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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妖道(司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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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光璟顿觉浑身一轻,立即直起身,看着楚策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楚策揉了揉他的头发,平静地道:“我知道一点,不知道的更多。”顿了顿,“其他的,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讲,我就什么时候听。”周光璟低下头,面红耳赤的,鼓着腮帮子似是纠结了很久,终于抬眼看着楚策诚恳地道:“阿策,我来逍遥山庄其实是因为……哎,等时机到了,我会跟你说清楚的……现在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先走了,桌上那壶酒你最好都喝了,等会儿好好睡一觉睡到隔日晚上最好,明日的宴会……就别去了。”说完,他跳下床,捡起地上扔着的衣服就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回头看了眼楚策,什么话都没说,急匆匆地跑出门外。
  楚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捡起地上他都没来得及带走的那张面具,放到烛火上烧了,又重新躺回床上,被窝里似乎仍留有周光璟的体温和味道,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他说“桌上那壶酒你最好都喝了”。
  当年在逍遥山庄,除他以外的人都中了拂雪阁的独门秘药“定风波”,内力受制、浑身无力,所以只有他能上前对敌,偏这次,同辈中难寻敌手的他被人当胸一剑,若不是他是楚天山庄少主,只怕要被全武林骂作无情无义与拂雪阁勾结残害世交的走狗。而这个敌人也就是,失散三年才堪堪相见一面的周光璟。
  多年来他无数次回想此事,发现了许多当时自己没有注意的可疑之处,例如侍女芙蕖前后的差异,例如她特意倒的这杯酒。此番旧景重顾,终于叫他抓了个正着。拂雪阁定然是给逍遥山庄所有人下了药,但是周光璟怕他也中招,又不愿他搀和进这趟浑水,所以特地给他送来这壶,搀了解药与迷药的酒,但未曾想他浅尝即止,虽解了“定风波”,却没能如周光璟所愿,睡到第二日的晚上。
  宿命如此。
  楚策这么想着,把整壶酒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寿宴恰逢八月十五,宜祭祀,忌移徙。
  楚策被人领着一路走到设宴之处,大部分人已经到了。赵晋宁忙着四处与人寒暄,楚顾明则负手立于一处花丛旁,低着头似是在赏花。楚策走过去行了一礼,道:“见过父亲。”楚顾明冲他笑笑,“你来了?去向你赵伯伯道个喜。”楚策点头道是,转身走到赵晋宁身边,行礼道:“恭贺赵伯父。”赵晋宁连忙将他扶起,笑道:“贤侄无需多礼。”楚策看赵晋宁虽笑容得体,但眼底带着几缕血丝,可见心情并不轻松,当年赵晋宁的死状他并未亲眼目睹,但也听人描述过,怜悯地看了他几眼,楚策向赵晋宁告退,重新走到楚顾明身后,沉默地站着。
  逍遥山庄人来人往,他们站的恰好是一个颇为隐蔽的角落,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两位楚天山庄的当家。楚顾明看看花,又看看络绎不绝的人,忽然笑了,说:“那个姑娘,有几分你母亲当年的风韵。”楚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略施粉黛的青衣少女,跟着身前的父兄,时不时怯生生地朝四处张望几眼,面容清秀,眉宇灵动。楚策淡漠道:“不及母亲三分。”楚顾明似是颇为赞同地看他一眼,却道:“容貌虽远不比你母亲,但却隐有阿烛当年的少女神态。”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楚策知道他父母亲的故事,他的母亲楚夫人,芳名郑南烛,是当年江湖上颇有盛名的药王的女儿,后来药王,也就是他的外公因病逝世,他母亲失去庇护,遭仇人追杀,被他父亲楚顾明救下,两人一见钟情,遂结为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是一段江湖佳话。
  楚策年幼时曾缠着母亲要她讲讲同父亲之间的事,母亲却永远不过轻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江湖上总说他同我之间是英雄救美,其实不过是一个人遇到了另一个人罢了。”
  其实所有故事的起因,都不过源于两个人的相遇。楚策忽思及此,轻叹了一声。楚顾明转头问他:“怎么,策儿不喜欢这样的?那个姑娘,你看如何?”略略一指某处。楚策看过去,是一个与之前那位青衣少女完全不同的女子,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相貌明艳动人,若说青衣少女像水仙青葱,这个姑娘就似牡丹,傲立花丛。楚策淡漠地看了一眼就转过头,道:“庸脂俗粉。”
  楚顾明了然地看楚策一眼,低声道:“策儿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楚策一怔,脸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烫来,道:“嗯。”
  楚顾明一下子来了兴致,转头看着楚策,急忙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家世如何?相貌怎样?性情温和否?”
  楚策的目光却呆呆地凝视着前方,像是被什么妖魔摄去了魂魄。楚顾明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素白道袍的年轻道人,臂弯架着一柄拂尘,朝这边缓步走来。楚顾明眯着眼看了那道人许久,喃喃道:“这位道长颇有几分眼熟啊……”
作者有话要说:  楚爹,这是您未来的儿媳妇啊当然眼熟了_(:3 」∠)_ 
【划重点】这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情蛊惑(七)

  逍遥山庄与道士素无往来,周光璟又是个颇惹眼的人物,原本热闹的院子里渐渐的都静下来,众人都注视着周光璟,目含打量。他微笑着走到赵晋宁面前,行了一个子午诀,说:“听闻赵庄主大寿,贫道受人叮嘱,特来献上贺礼。”从广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赵晋宁示意身后的小厮收下,自己回礼笑道:“不知这位道长道号师承?”周光璟只道:“云游四海之人,不足挂齿。”指了指小厮捧在手上的盒子,“说来失礼,托我来向赵庄主贺寿那人,特意吩咐了这礼物要当场打开,说可与在座诸位分享。”
  楚顾明低声道:“这道士有古怪。”刚要走过去,却被楚策一把拉住,说:“父亲,还是先看看再说。”楚顾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众人皆在埋头窃窃私语,赵晋宁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强笑着说:“不知是哪位兄弟托道长来贺老夫的寿?这份礼要是太过贵重,老夫可承受不起。”周光璟面不改色,道:“赵庄主,你将盒子打开,自然知道是谁托贫道来的了。”赵晋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小厮捧着盒子走到自己身侧,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刚打开一道缝,就有一股诡异的药香从木盒中飘出,赵晋宁立即又将盖子反手盖上,冷眼看着周光璟厉声道:“敢问道长,这是什么气味?”周光璟只是笑嘻嘻地说:“别这么紧张嘛赵庄主,那是我们家大夫特意制作的,专门防腐用的,气味是有点重,但是效果据说不错,虽然已经入秋,暑气却还是不弱,为防这贺礼半途损坏,只能下猛药了。”
  赵晋宁的手猛地颤抖了下,“防腐?”看着周光璟平静的笑容,心底忽然一阵恶寒,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掀开了木盒的盖子,朝里一看,当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那个捧着木盒的小厮也吓得把盒子扔到了地上。
  围观众人都忍不住朝地上看去,一时偌大的院内惊叫声无数。
  木盒子里装的是一张脸皮,薄薄的一层,面容表情却十分清晰,是一个微笑的年轻男子,左额额角绘着一朵曼珠沙华,花瓣绽放到了左眼下,像是流出了血色的泪。
  周光璟似是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那木盒子捡起,略带遗憾地道:“百里的药还是不够灵,你看这血画的花都有点发黑了。”走到浑身发抖的赵晋宁跟前,将盒子递到他手边,微笑道:“赵庄主,令郎贪玩,明知您大寿将至却还在路上耽搁,我们阁主一时热心,就帮您把儿子带过来团聚了。”赵晋宁颤抖着接过那装着他儿子脸皮的木盒,一把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周光璟同情地看着他,道:“赵庄主,别哭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此事说来也是我不对,本来我们阁主是打算让我带整个人过来的,但是我嫌重,就只带了这个,早知赵庄主会如此伤心,我应当多叫几个人一个和我扛着棺材过来才是。”
  赵晋宁咬牙止住哭声,喘着粗气,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周光璟道:“拂雪阁,我同你们势不两立!”周光璟嗤笑一声,道:“这句话,我也刚想说来着。”他话音刚落,一道银光便从赵晋宁手中弹射而出,直取周光璟面门,紧随其后又是两道,分取周光璟心口和下腹,若是险险避开第一道暗器,便会正面迎上后两道,即使速度惊人,能一下子将三道暗器统统避开,赵晋宁手中还藏有无数后招,这是逍遥山庄绝杀,彼岸手,即以接连不断的暗器手法,逼得对手避无可避,最终中招,暗器上涂有奇毒,一旦受伤,神仙难救。对付彼岸手,要么让他始终无法发出第一招,要么用东西作为掩护,直取对手。
  周光璟失了先手,手上除了一条软趴趴的拂尘似乎也没什么可靠的护具,众人心里都在暗喜这魔教走狗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周光璟却轻笑一声,手执拂尘,对着那三道来势汹汹的银光轻轻一挥,三枚形状古怪的暗器竟像灰尘一般被轻松拂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晋宁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涔涔,眼底猩红一片,他看着周光璟轻松破开自己的彼岸手,却也丝毫不意外,咬牙还想再出一击,却浑身一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周光璟怜悯地道:“赵庄主,既已察觉自己内力尽失,就不要再垂死挣扎了,只是给自己多添痛苦罢了。”赵晋宁嘴角抽搐了两下,道:“你是怎么下的药?”周光璟漫不经心地道:“你家全府上下,喝的都是一口井里的水,虽有人把守,但就那戒备,想要投毒,实在是轻而易举。赵庄主,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了太久,失了戒备心了吧。”
  “不可能!”赵晋宁怒喝一声,又喷出满嘴的血,“自我收到你拂雪阁信函以来,一直对那口井严加把守,绝无缝隙!把守之人又都是我的亲信,你怎么可能在那么多双眼皮子底下把□□放进去?!”周光璟像是被赵晋宁逗笑一般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才止住道:“这还不简单,我只要装成打水的人,把药涂在木桶里不就行了?赵庄主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怎么连这个也想不到?不过说实话,我担心这点药弄不倒在座各位高手,所以我在我们阁主那封信之前就混入了逍遥山庄,我也怕到时候信到了之后守卫森严我再无机会,所以那会儿都是论斤放的药,各位大侠就不必再徒劳运功了,百里孤灯的医术,你们都是知道的。”
  察觉到自己内力被制,正在暗暗调息的许多人心里都“咯噔”一声。逍遥山庄建于深山之中,出入十分不便,赵晋宁为防客人路途耽搁,又收到了拂雪阁的信,心中惶恐,都是提前许久就派人将他们请来了,安置在山庄中,结果反倒方便了周光璟一锅端。被邀请至逍遥山庄的人平日里都没少与拂雪阁作对,心知坐以待毙绝无好下场,互相对视几眼,再看向周光璟时,目光变得愈发冰冷。周光璟却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一般,微微一笑,手中拂尘重新架回左胳膊上,转身对众人道:“今日是拂雪阁与逍遥山庄之间的恩怨,无旁人无关,诸位现在若想走,拂雪阁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众人眼里原本浓重的杀机顿时一滞,毕竟他们现在内力受制,对方虽只一人,但谁知拂雪阁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着,再者在座许多人都是江湖名门的掌门人,不说全部,哪怕只折几个在逍遥山庄,武林都将掀起一阵波涛,拂雪阁倘若再趁胜追击,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儿低声道。
  众人中较有名望的几人对视几眼,其中一人道:“赵庄主,这是你与拂雪阁之间的恩怨,我等不好插手,就此告辞,赵庄主好自为之。”他一个人开了口,其余几人也纷纷撇下面子,腆着脸同赵晋宁“告辞”。
  眼见赵晋宁的脸色从涨红渐渐转为惨白,周光璟口角露出一丝冷笑,低声道:“赵庄主,你当年参与屠戮灵虚道观时,可曾想过今日?”听他说到这个,赵晋宁惨白的脸上隐隐透出青紫,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灵虚道观的余孽?!”
  “余孽?呵。”周光璟脸上的笑容寒冷得几乎要凝出冰霜来,“我师傅师叔一生行善,怎么就成了孽障了?你们这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莫须有的罪名,轻而易举地就抹杀了十几条性命,这样的罪行,你以为你能逃脱吗?观中除了我师傅,师叔他们都不会功夫,你们却集结了这么多高手来围剿,他们当时的绝望,你现在尝到了吗?”缓缓握住拂尘,周光璟看向赵晋宁的眼神厌恶至极,仿佛在看一坨腐烂的肉,“当年出过手动过力的,我都会一个个找到,一个个抹杀。”
  赵晋宁忽然转向楚策那边,声嘶力竭地喊:“他是周光……”声音戛然而止,雪白柔软的麈尾犹如坚硬锋利的钢针,穿透了赵晋宁的喉咙,从他后颈穿过,大半截被染成了血红,仿佛用曼珠沙华的花汁染就的锦缎,里面包裹着最锋利的匕首。
  将拂尘收回,随手一扬,洒了一地血珠,赵晋宁脖子处的血喷射而出,将他素白的道袍染红了半边。周光璟平静转身,微笑地静静看着楚策,和楚顾明,说:“是,我是周光璟。”
  楚策虽知此后失态发展,但再度看到这一幕,仍忍不住替周光璟担忧,他悄悄转眼看向自己父亲,楚顾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对着那些个转身打算离去的人说:“几位兄台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眼睁睁看着赵兄惨死跟前也就算了,难道要置全逍遥山庄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于不顾吗?见死不救,任由魔教宰割,江湖道义何在?!”
  其中一人恼羞成怒,回首喝道:“你楚大庄主大仁大义视死如归,那你上啊!活了这么多年功夫不至于比一个小道士差吧?只要你把这妖道弄死了,那么即便外头拂雪阁埋伏了再多人,我们也敢跟你留下来一起杀!”
  楚顾明冷嗤一声,楚策的心弦骤然绷紧,果然听见他说:“犬子昨日方至逍遥山庄,即便吃了这里的茶水,内力也不至于全然消失,但凭借仅存这点,已经足够了。”楚顾明看向面沉如水的楚策,眼底如幽潭般深不可测,他道:“策儿,杀了这个妖道。”
  楚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僵硬地朝周光璟走了几步,腰间长剑出鞘,直指周光璟心口,道:“请。”
  周光璟歪着头看了楚策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称得上温暖的笑,他问:“你没喝我给你送的酒?”
  楚策抿紧了嘴不说话。
  周光璟又问:“你为什么不喝完?”
  楚策继续沉默。
  楚顾明在后面朗声道:“若喝了,岂不是中了你的诡计?”
  周光璟理也不理他,只看着楚策道:“我从没想要害你。”
  楚策终于开口道:“我知道。”
  周光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道:“即使你知道,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楚顾明有如实质的目光投在楚策身上,他觉得仿佛有两柄利刃抵在后背,寒气森森,却又烧灼得他无法回头。他道:“我同你这等残害无辜的妖道,势不两立。”
  周光璟像是听到了什么深奥而费解的真经,睁着眼睛思索了许久,才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滩死水,平静而死寂。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逍遥山庄这段比我想象中的长很多啊,我一开始还打算两章结束的 _(:3 」∠)_
我怎么就控制不住我这手!

  ☆、情蛊惑(八)

  “动手吧。”
  楚策和周光璟从小对练到大,互相之间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周光璟虽然入门比他早,但楚策出身武林世家,不是没有根基的,他非但没有当师兄的优势,因为楚策年长他两岁,力气个头什么都比他强,经常被撵着跑,边跑边耍些小手段,比如在手里抓把沙子,趁他不注意撒他一脸,或者狂踩他脚趾,最后两个人就扭作一团开始毫无风度地拳打脚踢。
  有次楚策看到师傅和师叔对招,师傅武功深不可测,小师叔却是个不会武的,或者说,只会些花拳绣腿,强身健体不错,真动起手来完全不够看,但这样,两人对起招来却是有模有样的,有时师傅还会稍显下风。楚策感到奇怪,就趁有次师叔和周光璟下山采买,师傅独自午睡的时候把人扒拉醒问,师傅睡眼朦胧,骂起人来却是毫不含糊,说他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注定一辈子讨不着老婆”,然后哼哼唧唧地说:“他比你小,你就要疼他。日子要两个人都过得开心才好。放水,什么叫放水你懂吗?”
  楚策虚心向师傅请教了放水大法,从此之后,两个人就开开心心地打架,楚策累计放水量大概可以灌满一条小河,虽然无法与师傅放的“长江黄河”相提并论,但也积累了丰富的放水经验。
  比如在逍遥山庄这次众目睽睽之下、旗鼓相当的打斗,他还是能够极为自然地一点点露出破绽,一步步落入下风,最后再故意凝滞一瞬,让周光璟反手夺了他的剑,剑锋贴着喉咙,沁出一滴血珠。
  周光璟立即撤开一点,看着楚策,目光复杂。
  眼见楚策落败,原本还能强作镇定观看的众人顿时哄乱起来。楚顾明冷冷地看着周光璟看了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惹得众人都把视线投到他身上,忽地又板起了脸,对着周光璟道:“年轻人,功夫不错,看来师傅教得挺用心。只可惜,你师傅用心教出来的,却是这么个玩意儿。”
  听楚顾明提到师傅,楚策心里“咯噔”一声,果然瞧见周光璟的脸色有几分难看了,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师傅怎么教我的,与你何干?”
  “你师傅教出的徒弟心术不正为祸武林,难道与天下人都无关吗?”楚顾明冷笑一声,转而又故作了然地道:“不过想来也是,能教出这种徒弟的师傅,又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自己就是个□□掳掠无恶不作的恶棍,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哦,说不定整个师门都是一帮奸诈小人。”瞥了眼周光璟几乎铁青的脸,转向那些避到一旁的人笑道:“诸位还记得以前有个有点名气的道观,叫……叫什么灵虚观的,那个道观里的玄殊道长我曾见过的,看着仙风道骨的一个人,谁能想到能干出强夺民女这种事?我听说,他同他的小师弟玄煜,还有几分暧昧关系……呵,简直恶心,什么修道之人,背地里净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住口!”周光璟额头青筋暴起,怒喝一声,手中握着楚策的剑就朝楚顾明刺去。
  楚策佩剑名曰无妄,是楚天山庄历代相传的宝剑,比寻常佩剑略长,除此之外外观并无特别之处,但江湖中资历深厚者皆知,饮血之剑,无妄莫沾,一旦被刺中,就会出血不止,轻则大出血丢掉半条性命,重则重伤流血而亡。
  周光璟曾听楚策提起过他家这把剑,那时候楚策年纪尚小,还未佩剑,因此他惦念了很久也没见着,没想到初次见到,就握着无妄,刺入了他的胸膛。
  楚策挡在楚顾明身前,无妄的剑锋已没入胸口,虽未拔出,但鲜血已争先恐后地顺着剑身往外冒,淋漓成一片。他吐出一口血,慢慢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周光璟,上次情急之下头昏脑涨,不曾注意,此次再度回顾,他终于能看清他的模样。周光璟的眼底死寂一片,却仿佛又弥漫着许多的忧愁,他静静地看着他,似是看着无尽虚空,不知是失望,还是哀伤。
  楚策清晰地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他忍着伤痛,示意周光璟挟持他离开逍遥山庄,周光璟照做了,半挟持半搀扶地把人挪到深山一处小溪旁,给他用了止血的药,包扎了伤口,中间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楚策失血过多,渐渐地昏过去,在最后神志尚存的时候,听见周光璟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走啦。”
  他想去抓他的手,却只触到他飘然而去的衣袂。
  而这次,楚策握着剑身,温柔地望着周光璟,安慰道:“别怕,只是梦境而已。”说着,放开了握着剑身的手,胸膛往前一顶,无妄的剑锋刺破后背,穿透了楚策的身体。望着周光璟瞪大的眼睛,他却张开双臂,用拥抱迎接他的身体。周光璟松开握着剑柄的疯狂颤抖的手,却为时已晚,无妄整个剑身几乎都穿过了楚策,只露了剑柄在他胸口,紧接着他落入一个带着潮气的温暖怀抱,楚策贴在耳边大口喘气着道:“有些事,等时机到了,我再跟你说清楚。”
  比如他知道楚顾明没中拂雪阁的药,内力充沛,故意说那些话是为了激怒周光璟,扰乱心神,再一招击杀,所以他这一剑,不是替楚顾明挡,而是为了周光璟。
  “但是有些事,我想现在就告诉你。”
  所以再度迎上无妄的剑锋,拼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煎熬,也要尽全力拥抱他,只为跟他说出平日里瞻前顾后、怎么都不敢开口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光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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