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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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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不是你洗衣服。”陆小昭哼声哼气,打断陆然要说的话,抱住他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哥,我给你洗一辈子衣服。”
夕阳西下,陆然转身,陆小昭跳到他背上,勾着他肩膀,听见他说:“好了,我的小祖宗,咱们回家吧。”
第四十五章
正文045
天气越来越冷,国庆节后,为了照顾文祺和尹月芳,茶楼提前通了暖风。文祺解开系在脖颈上的绳子,把藏红色披风挂上衣架,换好戏服,钻进练功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练就是四五个小时。
他这种劲头就连当年刚进剧团的尹月芳都企及不上,肖谔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文祺不答,脚尖触地,水袖轻拂过脸庞,冲他偏头,咿咿呀呀的唱。
尹月芳嫌肖谔妨碍文祺练功,后台一水儿的胭脂粉黛,他也不便多留,可半天瞧不见人,心里又忍不住惦念,于是躲进暗室,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取出一块上好的丝绸帕子,上面绣着一只火红色的麒麟,肖谔握着剪刀细致的裁边,估摸尺寸,继而开始穿针引线。
方明礼推门进来,怀里揣个棉布兜,包的是暖手的铜壶,巴掌大小。他坐在肖谔对面,抻脖一瞅:“没想到你还会做针线活儿。”
一头扎手的板寸,耳侧带杠,肖谔锋眉蹙紧,神态认真,凸起青筋的右手熟练的走着针,指尖一勾,收线,这画面,硬汉扮起了女工,怎么看怎么违和。
肖谔头也不抬,藏针法缝边,问:“又来我这儿捡便宜?”
方明礼摆手:“咱俩同病相怜,想见的人都没空理咱,外面那个‘老生’我听腻了,来你这里沾沾贵气。”
肖谔倒也没客气,随了方明礼的意,使唤他帮自己拿东西:“第二个柜子第三层,珍珠,金块,银锭子,翠扣,珊瑚原枝,珐琅彩戒指。第三个柜子最上面一层,蝶恋花吊坠,这几样,你选好给我。”
方明礼认了半天,取错两件,最后拿过来那枚“蝶恋花”,圆润的光泽,柿子色,手感滑腻:“这是南红玛瑙?哪儿的料?要是被老宋看见非赖你这儿不可。”
“瓦西的,他有两块了,不惦记。”荷包有了雏形,肖谔取出玉线,编扣,“保山挖出了新矿,你婚礼他都没时间来,守着矿场等着开料做新货呢,我这块,提不起他的兴趣。”
方明礼“啧”了一声,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把点好的东西捧在手里,掂了掂:“你拿这么多宝贝干吗?”
肖谔抽绳,扎紧荷包口:“送给文祺。”
尹月芳拎起裙摆,水袖擦汗,喝两口水,“不错,这一遍感情给的很足。”她喘口气,怀孕后的身骨明显不如以前,“你能唱青衣,花衫也可以尝试。”
文祺站在镜子前,从《锁麟囊》的戏词里回神,低头瞧着帔上的几朵玉兰花,突兀的问:“芳姐,我想上台。”
尹月芳一愣,脸色微沉,摆起严师的谱:“夸你两句就得意了?剧团哪个不是练了三五年才有露脸的机会,有的甚至十几年。你不过几个月,就想一步登天?”
文祺抿起嘴,停顿片刻,看向尹月芳,脸上有种无可撼动的倔强:“周六晚上,最后一场,麻烦您帮我安排。”
还选了个周末黄金档,尹月芳气笑了,却见文祺弯起眼睛,面色柔下来,口吻温和的说:“那天是肖谔生日,我想给他个惊喜。”
肖谔有五六年没过生日了,原因,茶楼里的人都清楚,久了,也就没人再想着张罗。若是这个理由,尹月芳拒绝不了,她才明白,文祺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练习,是为了赶在肖谔生日这天,亲自为他唱一场戏。
演出前两天,文祺几乎住在练功房里,反复听曲,背词儿,看视频,想要让自己的情绪更能贴合戏中人物的情感。
他拉开屋门,化妆间亮着灯,没人,戏服整齐的码在架子上,扬头看眼墙上的表,十点半了,茶楼已经打烊。文祺选了个位子坐下,垂眸,又抬起,望向镜中的自己,心里有些打鼓。
咚咚,有人敲门,文祺应声,是肖谔。他开心的笑着:“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屋睡觉。”肖谔反手轻带上门,走到文祺身前,蹲下来问,“在想什么呢?”
文祺摇头,伸手捧起肖谔的脸,玩闹着搓了两把。
“刚好,趁你没换衣服,试试。”说着,肖谔取出兜里的荷包,小心翼翼绑在文祺腰间,“我记得,《锁麟囊》中,‘薛湘灵’出嫁时的嫁妆,就是这件绣有麒麟的‘荷包’,对吧?”
文祺点了点头,掂两下荷包的重量:“里面放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肖谔挠了挠鼻尖:“毕竟是嫁妆,可不能显得咱家太穷酸。”
拉开封口,文祺用食指拨了拨袋子里的宝贝,瞧见那枚珐琅彩戒指,拿出来兀自戴好:“干吗送戒指?”
肖谔“啊”一声,赶忙解释:“我就……什么都往里头搁点儿,这不显得你娘家人阔绰大方嘛。”
文祺前倾身子,嘴上不依不饶:“哦,你是我娘家人,那你想让我嫁给谁啊?”
肖谔哑然,他答不上来,也不好意思既当娘家人又当婆家人的,未免太贪心。
文祺摘下点翠头面,换衣,披上披风,拉着肖谔回到二楼的房间,洗漱休息。
周六晚上,正堂的茉莉香味越渐浓郁,宾客络绎,桌椅不够坐,台阶上站的都是人。肖谔也好奇,门口红柱上的挂牌,最后一场的曲目写的是“惊喜”,他弯腰弓背,手臂搭上栏杆,注视着舞台,等待“惊喜”的出现。
通往后台的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是尹月芳。她和一名“花衫”等在舞台右侧的阴影处,从为对方整理衣裳的动作上看,似乎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好像是位初次登台的新人。身姿、妆容、扮相,有点眼熟,直到瞥见腰间的麒麟荷包,肖谔大惊,竟然是文祺。
剧团一群花旦准备就绪,胡琴奏乐,文祺深吸口气,踩着拍点缓步上台。他捧起衣袖,暖光打在周身,描一圈柔美的轮廓,胭脂娇娘,他凝神,熟练的迈起轻盈的舞步,透亮的唱:“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抬眼,对上二楼那人的视线,尽管离得远,可肖谔还是瞬间被这个眼神勾住了魂魄。他定睛望着,文祺每一沓碎步,每一个转身,目光的落点永远在他身上,那双含着精粹光芒的眸子,大胆的,直白的,把自己的内心剖开,赤/裸/裸的呈到肖谔面前。
姿态娉婷,化骨的柔情,一曲终了,文祺收音,掌声接连响起,为男花衫的勇气,也为精彩的演绎。文祺满头是汗,从额角晶莹的滑下一线,灯光一淋,耀眼的好看。
“肖爷。”他忽而开口,满堂的喧闹静了,人们顺着文祺的视线左右搜寻肖谔的身影,不知是谁喊了句“在那儿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二楼。
抓住栏杆的手早已捂出了汗,心跳剧烈,即便成了全场的焦点,肖谔也仍然心无旁骛的盯着舞台中央,此刻能进到他眼中的,只有那名立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俊朗少年。
“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像是往正堂丢了枚炸/弹,人潮涌动,纷纷扬脸挥手,嘴里重复的是同一句话,“肖爷,生日快乐”。
肖谔一人站在高处,下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亲朋好友,他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何种感觉,只知道这一幕,这个夜晚,他一生都无法忘怀。
舞台的灯光悉数暗下,正中间那抹最熟悉的身影去了后台。没过多久,那人换回薄衣,冲出甬道,绕过朝门外散场的观众,红披风扬在身后,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奔向一直在等他归来的人。
空间小了,声音被隔在门外,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温融的光线笼罩着床铺,照亮肖谔的侧脸。他背对窗户,逆光,文祺迎了上来,眉眼鼻梁在视野里越发清晰,笑盈盈的,正盯着他看。
肖谔屏息注目,挑拣好措辞,下定决心,刚要表白,有人敲门,他泄气,起身去开,是尹月芳来给他送长寿面。
“要用筷子挑高高啊,快趁热吃吧。”尹月芳往屋里一瞧,“你俩怎么不开灯啊?”“啪”一声,光芒大盛,肖谔端着碗眯眼轰人,扭脸“啪”一声,又给拍灭了。
他把面放在桌子上,拿起药片,重新坐回床铺。文祺还是盯着他,只是离得远了,两人间隔半臂的距离,肖谔沮丧的在心里嘀咕,好好的气氛,转眼就给搅和没了。
弯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树影沙沙摇曳在窗框上,远处晃过流萤似的车灯。下雨了,城市在雾气中变得朦胧,温凉的潮湿透了进来,文祺的眼睛却依然明亮。
拨下几粒药,习惯了,抬手就往嘴里丢,肖谔低头,铝板又一阵哗啦啦的响,忽然后颈一凉,手一顿,一个力道将他带向前方,眼皮还没来得及抬起,面前人的五官还没来得及看清,炽热的鼻息打在脸上,牙齿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撬开,横扫过口腔里每一处角落,蹭着他的舌根儿,把刚吃进嘴的药片全部卷了出来。
文祺舔了舔湿润的唇瓣,头一次,觉得嘴里的甜压过了药片的苦。他咽下,回味无穷,而后故作平静的说:“你可以去和陆然嘚瑟了。”
第四十六章
正文046
雨水丝丝沥沥,拍打着玻璃窗,在若隐若现的万家灯火中蜿蜒的淌下。多了些清脆的声响,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台面,浅浅一层白沙,朝屋内轻柔的折散着光亮。
肖谔望着映在床单上的一小片暖黄,第六次翻动喉结,他抬眼对上文祺的视线,又仓促的移开。那双眼睛太干净,投递出来的感情太纯粹,面前的少年一尘未变,仿佛仍是六年前青涩可爱的模样,桌上的合影,十三岁的笑容,此时此刻,变得异常清晰,鲜活。
肖谔短暂的聆听自己狂乱的心跳声,燥热、慌张、无措,诸多思绪杂糅成一团,炽烈的烧着胸腔,无非是因为他有了一种最直白、最坦诚、最美好的情感——“我想要你”。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意,但我还是想再表明一次。”音量不大,却郑重,肖谔虔诚的看向文祺,剖心置腹的对他说,“文祺,我喜……”
“我喜欢你。”文祺接话,唇角的笑意很浅,这四个字,清淡如晨曦时道出的一句“早安”,如此熟稔,如此平常。
“啧。”肖谔哭笑不得的仰起头,无奈的哀叹,“我是不是命不好,表个白不是被陆然、芳姐,就是被你这个正主打断,都快给我憋出毛病了。”
文祺拿走他手里的药片,握住他的手腕,抬起,伸向自己的脸,闭上眼,乖顺的蹭了蹭:“那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肖谔忍不住了,轻轻一拽,把人拉近,掌心覆在凸起的两块肩胛骨上,胸膛撞上胸膛,彼此分享着相同频率的心跳。栅栏街的夜晚太安静了,包裹着小小的、私密的一方空间,空调“嗡嗡”的运转,窗帘随着微弱的暖风,轻浅的律动。
“太早了,早到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肖谔紧紧的搂着怀里又瘦又软的文祺,力道不敢重,怕弄疼了对方,也不敢轻,怕对方感知不到自己有多爱,多想爱,“四岁时,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会被你拴的牢牢的。”
“瞎说。”文祺把下巴垫在肖谔的肩窝,不甘与他只是这个距离,只是心脏贴在一起,于是往前鼓动两下身子,侧过头,连同颈下脉搏也贴合一处,“四岁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现在还记得?”
“和你有关的,我都记得。”肖谔伸手拉过被子,盖在文祺身上,后背靠向床板。文祺立起枕头,好让他的姿势更舒服些,“但其他的,就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记住与你有关的一切’,这一件事上了。”
文祺沉下呼吸,轻声问:“你会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吗?”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严谨,他又补充,“会一辈子,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睡觉吗?”
他怕肖谔会离开。那天在院子里,在泳池里,在与陆小昭嬉笑玩闹的间隙,他听见了肖谔和陆然的对话。文祺知道,有一个“时限”,始终横在他们中间,无论发生什么,肖谔还是会把他送回文家,记忆中的父母很慈爱,很宠爱自己,然而他们的爱,与肖谔的,不同且冲突。
肖谔深吸口气,昏昧光线下的文祺,缀着诱人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克制的说:“无论你在哪里,能成全我的只有你。我既是你娘家人,也渴望做你的婆家人,我看着你出生,也会看着你老去。”
文祺撩开刘海,额头抵在肖谔肩膀,有些困了,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揉了会儿,强撑着意识细声细气的问,“所以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嗯。”肖谔一下是一下,有规律的拍着文祺的后背,安抚着他睡,“答应吗?”
我们不是早就说定了吗?文祺在心里回答他。儿时的记忆在脑海中一点点清晰,连带那六年黑暗压抑的时光,但短暂数月在茶楼生活的这些日子,太满足,太幸福,以至于早就将所有不堪的过往,驱散消融的一丝不剩。
晨光熹微,雨雪停了,城市的轮廓水洗一般明亮,面朝栅栏街的窗扇被推开,一只北红尾鸲停立在窗角,橙红色的羽毛,收拢的黑翼,它扬头,发出尖而脆亮的一声鸣啼。
文祺围上披风,下楼,询问小璟厨房在哪儿。他的身骨夏贪凉,冬喜暖,房间空调度数开得太高,肖谔昨晚的嗓音有些哑,文祺怕他上火,想给他煮点梨水去干去燥。
铜壶里的茉莉幽幽的散着香,正堂响起一排轻快的竹板,肖谔醒了。文祺没在,他蹿起身子迅疾的拉开门,经过二楼的小璟吓了一跳,不用问,她当即给肖谔指了指东南角的那扇门:“小北方在后厨。”
满目的白褂子,中间一抹深色的红。袖子挽上几折,露出细长白嫩的胳膊,水流滑过红彤彤的指尖,文祺洗净鸭梨,削皮,去核,拿出水果刀与案板,仔细的切块儿。
沸水在砂锅里咕嘟咕嘟氤氲着热气,文祺垂着眼睫,遮住几分眸光,往里面撒几勺方块状的冰糖。
四下甜甜腻腻,靠在门边的肖谔凑过来,碍于还有其他人,只得收敛行为,看似沉稳的站在文祺身后,其实整个人巴不得粘在他身上,贴着,赖着。
趁厨师们往正堂送糕点小菜的时候,肖谔的手顺着文祺的腰线前伸,搂实,用身子覆住他,一同看着晶莹剔透的梨块在锅里不停的翻滚。
明明没喝一口,别说胃了,心都是暖的。文祺向后靠身,两人贴的更近,肖谔问:“煮给我的?”
“嗯。”文祺笑着应他,“怕你顾及我,房间那么热,你会上火。”
心里暖的都快化了,肖谔点头:“你也喝一点。”
文祺盖上锅盖,他们还要等十分钟,于是转身与肖谔相拥,撒娇似的“请求”道:“那,也用嘴喂,好不好?”
第四十七章
正文047
行军床孤零的立在墙角,没再用过了。
文祺小时候不喜欢午睡,而今被肖谔养出这个习惯,中午总要休息一会儿。平时入睡速度很快,但现在,趴在肖谔胸口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还不睡,都快过点儿了。”肖谔把文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问。
文祺用力眨了下眼睛:“你躺我身边,我要是还能睡得着,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肖谔认真的缕清这句话的逻辑,笑了,抬手在心口上抓了两把。
文祺臂肘撑床,身体向上移了移,嘴唇贴在肖谔耳边,闭着眼轻声呢喃。七八遍后肖谔才听清了,文祺念的是自己的名字,搂着脖子不厌其烦的嘟囔了五六十遍,终于睡着了。
肖谔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枕在脑后,心甘情愿的,让伏在身上的文祺平稳的呼吸,带动着自己的心跳。
一般下午的时间,文祺基本猫在练功房足不出户,肖谔闲暇时,会去拳馆打会儿拳击。拎着拳套跨出栅栏街没几步,站在马路边叹了口气,肖谔转身对几乎快要贴上他的人说:“偷懒跑出来,芳姐不说你?”
“只要把你摆芳姐面前,我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口吻里带着得意,文祺上前两步与肖谔并排,五指从外衣宽硕的袖口下伸出来,牵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指间硌了件硬物,肖谔低头一瞧,文祺右手的无名指上,带着荷包里那枚珐琅彩工艺的凤鸟银戒。
转过一个路口,街边种了几棵法国梧桐,半绿半红的叶子随风飘落,稀疏的光线从枝杈缝隙间缓缓流淌。《锁麟囊》中有这样一出景儿,“春秋亭”的一幕,“薛湘灵”坐在花轿里,一身明媚热烈的打扮,笑吟吟的唱,“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文祺的侧脸被光线抚亮,上扬的唇角旁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他安然的唱着,在路牙边跳上跳下。
眼前是熙攘曲折的街道,车流疾驰而过,肖谔听不见这些纷扰的喧闹,只有一抹动人的嗓音如清泉汇入心间。
多希望时光能够就此停留,肖谔想,气温渐凉,他问:“离拳馆还有一段距离,打车去吧?”
文祺摇头,明明是最熟悉的街景,他却想同身边人看的更久:“我们慢慢走吧。”
拳馆的装潢没怎么变,如一的奢华气派,文祺坐在实心红柱前的胶皮椅上,与肖谔所处的擂台隔着十几块黑白地砖。
脱掉鞋袜,打赤脚,肖谔拉伸臂膀,“喀嚓”一声,文祺眯眼缩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活动开全身,肖谔带好拳套,扎绳系结,双手对击,抬眼与对手示意。还是之前陪练的那名壮汉,拳馆最厉害的拳手,双方抱头,橡胶地面摩擦出几道尖涩的声响,逡巡,试探,出其不意的猛攻,肖谔抡起拳头,绷紧肌肉,小臂发力,躲过壮汉的头部攻击,一个下潜,顺势转体,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钩拳击中对方的肋骨。
文祺右手攥紧,随肖谔的动作迸发出体内的小宇宙,血液沸腾了,他激动,也跟着在空中挥舞两下。
肖谔弓背,健硕的肌肉群线条分明,双拳护脸,稳而坚固的防守,脚下一个滑步,瞬间缩短安全距离,创造了一个极近且占绝对优势的位置,一记爆破式的直线刺拳,连续进攻,壮汉不停向后撤步,挨上围绳,错失反击的机会。
练了这么多年,最近几次对战都是同一个人,壮汉的惯用拳法肖谔早已了熟于心。身上的伤是男人的勋章,胸前腰间挂了彩,他咬牙,肌肉偾张,弹力绳勒的紧了,汗与痛刺激肾上腺素,呼吸钝重,一拳蹭上对方大臂,脚下换步,右跨后站稳,重心倾移,以腰部为轴,挥出去的左拳注满力量,壮汉背仰在围绳上,惯性弹起,狼狈的说了句:“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
膨胀的气势很难短时间回落,气焰还燃在肖谔的眼睛里,他勉强的做着深呼吸,嗤笑一声:“最近伙食太差了?”
“肖爷,真是您和往常不一样了。”壮汉靠在围栏边,地上一片亮晶晶的汗液,“按理说,我们彼此熟悉对方的招式和打法,你我对战,铁定没法儿智取,只能硬碰硬。”
他长舒一口气,尽力连贯的说完整一句话:“要搁过去,咱俩蛮力相抵,都能扛下来。今儿,很明显。”壮汉打趣道,“你吃兴奋剂了。”
没错,还真吃了。肖谔摘下拳套,舒展发酸发痛的指关节,只要文祺在,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自己立刻兴奋起来。
拳馆的顶灯投下一片耀目的白,肖谔用牙齿咬开另一只拳套的弹力绳,文祺盯着他修长的脖颈,微凸的胸肌,劲瘦的腰,那一背莹亮的汗把他迷的骨头里酥酥痒痒,脸上跟着湿了。
文祺愣了愣,手往下巴颏蹭过去,惊心的一滩红色。
“怎么回事?”肖谔挑高围绳,跳下擂台,丢了拳套跑向文祺,夹着荷尔蒙的热气霎时包围过来,文祺望着他,又擦了擦鼻下,好像比刚才流的更多了。
肖谔拿纸把他鼻孔堵严实,三两下穿好衣服,背起文祺跑下楼,站在路边焦急的拦出租。嘴里不停念叨着:“拳馆空调开得太足,是不是没脱外套热的?还是最近中药大补的厉害,营养过剩了?还是……”
文祺捂住他的嘴巴,发出闷闷的鼻音,害羞的与他脸贴脸,蹭着肖谔的耳朵说:“就不能是被你帅的吗?”
第四十八章
正文048
临近元旦,热闹非凡的栅栏街披了层红,各处张灯结彩,生意兴隆,宾客络绎不绝。肖谔要给茶楼的大伙儿置办新年礼物,拉着文祺在整条街上来回逛游,选了家软陶手工店,订好货,两人朝街角的超市慢悠悠踱着步子。
牙刷牙膏、毛巾、杯子、拖鞋等等,肖谔往推车里扔的全是最平常的生活用品,文祺纳闷,这些东西茶楼应有尽有,更令他费解的是,肖谔买的还都是双份。
结好账,肖谔领着文祺进到隔壁的服装店,羽绒大衣、棉毛衫、羊绒袄各来一套,文祺没让他再拿下来那件最贵的鹅绒披肩,起初他很开心,直到现在,他大概猜到了肖谔的用意。
“我穿不了。”绒毛立领箍着文祺削瘦的脸颊,白里透红,灯光一照,稚嫩可爱。他笑着撞了下肖谔的肩,“万一以后被你养的太胖,不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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