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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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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钧一发之际握住了一支箭的箭柄,箭身似要挣脱束缚的困兽一般向前冲移,秦淮掌心一片刺痛。他紧咬着牙,牢牢地握箭折断。
他再抬头时,一众皇亲国戚与世家子弟哪里还有半分威仪端庄,全是一脸惊惶。
“快,快!”一个中年男子难得面色镇定,喝道,“保护太子殿下!”
两队列兵这才姗姗来迟,护在诸位贵人身边。
秦淮一侧头就看到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卫霍。
后者在马场外看到里面的乱象,趁乱混入了场内。那些士兵忙着护卫贵人们,一时竟没看住他。
卫霍一路奔到秦淮面前,剧烈地喘着气,急急地打量他:“有没有伤到?”
接着又想到刚才那一幕,他迅速将秦淮的手臂捧起,拨开他的五指一瞧。
掌心一片擦红。
一旁,中年男子细细地打量卫霍,看他俊俏的脸,清亮的眸子,红润的菱唇,细白的耳垂和颈子。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正欲发问,又有数支箭射来,秦淮敏锐地反应过来,将卫霍和身旁的中年男子护到身后,顺手抄起一旁的旗杆将射向这边的箭打落。
慌乱之后,射箭之人被捉拿,由士兵押解下去。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秦淮才将手中的旗杆扔掉,有几个士兵跑过来,从另一侧赶来的一个男子对着他们一人踢了一脚,厉声道:“让你们懈怠,啊?朝廷是白养你们的吗?刚才尚书大人处于危机之中,你们怎么站得那么远?”
“罢了,”中年男子道,“他们要保护那么多人,难免有疏漏,李参将也不必苛责。”
李明讪讪地笑了笑,拱手道:“多谢胡大人体谅,这些兵护卫不当,我下去会多多□□。”
说完很快告辞,带着士兵们离开。
虽然未听到名讳,但姓氏加官职,卫霍已经猜出这人是刑部尚书胡然,恭敬行礼:“胡大人好。”
胡然含笑望着他:“这位小兄台认得我?是何人啊?听口音不像京城人士。”
卫霍笑道:“他乡来的一介白衣罢了,现在在长吟书院求学,我名叫卫霍。”
“秦淮。”秦淮跟着自介道。
胡然点点头,看了看不远处,又转过来道:“那就后会有期,我去那边看看。”
三人叙礼过后,胡然离开。
卫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顾得问:“终试如何?”
秦淮道:“还好。”
“什么叫还好?你骑射射中靶心了么?”
“嗯。”
“兵法策问如何?”
“问得很简单,应该答得没问题。”
卫霍哦了一声:“那回去吧。”
路上,卫霍想到昨天的事情,踌躇一阵,有些别扭地道:“昨天……”
“嗯?”秦淮并未反应过来。
“……算了。”
卫霍扁扁嘴,好像就他一个人记得,人家压根没放在心上。
晚上睡前,卫霍才想起他从书贩手中买来的那本书,从衣衫中翻了出来。
没有封页,边角也皱皱巴巴的,卫霍蹙着眉翻开。
烛火摇曳,卫霍只看了一眼便身体微僵,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竟是一本龙阳图集,翻开的那一页明晃晃地画着两个衣衫褪尽的男子,上方的那位埋首于对方股间,肌肉贲张,下首的那一方情态诱人,双颊晕红,闭目启唇,似在经历极乐之事。
春。宫图卫霍偷看过一两次,但男风之事却是头一次见到,陡然间心跳如擂鼓,面颊滚烫,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秦淮恰好动了动身,卫霍心中一惊,立刻将那本子合上,用手挡着秦淮可能投来的目光,脸颊绯红,心虚不已。
又过了一阵,他才平复好心绪,将那书塞进了书柜里,又不放心,再上了一把锁。
秦淮听到动静,探出头:“还不睡?”
卫霍心中一跳,强作镇定地道:“马上。”
将锁上好,他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翻身上床。
面颊上的热意半晌也退不下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图上的景象,两颊生晕,呼吸重了几分,身体表层的肌肤一阵滚烫,凉席竹片的沁凉也纾解不了。
他强迫自己忘却方才入眼的东西,默背了一段古赋,那股热意才渐渐淡去。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额头一疼,卫霍方从遐思中回神,诧异地抬头。
常荣手拿戒尺,板着脸站在他身侧,沉声道:“走神,该打。”
卫霍惭愧道:“是,学生知错。”
常荣抿了抿嘴唇,道:“你今日已经走神不止一次了,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灵台处虚浮的那些景象卫霍哪敢说出来,他嗫嚅道:“没……没想别的……只是想午饭吃什么……”
“……无用之想。”
所幸的是他平素完成功课还算刻苦,常荣□□了几句,也没有苛责。
卫霍捧着书本遮住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自从误买了那龙阳图集,卫霍便时不时地想起那泛黄糙纸上的图画。
画上之人情态栩栩,眉梢间风情浓郁,且非墨笔白描,还上了层色,愈发生动活现,让人只看一眼便难以忘却。
在此之前,卫霍也并非对男风之事一无所知,但认识是一面,深入了解又是另一面。
他那一晚也是受其所累,晨起时亵裤鼓囊囊的,后背出了一层汗,让卫霍自己羞窘十分,用脏衣衫卷着亵裤塞进了桶底,尽快浸水洗净,生怕被秦淮看见。
他安慰自己,过几日心绪平复,应该就不至于那般狼狈了。
公布武举名次这一日,全城休憩。
卫霍丑时就和秦淮一起起来,洗漱后匆匆赶往皇宫南门。
他们抵达时,还未到寅时,夏夜的天穹幽暗,玉蝉挂在天边,色泽依旧鲜明。
其他参加武举之人陆陆续续也来了,无论是文举还是武举,对于普通人民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契机,谁都不敢耽搁这样重要的时刻。
前朝有武状元因故未及时赶到,而被天子一怒之下撤掉了名次,练武数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临近寅时,南门的大门悠悠打开,一位执着拂尘太监从里面踱出,站在门外的举子们纷纷迎上前。
那宦官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卷宗,微微一笑,出声阴柔:“各位大人别急,奴才接下来会念到大人们的名字,按照我念的次序和方位站好,咱们啊这就要进去了。”
众人保持缄默,听他念:
“岭南人朱晓风,右!”
“安阳人秦淮,左!”
……
……
被念到的人依次站好,太监收起了卷宗,微微低头行礼:“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卫霍远远地看着秦淮一步步迈入朱漆端重的宫门,这时天色渐明,日光熹微,照在秦淮挺直的背脊上,他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
卫霍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被卫兵拦住,停下脚步。
他只觉得兴奋的情绪激荡在五脏六腑之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秦淮。进入那道宫门,再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
半个时辰后,咏然殿外,大臣与武举生分列而站,静静地等候着天子到来。
秦淮微微偏首,站在他对面那一列的恰是那日见到的刑部尚书胡然,后者看他一眼,淡淡一笑,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秦淮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也保持静立。
一轮红日缓缓地从殿顶蓬勃升起,露出半个头来,与此同时,皇宫东侧敲响了钟声。那钟声浑厚悠长,从皇宫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有传唤声响起,秦淮侧过头,就见一个身着明黄皇袍的男子坐在轿辇之上,姿态威仪。
群臣纷纷俯首叩拜,举人们也随之行礼,磕头,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都未曾见过天子真面,可没一人敢抬头,平身之后也垂首站在台阶之上。
鸿胪寺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名,一人唱三次。
“岭南人士朱晓风,获武状元……”
被叫到名字的男子激动万分,跪在御道左侧,浑身战栗不已。他眼中含泪,极力克制着颤意。
“安阳人士秦淮,获武探花……”
秦淮上前,叩拜,跪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很快又有人被叫到名字,跪在他的身后。
相比于其他人,秦淮的情绪明显要稳定许多。
唱名之后,所有人行三叩九拜礼,昭御帝显然早已心不在焉,礼还未毕便起了身,坐着轿辇回宫。
卫霍在南门外等得有些焦灼。
刚才那太监在南门口念名字,他已经猜到了秦淮的名次,应该是不低的,可心中还是忐忑得很,没有亲耳听到,他还不敢完全相信。
之前的文举就是一个教训,龙虎榜出,可说揭也就揭了。
这天下是昭御帝的天下,他想做大多数事都能做成,因此卫霍不敢提前欢喜,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满心空欢喜。
宫门再打开时,他立刻瞧过去。
看到秦淮迈步而出,卫霍奔过去,将他手中的御帖拿起,快速翻开。
少顷,他眼睛透亮如炬,喜不自禁地说:“城门领啊,厉害!”
这可是从四品的官职,比卫霍想象得更好,要知道武举进士封官,也就是从四品封顶了。
秦淮轻轻勾了勾嘴角:“嗯,结束了,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半个月后。”
“那这半个月你做什么?”
“去相关官署那边报道,了解职责需要。”
两人在宫门外站了片刻,准备回去。
“两位,请留步!”
卫霍和秦淮回头,胡然施施然朝他们走来。
相互行礼之后,胡然含笑道:“上次在马场,武探花仗义护卫在下,胡某一直感激。今日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的延续,两位人才可否愿意到胡某府上一坐,喝喝茶,交谈交谈,如何?”
卫霍看向秦淮,两个人面面相觑。
胡然是什么身份?
刑部尚书,从一品的官职。虽还不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差不太远了。
这样的人邀请他们去府上作客,已经算是屈尊。他们两个毛头小子,没有名望,可胡然却真心相邀,或许是存着几分爱才惜才之心。
卫霍忙拱手道:“晚辈惭愧,胡大人礼贤下士,诚心邀请,我们怎敢不从?”
秦淮也颔首示意。
胡然哈哈笑了:“两位一个在百年学府长吟书院上学,还跟的是名师常荣,另一位也是当今武探花,你们愿意来,那也是我的荣幸啊。话不多说,我去安排马车,两位请稍等。”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胡然暂时走开,卫霍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他转头问秦淮:“他知道你没什么,如何会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甚至连跟从的是哪位夫子也知晓。
秦淮思索片刻,道:“应该是私下调查过。”
卫霍颔首,只有这种可能了。而且以胡然的身份,要调查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困难。可他和秦淮不过是无名小卒,如何会引起他的注意?
他还没有想出答案,有人已经走来,恭请他们坐上马车。
车厢内干净又宽敞,坐两个人足矣。
这是两人头一次坐马车出行,卫霍撩开帘子,看着长街旁的行人来来往往,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半心踌躇。
马车拐过几道弯,驶入了朱雀街。在这条街上,许多时候都有华盖云集的景象。
在朝廷为官者大多都住在这里。
马夫勒马喝停,车轮咕噜噜地慢慢停止转动。
车内二人下了马车,前方,胡然亦下地,邀请他们一同进入府内。
胡府占地广阔,他们入了宅门,绕过影壁,穿过走廊进入一间厢房。
胡然先去换衣服,下人请秦卫二人上座,很快便有茶师进来煮茶。
卫霍端坐在席上,看着那茶师将茶饼碎成粉末,投入已沸两次的水中,沸三次止。
茶师用茶器去除茶沫上层的黑质,抬起茶壶倾倒入釉彩雅致的茶杯中。
他的动作熟稔舒缓,一抬一挪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卫霍看得出神,等茶水递到面前才恍然接住,喝了一口,烫了舌尖。
他轻轻咂了咂舌,将茶杯放下,忍不住道:“我之前还未曾见过这样泡茶的,是师傅自创的吗?”
茶师敛眉淡笑,解释说:“是前朝之法,今人一般不这么用了,两位公子觉得味道如何?”
卫霍笑着点头:“茶入口中,回味悠长,是好茶,多谢师傅。”
“不敢当。”
“看来两位在这里喝茶就够了,老夫来了反而是打扰了。”
胡然笑着进了房间,撩袍坐下,茶师递了杯过去,接着便退下去了。
窗外院落舒静,偶尔有几声鸟鸣入室。
三人品茗片刻,胡然放下茶杯,两手放于膝上,道:“这次请两位来作客,是想和年轻人聊聊。我入朝为官十多年,是老人了,如果不向新人们了解时事,怕是过两年就该退休了。”
卫霍说:“大人谦虚了,倒是我们这些晚辈应该多向你们讨教经验。”
“今年科举取消,推迟到明年,明年你还参加吗?”
卫霍说“是”。
“嗯,我从礼部那里要过你的试卷。”
卫霍一怔。
胡然用手指点着桌面,道:“你很有想法,题答得都不错。只不过,没有答到点子上。”
秦卫二人都知道胡然指的是什么,此点非真点。
卫霍默了默,说:“是。”
胡然笑得和蔼:“你知道是什么点子?为何答卷时没往上靠?”
卫霍神情坦然,也不在人面前隐瞒:“因为那不是我想写的东西,写了,就亏心了。”
听完他的话,胡然若有所思,又抿了口茶,谈起了秦淮。
“明日兵部会摆会武宴,要去吗?”
秦淮说:“还没想好。”
胡然有些诧异,卫霍在桌几下掐了掐秦淮的腿面,手下的肌肉绷紧,硬邦邦的。
秦淮端坐在席上,面色微变,在卫霍的提示下改口:“没有要紧的事肯定会去。”
胡然嗯了一声:“好,不如就从我府上走吧?我正好也要去凑个热闹。”
秦淮想了想,点头说“好”。
又闲聊一阵,两人起身告辞。
胡然想让马车送二人回宋府,但卫霍婉拒了。
两个人出了胡府,走到正街,秦淮发问:“刚才为什么掐我?”
卫霍白他一眼:“武举进士一般都不会缺席会武宴,六部中都有三品以上的官员会去,我们既然想要在朝廷为官,多结识志同道合的人还是很有必要的,刚才你差点把话说死,而且……”
他话没有说完,秦淮紧跟着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
卫霍一开始想说的是,胡然请他们过来,目的绝非那么单纯。
但这一点他主要靠的是直觉,想不到太深,为什么相中他们二人,卫霍猜不出其中缘由,所以又将话咽了下去。
“总之,会武宴你应该去,去了会有不小的收获。”
秦淮应声,这些与人情世态有关的弯弯绕绕,他没有卫霍想得透彻,因此都听他的。
“回家喽!都累了。”
卫霍抬起手臂挂在秦淮的肩膀上,将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秦淮回头看他,少年的侧颜如玉,打完哈欠后眼角湿润,殷红的唇瓣张开又合上,神态慵懒,眉眼无辜,十分惹人怜爱。
他心中顿时有些柔软,也到了该午睡的时辰了。
卫霍将下巴搭在秦淮的颈侧,挂在他身上,被带着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
“你昨日去过何处?”
次日下学后,常荣叫住卫霍,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
卫霍眨动了一下眼,对常荣的发问感到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兄长中了武举进士,学生陪他去了南门。”
“后来呢?”常荣面色冷硬地说道。
卫霍更有几分不解,却见常荣转过身:“跟我一起回房,我有话要问你。”
“是。”
一路上,卫霍的心中升腾起几分不安,常荣往常对学生确实是严厉有余,亲近不足,但亦少有那般神情。
仿佛是……看到中意的玩意黏到了狗屎。
卫霍脑中想着这个比喻,感觉要是常荣知道了定会骂他庸俗,抬手摸了摸鼻头,乖乖地跟着人走。
进了屋,两人坐下,常荣不卖关子,直言不讳。
“你和你那位兄长去胡府作客了?”
卫霍承认说是:“胡大人请我们去府上作客,作为后辈,自然不该推辞。”
下一瞬常荣就板着脸将书籍往茶几上重重一搁。
卫霍的脸颊肉跟着一抖,背脊挺得笔直,小心翼翼地问:“夫子可是和他有什么过节?”否则也不该这么生气。
“过节?”常荣冷哼一声,“说过节都是便宜他了。”
“……”卫霍一时不敢言语。
难道是什么深仇大恨?
常荣嗤笑一声:“胡然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你们这种后辈最易被他迷惑。我曾经有位学生,和你一样,头脑灵活,天赋很高,品性也正。后来他中了榜眼,入朝为官,与胡然越走越近,最后甚至与我断绝了师生关系,一心弃明投暗,呵,最后成了阶下囚。”
卫霍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只是窗户纸还差一层没捅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常荣定定地看着他说,“他是我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他死后,我也查了很久,最后才知道,他是成为了党争的牺牲品,而胡然就是将他推入火坑的那个人。”
得知这些事情,卫霍心思沉重,思绪有些不安,而常荣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所以你以为,你和你兄长如何能够被他选中?”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卫霍本性聪慧,常荣只稍稍提点,他便能很快想个透彻。
他与秦淮的身世简单,在他们的背后没有世家,没有权力与利益的纠葛。他们没有靠山,唯一能靠的就是他们自己。
正是因为这样干净的背景,胡然选择他们便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只要能收为己用,就可放心大半。
他与秦淮一文一武,若能招揽成功,之于胡然而言必是一大利事。
而卫霍也明白,如果对方开口,自己答应,明年的中举不会是难事,即使是硬塞,胡然也能将他顺顺利利地塞进进士名单中去。
卫霍也是在此时才想起,汪远窃走自己的诗呈递到昭御帝的面前,经过的恰恰就是这位刑部尚书之手。
室内静默,常荣缓下心神,道:“你虽有入朝堂之心,但却并不了解朝局。如今在党争中持中立之姿者甚少,大多依附于两派。一派站在太子那一边,一派则扶持三皇子。□□派最有分量的朝臣是大将军林震,三皇子那一派则多是文臣,带头的便是胡然。党争两派势如水火,各不相容。想要在那样的漩涡之中明哲保身,求一份清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卫霍低头想了片刻,抬首看向常荣,说:“夫子不想让我入朝为官吗?”
常荣说:“你拜师之时,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愿自己的学生碰触朝堂之事,那时候就不会要你。朝局是朝局,官吏腐败是官吏腐败,可为官之道,旨在为民为国行善事,其出发点不可谓不正。若能做到这一点,无论做什么,都能问心无愧,如你问心无愧,坚守本心,我又有何立场和理由阻拦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卫霍有如醍醐灌顶,电火石光,一息之间便参悟透了。
他立刻站起身,向常荣行礼,一字一字道:“学生明白了,谢夫子提点!”
常荣望着他,欣慰地牵了牵嘴角:“不算提点,以你的聪明程度,就算我不说,想明白也是迟早的事。而我也只是太害怕,害怕太放任你们自己成长,和当初一样……”
以往,常荣一直都是整装肃颜,不曾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表露过多的心绪。
可是今日忆起难以释怀的旧事,难免伤神露出悲意。
卫霍劝慰道:“学生斗胆和夫子说一句。就像夫子刚才说的,如果做到坚守本心,问心无愧,那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偏离初衷。而同样,无论做了何种决定,走了哪一条路,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夫子为其师,可也……可也只是为其师而已。”
闻之,常荣微微一怔,攥紧手指,半晌后轻吐一口气,摇摇头笑道:“也对,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夫子之所以想这么多,是因为爱学生如亲子一般,乃仁贤之思。”
常荣抬手轻点着他:“就你会说话。”
卫霍贫道:“学生只是说事实罢了。”
回去之后,卫霍将事情与秦淮说了。
他有几分懊恼:“当初要是不改口就好了。”
他聪明反被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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