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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榻栖鸾-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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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公主——虽然是个公的吧——嫁了他这个冒牌货,如今与萧明暄两情相悦,又因为他横在中间,硬是只能暗度陈仓,搞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这有什么?”夏云泽搞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忧郁是为哪般,心想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群租房也不是没住过,给主播打赏太上头还整箱整箱吃泡面呢!
  萧明玥确是养得娇,看来以后餐饭也不能委屈了他,还得自掏腰包给人家爱的供养。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反正也供养不了多久了。
  他向外室瞄了几眼,确定房中无人,就压低了嗓音凑到萧明玥耳边说:“等这场风波平息,你想不想逃出宫去,隐姓埋名过寻常人的日子?”
  萧明玥愕然抬头,动作过猛撞到他的鼻子,夏云泽“嗷”地一声,捂着脸跌坐到榻上,酸爽直冲天灵盖,活像一口吞下整管芥末。
  “教练!”萧明玥自知闯了祸,臊得面红耳赤,俯身过去捧住他的脸,“快让我看看有无大碍。”
  夏云泽吸了两下,确认没流鼻血,眼前的黑云渐渐散去,正要调笑几句萧明玥的铁头功,没料到房门一响,萧明暄大步走了进来。
  夏云泽眼前又开始发黑,一把拽下萧明玥的手,朝来人挤出一个闪闪泛泪光的笑容。
  敲个门是不是会让你少块肉?是不是?
  萧明暄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不由得挑起眉毛,给他一个“皮又痒了?”的眼神。
  夏云泽从床上出溜下来,陪着笑脸,怂怂地凑上前去,问:“你怎么来了?”
  萧明玥站直身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道:“云泽不小心磕了一下,我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萧明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信了他们不是夫妻恩爱而是姐妹情深。
  他向旁边闪开一步,露出身后裹得密不透风的娇小身影,道:“顺妃被禁足了,我带她出来见你一面。”
  那人揭开蒙面的布巾,露出苍白憔悴的一张脸,神情激动难抑。
  萧明玥惊呼一声:“母亲!”
  随即眼圈一红,心中五味杂陈。
  是该怨她一念之差牵连甚众,还是该怜她遇人不淑痴心错付?
  萧明玥低下头掩去满脸愧色,将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
  生怕忍不住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即使给他带来灭顶之祸,他仍然不忍心责怪她。
  萧明暄早把夏云泽拽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房门,留给他们母子独处的空间。
  顺妃看儿子这犹豫不决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的?抹了一把眼泪,低语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既安好,我也放心了。”
  字里行间透露着诀别之意,彼此心知肚明,母子俩隔着几道宫墙各自坐监牢,以后再见面怕是难如登天。
  萧明玥眼中也泛起泪光,叹了一声:“母亲坐下说话。”
  母子两个相对而坐,半晌无言,最后还是萧明玥打破了沉默,轻声问:“母亲宫里,用度可有短缺?”
  “还好。”顺妃面容愈见枯槁,眼角也有了皱纹,笑容却明朗了许多,不像从前那样一身怨气,看向儿子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愧疚。
  皇帝要废太子,自然不会放过顺妃,封宫只是第一步,随即大批宫人被裁撤,锦衣玉食变成粗茶淡饭,处处捉襟见肘,平时还要自己缝衣制鞋,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境况虽窘迫,内心却宁静平和,如释重负。
  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早有了以命相偿的觉悟,唯独割舍不下她心爱的儿子。
  “玥儿,是母亲对不住你。”她看着萧明玥,俊逸无瑕的容貌,清风朗月的气度,温润如玉,天仙化人。
  “母亲不要这么说。”萧明玥倒了杯茶给她,笑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他没办法指责顺妃。
  当年她本来可以选择不生下他。
  有太后帮着遮掩,一剂落胎药下去,再无后顾之忧。
  她为他偷来这二十多年的人世浮沉,让他细品个中滋味,尝尽冷暖酸甜。
  还遇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爱恨交织的老冤家。
  如今从云端跌落到泥里,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倒也没觉得失落。
  看来进了一趟诏狱也并非全无益处,竟让他生死看淡,宠辱不惊。
  “母亲不必忧心我。”萧明玥反过来安慰她,“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心里倒舒畅了许多。”
  “你长大了。”顺妃欣慰地看着他,又忍不住叹息,“可是你还这么年轻。”
  这么年轻,却要在高墙里圈禁一生。
  皇帝给她儿子摆出的三条路,每一条都是绝路。
  “公主是个有主意的,端王爷也明里暗里护着你。”她怎能看着儿子在这四方监牢里幽囚至死?“将来若有机会……你就逃出去吧,不必再为了赫连氏而自缚手脚。”
  “母亲?”萧明玥不解地皱眉。
  从他记事起,所受的教育就是自身荣辱与赫连氏的强弱休戚相关,赫连氏,甚至整个部落,既是他的靠山,也是他的责任。
  顺妃饮尽了杯中茶,站起身来,柔声道:“我已经为这个姓氏付出了代价,我的儿子不必再做赫连氏的活祭品。”
  如果没有在垂髫之年被送进宫来,她的人生该是另外一番模样。
  明玥不该再走这条布满血泪荆棘的路了。
  她了解这个儿子,温雅的表相下是被强压着的倔强与疯狂。
  他该是自由的,像一只白鹤,飞上云霄,一去不回头。
  她走到萧明玥面前,轻抚他的长发,眼神慈爱而温暖,道:“以后的路,随心所欲地走吧。”
  屋内依依惜别,屋外难分难舍,夏云泽与小叔子并肩坐在廊下,偏过脸来问:“你几时动身?”
  “大军整装完备,明日一早启程。”萧明暄点了点他红通通的鼻头,笑问:“还疼吗?”
  夏云泽借机耍赖皮:“萧郎给吹吹就不疼了。”
  萧明暄倾过身来,不仅吹了吹,还亲了亲。
  夏云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身子一拧坐到他腿上,在他耳边发出气声:“你可真是我的心肝宝贝。”
  虽然他是个魔法师,但是受过海量两三个人就能演完的电影洗礼,精神上可是个老司机。
  在确定彼此的心意之后,老司机完全不扭捏,只凭着本能,见了男朋友就想摸摸抱抱再啃啃。
  即使仍有顾虑,不过如果对方强烈要求的话,他也可以硬着头皮为爱做0。
  萧明暄搂住他的腰,尽情消受小皇嫂这缠人的热情。
  “乖乖地等我回来。”他揉过夏云泽劲瘦的腰身,眼神又辣又野又带劲,“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云泽软成一块刚出锅的年糕,整个人黏乎在他身上,低笑道:“怕死不当教练。”
  事实证明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临行之前小皇嫂信誓旦旦,言犹在耳,结果转身就联合萧明玥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寒冬腊月,几场大雪阻了书信,战事也陷入胶着状态。
  皇帝身体状况愈差,终于没熬过个异常寒冷的季节,于腊月初十殡天。
  朝廷一时陷入权力真空。
  呼延凛亲率一支铁骑奇袭京城,在赫连氏接应之下,一路杀进皇宫大内,撕毁遗诏,亲手将萧明玥从东宫接出,抱到紫辰殿的御座之上。
  随后闭锁城门,一只飞鸟也不让放出。
  待到信使顶风冒雪东躲西藏,艰难跋涉到萧明暄帐中的时候,萧明玥已经登基半个多月了。
  两军暂时休战,营地上热火朝天,正要过年呢。


第97章 过河先拆桥
  萧明暄离开第一天,夏云泽没时间想他。
  他忙成了狗,比上辈子做社畜还累。
  萧明暄给他留下了陈鱼以及百余名身手卓绝的暗卫,夏云泽干脆给人分了组,暗中派到文武百官府上搞潜伏,刺探情报,记录言行,宛如一个山寨的粘杆处。
  他还要晨昏定省去皇帝宫里问疾,宸妃因儿子上了战场整天寝食难安需要配些滋补的药材,顺妃宫里要送些过冬的棉花木炭,太医院奉上的脉案也要抓紧时间看一看。
  后宫的事忙完了,赶场子似地去京畿卫戍营指导训练,同时送上新的火柴棍小人图册,训练难度进阶。
  萧明暄临走留给他一枚鱼符,另一枚在陈鱼手里,卫戍营中诸人见符如见端王,尽皆听从调遣。
  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寒冷,比起忙得两脚不沾地的夏云泽,萧明玥每天饱食终于无所用心,天天锻炼身体,不再那么畏寒,取暖的炭火倒用得比去年少了。
  他到入冬都没咳嗽一声,下了大雪还到院子里扫雪堆雪人,颇让教练喜出望外。
  呼延凛送来的大巫还寓居京中,怕是乐不思蜀,他得过人家的教诲,也不能忘了送些过冬的物料,略尽地主之谊。
  白天的事忙完了,晚上还要一边听陈鱼汇报诸臣家的私密隐事一边帮着皇帝批奏折。
  也不知道萧明暄是怎么向皇帝吹的风,军机大事竟然绕过群臣,交予他一介“妇人”之手。
  晚饭都没顾上吃,夏云泽一手提着朱笔批批注注,一手抓过点心填肚子,太医院又派人来送脉案。
  这皇帝当得也是无奈,沉疴难起,又不敢让朝臣知道他时日无多,可不就得让儿媳妇代劳了?
  好在草原上的女人都很彪悍,巾帼不让须眉,在皇帝眼里燕老将军的外孙女儿自然是文武双全的。
  他觉得吧,跟萧明暄那档子事,皇帝八成是知道了。
  原本叔嫂偷情是皇帝心中大忌,可是这俩人歪打正着偷了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倒让他没办法横加阻拦了。
  还暗暗生出一种天道好轮回的畅快感,只差没直说偷得好偷得妙了。
  他亏欠幼子太多,公主既然与慎之情投意合,就随他们去吧。
  本来岐国就有兄死叔继嫂的习俗,堂堂公主可不能便宜了那个冒牌货。
  只等慎之回来,消除朝中肘腋之患,再顺理成章地抱得美人归。
  只要运作得当,这种在岐国司空见惯的事不会有人说闲话,连御史都懒得张嘴。
  皇帝已经起草了废长立幼的遗诏,每日用虎狼之药强撑着病体,竭力想撑到幼子归来。
  第一场大雪降下之后,皇帝又开始咯血不止,每日里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汤药都灌不下去了,只能由太医施针吊命。
  夏云泽一翻脉案就知道情况不好,沉吟片刻,转头吩咐陈鱼:“事不宜迟,速传信与端王。”
  信鸽一到冬天就全趴窝了,只能靠信使长途跋涉,只是天气莫测,能不能及时送到就不敢保证了。
  他起身推开窗子,望着庭院中积了寸许深的白雪,再抬头看看飞絮飘舞的夜空,喃喃自语:“就怕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作为一个资深乌鸦嘴,夏云泽第二天推开门就被雪粒子呛得打了个喷嚏,绝望地发现天空依旧阴云密布,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
  户部又上书陈情一夜风雪压垮了数间民宅,吹翻了几处穹庐,要求拨银修缮。
  夏云泽直接打了个红叉。
  户部尚书赫连英可是萧明玥的外公,腰杆子硬实得很,以前因着与太子的关系,户部的预算向来年年有余,肥得快滴出油来仍不知足,还是遇到一点屁事都张嘴要钱,恨不得把国库搬空。
  前线战事吃紧,处处要银子,哪有余财去填他们的小金库?
  夏云泽一想起先前征收粮草的时候赫连氏暗中使的绊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赫连氏确实是太膨胀了,难道以为他和太子有夫妻之名,就得无条件地对他们宽容忍让?
  真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不过现在最愁的还是皇帝的病情,这一日日熬下去,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
  古代又没有ICU,太医几轮会诊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一再暗示他早做准备。
  这一下雪,驿道不通,书信断绝,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
  实在不行也只能把萧明暄急召回来了。
  好在朝中稳定压倒一切,赫连氏虽张狂,手头却没有什么武装力量,待到大局已定,相信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萧明玥那个疯比前男友。
  由于早有准备,皇帝殡天之后夏云泽果断决定秘不发丧,等着萧明暄回来灵前继位。
  反正天寒地冻的,火盆一撤窗户一开,尸体放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臭。
  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都让他敲打过了,知道兹事体大,指天誓日守口如瓶。
  所以呼延凛与赫连氏里应外合杀进皇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先是冲天的火光被积雪反射,映得天空一片通红,随即杀声四起,一路向东宫而去。
  夏云泽暗叫一声不好,不顾宫人劝阻,顺手抓起一把剑就往萧明玥的住处跑。
  一颗心怦怦乱跳,险些跳出腔子,生怕晚到一步他的娇花学员惨遭不测。
  谁料到一进院门,就见呼延凛那个千杀刀的抱着萧明玥走出屋子,嚣张得如入无人之境。
  萧明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被呼延凛用狐裘裹住,从绒毛间露出一张比他还要懵逼的脸。
  夏云泽牙根发酸,阴阳怪气地讽道:“睿王贵为国宾,如此大动干戈深夜驾临,究竟有何贵干啊?”
  呼延凛眉毛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太子妃若不是来迎太子登基的,就请让开吧。”
  夏云泽冷笑一声,挥剑指向呼延凛:“你他妈是来逼宫的?”
  呼延凛一张狗脸总算有了点表情,眉毛一皱,道:“小姑娘怎能满口污言秽语?”
  小姑娘你个羊驼!信不信老子一剑直取中路让你变成个大姑娘?
  “呼延!”萧明玥总算回过神来,挣扎道:“你放开我!”
  “不放。”呼延凛充分发挥控制狂本色,收紧了怀抱,“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他低头看向萧明玥错愕的脸,轻声道:“明玥想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信不信他现在最想拧下你的狗头?!
  夏云泽咬牙切齿,寸步不让,一副“想出门先踩过老子尸体”的气势。
  萧明玥也头疼得紧,轻扯住前男友的衣襟,无奈地叹道:“你先放开,萧家的事轮不到你管,我并无继……”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听见院门口跪了一片,为首的正是他外祖父赫连英,几位舅舅跪在旁边,佩刀上都染了浓稠的腥血。
  “先皇殡天,臣等恭迎陛下登基!”
  夏云泽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去,火光明灭,映着他惊诧难言的面容。
  皇帝尸骨未寒,他身边的人就反了水。
  怨他一念之仁,没让那些人彻底闭嘴。
  一代帝王,身后事竟如此窝囊。
  萧明玥脸色煞白,看着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人一个个露出狰狞面容,他不自觉地抓紧呼延凛的衣服,厉声道:“皇宫内院岂容你们生事?还不速速退下!”
  赫连英站起身来,朝身旁的太监一挥手,道:“去请顺妃娘娘。”
  赫连杰在一旁附和:“太子还请节哀,莫负娘娘的期待。”
  连他小舅也跟着添油加醋:“太子事母至孝,向来对娘娘言听计从。”
  这尴尬的情势僵持片刻,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叫道:“不好了!顺妃娘娘薨了!”
  萧明玥浑身发抖,瞪大了眼睛,嘴唇轻颤,逸出一声低哑的“母亲?”
  赫连英只有片刻讶然,随即浓眉一皱,叹道:“可惜。”
  轻慢的态度让夏云泽这个外人都觉得齿冷。
  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件残旧不堪用的工具。
  萧明玥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声,饶是呼延凛耳力过人,也要低下头才能听清。
  “……是你们逼死了她……”他说,“如今又来逼我……”
  “明玥……”他心生怜惜,凑到怀中人的耳边低语,“你可愿跟我走?”
  即使希望渺茫,他也愿意试一试。
  萧明玥打了个激灵,像受伤小兽般缩在狐裘中,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泪光点点。
  透过一层水雾看向门外气焰冲天的赫连氏族人,他一手抚到胸口,隔着衣服攥紧了挂在身上的玉带钩。
  “不。”他对上呼延凛的双眼,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送我去紫辰殿。”
  呼延凛垂下眼帘,掩去一瞬间的失落,温声道:“好。”
  紫辰殿存放着先帝遗诏!
  夏云泽倒吸了一口凉气,提剑追了出来,直呼其名:“萧明玥!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萧明玥把脸埋在呼延凛胸前,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滚烫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夏云泽一口气没接上来,连日的疲惫加上急怒攻心,让他眼前一黑栽到雪地上。
  人群随着呼延凛撤离,鹅毛大雪扑簌簌地洒落下来,转瞬间又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幸好采薇及时赶到把他抱回房中,加了个火盆,才没让气蹶过去的太子妃冻死在雪堆里。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无力回天。
  夏云泽烧得昏头胀脑,又被采薇按住灌药。
  萧明玥端端正正一身衮冕,前呼后拥地过来探病。
  夏云泽扭过头去不看他,哑声道:“你出去。”
  他愤怒又伤心,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一条战壕里的好兄弟突然反手一刀捅他个透心凉,搁到谁身上受得了?
  “在陛下面前不得无礼!”新君身边的太监不是何公公,一见他这态度就猴急地窜了上来,结果马屁拍到马蹄子上,新君嫌恶地瞟过来一眼,淡道:“叉出去。”
  几名如狼似虎的护卫听命上前,把那不开眼的奴才提着四脚拎了出去,留下一路哀哀求饶声。
  萧明玥在他床边坐下,顺手替他掖掖被角,轻声道:“爱妃请借鱼符一用。”
  草!
  夏云泽肠胃翻腾,一股酸辣药味直冲天灵盖,差点一口吐在新君那纤尘不染的衮服上。
  “这我可做不了主。”他抚着胸口压下恶心,眉毛一挑,讽道:“要么你去一封信直接问你那兄弟?”
  “城门关了,莫说信使,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萧明玥轻描淡写地给他火上浇油,气得夏云泽差点原地爆炸。
  最好炸他一身肠子肚子,看他还摆不摆这张道貌岸然的仙人脸!
  他气得眼冒金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别逼我骂脏话。”
  萧明玥叹了口气,气死人不偿命地回了一句:“小姑娘不要口出秽言。”
  草!
  他怎么忘了萧明玥天生嘴炮无敌,这穿上龙袍也不改牙尖本色。
  要鱼符?萧明暄在京中拢共就那么点家底了,你还想一锅端?真是长得美想得更美!
  当着一群人的面他实在不好给萧明玥闹难堪,干脆翻身朝里,给他个屁股看。
  萧明玥沉默了片刻,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低声道:“我身上毕竟流着赫连氏的血,可不能辜负了外祖父多年来的苦心孤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对方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一抹苦涩与自嘲,夏云泽狐疑地转过身来,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晦黯幽深,毫无生机。
  十年太子,一朝继位,他该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才对。
  可是夏云泽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生无可恋的寂寥和死气沉沉的凄凉。
  “在那种情势下,我没有别的选择。”萧明玥突然一笑,嘲讽之意更浓:“只怕先帝也没想到,他给我指了三条路,我却走了第四条。”
  “罢了。”他站起身来,丰姿卓然,“没有鱼符也无妨,大不了绑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到营前,不从命就杀,总有杀到他们服软的时候。”
  夏云泽心神巨震,不敢相信这是萧明玥说出来的话。
  他那个温吞善良、敏感多思的学员已经没有了,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手腕狠辣、铁血无情的帝王。
  如果不是他眼中隐约流露出藏匿不住的忧伤,夏云泽几乎要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忍着头晕坐起身来,问:“陛下可还记得你这条命是谁保下来的?”
  萧明玥略一点头,他身后的人倒瞪起了眼。
  要不是有刚才那老东西的前车之鉴,怕是又要冲上来教他学做人。
  夏云泽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负他,我必杀你。”
  萧明玥闻言轻笑,答道:“我不负他,你一样该杀我。”
  夏云泽瞪了他半晌,命采薇取来鱼符,同时挥退众人,吹响哨子叫来陈鱼,把他手上那枚鱼符也要了过来。
  “有事我担着。”他叹了口气,暗中祈祷这次不要看走了眼。
  新君继位,有人欢喜有人愁,赫连氏尤为得意,弹冠相庆,骄矜自满,皆翘首等待萧明玥论功行赏,封官进爵,让赫连氏的荣光与皇权真正血肉相连。
  也该挑几个美貌女子给新君充实后宫了,免得那个公主恃宠生骄,胆敢不把赫连氏放在眼里。
  整个部族一片欢腾,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耗尽一族之力扶立起来的新君,龙椅还没坐热乎,就悍然对他们举起了屠刀。
  枪杆子里出政权,两枚鱼符到手,赫连氏把持朝政的野心瞬间化为泡影。
  呼延凛那点人手,奇袭搞事可以,要想真正掌控京师,还得靠卫戍营。
  夏云泽一边痛不欲生地往下咽药汤,一边听采薇向他汇报前朝政局变幻。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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