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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乱世当霸霸-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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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狄眼神微凝,看向姜羽:“睢阳君这是什么意思?”
  姜羽放下茶杯,抬起眸:“赵大人还需要姜某再解释一遍么?”
  赵狄微微蹙眉。
  姜羽道:“赵大人想必知道,石大人将那少年买进府里时,当日在市场上,姜某也是有见过那少年的。”
  “听说过。”赵狄道,来龙去脉赵狄都很清楚,先是钟离君不忍少年被打,才把少年买了下来,接着石襄便来了,姜羽本想替钟离君把少年保下,最后还是被石襄讨去了。
  “依睢阳君的意思,莫非那少年有什么问题?”赵狄问。
  “有问题,”姜羽说,“问题不小。虽然当日少年脸上满是脏污,但姜某看他容貌,依稀觉得像一个人。”
  “谁?”
  姜羽垂下眼眸,轻声道:“贵国君主,晋侯殿下。”
  赵狄目光一凛:“国君?”
  “正是。”姜羽道,“钟离君也在,赵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赵大人不相信姜某的话,总不会怀疑钟离君的品行。”
  少年一进府,就被石襄日夜宠爱,除了府里人,外人哪见得到?况且,在出事前,赵狄又怎么可能会去在意一个小倌儿?而在出事之后,少年已经死无全尸。
  这还是赵狄第一次知道,少年的容貌竟与晋侯殿下有几分相似。
  这说明了什么?
  第一,石襄一直对晋侯心存觊觎,第二,幕后之人知道石襄对晋侯心存觊觎。这种事他都不知道,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除了姬孟明本人。
  还有一种可能,赵狄藏着猜疑的目光看向姜羽,他知道在姜羽刚来曲沃时,和姬孟明私下见了一面,两人摒退左右,单独聊了一个时辰。
  但仅凭这一个时辰,应该不足以布置这些……赵狄心中的猜疑淡下来。
  如果真是姜羽,他把这个告诉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睢阳君的意思是……”
  “赵大人还看不出来么?”姜羽说,“姜某只是给赵大人提个醒,侍奉这样一位主君,是否值得?赵大人、石大人为晋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却被主君如此猜忌……姜某真为大人不值。”
  姜羽所言,正中赵狄下怀,给他那多年隐藏于心底,蠢蠢欲动而未能宣之于口的欲望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不瞒赵大人,”姜羽说道,“其实初到曲沃时,晋侯曾召见过姜某。”
  “哦?”
  “那日殿下对姜某说,希望姜某能助他铲除奸佞,重掌大权,他愿许三座城池给燕国。”
  赵狄心头微微震动,他一直没把姬孟明当回事,一个空有爪子,却没有獠牙的孩子而已,再嚣张能嚣张到哪里去?没想到一个孩子还有这样的思虑。想杀他,并且还付诸行动了。
  “看来睢阳君没有答应。”赵狄语气有些讥讽,“或是表面上答应了,实则阳奉阴违。”
  姜羽叹了口气:“赵大人,姜某也是迫不得已。晋侯殿下是一方诸侯,姜羽不过是燕国一个小小亚卿,不敢违逆晋侯,但晋侯所求,又实在太难为姜某。”
  “赵大人手里握有日月阁,整座曲沃都在赵大人监视之下,您和石大人一人握着晋国一半军队,想要以一己之力单挑你们二位大人,姜某可没这个胆识,也没这个本事。”
  “所以,在姜某看来,选殿下,不如选您——”
  话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
  赵狄的心砰砰直跳,眼睛紧盯着姜羽,他的野心第一次浮出了水面。
  “石大人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仗着祖宗家业,方才能有今天,但石氏以姜某看来,已呈衰弱之势。”
  “怎么说?”
  姜羽道:“赵大人也该多去听听平民们的声音,赵大人别看不起平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石氏早已实力民心。赵大人可曾听过‘相鼠有皮,石而无仪!石而无仪,不死何为?’的句子?”
  当初姜羽在平陵受到石氏子石虎的怠慢羞辱,便改编了《相鼠》篇,命人传播,原本他改的是“虎”而无仪,没想到石家人是真不受晋国人待见。他稍加推波助澜以后,这诗句便自发地传播开来,并且把虎字改为了石字。如今这诗篇在晋国几乎是口耳相传,人人能颂了。
  赵狄当然听过,还暗地里拿这句子嘲笑过石襄。毕竟街头巷尾那么多人,石襄就是气,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砍了,禁是禁不住的,便越传越广。
  主君难堪大任,对头已露衰败之势,这似乎便是他赵狄功成名就、名扬天下之际。
  但赵狄还有一点顾虑。
  “……当今各方诸侯,无不是天子亲封,姬更是王族之姓,赵某……”
  “史书是胜者书写,天下是能者居之,赵大人为晋国披肝沥胆至此,手握重兵,掌有大权,难道当不起诸侯二字?”
  “当今天子形同虚设,只要赵大人有实权,天子又能耐你何?”
  权势是赵狄最大最不可控的欲望,越是接近权力中心的人,越是渴望能够登顶,成为所有人之上的那个人。
  赵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他的手握紧了那一只小小的瓷杯,似乎已经将权力握在了手里,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名正言顺地坐在诸侯王座之上,接受万民朝拜。
  为什么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不能是他呢?
  看到赵狄已经被自己说动,姜羽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挑起赵狄的欲望,埋下这颗种子,对权力的渴望迟早会让赵狄不堪重负,开始参与这场角逐。有角逐必有损耗。
  让赵狄和石襄为了权力而斗起来,比因为儿子什么的斗起来,要有效多了。
  毕竟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啊。
  “……睢阳君同赵某说这些,不知是何用意?”因为过于激动,赵狄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说话也困难起来。但他仍保持着清醒。
  姜羽微微一笑,说道:“姜羽近日还得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姜羽得知,去年在驿馆里行刺姜某的,是你们的国君,晋侯殿下,消息属实。所以姜某认为,和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君主打交道,实在太危险。”
  “但是反之,姜某十分欣赏赵大人的雄才伟略。”姜羽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对赵狄一揖到底,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大人一直对姜羽抱着善意,姜某当然知道。所以若是那上面坐着的人,是赵大人,姜某愿两国永结同好,永不起兵事,还我燕国边境一个安宁。”
  “不知道赵大人,是否有这个野心呢?”


第97章 
  原来姜羽是想提前结交新君?
  这倒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毕竟姬孟明这个人,喜怒无常; 阴晴不定; 作为主君来伺候的话确实很难。幸好他只是个傀儡。
  赵狄并不是一个畏首畏尾、止步不前的人; 姜羽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赵狄若说自己不想; 那实在是太虚伪。
  不过,如此重大的事; 当场便答应下来; 又显得草率。
  赵狄也站起了身,向姜羽回礼:“承蒙睢阳君看得起,赵某先行谢过。睢阳君如此坦诚; 赵某便也不再故弄玄虚;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赵某还需仔细考虑,再给予睢阳君答复。”
  “这是自然。”姜羽拱手道。
  将赵狄送走,姜羽望着赵狄离去的背影沉默许久; 长出了一口气,捏了捏鼻梁,略显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赵狄疑心重,和他打交道,真是不容易。姜羽觉得自己唾沫都要说干了,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到极致; 几乎要说出花来。
  能说的都说了,希望赵狄不要让他失望。
  自从得到燕侯许可,姜羽便日夜兼程赶赴曲沃,为的就是能在晋侯寿诞之前,多一些时间来布置。
  现在还有最后一点步骤,才能让这个寿宴,成为一个绝对精彩、热闹、难忘的寿宴。
  赵狄这边已经差不多了,石襄以及晋侯那儿却还差一些。
  石襄那边简单,姜羽朝公孙克吩咐了一句便结了——找机会透露给石襄,说赵狄要在寿宴那天逼宫。
  而姬孟明那儿,还得姜羽亲自去。为此,寿宴前一日傍晚,姜羽又偷偷去宫里面见了姬孟明一次。
  两人依旧约见在上次见面的冷宫内的亭子里。
  那亭子似乎经过宫人打理了一下,不再蛛网遍布,杂草稍稍修剪过,灰尘也扫过,看起来有一点宫殿的样子了。但是依旧清冷寂寞,人迹罕至。
  姬孟明穿着上次穿的斗篷,盖住了大半张脸,焦躁不安地坐在石凳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身旁依旧站着那个廖老太监。
  不知道怎么地,姜羽莫名觉得这廖老太监好像比前几日见更老了,背佝偻着,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一副没几天好活的样子。不过,看到姜羽,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些笑容。
  “睢阳君安好。”廖公公弯了弯腰,轻声道。
  “廖公公不必多礼。”姜羽道,又朝姬孟明行礼,“殿下,多日不见,近来可安好?”
  这一次,姬孟明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免了姜羽的礼。他坐在那里,取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带着稚气的脸,微微抬起眼,看着姜羽道:“安好?睢阳君,你叫寡人如何安好?”
  姜羽面不改色:“殿下此言何意?明日便是殿下十八岁生辰,殿下有何不好?”
  “哼,”姬孟明冷笑一声,“那日暗杀石襄失败,你让寡人不要着急,你会尽快想出新的法子,趁石襄重伤要了他的命。寡人不着急,但石襄可不会轻易放过寡人!”
  “殿下的意思是,这几日石襄来找殿下麻烦了?”姜羽略显诧异道。
  “石襄会不会来找寡人麻烦,睢阳君还不清楚么?石襄那狗贼!”姬孟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是羞辱又是气愤,“若有机会,寡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姜羽心道:石襄现在伤得床都下不了,难道还有那心思来骚扰姬孟明?厉害,厉害。
  “殿下息怒,”姬孟明这人脑子不太灵光,和他接触这么多天以来,姜羽也算看清楚了,这人想效仿楚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一鸣惊人,“殿下,石贼之猖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殿下与他们周旋多年,想必比臣清楚。如今石襄才受重创,正是警惕心最强的时候,我曾派心腹去查探石府的情况,也根本进不去。”
  “为今之计,只好静候良机,不能打草惊蛇,需得等石襄放松警惕,以为咱们已经放弃,再一击必中。”
  姬孟明摆摆手:“那赵狄那儿的情况呢,如何了?”
  “回殿下,赵狄那儿进展一切顺利,毒已经布置好。只不过,由于毒性发作需要时间,现在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其实已经深入到赵狄骨髓里了,因此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姜羽的话,也不知道姬孟明信了没有,总之他沉默半晌,突然收起了刚才的急躁与傲慢,轻声说了句:“寡人一生,皆系于睢阳君一人身上,还请睢阳君不要辜负寡人的信任。”
  一个暗地里能给他捅刀,表面上又跟他求救的人,姜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信的,混不在意地答应一声,回道:“姜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希望如此罢……”姬孟明垂着脸,秀美的脸上似乎有几分落寞,他不敢多待,戴上帽子,微微向姜羽颔首,便道,“寡人回宫了,睢阳君回去好好歇息吧。”
  “是,殿下。”
  姬孟明说完转身便走了,但廖公公却低声凑到姬孟明耳边说了几句,得到姬孟明许可后,暂留了下来。
  姜羽不解道:“廖公公还有什么话要嘱咐姜羽么?”
  廖公公没有说话,挪动那双已经不太灵便的双腿,动作迟缓艰难地对着姜羽跪下来,弯腰,头低下去,伏在地上。
  “廖公公,你这是……”
  “睢阳君。”廖公公苍老的嗓音响起,“请受了老奴这一拜罢。”
  姜羽微微蹙眉:“廖公公有什么话,不能起来说么?”
  “老奴有一事求睢阳君。”廖公公道。
  “何事?”姜羽问,“廖公公请讲。”
  “老奴恳求睢阳君,他日若有什么变故,还请睢阳君看在殿下尚且年幼,小公子才几个月大的份儿上,救殿下一命,不要让人害了他。”
  姜羽微微挑起眉,唇弯了弯,觉得这老太监有些意思。
  他弯下腰去扶,轻声道:“廖公公,晋侯殿下是天子亲封的诸侯,有什么人会害他?你多虑了,起来吧。”
  “睢阳君!”廖公公却不肯起,“请睢阳君答应老奴。”
  姜羽直起了腰,垂眸看着廖公公没有答话。
  廖公公肩膀抽了抽,一大把年纪的人,竟然老泪纵横,哽咽道:“殿下是老奴一手带大的。当年肃公在时,与先太后感情甚笃,但先太后不幸流了一个孩子之后,便再难受孕,好容易怀上殿下。”
  “当时先太后害喜得厉害,肃公命老奴日夜照料,殿下是老奴看着生出来的。先太后生殿下时难产,险些丧了命,这才把他生下来,可也落了旧疾。”
  “肃公去得突然,先太后哀痛过度,惹得旧疾复发,肃公去后没两年,先太后便跟着走了。殿下便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这些年殿下被奸臣把持,半点不得自由,老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办法。”
  “老奴这么大岁数,看人是看得准的。睢阳君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老奴阻止不了睢阳君想做什么,只能恳求睢阳君一句。”
  “——日后,还请救殿下一命。”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若是以往,姜羽定然会一口答应。可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以后,见惯了世态炎凉,见多了世道残酷,人心不古,姜羽便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硬。
  硬到即使是此刻,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弯腰扶起老公公,轻声道:“若真有那一天,姜某有这个本事,姜某会的。”
  姬孟明的人生不可谓不悲哀,却也说不上多悲哀。譬如姜羽现在这具身子的原主,就不比他好多少。再譬如戚然明,他曾经所经历的人生,更是比姬孟明还要无望。
  可再无望的人生,也只能自己斩破黑暗,杀出一条血路来。到黑暗的尽头,或许有光。
  翌日,晋侯姬孟明十八岁生辰。
  十八岁对姜羽而言比较特别,因为在现代是十八岁成年。但对于古代男子,是二十岁成年,十八岁还是个未成年,虽然姬孟明孩子都几个月大了。
  国君寿诞,自然要大肆操办,整个国都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装点,歌舞,膳食……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经过数百能工巧匠多日的打磨,打算在寿宴这一天悉数呈现出来。
  虽然晋国已远不如当年,但在晋国人的心目中,晋国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诸侯国。所以他们的国君的寿宴,一定要隆重,要热闹,场面要大,毕竟曲沃人的奢靡已经延续了数十年。
  这一日,姜羽才卯时便起,起身后便开始梳洗,以及穿衣——参加晋侯寿宴,穿的当然是礼服,礼服就是要隆重,隆重就是要繁琐,繁琐就是要一层裹一层,一层裹一层,然后再戴上各种各样他曾经都叫不出来名字的配饰。
  穿个衣裳,便穿了小半个时辰。
  接着还有头发,幸好姜羽不是女人,否则顶着好多斤重的头饰,他大概一秒钟都不想去参加劳什子寿宴了。
  当然,戚然明也被姜羽早早地叫了起来,在这种隆重的场合,姜羽当然得带上戚然明,去看个热闹也好。
  最近戚然明刻玉简直刻得疯魔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再刻,毁了不知道多少玉。姜羽偷偷摸摸看过,大致猜出来他想刻什么,便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待两人都梳洗罢,收拾停当,姜羽去隔壁叫上了钟离君,两人一起去往王宫的方向。
  待抵达王宫门口时,姜羽和戚然明一同从马车上下来时,恰好曲沃的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暖洋洋的,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今日真是个好天气。”钟离君笑着说。
  是个好天气,只不过,不是个好日子,姜羽心想。


第98章 
  君主寿诞; 赵狄与石襄率领文武百官入宫为晋侯贺寿。
  晋侯今日着玄色冕服,上绘十二章纹; 缁布冠; 彩色冠带; 冕冠上旈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撞击,发出脆响。诸侯年轻的脸庞透着稚嫩; 却不失贵气。姿态从容端庄,从珠帘后走出; 目光直直地看向殿内百官。
  王后着白色展衣; 站在姬孟明左侧,挽着他的手款款而来,秀美的脸上略施粉黛; 衬出她容色无双; 气度雍容。莲步微移,裙摆晃动如水波。
  两人身后,有奶妈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小公子一起走来。
  君主驾临,百官乌压压跪了一片; 只有一个人没跪下去。众人心思各异,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人,却是石襄。石襄伤重未愈,一个跪的动作也很费劲。不过他拖着那胸口的伤还非要爬起来给姬孟明贺寿,也是很稀奇了。
  毕竟以石襄的个性,有这样绝佳的借口,那当然是能不来就不来; 也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姬孟明淡淡扫了石襄一眼,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对身边内侍低声吩咐一句。内侍随即扬声道:“免石卿拜礼,赐座。”
  “谢殿下隆恩。”
  姬孟明虽然恨不得能让石襄跪死在殿下,却也只能隐忍不发,在人群中搜寻着姜羽的身影。姜羽跪在各国来使的最前方,身后跟着两个近侍,正低着头。
  夫妇二人携手坐上王座,内侍唱词,请百官免礼平身。
  由执政赵狄进御酒,跪在文武百官之首,向姬孟明念上祝词:
  “文武百僚臣某等稽首百拜,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恭祝殿下仙福永享,圣体康泰,愿我国运昌盛,百世清平。”
  这是赵狄做熟了的流程,一切都信手拈来。但这一次,他心底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为何跪在这里的是他,坐在上面接受百官朝拜的却不是他?
  而姬孟明看着殿下跪着的赵狄,心情又不一样——这老东西已经中了毒,活不长了,还得瑟什么?跪是跪着了,却分明心神不在这里,分明是对他不敬。
  念完祝词,文武百僚入座,诸宰执、宗室、禁从,并燕、宋、卫等国中节使副坐殿上,诸卿少百官坐两廊,士大夫以下,坐在山楼之外。
  殿上乐坊各部,奏琴、笙、箫、埙、编钟等乐器,钟鼓齐鸣,有如鸾凤翔集,唱《祝尧令》。殿下舞者姿态翩然,作飞龙翔凤之状。
  如此歌舞升平之态,让人很难想到这是处在怎样一个乱世里。
  “石襄受那么重伤,竟然还来参加晋侯的寿宴。”
  听到戚然明在耳边的低语,姜羽轻轻笑了一声:“听到赵狄要逼宫,他能不着急吗?斗了那么多年,让赵狄抢了先,他能气死过去。”
  “晋侯似乎在看你。”
  “随他看吧,反正过了今日,他估计也很难再见到我了。”
  戚然明看了看姬孟明,又道:“赵狄石襄会软禁他,还是杀了他?”
  姜羽微微偏头,没有回答戚然明的问题,反而低声问:“无聊了?”
  戚然明从看盘上拿了个枣塔塞进嘴里,看着殿上歌舞道:“这些我听过几年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现在奏的是《万寿永无疆》,下一首是《寿南山慢》,再下一首是《庆寿乐慢》……我连曲子顺序都记下来了。”
  姜羽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现在乐声很大,百官都在交头接耳,姜羽的笑也不显得另类突兀。
  “不爱听就吃点东西罢,早上还什么都没吃呢。”姜羽说。
  看盘上摆着环饼、枣塔、菱角、桃李等瓜果点心。
  “这枣塔还挺甜的。”戚然明道。
  诸侯寿宴,流程繁琐复杂,奏乐,赐御酒,奏乐,赐御酒……几个来回之后,终于开始赐宴。
  《周礼》记载,天子饮食,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但晋侯只是个诸侯,看他案上所置饮食,竟与天子无异,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看来晋国僭越王制已经成习惯了。
  而百官饮食,自然与晋侯不同,除猪牛羊外,亦有狗、兔、獐子之类。宫人们井然有序,流水一般将各类珍馐美味端上来,一一放到百官面前。
  姜羽看到其中还有一份是蜜蜂。
  ……他觉得自己是无福消受这样的美味了。
  除了这些肉类,还有各式肉酱,螺酱、鱼子酱、兔酱……甚至蚁酱。
  姜羽拨了拨那份蜂,心有余悸地收回筷子。
  “我曾外出作战时,有一回被敌军围在山里,山里蚊虫多,我一个部下不小心捅了马蜂窝。”
  戚然明一愣,停下吃着菱角的嘴,含混道:“然后呢?”
  “然后我跟部下都遭了秧啊。”姜羽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腕,“一只叮在这儿,肿得我连拿剑都疼。”
  想像着姜羽手腕肿起,剑都拿不了的样子,虽然被围有点惨,但那模样还是有些滑稽,戚然明忍不住发笑。
  “后来呢?你怎么杀出去的?”
  “后来,”姜羽说道,“我跟部下在山里躲了十日,粮草已尽,只好在山里打野味、摘野果吃,才等到了援军。幸好那时连日大雨,山中泥土草木都是湿的,根本点不燃,否则我就要被烧死在山里了。”
  那时与北边山戎交手,山戎人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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