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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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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黑漆漆的一片竟是一簇毛发。
并不是太长,有点微微的卷曲,拿在手里还有一些扎人。
这不是独孤竞身上最让自己讨厌的胸毛吗?!
陆彦恍然大悟。
他冷笑了一声,正要把这讨厌的东西随手丢掉,可他很快就吃惊地站了起来。
灰蒙蒙的光从窗□□入之后,正好映在脚踏这个位置,浮尘在光里缓缓地扬起又落下,陆彦的目光却径直盯在了那些不那么美观的毛发上。
他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就出现了独孤竞坐在床头恶狠狠拔去胸毛的模样。
就算是做这种事,那家伙一定也是恶狠狠的吧……
“哈……哈哈哈……”陆彦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他笑着笑着就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就连那笑声听起来也变得酸涩了。
北原与大耀的风俗相差甚远,一望无际的草原如同一片绿色的海,而在这绿海之上,一顶顶帐篷接连相依,蔚为壮观。
这里正是北原兀蒙汗王独孤羡亲自统辖的领地。
“这就是我的家。”独孤竞看着怀里被异域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杜衡,轻笑了一声。
自从进入北原地界之后,独孤竞一行就弃了马车,以骑马行进,杜衡不善御马,独孤竞便让他与自己同乘一骑,对他也算是照顾周到了。
杜衡吞了唾沫,没想到自己当真跟着独孤竞来到了那个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北原之地,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我只在书上见过北原民风,不想竟是如此景象。”
“下来吧!”独孤竞翻身下了马,他见杜衡在几近一人高的马上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落脚,这又伸手亲自将对方抱了下来。
杜衡被独孤竞抱在怀中那一刻,顿时红了脸,他赶紧下了地,站到一旁,此刻仍是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还请凤君自重……”
“呵,你倒是对陆彦一片忠心呐。”独孤竞轻嗤了一声,也没多搭理对方,他唤来侍从用北原语叽里咕噜地交待了一通,这就让人将杜衡先带下去休息了。
独孤竞刚安置好杜衡,已有几名带刀的帐前力士向他快步走来。
“左日逐王,汗王有请!”
兀蒙汗王独孤羡乃是独孤竞同胞兄长,自前任汗王去世之后,他按照北原传统继任了王位,与这位年龄最小的胞弟也已有数年不曾相见。
独孤羡昨日才听闻了独孤竞回国的消息,独孤竞以凤君之身份嫁入大耀之后,这些年也就回来过一两次,每次耀国那边都会事先许久便知会这边,让北原预先派出接应使。
这一次独孤竞匆匆而回,独孤羡心知必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若论以往,谁若敢欺负他弟弟,他定要亲率铁蹄踏碎对方的脑袋。
可是现在……独孤羡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目中沉凝,就像这草原上的落日一样,威武的兀那汗王也难免步入衰亡。
“汗王,前一阵子枭阳派使者来表述了盟好之心,如今左日逐王已从大耀回来,咱们这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北原叶护贺兰茂在旁进言,自从独孤羡患病以来,他便奉命随侍汗王身旁,协理政务。
独孤羡皱了皱眉,并未言语,此时外面有人高声传报左日逐王觐见,他这才惊喜地瞪大了眼。
“见过汗王。”独孤竞乍然见到苍老了许多的王兄,微微一愣,随即上前半跪行礼。
“阿六!”独孤羡笑着上前,口中唤起了独孤竞的小名,将对方搀了起来。
独孤羡上下打量着长得又高又壮的小弟,使劲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好啊好啊,长得这么壮实了,不愧是萨朗汗的子孙!”
独孤竞此时却是笑不出来,他压低了声音,颇有些自嘲地意味摇了摇头。
“大耀的皇帝可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当年他来北原求亲之时可是许诺会一辈子珍惜你!咳咳……”
独孤羡终归是替自己的弟弟生气,激动之下引发了旧疾,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汗王莫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在那里终日只能被关在深宫之中,顶多去那巴掌大的御苑中打打猎,怎么比得在北原的广阔草地上纵马奔驰来得痛快。”
独孤竞搀了独孤羡坐下,他转头看到身旁的贺兰茂,忍不住又问道:“汗王这是病了吗?”
贺兰茂艰难地点了点头,正待说话,而此时一直咳嗽的独孤羡忽然身形往前一送,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无妨!你回来就好……”独孤羡岂不知自己的病已是药石罔效,他正担忧自己身故之后,被封为左贤王的幼子独孤凛在北原这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如何继承大位,如今这个素与自己亲善的胞弟回来,或许能帮上一些忙也说不定。
独孤羡叫来贺兰茂,对他低语吩咐了一番之后,这才屏退了众人,独留下独孤竞与自己相对而坐。
独孤羡听完独孤竞所讲述的经历,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那陆彦倒是挺怕你的。不过你如今这么折腾了他一顿,怕是他要气死了。”
“我看他倒不会那么轻易被气死。不过,接下来的确有的他忙了。”独孤竞想到陆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神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你的意思是,他莫非还敢出兵北原报仇不成?”独孤羡问道。
独孤竞摇了摇头,他知晓陆彦倒是不会因为自己出兵与北原为敌,而且如今大耀国内的形式恐怕也容不得他再招惹北原这一头。
“王兄,我此番回来,非独为与陆彦置气,更是有要事相告!”
独孤羡看见独孤竞神色凛然,不觉也是一惊,他环顾了一眼大帐,冲独孤竞招了招手,让对方坐到了自己的身旁。
独孤竞随后便将陆明的谋划向独孤羡和盘托出,他并非那种被一时怒火冲昏脑袋之人,如果让陆明的如意算盘得逞,不仅将置陆彦于险境,只恐事后自己的母国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倒会成为狼子野心的枭阳的下一个目标。
“呵,没想到枭阳早有安排。我就说他们怎么那么笃定耀国会有内乱,原来这一切竟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戏!”独孤羡冷哼了一声,又道,“阿六,你却是不知。前不久枭阳遣使来说服我趁北原内乱之时一道出兵,将耀国分而据之。贺兰叶护倒是想极力促成此事,只是为兄认为你既为大耀凤君,促成两国盟好,为兄又怎能让你身犯险境。”
“王兄,若说这大陆之上,枭阳最想吞并的国家莫过于与咱们这他同出一脉的北原!若我们当真与他联手灭了耀国,那么下一个他们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了!陆彦那厮生性懦弱胆小怕事,若由他执掌耀国权柄,想必几十年内,我们两国当相安无事,互相扶持,枭阳也不敢轻举妄动。”或是为了坚定独孤羡继续与耀国保持盟好的念头,独孤竞嘴上也不再给陆彦留丝毫面子。
“哈哈哈哈……阿六,要不是看准那陆彦无能,王兄当年必定劝父王不要将你嫁过去了。我可不能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弟弟。”独孤羡爱怜地摸了摸独孤竞的头,他好似有些疲惫,这就慢慢地躺在了皮榻上。
“凛儿年幼,不堪大任,你既然已不是大耀凤君,此物便由你代为领受吧。即日起,你便是北原的右贤王,一切皆听你安排。”
独孤羡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火焰状纯金符令,将其塞到了独孤竞手中。
“王兄?!”独孤竞原意只是想让独孤羡发兵去救陆彦而已,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将北原最为重要的汗王统兵御令交给自己,待他抬头去看之时,独孤羡已闭上双目,含笑而逝。
北原兀那汗王独孤羡忽然薨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耀国。
此时大耀国内的朝堂上,大臣们正为凤君带着北原使者们悄然离开之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认为独孤竞往日骄横后宫不守礼法,已然藐视大耀国威,如今对方竟至作出如此扰乱政局之举,实在不宜再担当凤君大位。
不过这还不是让陆彦最为困扰的,让他最为烦心的是,枭阳不断派使者来施加压力,威逼利诱他们放弃东边的盟友大越,转而与枭阳结盟。
“陛下,据臣所知,枭阳军队已经攻取了大越边境两城,大越落败是迟早之事。”陆明眼见御座上的陆彦踌躇不定,上前奏道。
陆彦自独孤竞离去之后,便似是染上了风寒,连日来不仅食欲不振,精神也甚是萎靡。
他懒懒地斜睨了一眼陆明,低声说道:“我们与大越同气连枝多年,如今若轻易放弃与大越的同盟,岂不让陆上诸国耻笑?北原或许也会以我国背信弃义为由,借凤君之事断绝盟好关系,到时候真正孤立无援的,便是我们了。”
“陛下,请恕臣多言,大耀在诸国中,国力相对较弱,若不能见机行事,抓住一切可以扩大自身实力的机会,日后便难有崛起之机啊!枭阳已承诺,若我们能放弃大越,转而相助他们,他们便任由我们的军队取得大越的临州,此役之后更会与我们定下百年盟好之誓,决不滋扰。”陆明不知为何先前已被自己说得有些动心的陆彦为何今日一反常态,他与枭阳的左贤王拓跋烈已然有约,在对方帮助他登上皇位之前,必定会竭力利用自己在朝廷中的影响,让大耀一国与大越断绝盟好,让枭阳可以安心攻掠宿敌。
陆明此话一出,朝堂上无疑又是一阵喧杂。
临州土地肥沃天下闻名,周边地势却颇为险峻,若能让大耀得到这块土地,不仅可以大大充实仓廪,更可依其为根基屏障,作日后东扩之野望。
虽说这十多年来,大耀一直与邻国相安无事,但是战国大局之下,苟安终不能长久,若得可循之机,当为家国远谋。
比下廷上兴奋的大臣们,坐在龙椅上的陆彦却仍是一副倦怠的模样,他环顾了一眼满朝的大臣,以及胸有成竹的陆明,忽然蹙眉而起。
“枭阳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冷酷凶残。今日之诺,谁知道是不是哄骗我们的幌子?朕不信他们。大越之盟绝不可破,明日便让大越的使臣入宫,朕要亲自与之详谈。至于凤君之事……暂且压下!待朕心情平复之后,再议!”
“这……”以陆明为首的一帮亲枭阳派大臣,一时哑然,他们并没有想到优柔寡断的陆彦会在此刻一锤定音。
“朕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朝议就到此为止吧。”陆彦摆摆手,也不去看下面那些面露失落的臣子,拖着疲乏的脚步起身离开了。
第10章 篡位
此时,天路草原之上,北原国正在举行新君登基大典。
不满十岁的左贤王独孤凛在众臣的欢呼声中坐上了汗王的大位,取纳颡为名,自称纳颡汗王。
与此同时,叶护贺兰茂也取出了先王的遗令,宣布刚回国的独孤竞升任右贤王一职,掌管北原左右庭共计二十万骑兵,辅佐纳颡汗王。
那遗令乃是独孤羡先前让贺兰茂匆匆写就,不等对方写好后呈他一览,久病难支的他便病殁在独孤竞面前,委实让人唏嘘。
杜衡从未参加过这般盛大的庆典,和大耀的庆典不同,参与的人多是当朝的百官与亲眷,而在北原此处,却似是举国而动。
古老而悲壮的歌声穿透了黑漆漆的夜,一直飘向远方,篝火遍地,如同地上的星子。
在那灼灼的烈焰之中,杜衡垫高了脚,这才看见了骑在马上挥手向众人致意的独孤竞。
对方换上了北原大公的常服,轻裘貂领,额上束一宝石发带,甚是威武华贵。
那火光之中,杜衡虽然并不能看得真切,却仍是能感受到独孤竞身上那股从一开始就吸引着自己的魅力。
“小哥,这下你可发达了。右贤王不远千里带你回来,定是要让你做他的王妃!”
看到杜衡痴痴望着独孤竞的模样,旁边负责照顾的杜衡的北原侍从笑了起来。
他见独孤竞如此照顾此人,而此人又对独孤竞露出如此爱慕的神色,自然会以为对方乃是独孤竞从大耀带回来的心上人了。
“胡言乱语!我乃是大耀皇帝的侍御,怎能做他的王妃!”
杜衡被那侍从说得脸上一阵发红,赶紧转身走回了自己暂居的帐篷,他自幼饱读诗书,岂不知忠贞二字的含义。
不过……凤君还真是好看呢,若退回十年之前,对方更是不知该有多么好看了,陛下真是幸福……
夜晚的草原,气温骤然下降,好在帐篷里烧着暖炉,杜衡不敢去睡那张铺着虎皮的床,就这么和衣蜷在氍毹上睡了。
中央的王帐之中,以独孤竞为首的几位亲族大臣纷纷向新王跪下宣誓效忠,尚且稚嫩的新王赶紧走下王座,紧紧地抱住了这位有些陌生的六叔的脖子。
“右贤王,以后就要劳你多操心了。”
独孤凛警惕地望着其他几位高大的叔伯,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王会在临终前安排这位才从大耀回来的六叔辅佐自己,但是他相信对方必定不会看错人。
“呃……臣下定不负先王所托。”独孤竞满脸的苦恼,他此番回来,一来是想给陆彦点颜色看看,二来也只是想若大耀国内当真有变,他好歹可以借调自己所部前去支援对方,而现在整个北原三分之二的兵力都交在了他的手上,相当于这个国家的命脉也都交给了自己。
可是现在的他哪里顾得过来那么多啊……
“阿六,你倒是回来得快啊。”
北原左屠耆王,亦是独孤竞的三哥独孤寅,在独孤羡病重之时他便一直伺候左右,没想到最后却是让独孤竞占去了便宜。
独孤竞赶紧起身,他对上独孤寅那双冷冰冰的眼,心中已然暗自有了戒备。
他知道自己在北原虽然一直顶着左日逐王的名号,甚至他的部下和封地也都被先王原样保留着,可他毕竟作为凤君远嫁去了大耀,成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室,这样的他在这些虎狼心性的兄长们眼中,或是早就失去了与他们竞争的分量。
“我起初并不知汗王重病,是我疏忽了。”独孤竞法放开了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独孤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呵,怎么,在大耀做凤君不好吗?大耀这些中原国度富庶非常,那耀国皇帝又对你深为宠爱,就这样你还觉得不够?”
独孤寅哂笑了一声,目光随即瞥到了瑟瑟躲在独孤竞身后的新汗王身上。
“有些事一言难尽。我既然此番回来,又受了汗王重托,必定恪尽职守,辅佐新王。”独孤竞正色道。
“只是我担心六弟你在北原享乐日久,怕是不习惯这北原茹毛饮血的粗犷生活,以及这天路草原上烈烈冷风……”
在独孤竞未归之前,独孤寅一直是北原左庭首屈一指的统帅,而如今独孤羡遗言竟让自己要受独孤竞钳制,岂不令他愤懑。
“在耀国十年,我虽为凤君,却未曾忘记过自己身上的北原血脉。若是三哥不信,不妨帐外与小弟较量一番!”独孤竞就知道自己定会受到这些北原贵族的刁难,他在耀国憋了那么多年,也没找到个敢和自己动手的人,如今他倒是要不客气了。
“正有此意。”独孤寅面色一变,目中已有杀意。
午夜的风愈吹愈烈,杜衡听到帐外有奔马之声,这才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坐了起来。
他刚一起身,就被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睁不开眼,一股血腥气也随之而入。
“不要!”杜衡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有人来拿自己的小命,吓得他浑身一颤。
“是我!别怕。”
便在此时,一双大手将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杜衡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正是独孤竞,对方的裘衣毛领之上沾满了鲜血,就连那张英俊的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
“凤君,您受伤了?”
杜衡看到独孤竞臂上有一处正在溢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独孤竞轻笑一声,斜睨了伤口一眼:“无妨,小伤。”
方才在汗王的大帐之外,他与独孤寅持刀对搏了一番,对方虽然伤了他一臂,不过他却让独孤寅与其他几位北原大公无话可说。
被惊吓到小汗王眼见叔伯相残,不由吓得哭了起来,独孤竞又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侍从回到自己的大帐。
没想到刚哄完了小孩子,这里还有个大孩子在等着自己。
很快就有人寻来了伤药奉上,独孤竞脱了外衣,伸出受伤的手臂,对杜衡说道:“你来帮我包扎。”
上药包扎伤口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杜衡做起来的时候手却一直在抖。
要知道若是在大耀后宫之内,他敢和凤君这么亲近,只怕又免不了要被六马分尸了。
“凤君方才可是杀人立威了?”杜衡一边小心翼翼地替独孤竞包扎,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他也明白独孤竞此番回来,在北原必定威望不够,免不得要立威。
岂料独孤竞听他这么一说,当即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那是我哥,我能杀他吗?我们北原之人最是重信义,残杀手足只会让自己身败名裂而已!”
说到此处,独孤竞又想到了陆明那厮与自己说的话,若是陆彦聪明点,早做打算,或许还用不着自己去救他,可若是对方还是以往那副懒散的模样,只怕……
待杜衡替自己包扎好伤口,独孤竞浑身一股倦意涌来,他心里念着陆彦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处境,恼恨对方没脑子之余,却也担心。
杜衡当然看不穿独孤竞的心思,他想到对方一声不吭就把自己掠回了北原,不知道皇帝得多生气,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信义自然重要,但是情义难道就不重要了吗?陛下待您那么好,你自己跑了就算了,干吗还带着我一起跑……”
独孤竞回头瞪了杜衡一眼,一时竟无话可说。
他猛地起身,径直走到矮榻边坐下,掀开皮褥钻了进去。
“别说了!睡觉!”
杜衡有些委屈地在氍毹上躺了下来,凤君倒是可以任性肆意,可自己家人还在大耀呢,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迁怒自己的家人,唉,可怜他的老父还望着他从此攀龙附凤,能够为萧条的杜家找回些许荣光。
正在杜衡蜷起身体想要抵御夜晚的寒冷之时,独孤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上来吧,地上冷。”
杜衡转头看了眼独孤竞,对方已经掀开了皮褥,正在拍床。
他哪敢儿和凤君同床共枕呢,顿时吓得使劲摇起了头。
“上来!”
独孤竞心情烦躁,他见杜衡一离开大耀的后宫就是这副不听话的模样,不由更觉火起,猛地就坐了起来,虎目怒睁,臂上的筋肉也气鼓鼓地胀了起来。
看见独孤竞这副架势,杜衡差点以为对方要跳下床捏死自己,他只好瑟缩着上了独孤竞的卧榻,小心翼翼地裹了一点皮褥挂在床边,用屁股对准独孤竞,怎么也不敢回头。
“唔……”
杜衡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面上有些刺痛,好像有什么扎人的东西正贴着自己这张还算细皮嫩肉的脸。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面前是好大一块结实的胸膛!而让他感到刺痛的东西正是这胸膛上刚长出来的不久的簇簇胸毛!
“啊!”杜衡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叫,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应该避嫌的自己,最后怎么钻到了凤君的怀里?!
连日操劳的独孤竞睡得正沉,听到杜衡这一声惊叫,他顿时不快地皱紧了眉,横臂将对方往自己怀里一搂,又继续睡了。
杜衡在独孤竞的怀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忍着被对方的胸毛扎得面部刺痛的不适,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陆彦。
难道大耀的皇帝陛下在床上,也是这么和凤君一起睡觉的吗?这……似乎有点痛啊?
独孤竞尚在酣睡,可他远在耀国未央宫中的昔日爱人却是难眠。
凤君跑了,就连自己宠爱的侍御也被拐跑了。
陆彦那里还睡得着?他一躺在龙床上就会想起那一夜被独孤竞无情侮辱的景象,甚至连他伤势渐愈的屁股也跟着痛了起来。
“独孤竞啊,独孤竞,我还真是小瞧了你。”陆彦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又念叨起了这位跑掉的凤君。
“陛下,早些休息吧。明日您还要亲自接见大越的雍王呢。”伺候在左右的陈恩看见皇帝陛下那一脸郁郁,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彦抬头看了他一眼,往昔温和的目光却在此刻变得有些过于阴沉了。
“朕哪里有心情休息?!”陆彦愤懑地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神色变得愈发凝重,“内忧外患啊……朕这个皇帝真是难做啊……”
陆彦烦恼地揉了揉额角,他想起独孤竞离去之前在自己耳边留下的那番话,心中委实纠结。
对方居然告诉自己陆明这小子勾结枭阳,妄图谋朝篡位,劝自己尽快加强防备,早日动手铲除陆明在朝中的势力。
可是……一个是□□了自己一顿、屁股一翘就跑掉的凤君,一个却是兢兢业业辅佐自己多年的同胞手足。
他到底该相信谁呢?
想到自己先前对陆明的试探,对方居然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镇守京城的心腹大将翟挚在这个关头调离了,而且又竭力劝阻自己对大越继续盟好,这小子莫不当真与枭阳人有什么阴谋?
陆彦皱了皱眉,只觉门外透进来的风都变得更冷了。
“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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