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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猎杀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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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笙和祁陌都很清楚,老汉那样的精神状态,和是否上了年纪并无关系,悲伤与绝望感是由心而发的。
在这赤水村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雪色忽道:“诶,又有人来了。”
黎云笙尚未回答,听得一俏生生的少女声音响起,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卫杰!卫杰你站住!”
原来老汉的名字叫卫杰。
卫杰脚步猛然顿住,他转过身去,任由那个长发杏眸的漂亮姑娘飞奔过来抱住自己,他眉眼变得格外柔和,抬手抚了抚她白皙的小脸。
“铃兰,怎么了?”
叫铃兰的姑娘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语调像是撒娇:“不是说好今天上午在小河边见面的吗?你居然爽约!”
卫杰很耐心地解释:“没有啊,这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我准备回家换衣服马上就去的。”
“可我等不及了呀,一定要提前来寻你。”
两人甜甜蜜蜜相拥着,在原地逗留了好久,直到铃兰眉眼弯弯催卫杰快些进屋,但在卫杰即将推开门的一刻,她却又唤住了他。
“等等。”
卫杰顺从地回过头去,重新牵起了她的小手:“还有什么事?”
“送你个礼物。”她神神秘秘从怀中取出一枚荷包来,笑盈盈塞进他掌心,“你上次不是喜欢我衣襟上的花样么?我绣了好久呢,不许嫌弃。”
他接过荷包放在自己心口,脸色微红:“你送的,我自然要好好收着,怎么会嫌弃呢?”
铃兰嫣然一笑,忽而倾身向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话算话哦。”
阳光正好,使这对璧人沐浴在浅金光影中,宛如一幅纯美无比的画。
黎云笙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先回,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人家恩爱了吧。”
红叶手钏的赤芒再度将他包裹,他下意识想回头去招呼祁陌,却见后者已经缓步站到了他的身侧。
“走吧。”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转开了视线。
待重新回到那座破旧的土房后,雪色蹲在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上,犹豫着开口。
“我跟你们说啊,那个叫铃兰的姑娘,就是河里的白衣女鬼,我不会认错的。”
“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否则那个荷包无法解释。”
“所以当初卫杰和铃兰都经历了什么,才造成了如今形势,甚至还连累了整个村子?”
祁陌道:“这种事情,就不得不去问当事人了。”
“好吧。”
岂料两人主意刚打定,尚未回屋找卫杰,就听见远远传来村里人惊恐的叫喊声,以及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出事啦——卫老三和卫柱子被女鬼杀啦——”


第18章 沉河香魂
卫老三和卫柱子的尸体是在河边发现的,死时半个身子都浸在赤色河水里,岸上潮湿的地面尽是抓痕,应该是被强行拖下去的。
他俩死状极惨,眼珠外凸,舌头伸出,显然是被生生掐断了颈骨,脖子处那一道暗紫发黑的手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卫老三的媳妇正在哭诉:“大中午的和中了邪一样,眼神发直就要往外走,拦也拦不住,我当时忙着做饭也没太在意,结果事后去找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断气了……”
黎云笙站在人群外围,闻言转过头来看向祁陌:“你断得挺准,说剩不到一天的阳寿,果然很快就没命了。”
“这女鬼执念极深,存在时间又久,相对应的力量也强大,以至于白昼也敢出来作祟——虽然是以附身的方式降低伤害。”
“有把握抓住她么?”
“我猜想白天她是不可能再出现了,强行逼她现身可能会引起恐慌,等晚上吧。”
两人正说话间,卫老三的媳妇突然一转头就望向这边,她目露凶光,顿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就是他们!是那俩留宿在卫杰老头儿家里的外乡人!早晨就是他们施妖法吓唬我丈夫和弟弟的,他们说不定和那河里的女鬼有所勾结,是一伙儿的!”
她这一番话比较具有煽动性,毕竟赤水村不留外人的规矩已经延续了很多年,尽管可怕的传说一直存在着,但近几年村中倒也算风平浪静,怎么这次莫名其妙住进了两名年轻人,转天就发生血案了呢?
四周一阵骚动,村民们将两人团团围拢,各自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望向他们的眼神交织着厌恶和畏惧,甚至已经有人悄悄取来了铁斧和镰刀,不晓得要做什么。
黎云笙也不紧张,更不急着辩解,他只漫不经心朝队伍外围一指:“诶,说你呢,把那种田锄地用的家伙放下吧,那玩意儿除了激怒我,再没有其他用处了。”
祁陌在旁笑了笑:“人不是我们杀的,不过这样讲,你们应该也不会相信。”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过缓和,给人以一种示弱的错觉,卫老三的媳妇胆子便更大了些,横眉立目地瞪着他:“你说不是你们杀的,证据呢?种种迹象表明就是你们下的毒手,我要你们给我的丈夫和弟弟偿命!”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对,把这俩妖孽五马分尸,扔到赤水河里面喂鱼算了!”
在这种律法兼顾不到的角落,草菅人命是常有的事,黎云笙嗤笑一声:“喂鱼?都是条死河了,哪里还有鱼?”
卫老三媳妇叫嚣着:“总之先把他们捆起来再说!”
“我看谁敢?”祁陌的语调很平缓,但偏偏就是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他说,“你丈夫和弟弟是怎么死的,你也看到了,哪怕不是我们杀的,想让你们和他俩死得一样惨,我也能做到——要试试么?”
要试试么。
这含笑的一句不疾不徐,却成功镇住了卫老三的媳妇,她目光微转,瞧见了他掌心若隐若现的火焰,心跳倏地停了半拍,而后神色便也显得迟疑起来。
人都是怕死的,故而对于未知的力量,多少都会存着胆怯心理,一面虚张声势,一面惊惧难安。
“走吧。”黎云笙转过身去,没再朝那群人望去一眼,“放心,我们在这村里住不了太久,事情解决了就走,在此期间如果还有谁前来惹是生非,可别怪我二人不留情面。”
直至走出很远,确信没有谁跟过来之后,雪色这才舒展翅膀重新飞起来,她叹了口气:“一村子愚蠢的人……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找卫杰么?”
“是,要去问问关于他和铃兰的往事。”
要问一问五十年前,究竟有什么故事,被深埋在了时间的尘埃里。
推开那扇陈旧木门的时候,黎云笙看到,卫杰就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浑浊的茶水,后者听到脚步声抬头,眼神微亮。
“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
卫杰低声道:“村里死人了?”
祁陌点点头:“就是早晨为难你的卫老三,和他的小舅子卫柱子。”
卫杰沉默,长久没有再开口,黎云笙观察他渐趋凝重的神情,思忖着问道:“老人家,你也很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对吧?”
或许是,早就猜到了。
听得卫杰一声叹息,他苦涩地笑着,像是回忆起了多少年前刻骨铭心的往事,连皱纹里都隐着深深浅浅的悲伤,难以释怀。
“我知道的,无论再过多久,我爱的人,她也依旧如此固执。”
祁陌能看到,对方的阳寿正在慢慢缩短,只剩下两天,他薄唇微抿,语气极柔和,带着些平定人心的力量:“你爱的人,是不是叫作铃兰?”
“……你、你们怎么会认得她?”
他迎着卫杰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我这位朋友,可以看到过去。”
“……”
“所以我们想听一个真相,五十年前的赤水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杰蓦然猛烈咳嗽不止,他拦住了黎云笙意欲搀扶的手,颤巍巍将桌上那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喘息着,一字一句地回答。
“当年铃兰,就是被村人锁在笼子里,沉在了那条河底。”
他眼中有泪,慢慢解开了自己的粗布衣衫,露出了胸口臂膀处,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而这些旧伤,也是那时我被村人打得半死的证明——可惜啊,我没用,最终也没能救下她。”
有情人终究难以逃过阴阳相隔的结局,从此,也令卫家村陷入了永久无法摆脱的赤色噩梦。


第19章 第三滴灯油
五十年前,铃兰不是卫家村的人,当初只是独自游历到此,觉得这里山清水秀,又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男人,便决意定居了——而所谓一见钟情的男人,自然是卫杰。
那一年,卫杰二十四岁,而她只有十八岁。
两人是在那条小河旁定下的终身,那时的小河清可见底,隐现游鱼,被阳光一照水波粼粼,是极好的谈情去处,如今仍是记忆里的一片净土。年轻男女相依相偎,山盟海誓,以为彼此忠贞不渝,就能换得白首不离,其实也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当年卫家村和现在没什么分别,一样的乌烟瘴气,不久后村中一恶霸相中了铃兰的美貌,想要强占她为妻,谁知提亲时遭到强硬拒绝,因此恼羞成怒,为报复而雇人深夜潜入房内,把铃兰的清白糟蹋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扬出去,按照村中规矩,未婚少女失去贞洁是不守妇道的表现,是要被沉河处死的。村长带人抓了铃兰关进笼中,卫杰闻讯赶来搭救,却因寡不敌众,被拥戴村长的村民们用皮鞭打得奄奄一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铃兰最终还是惨死河底,而卫家村的血色灾难,也正式由此拉开了序幕。
由于执念过深,强大的怨气让铃兰化身厉鬼,她杀死了所有与她沉河有关的人,包括作为罪魁祸首的村中恶霸、是非不分的歹毒村长,以及当时助纣为虐的无知村民,前前后后共杀了将近二十人。那些人死后都成为了由她支配的怨灵,存于河底,阴气慢慢将河水侵蚀成了血红颜色,卫家村便也更名成了赤水村。
谣言四起,人人自危,从此多少年,这里的村民再也不敢收留外来人口,他们不曾意识到当初究竟做错了什么,只认为一切都是那河中女鬼在作祟,却没有谁真正在反省,是什么将曾经那个单纯烂漫的姑娘,变成了如今悲戚狰狞的模样。
这是属于铃兰的诅咒,她诅咒所有人,却选择单独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五十年了,我始终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我知道她就在那条河里,可是她不敢来见我,我也见不到她。”
说这话时,卫杰已经被黎云笙搀扶到了床上,他老泪纵横地望着房梁,眼底光影寂灭,全无生气。
“可是现在,我大概终于要解脱了,等我离开这人世之后,应该能和她重逢的吧。”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转过头去,直勾勾盯着黎云笙看,“你们两个是有法术的神人,能不能告诉我,人死后会去往什么地方呢?如果能和她一起住在那条河底,我也是愿意的。”
我也是愿意的。
黎云笙一向自诩心肠冷硬,此刻却也莫名觉得有些不忍,他低声说:“人死后是要转世轮回的,否则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无所归依。”
“是、是这样么……”
“你不要失望,虽然我能做的并不多,但让你和铃兰再见一面,还是可以办到的。”
话音未落,他看到卫杰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恍然泛起了格外欣慰的神采,后者嘴唇翕动着,轻轻应了一句:“谢谢你。”
夜幕再度降临这片土地,月光黯淡,行往赤水河畔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祁陌始终沉默,他侧头注视着黎云笙平静的侧脸,半晌,终是温声开口。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很浪漫主义的人。”
“谈不上吧,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师父和你的姨母而已。”黎云笙道,“他们二人相爱的时候,大约也是这般美好光景,可最后也落得了阴阳相隔的结局——这样细思起来,便觉得相爱不易,希望能尽些微薄之力了。”
总之铃兰的执念是一定要被猎杀的,结局都是不可逆转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成全她和卫杰这一次。
“她已存在了五十余年,戾气太重,会伤了你。”
黎云笙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不是还有你了么,莫非咱俩联手还制服不了她?”
祁陌想了想,薄唇轻盈勾起含笑的弧度:“有理。”
雪色展翅飞起,停在河岸边缘的一丛灌木旁,很胸有成竹道:“我就在这给你们把关,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敢情好啊。”黎云笙随手点燃一根烟,熟练地用火光吹着了符纸,他将那两张分水符凌空甩去,蓦然间大喝一声,“以吾猎杀之名,教妖障现身!”
那赤色河水犹有血浪翻滚,此刻仿佛被刀劈斧斫般,从中间显露出一道极其清晰的裂痕,直将河面一分到底,露出了河底的森森白骨。
看来卫老三和卫柱子还算幸运的,至少他们的尸体还能有安然下葬的机会,而那些和铃兰沉河事件相关的村民们,恐怕当初是连全尸也找不到的。
河水经此强大外力的冲击,被困其中的怨灵们纷纷咆哮而出,岂料尚未到岸,就已经被祁陌操纵的红莲业火燃烧殆尽,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凄厉惨嚎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大约村中人此时也都听了个真切,可以想象,难免又是一阵人心惶惶。
雪色纳闷道:“祁小哥为什么不用青莲业火渡他们?”
祁陌淡然垂眸:“因为不想渡。”
“……哇哦,很有个性。”
说话间,紧随怨灵之后的白衣鬼影终于现形,对方望着祁陌掌心若隐若现的火焰很是忌惮,迟迟不敢靠近。
雪色故意反问:“你怎么不杀她?”
“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来问我?”
若是在此刻就动手猎杀铃兰,必定会激怒黎云笙,他可不会傻到尝试那种事情。
雪色没再多说什么,却偷笑着转过身去,在自己的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听得黎云笙喊道:“铃兰!你过来,我们不伤你,只是要带你去见卫杰!”
对方听到了卫杰的名字,很显然有所迟疑,但仍保持怀疑。
她开了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拿什么相信你。”
“你除了相信他,没有别的选择。”祁陌沉声道,“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有谈条件的余地?要么在此地被直接猎杀,要么随我们去见卫杰,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铃兰自然认得他,知道他就是那晚被自己扯掉护身银坠,还敢在水下动用红莲业火大开杀戒的男人,她见识过他的凶狠程度,所以也清楚他没有在开玩笑。
她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意识到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了,不过也好,如果以灰飞烟灭为代价,还能再堂堂正正见卫杰一面,也算值得。
“那么……”她说,“就请二位带路吧。”
在踏进那扇屋门的瞬间,黎云笙手中的返生符发挥作用,已同时让卫杰和铃兰恢复了年轻时的容样。
毋庸置疑,要动用这种高级符纸,是极其费气力的,所以他没跟进屋去,只是蹲在屋外空地,闭着眼睛调息了很久。祁陌就站在他的身边,半晌俯下身去,将手稳稳搭在了他的肩上。
而当卫杰艰难睁开双眼时,见屋内烛光柔和,映入视线的是那张曾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明媚动人的俏脸,他想念了五十年的姑娘,正含泪微笑着站在床前,脉脉含情,眉眼如初。
“铃兰……”
“是的,我来了。”
他叹息一声:“你还是这么美,可惜,我已经老了。”
“不会啊。”铃兰轻声回答,她抬手抚过他英俊面庞,尽管他并不能感知到她的温度,也不能与她肌肤相触,“你也还像那年一样,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卫杰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原本时辰不多了,却没想到死前还能圆此心愿,大约这几十年的日夜祷告,终究是有意义的吧。”
她凝视着他,泪水涟涟,并不接话。
“铃兰,我这一辈子活得实在太长了,活得毫无期望,如果……如果人真有下辈子的话……”
“不,卫杰,我是不会有下辈子的。”铃兰莞尔,眼底似含了这几十年来全部的酸楚和悲凉,却还坚持要在最后一刻,笑给他看,“所以我只能执著这辈子,护你到此刻,也就足够了。”
可你还是会拥有下辈子的,来世莫要纠结为难,为了情字肝肠寸断,当安稳喜乐过好一生,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卫杰一刻也没有移开目光,只盼能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临近死亡的时刻还能带去。
就算踏上奈何桥,要喝那碗孟婆汤,至少这一段路有她的记忆陪伴,不会孤独。
他吃力地伸出手去,想要与她指尖相对,却终是没有力气,颓然垂下。
他喃喃着:“我曾爱过你,至死都爱着,没有停止过……”
是真的,没有停止过。
赤色光牢已将铃兰囚禁在内,离别的时刻还是来临了,她立于原地,看着自卫杰衣襟处露出的、那枚绣花荷包的一角,欣慰地笑着。
从不后悔,也从不遗憾。
黎云笙倚在门框上,一下一下捻着掌心的红叶手钏,他看到在铃兰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床上的卫杰也就此断了气息。
这或许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的圆满。
他转过头去望向祁陌,却见后者已将白玉古灯送到了自己面前。
祁陌的声音如水平静:“这是第三滴灯油。”
而前方要走的路,还很长。


第20章 游龙镇
祁小哥这人看似温柔良善,其实脾气是不大好的,不过无所谓,至少他对笙笙很不错,他只要对笙笙不错就够了——《雪色日记》
黎云笙和祁陌一起掩埋了卫杰,就埋在那条河边,墓碑上写的是他和铃兰两个人的名字。
而做完这一切,他们发现,河水的血红颜色正在慢慢褪去,恢复了几分曾经的清澈,但河底那些白骨何时能被打捞干净,就很难说了。
是历史,总会有被人遗忘的那天。
两人再度踏上了他们的旅程,日复一日用脚步丈量着漫长的路途,很单调,但却意外的并不令人感到厌倦。
雪色拥有认路的特殊技巧,她神出鬼没,时常不与二人同行,但偏偏总能在吃饭的时刻突然现身,扔下两只鸡或几条鱼让黎云笙来烤。
而这会儿她又不知从哪片林子里摘了个野果,边飞边啃,并顺便带回了挺有参考性的消息。
“前面发现了一处镇子,叫游龙镇,我相信你俩会感兴趣的。”
黎云笙掐灭手里的烟,挑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座镇子,看起来不太吉利。”
“……我说,祁陌你该不会是招灾体质吧?我以前自己闯荡的时候,也没见走到哪哪就出事儿啊。”
祁陌脾气挺好,又或者他根本懒得回应这么无聊的话题,只是微笑着点头:“你说是,那就是了。”
约莫又走了两里远的路,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开阔起来,相比起前几个经过的村镇,游龙镇显然要繁华热闹许多,仰头望去,见额枋上挂着的花边木匾,上面的金字映着夕阳光辉粲然,可想而知,平日里是有专人擦拭的。
往镇中行了几步,只觉街道两旁摊贩众多,货品琳琅,来往的行人衣着都很整洁讲究,可见这里的民众生活还算富足,治安也良好——尽管如此,黎云笙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就像方才雪色所说的那样,镇子看起来不太吉利。
然而还没等他就这一问题跟祁陌深入探讨,肩膀就被祁陌拍了一下,顺着后者所指的方向望去,见这条街道的尽头,正有一群人在拉拉扯扯,隐约传来女子和小孩的哭闹声。
遇上不寻常的事,自然是要去瞧瞧的,这已经成为了两人最新养成的习惯。
雪色飞在最前面,不多时就搞清楚,原来是该镇镇长带了几名壮汉,正准备把一对不过五六岁的兄妹掳走,孩子们嚎啕大哭着不肯离开,而紧随其后苦苦哀求的年轻女人,很明显是孩子的母亲。
她果断从半空俯冲下来,尖利的鸟喙顿时重重啄在为首那名壮汉的手背上,险些啄掉对方一块皮肉,那壮汉吃痛松手,俩孩子就势挣脱,连声呼唤着奔回了母亲怀里。
镇长怒道:“谁?这是谁养的鸟?”
黎云笙排众而出,任由雪色飞落到自己肩头,好整以暇地回答:“我养的。”
“……外乡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寻衅滋事!”
“不就是游龙镇么,好像是个挺富足的地方,没想到也有这么野蛮的事情发生,居然当街强迫人家骨肉分离?”
镇长大怒:“毛头小子又懂得什么了?这是即将拉去祭庙的童男童女,为的是护佑游龙镇一方安宁!”
那年轻女人原本还紧紧搂着两个孩子沉默不语,此时闻言不禁悲从中来,流着眼泪道:“祭庙必须是童男童女,这是哪里定的规矩?你分明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你是故意的!”
“无知妇人!今天任凭你说些什么,我也要把祭品带走,横竖游龙镇这场灾祸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若不想被街坊四邻的口水淹死,就趁早放手!”
说时迟那时快,那群壮汉再度扑过去抢人,年轻女人招架不住被推倒在地,她四面求助也无人理会,只能眼睁睁看两个孩子被扯着领子无情拖走,哭声越来越远,直至连身影也瞧不见了。
围观平民们彼此间窃窃私语,都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神情,没有谁在意身为母亲的悲哀绝望,毕竟这种事没落到自己身上,对他们而言,无非就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黎云笙磨了两回牙,他转身朝祁陌使了个眼色,祁陌当即会意微笑点头,随即走到那女人的身边,弯下腰去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别担心,等夜深了,我们帮你把孩子救出来。”


第21章 镇长之死
那位年轻母亲名叫柳如烟,人如其名,眉眼如画,温婉而美丽。
她邀请黎云笙和祁陌到家中坐一坐,沏茶准备糕点,并表示如果二人不嫌弃,可以暂宿在客房,毕竟她丈夫去世得早,这里一向只有她和两个孩子居住,没有亲戚好友,客房已空置许久了。
黎云笙低声和祁陌商量:“人家是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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