从后门去了永昌宫。殿外一夜长站,他有些腿麻,迈步时不由得踉跄。

这些年来徐离文渊建了一座又一座宫苑,流连在一个又一个枕边,与每一个都浓情蜜意,从不见其忘记了谁薄待了谁,永远是那样耐心那样深情。

莫问迎着来上朝的人群往正阳门走去,朝臣们有人沉默地盯着他,有人自觉退避,还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指着他说些什么。嘈杂的人声中莫问只觉得孤独。他忽然想起那次远征时苏应淼说的那句:我朝君主向来心冷,你该知道。

  第36章 
  
永历七年楚国迎来建国史上第二个鼎盛时期,国力昌盛百姓富足。

那年气温异常得高,新年时春草已经顶破了土地。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天凉城里热闹非凡,但这热闹与徐离文渊无关,他在深宫里,被迫割离别人的热闹,醉着醒着反反复复。当他从一场宿醉中醒来惊觉身边人不是心上人的时候整个人一怔,然后赤着脚疯疯癫癫地走下榻来。

吴继周就在帐外,闻声匆忙赶来颔首问道,王上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吗?

他不管不顾得从榻上下来像是要立刻见谁,风一吹声音又小了,喃喃道,外面天寒地冻霜风雪雨的,听说王叔又病着,不知道还好吗?

他没等来回答,便兀自笑了,没了打扰,怎么会不好。

自从他心下不忍取消了让成王每日进宫的诏令他们就再没见过了,只听说前不久太医去过一次,除此之外已经半月不曾听闻王府中的消息了。

知道王府里会偶尔派人找太医以后徐离文渊就每日都去太医院转一圈,然后王府再也没往宫中派过任何人,彻底断了联系。

正月十五天晴,宫中一早就派了轿子来接朝臣去参加宫宴。元宵之后就是祭天仪式,历年楚子对此都很重视却从未有哪一任做到这样的地步。百官都摸不着头脑只有李景华知道这近百数宫轿从正阳门悠悠行出来究竟是为接谁。

宫宴上,太后的位置与王座平齐,莫问和李景华一左一右列在百官首位。

上位的人自从走进大殿目光就一直停在莫问身上毫不掩饰,就算有其他朝臣问候也丝毫不在意。太后回头看他,将他眉目间的情绪尽收眼底一分都未错过。

李景华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锦衣华服的女人眉头皱在一起越皱越深。

莫问处在风口浪尖上却仿佛对一切无知无觉,只是偶尔提筷往自己面前的碟子中夹点东西。他吃得原本就不多可还是忍不住胸口的难受时不时捂着手帕轻咳。

若是仔细看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那手帕上有点点血丝,可是无人看,无人在意。

那天楚子大张旗鼓地把百官接进宫中却取消了宴会后的放花灯环节,在酒尽宴散之后就催着众人离宫。独独将成王留了下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殿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瞬间寂静下来显得空空荡荡的。

莫问终于退无可退隔着百步的距离平平静静地望着上位的人。两个人都沉默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应该从何说起。

“明容,粮草辎重都已备好,只等着三月开春时挥师北上,楚人回到中原指日可待。”

犹记得,那年莫问刚刚回城徐离文渊为了将他圈在身边用的借口就是希望带着楚人回到中原。如今一切触手可及莫问却不怎么关心了,他只觉得疲惫。

“明容。”徐离文渊本想多说些什么将主动权拉回自己手里,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东西好拿来威胁莫问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尽了。他心下一痛,却到底还是不甘心。

他半生没输过,在爱里,也一样。

徐离文渊从高阶上一步一步走到莫问身前,手心缓缓抚过眼前人的面庞,缓缓地,缓缓地说,孤王想知道,你在乎的究竟是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和我相同还是当年被贬斥的身份安定王徐离羽翰?

“王上,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不重要那什么重要?日日出入你府上的李景华重要吗?”

莫问看着他,募得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步步紧逼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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