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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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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印证夏侯潋的话,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侯潋捂住谢惊澜的嘴,两个人胆战心惊地蹲在门边上。门外有人在无助地哭泣求饶,声音很熟悉,似乎是哪个院子里的仆役。一道凛冽的刀光闪过,惨叫声凄厉地响起,门上糊的纸霎时间被溅上了黑色的血滴,像一束横斜的梅花,谢惊澜的瞳孔蓦然缩小。
门外的刺客没有发现屋子里的二人,提着刀走了。谢惊澜转过头,扳着夏侯潋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你们的目标是谢秉风吗?为什么要灭谢家满门!为什么!”
“我……”夏侯潋嘴唇颤抖着,缓了会儿才道,“你爹他……”
“等等,兰姑姑还在秋梧院,我要去救姑姑!”谢惊澜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开门,被夏侯潋一把抱住腰。
“别去了,来不及了!秋梧院靠近小门,刺客就是从那里进来的!若非藏书楼离得远,我也赶不到他们前面过来救你!”
远处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可闻,窗户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奔跑的人影。谢惊澜发着狠推夏侯潋,道:“不行,我要去救她!夏侯潋,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夏侯潋仍旧抱着他不放,谢惊澜抓住夏侯潋的衣领,照着脸给了他一拳,夏侯潋被打得一个倒仰摔倒在地,脸上顿时青紫了一块。
谢惊澜扭头就跑,夏侯潋从后面追上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嘶吼道:“谢惊澜!你给我冷静!你去只能送死你听到没有!”
“你放开我!夏侯潋,你难道放着姑姑不管吗!”
夏侯潋红着眼睛看着他,道:“你他娘的以为我想姑姑死吗!我只救得了你!只有你!”他的手几乎要嵌进谢惊澜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刺客!整整二十个!大门后门都守了刺客,没人能逃出去。秋梧院离后门最近,兰姑姑已经死了!”
谢惊澜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他明明还在秉烛夜读,明明还提着灯笼要回去睡觉,为什么突然夏侯潋就出现了?为什么突然刺客就出现了?
他会不会还在做梦?谢惊澜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伸手去开窗子,或许一切都是做梦也说不定。夏侯潋握住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少爷,你听着。你把我的衣服换上,戴上我的面具,从这里出去,不要回头,不要害怕,走小门出去。有人问你话也不要理,只管走出去,听到没?”
夏侯潋的手心烫得吓人,像握了一团火焰,谢惊澜感受到他的颤抖,抬起眼看他,只见他早已满头大汗,睫毛上沾的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水。夏侯潋又问了一遍:“听到没!”
谢惊澜使劲摇着头,道:“我要去找老师,去都督府,让他们派兵过来!”
“没有用的!”夏侯潋道,“你去找戴先生只会给他惹祸上身!至于军队,你根本请不到!”
“为什么!”
“因为要杀你们的是魏德,当朝司礼监掌印魏德!”夏侯潋盯着谢惊澜的双眼,道,“应天府都督是他的义子,你过去求援,只会被杀人灭口!”
谢惊澜蠕动着嘴唇,脑子里一片狼藉,他捂住脸,道:“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平日里读的四书五经都成了废物,一点用场也派不上,他痛苦地抓着头发,听着外面的哀嚎、呼救和呐喊交织成一片。
不知哪里起了火,屋子被远处的火光照得蒙蒙亮,有人夺路狂奔,嘴里大喊:“救命啊!有刺客!”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那人的身子破布麻袋一般倒在地上,露出身后双手握刀的刺客。所有刺客都穿着一袭黑衣,银色面具流淌着溶溶月光,他们提着沾着鲜血的长刀,像一只只潜行的枭鸟。
“快换上我的衣服!”夏侯潋从递给他一把破烂的短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道,“这刀给你防身,荷包里有一对耳环,能当点银子,你姑且拿着。记住,出去以后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告诉别人你叫谢惊澜。”
“我能去哪?”谢惊澜看着夏侯潋,影沉沉的双眼没有光亮,“你告诉我,我能去哪?”他猛地扑到夏侯潋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怒吼道:“夏侯潋,是不是打从你进谢府起便打上了灭谢家满门的主意!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你在谢府里做什么?什么你娘会来接你,什么小偷,你们都是骗人的!”
夏侯潋把谢惊澜推到地上,道:“是!我是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小偷!但是害死谢家满门的不是别人,是谢秉风自己!他令阖府上下熟背弹劾魏德的奏章,魏德恼羞成怒,才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谢惊澜瞪着眼睛看着夏侯潋,眼中满是血丝。忽然,似有人慢慢接近门口,两人陡然一惊。
一个刺客用刀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阴骘地逡巡漆黑的小屋。夏侯潋和谢惊澜藏在簸箕和木桶的后面,露出两双惊恐的双眼。刺客穿行在架子之间,用刀挑着杂物,他闲庭信步一般慢慢靠近,只要转过最后一个架子,就会来到二人的跟前。
夏侯潋看了眼谢惊澜,戴上面具,忽然爬出去。刺客听到声响,蓦地转过身。
“是我。”夏侯潋道。
“臭小子,在这干什么玩意儿?”刺客阴恻恻地开口,脸上神色不怀好意。
“老子撒个尿不行吗?”夏侯潋装模做样整着衣服。
“哼。”刺客不屑地笑了声,“怕是吓破了胆,藏着不敢出来吧。”
夏侯潋别过头,做出被揭穿的羞愤模样。
“没胆的孬种,好好藏着吧,别吓破了胆子,丢你娘的脸。”刺客用刀鞘在夏侯潋的脸上拍了拍,大笑着走出门。
刺客走远了,谢惊澜从后面爬出来。
夏侯潋低头扒自己的衣服,低声说道:“快换衣服吧。”
“你不是说你娘是数一数二的大拿,你的地位很高,旁人都不敢惹你吗?”谢惊澜看着夏侯潋,道,“那个人怎么这样对你?”
夏侯潋挠了挠头,他以前好像是这么对谢惊澜吹过牛来着。牛皮被揭破,他也不觉得窘迫,只把衣服塞进谢惊澜怀里,催促道:“别管那么多了,少爷,快换衣服吧。”
“你呢,你会怎么样?”谢惊澜执拗地问道,“你把我放跑了,你会怎么样?”
“都说了别管那么多了!”夏侯潋烦躁地抓头发,一把抓住谢惊澜,剥他的衣服,“你留在这必死无疑,我不会死,就这么简单!麻利的给老子把衣服换上,不要回头,不要发抖,不要说话!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是谢惊澜!”
谢惊澜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垂着脑袋自己把衣服换好。
“少爷,外面的世道不太平,你……照顾好自己。”夏侯潋按着谢惊澜的肩膀,道,“记住,不要回头,不要说话。”然后他打开门,把谢惊澜推了出去,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迅速关上了门。
黑夜沉沉,阶梯下面躺了一具已经冷了的尸体,空洞的大眼瞪着谢惊澜,仿佛还残存着未散的仇恨。树影深深,似乎每个阴影里都藏了未知的危险,谢惊澜摸着腰间的刀鞘,冰冷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向着危机四伏的黑夜,迈出不知前路的一步。
幽森的路长得没有尽头,要到小门,他要经过一个花园两个院子。他尽力走荒无人迹的小路,尽力忽视耳边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和哀嚎,双腿好像灌满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竭尽全力。好不容易走到花园了,回廊曲曲折折,像一个永无尽头的迷宫,灯笼不知道被谁熄灭了,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影影绰绰的山林树石。
一射之地以外有个干井,有个刺客从树上落下,朝井口张望了一眼,井里立刻传出惊恐的叫喊,刺客举起右手,三发袖箭没入井口,黑黝黝的井顿时没了声息。谢惊澜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强打起精神,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余光里他看见那个刺客扭头盯着他,指尖旋转着银亮如水的刀光。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刺客,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跨过一个门洞的时候,他忽然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叫喊。
“少爷!三少爷!你在哪!”
他蓦地抬起眼,兰姑姑跌跌撞撞地爬上台阶,身上沾满了血。他想跑过去,兰姑姑看见他的面具和黑衣,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扭头就往另一头跑,他伸出手,想要叫住兰姑姑,正在这时,一支箭携着破风之势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思绪和动作都运转得很慢很慢,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经过他的眼前,箭上的花纹光华流转。
箭极慢极慢地没入兰姑姑的后心,涟漪一样的红圈在她的后背扩散,兰姑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一边的都清理完了?”
“完了,去老段那边看看吧。”
刺客飞奔而过,撞了他的肩膀一下。谢惊澜仿佛没有知觉的木偶一般,呆愣在原地。兰姑姑的身下流着漆黑的血液,像宣纸上的墨迹一圈一圈地晕染开。余光里,那个指尖旋着银刃的刺客又出现了,他站在树影下,沉默地看着谢惊澜。
“夏侯潋,”他开口了,声音像清泉流淌,“你在做什么?”
恐惧如霜毛一样在心头滋生,他的身子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
不要回头。不要发抖。不要害怕。
谢惊澜握紧拳头,迈着沉重的步子经过兰姑姑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腥得他想要呕吐,他咬紧牙关,在兰姑姑的尸体前走过。面具下眼泪夺眶而出,在他拐过转角的瞬间从下巴上滴落。
到了。到了。他看到门了。谢惊澜忍住狂奔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前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有一个刺客正在巷子里跳房子,长刀靠在墙边。
他看到谢惊澜,停了下来。那目光像一块冰,谢惊澜僵硬地转过身,朝另一边巷口走去。
一步,一步,在一步。马上就要到拐角了,马上就要离开那个刺客的视野了。
“喂,你去哪?”身后,那个刺客突然问道。
谢惊澜僵住了。
“梆子声没响,按规矩是不能走的。”
“……”
“喂,你哑巴吗?”
他该怎么回答?不对,不能说话,声音会泄露他的身份。谢惊澜疯狂地思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却无计可施。
“让他回去吧,第一次跟着出来,该是吓坏了。”另一个声音忽然出现,谢惊澜转过身,看到那个手握银刃的刺客。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润如水。
“嘁,胆小鬼。”跳房子的刺客嗤了声。
谢惊澜扶着墙壁,拐过了拐角,走了几步,然后夺路狂奔。谢府离他越来越远,血与火的噩梦却如影随形。兰姑姑沾满鲜血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他睁眼闭眼都是兰姑姑破败的身躯。
明明之前还哭着喊着要去救兰姑姑,直面刺客的时候却吓破了胆。他是个懦夫,他是个懦夫!一个石头绊倒了他的脚,他狠狠地摔倒在地,头脸和手都磨出了伤口。他趴着地上,用力捶着地面,直到拳头鲜血淋漓,脏污的土地上布满血痕。
捶到手酸了,他爬起来,靠着墙坐着。大街上空空荡荡,屋檐下挂的灯笼像漂浮在空中的磷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更无处可去。他从未离开过谢府,一个小小的金陵城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现在他该去哪?该找谁投奔?戴先生吗?不行,他离得太近,找上他会给他招来祸端。他还有什么亲戚?没有,他没有母族可以依靠,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他像失了家的雏鸟,在霜风中张皇失措。
对了,魏德,那个混蛋,是他指使七叶伽蓝灭谢家满门。他忽然有了方向,像在大海漂浮之时抓到一截枯木,一旦抓住了就不松手。他要复仇,不管是魏德还是七叶伽蓝,他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谢惊澜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了无尽的长夜。他知道,谢府小少爷谢惊澜已经死在了这个深夜,从今以后,他将作为一只鬼魂继续活着。
第18章 落横波
正院的天井下排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河在沟渠里缓缓流淌。刺客们正在清点人数,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拎着夏侯潋的衣领走过来,手一抛,夏侯潋被狠狠地丢在尸堆之中,白色亵衣顿时沾满血污,浓郁的血腥味席卷口鼻,让他几欲作呕。夏侯潋从地上爬起来,眼角瞥见谢秉风和萧氏抱在一起的尸体,他们的脸上定格成一个恐惧得几近狰狞的表情。
刺客们围过来,盯着中间的夏侯潋。
“罗伽,怎么回事?”段叔问道。
罗伽摘下面具,露出冷峻的面容,道:“他放跑了一个人。”
段叔看了夏侯潋一眼,問道:“放跑了谁?”
“不知道是谁,他把自己的衣服和面具给了那个人,我和紧那罗还以为是他本人,便让他走了。”先前跳房子的刺客开口道,“紧那罗,你说是吧?”
秋叶没有说话,只摸了摸夏侯潋的头顶。
一个刺客冷冷地开口:“夏侯潋,谁借你的胆子,竟敢放跑猎物!”
另一个刺客笑道:“自然是迦楼罗。这小子仗着自己娘亲厉害,什么事儿不敢做?上回他还拔光了我家母鸡的毛。”
后面的清点人数的刺客道:“我已经核查过了,谢府一百零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诸刺客面面相觑,罗伽问道:“你点清楚了?”
“确实点清楚了。”那刺客回道。
那曾在门口跳房子的刺客说道:“可我确实看到一个人穿着他的衣服出去了。段叔,您的刀也在他身上。”
段叔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短刀,道:“依我看,要不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反正册子上的人数没有少,并不碍事。”他转头对罗伽道,“我们不必和一个孩子计较吧。”
“孩子?”罗伽冷笑,道,“在下十二岁就出道杀人了,当初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还是个孩子。况且住持向来铁面无私,若是被他知道了,咱们都得挨鞭子。”
段叔叹了口气,转头对夏侯潋骂道:“臭小子,你快说,你到底把谁放跑了?一刻不看着你就给我惹事!”
夏侯潋哑声道:“是谢府的小小姐。”
罗伽问道:“为何册子上没有她的名字?”
夏侯潋半真半假地说道:“她向来不受谢秉风待见,上次更是言语冒犯了谢秉风,谢秉风并没有让她背奏折。或许谢府名录上也没有记上她的名字吧。”
罗伽继续问道:“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
罗伽掏出一把匕首,用刃尖挑起夏侯潋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双眼,道:“不要耍花样,把你知道都吐出来。”
夏侯潋毫不胆怯地和那森冷的目光对视。
秋叶指尖寒光一闪,薄如蝉翼的刀刃抵在罗伽手腕,他微笑道:“伽蓝禁止动用私刑。”
罗伽眯起眼,道:“紧那罗,你这是要护着他?”
秋叶不动声色将秋水压在罗伽腕上,迫使他放下匕首,嘴角的弧度不减分毫。
“我只是在维护寺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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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之中除住持之外,以八部地位最为尊崇,而八部之中,除迦楼罗之外剩余七部实力旗鼓相当。秋叶以秋水指尖刀闻名,其刀薄如蝉翼,两头开刃,在指尖旋转不绝,不知暗杀了多少高手。但秋叶还有个身份更让人忌惮,他是伽蓝掌刑,掌管伽蓝斩逆殿诸刺客,凡背叛伽蓝者皆死在秋水刃下。
但无论怎么说,他摩喉罗伽也是八部之一,秋叶也要忌惮他三分。
“你还知道寺规?你身为掌刑,可知道夏侯潋放跑猎物,当处以何种刑罚?”罗伽的目光变得阴森,一字一句道,“杀无赦。”
“即便是杀无赦,也当交由住持处置,再由我施刑。”秋叶道。
“行了,你们两个,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小小姐。”段叔拉开剑拔弩张的二人,问夏侯潋道:“她叫什么名字?”
夏侯潋道:“谢静兰,安静的静,兰花的兰。”
“这小子撒谎。”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家慢吞吞地走过来,夏侯潋扭过头看,是那个给他送过刀谱和药汁的暗桩前辈。
这下完了,蒙不住这帮傻子了。
“谢府只有一个谢惊澜,是个男孩,正是他伺候过的小少爷。这小子心肠软,怕是对这个小少爷有感情了。”老人家用拐杖敲了敲夏侯潋的脑袋,摇头道,“早告诉过你你不适合当刺客,看吧,惹出祸事了。”
瞎凑热闹。夏侯潋握紧拳头。
“这小子狡黠,满口谎话,若不用刑根本问不出什么。”有刺客在后头道。
秋叶扫了那人一眼,道:“伽蓝禁用私刑,有什么事儿,回寺再说。”
“由您掌刑,怎能称为私刑?逃跑的猎物不追回,我等对魏公公不能交代,届时败坏了伽蓝的名誉,这罪过我们如何担当得起。即便是住持在此,也定当严刑拷问猎物下落。”那人冷笑了声,“还是说,紧那罗大人在怕迦楼罗归来,知道你对她的儿子用了刑会找您麻烦?”
罗伽也冷笑道:“放心吧,紧那罗,夏侯霈已经三个月没有音信,怕是早就死在西域了。”
“你放屁!”夏侯潋闻言,红着眼大吼起来,“我呸,就算你被蚂蚁啃光了我娘也不会死!”
段叔厉声喝道:“夏侯潋!给老子安静!”
秋叶按住夏侯潋的脑袋,不让他继续乱动,叹道:“各位只猜对了一半,我不仅惧怕迦楼罗,还惧怕住持。”
罗伽疑道:“什么意思?”
秋叶笑道:“诸位难道从不疑惑夏侯潋的父亲究竟是谁吗?”
“你的意思是……怎么可能!”刺客们都大惊失色。
秋叶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地说道:“不错,正是弑心佛陀,咱们的住持啊。”
夏侯潋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高兴,拧着眉毛站着,似乎不愿意听到住持的名字。
有人质疑道:“这怎么可能?住持怎么会和夏侯霈一块儿生孩子?这么多年来,他又为何对夏侯潋不闻不问?”
段叔叹道:“住持不会,但夏侯霈会。十几年前住持长得还挺俊的……”
此话一出,诸刺客的表情都微妙复杂起来。这无疑是住持隐瞒多年的耻辱和秘辛,所有人都不敢搭话。
“我看住持压根没想要认这小子吧。”罗伽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嘲讽道,“大家可别忘了,夏侯潋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名叫持厌,刚生下来就被住持带走了。我听说这些年来,住持将他安置在黑面佛顶,悉心教导,如今伽蓝刀法早已学得滚瓜烂熟了。既然两个都是住持的亲儿子,怎么对这个不闻不问,对那个却倾囊相授。”
有人道:“莫非住持和迦楼罗早商量好了,各领一个,谁也不碍着谁。”
哥哥?夏侯潋很是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抬起头想问秋叶,却见他神色凝重,便生生憋住了口。
罗伽道:“既然住持根本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料想我们料理一番,他也不会在意。”
诸刺客纷纷点头。夏侯霈平日行事乖张,我行我素,伽蓝里头的刺客要么和她有过过节要么看她不顺眼,如今逮到一个收拾她儿子的好机会,人人都不想放过。
有人又问道:“可万一夏侯霈回来……”
罗伽冷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么,那个女人当早就死在……”
话音未落,一把长刀划破森冷的夜色直落向罗伽的头顶,罗伽迅速抽出腰间利刃,将长刀劈回来路。长刀在半空中打着旋,落入一只修长的手中。
众人回过身,修长如鹤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蔷薇一般明艳的脸颊露在月光之下,红唇似火,眉脚锋利如刀,明明是布满杀气的脸,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嘴角浮起一抹挑衅至极的微笑,道:“是谁说老娘死在西域了?”
夏侯潋眼睛一亮,高声道:“娘!”
众人见到夏侯霈,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在西域消失了三个月之久,竟然活着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大转轮王死在了她手下。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夏侯霈腰侧的蛇皮袋子,那袋子圆圆鼓鼓,袋底一片血污,毫无疑问,那里面装了大转轮王的人头。
连杀伽蓝三个刺客的大转轮王,最终仍是死在了夏侯霈的手下。此等刀术,伽蓝之中出了住持绝无敌手。罗伽眼中露出畏惧,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哎呀,真不凑巧,我既没断胳膊也没有断腿,全须全尾囫囵个儿回来了,没有遂了您日思夜想的心愿,真是抱歉万分。”夏侯霈把夏侯潋拎到身边,嘴角浮起险恶又嘲讽的笑意。
她的笑容从来不怀好意,让人看了生畏,罗伽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胆怯,冷声道:“夏侯霈,你儿子私放了谢府的小小姐,就算你位列八部第一,也休想蒙混过关!”
缩在后面的老人家咳了声:“是小少爷。”
夏侯霈耸耸肩,道:“你以为老娘跟你一样缩头乌龟?喂,那个秋什么叶,伽蓝规矩是什么来着?”
秋叶道:“按规矩,夏侯潋当处以极刑,不过,料想住持会网开一面的。”
夏侯霈低头看夏侯潋,道:“儿子,你既然把人家给放了,就应该想好了吧。”
夏侯潋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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