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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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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珩正色道:“姑娘方才看得清楚,木立道长有要紧事出山去了,这山上信徒众多,道长放心不下,唤在下前来主持场面,无奈在下也分身乏术,刚好又遇着姑娘,世间好事莫过随缘,姑娘请看,木立道长留下的信物——”
这枚刻着凤首的玉扳指,是薛珩同李九百打斗时取下的,究竟有没有号令信徒之能,其实也不甚清楚。
钱闻英盯着那扳指若有所思,薛珩又道:“木立道长向来不理山中事务,只管守着这处奇寒无比的凌霜洞练功,我传给姑娘的内功也有御寒之效,外头的小道士们是决计不敢闯入的。”
“公子同闻英无亲无故的,何必如此用心良苦?”
“呃……就当成在下心血来潮罢,姑娘根骨奇佳,白白浪费岂不可惜?秋塘,将那《玉蝶心经》取来——”
一位五官端方的青年走到二人近前,捧着一个玉筒,躺在其中的竹简沁着竹木的淡香,钱闻英的难色却不见消减半分,薛珩疑道:“姑娘难道还不情愿么?”
钱闻英嗫嚅道;“公子好意,只是……闻英识得的字……”
薛珩失笑,“篇首统共四十八字的口诀,姑娘一定听清楚了——元归天地,感通众生,悬隔阴阳……”
“不管这女人同兄长什么干系,总算将她拖在这鬼窟里了,来个三年五载无人问津,什么痴心妄想都该磨干净了……”
看着钱闻英一步步踏进凌霜洞,薛珩长长舒了口气,沉吟道:“兄长……渊哥,长安尚且太平,那妖道也十分精明,断不会由着你胡乱掺和……阿轩能为你做的,眼下就只有这么多了。”
风骊渊走出山门几里,还觉得满头胀血,彻底忘却了前日跟玉悬壶的约定,揣着一包散银就往人多的地方钻,好不容易觅得一头白马,也未看清主人的方位,慌里慌张地就丢了手上的散银,被个横空而来的黑衣人劫走了。
风骊渊四下摸索了半天,已然身无分文,只好拱手朝着白马的主人赔了个礼,这才定下心神,思忖:“方才那黑袍……莫非是那邋遢山上的看门狗?”风骊渊回想片刻,愈觉可信,转身便追。
自从离了玉悬壶,再不能好吃好喝的逍遥,历了一阵穷追猛打,也不敢造访有钱有势的人家,唯恐惹上要命的耳目,这才掂量出一包散银的贵重。
黑袍人像是有意引着风骊渊,很快迫近两步之遥,听他喝道:“阁下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做这偷鸡摸狗的营生,实在过不下去,在下借你一半,猴年马月再还也无妨。”
那人闻听此言,突然顿住了脚步,将钱袋胡乱一甩,风骊渊长了大尾巴似的,四条腿扑棱还不够,整个人挂在空中裹紧了钱袋,怎么看都像是在护命根子。
“小子,你晓不晓得乐清山上的本立道长?”
那人操着一口蜀地方言,风骊渊虽然不甚熟悉,竟也觉得莫名亲切,稀里糊涂地猜道:“不仅晓得,还跟他结了八辈子缓不开的大梁子。”
“哈哈,真是巧了,老夫李他爹,正是那没本事道长的孪生哥哥,也跟他结了八辈子的大仇。”
听懂这么几句倒是不难,风骊渊一脸惊诧,那黑袍小个子突然转过身子,斜嘴对他笑了一笑。
照着李九百的脾性,显然不可能甘愿为了掩人耳目装疯卖傻,薛珩知道那金丹药效古怪,也没能想到发作之后,竟弄得李九百中风一般,一张嘴斜撇在脸上,不管使多少力气也掰不回原样,居然歪打正着,摁下了风骊渊心中猜疑。
风骊渊道:“前辈既然寻的是那妖道,为何无端抢走晚辈的钱袋?”
言犹未了,那钱袋已经被李九百丢了回来,又听得他道:“老夫原本也没打你这钱袋的主意,只想引你出来见上一面,既然殊途同归,不妨陪你一程。”
风骊渊道:“晚辈不才,但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怕前辈也想要那《想尔千思录》,最后徒劳千里不要紧,害得我那可怜弟弟断了生机,才是将晚辈逼上了绝路。”
李九百低下头,沉思片刻才道:“老夫的道术也不见得比本立道长差了多少,只要秘籍在手,何惧不能救活你的小……可怜弟弟?”
这声强调古怪的“小可怜弟弟”,骇得风骊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劳前辈费心,长安高手众多,一个弄不好,飞了到手的鸭子,再搭上你我性命——”
李九百不耐烦地插道:“一个半大小子,怎生如此啰嗦,既然怀疑老夫的本事不到家,干脆在这儿比划比划好了!”
第40章 向来情痴意无求(四)
风骊渊刚要推拒,不过眨眼功夫,李九百已经将手探到他喉前二寸之距,只来及架肘一挡,慌忙借力,连退数步。
风骊渊急道:“前辈有话好说,晚辈无意冒犯——”李九百听而不闻,直取对面下盘,风骊渊来不及拔剑,只能隔着剑鞘挡了一掌。
李九百身形矮小,但脚法极其灵活,招式也是浑然天成,不存拙痕,风骊渊本已使出一记环套妙招,却被李九百几下拆得七零八落,顿时慌了心神。
风骊渊最为得意的几招,都被李九百轻轻松松地打散,一头想凑章法,另一头又想急中生变,终于自乱阵脚,招架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李九百打得兴起,还想上前追讨几招,耳侧擦过一枚不起眼的卵石,斜眼一瞥,远处隐隐划过一道黑影,想起先前中的“妒红娘”,李九百心有余悸,暗忖:“成、成,小仙君的棒槌哥哥金贵,都是他爷爷的不对……”
风骊渊自觉命在旦夕,也已耗尽呼救的力气,将将阖上双目,谁料李九百突然改了凶神恶煞,向他伸出右手,用力将他一把拽起。
“前辈……何故手下留情?”风骊渊惊魂孚定,呆愣着看向李九百。
“啧,方才都说了,只是比划切磋,为老不尊的,干嘛同个嘴上没毛的小辈计较,这下可晓得李他爹的厉害了?”
风骊渊拍了拍衣后的落灰,无奈叹道:“哎……晚辈既然不是前辈的对手,前辈要做什么,自然也阻拦不了。”
磕碰了半柱香时分,二人相看两厌,一路无话,渐渐成了风骊渊领在前,李九百有一搭没一搭地追。
半路得了匹红色的骏马,风骊渊催赶不断,却还远远抵不上赤骥的脚程,也迟迟甩不掉轻功奇诡的李九百。
李九百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斜了的嘴型恢复原状,一路走来,每每趟过溪流河水,都要一直仰着脖子,似是不忍直视。
风骊渊哪里猜得出,此行所求的《想尔千思录》,李九百钻研多年,早已烂熟于心,那日情急之下,才逼得李九百拎出来胡乱附会。
按着薛珩的原意,二人走到长安附近,会派人将他们带到一处隐秘的清净地界,修习道术之中有关练气养神的秘法,待风骊渊得了如愿以偿的进境,再告知此番坑蒙拐骗的良苦用心,才是大功告成,各家欢喜。
到了张方驻守的霸上,风骊渊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李九百捱不过,只能由着风骊渊混进了军营。
风骊渊的容貌虽然未改,但肤色于往时迥异,进出自如,不曾引人生疑。
遍地的高大汉子,五短身材的李九百极是显眼,只能留在墙头帐顶探头探脑。
入夜,连绵的营帐千篇一律,教人根本分辨不清,张方还在长安城里花天酒地,同着亲卫一趟走了,风骊渊摸索了许久,终是一无所获,失魂落魄地离了辕门。
李九百腾来跃去飞檐走壁,又疾走了整整一日,委实疲软难耐,想借力修整一番,卯足了力气才够到风骊渊肩畔,却是勉勉强强,轻飘飘地被风骊渊掀开,随口骂道:“小子,急着找娘啊,走那么快作甚?”
风骊渊怔了怔,喃喃道:“娘……娘?”这字眼于他疏离太过,叫来生涩莫名,李九百一时愕然,迟疑道:“你怕不是……没娘养的吧?”
有心无心都是骂人,风骊渊面上也不见愠色,只是冷声应道:“晚辈生下来就跟着父亲四处闯荡,连母亲的模样也不记得,前辈说的……倒也不错。”
不知怎的,看上去从来没心没肺的李九百,居然也生了语重心长的感慨,“大丈夫行走世间,婆婆妈妈的玩意儿早扔早好,奶了吧唧的娘包少一个是一个……”
李九百说得兴起,走到一处深林隐蔽地才止歇,二人吃足了干粮,倒头边睡,一寝无梦。
晨露未晞,风骊渊爬起身来,急匆匆地收拾行囊,李九百睡意正酣,竟还十分警觉,一点风吹草动已然惊醒,拽着风骊渊的袖口道:“小子,你莫非……又要去那营场寻死?”
风骊渊怒道:“我那可怜弟弟生死不明,眼下能快则快,不然教那妖道等不及了,使法子害我弟弟,哪里还有机会赶得回去?”
李九百摇头晃脑地道:“你……我那弟兄虽然沾了点邪门歪道的捷径,但信奉的也是天师正道,你这左来右去一口一个妖道的,恐怕有些不知轻重了。”
风骊渊冷哼一声,“那妖道猖狂无忌,胡作非为,前辈眼下才想起兄友弟恭来,难道不觉得为时过晚么?”
“罢了罢了,不跟没眼棒槌一般见识,你且说说,今日去那憋闷地方如何打算,《想尔千思录》到底在不在张方身上?万一捅开了马蜂窝,有没有什么密道暗门可以脱身?这一头头哪个都没理清,稀里糊涂地被那张方的千军万马围上,到时你那弟弟救也不救了?”
风骊渊深知,连年战乱,四处缺兵少将,自己这般深藏不露的,虽然还不能算是所向无敌的绝顶高手,顶替一个小兵小卒总也绰绰有余,哪里想得到远远高他一层的“李他爹”,竟然到了此刻瞻前顾后,逡巡不进。
先前要不是“玉悬壶”舍命搭救,落在司马颖手中,眼下也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的荒郊野岭,张方的功法又古怪异常,风骊渊思量了半晌,终于将手中行囊缓缓放下。
“可是想清楚了?少年人嘛,冲动些也实属寻常,长了记性,日后收着敛着,才能成就无人能及的大功业……”
李九百说教几句,抻手打了个哈欠,更觉困得发昏,倒身边睡,风骊渊忽然一步上前,拎住了他的衣领。
“没眼棒槌,又来折腾老夫作甚?”
风骊渊沉声道:“前辈思虑周全,还请再同晚辈指点一二。”
李九百啐嘴骂道:“不是最爱那些又虚又假的礼数么,怎么对上老夫就这般不客气……”
看着李九百张牙舞爪地扑腾,风骊渊赶忙松手,摔得李九百吃痛难忍,“棒槌小子,他爷爷今日决计饶不了你——”
说着,李九百身如乘风,一掌就要劈在风骊渊肩头,耳畔横掠一阵猎猎响声,二人一下分在两处,却听风骊渊惊声叫道:“破月斩魂刀!”
“小子,瞎叫唤什么呢?”风骊渊隔着衣袖,将那飞刀平平展开,李九百看得清明,正是此前薛珩给自己下毒时用的暗器。
“前辈,这刀上的剧毒厉害得很,晚辈只是蹭了一点,整个胸腹就跟被人抽干了似的,动弹不得,司马颖的人眼也太尖,我这洗得白白净净,装得文文弱弱,怎么又给教人盯上了……”
风骊渊一把拎起李九百,几个大步出去,晃得李九百眼冒金星,骂道:“没眼棒槌,那是小仙君的‘妒红娘’,傻了吧唧的,快把他……老夫放下!”
按着“李他爹”的年岁,也算老江湖了,风骊渊一听 “小仙君”三字,不自觉缓了步速,将李九百小心提回地面,问道:“前辈认识的‘小仙君’,同那妖……九百道长说的,莫非都是我那可怜弟弟?”
李九百狠狠瞪了一眼才开口:“什么小可怜弟弟,小仙君就是小仙君,虽然一肚子的坏水防不胜防,比起为些个鸡毛蒜皮愁眉苦脸的,却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样的妙人,自然都是教老夫欢喜的小仙君了。”
“那前辈的意思是,这位‘小仙君’的势力,同那成都王没有半点瓜葛?”
“哎呀,那么多打打杀杀的王侯,老夫哪里分的清楚,你既然害怕,不如跟着老夫,找个秘不见人的山洞,好好把剑法敲打明白,日后自己找人讨账追债,不才是痛痛快快?”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剑法大可自己琢磨,但弟弟的性命不能不管,您既然不想掺手,作壁上观便是,晚辈自己去了。”
李九百劝不过,干脆照着风骊渊后颈打了一掌,这一掌手疾眼快,留足了分寸,并未惊动远处的黑影。
风骊渊身量颀长,于着李九百实在有些为难,然而不论怎么呼喝招徕,远处的黑影就是不理不睬,李九百只好亲力亲为,又拉又拽的,磨蹭了许久,才堪堪将风骊渊蜷到隐蔽处。
看着风骊渊眉头紧锁,李九百耐不住叹道:“没眼棒槌,活该被人诓得上蹿下跳,给他打晕了倒还一了百了……看这痴痴傻傻的模样,那上乘本领,学着怕是吃力,万一不成,小仙君那头又要找麻烦……哎,怪不得小仙君自己不管,这么婆烦,才是故意端出来祸害别人的……”
第41章 天涯浪迹觅风流(一)
李九百在原地踱了几步,仔细打量了一圈,鬼魅般的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绕回风骊渊身前,喃喃自语道:“鬼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这棒槌还管不管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一辆紫红色的华盖马车疾驰而来,驾车那人一身黑衣,将草帽的帽檐压得极低。
李九百观望了片刻,认出了那人的身形,正是此前一直跟踪二人的黑衣影子。
眨眼功夫,马车已经停在李九百身前,只听那人开口道:“在下秋塘,我家主公让我来接应二位。”
“主公……哈哈哈哈,小仙君当真有趣,多大点人,就能唬得一大堆棒槌陪他过家家,他爷爷佩服,佩服得很。”
秋塘沉声道:“前辈,咱们快些把风大哥挪到车上吧,张方的斥候常常在此地出没,万一盯上了咱们,主公安排的地方就不便出入了。”
李九百点了点头,将蜷在矮草丛中的风骊渊一把拖出,秋塘虽是习武之人,骨骼纤细,近乎手无缚鸡之力,李九百一直撑在旁边,这才好不容易将风骊渊扶上马车。
这一路穿来绕去,途经好几个分岔的道口,起初李九百还有心摸索记忆,后来绕得头昏,掀帘走进车厢,很快睡得酣然。
颠簸数个时辰,暮云渐沉,马车踏入深林,惊起一片莺飞鸟鸣,秋塘吹了声长哨,又一抹黑影自树顶一跃而下。
“黄鹄哥,风大哥我送来了。”
黄鹄掀开车帘,二人合力将风骊渊扶下马车,挪到一株参天的古树下,李九百也翻身跃下马车。
看着二人吃力的姿态,李九百忍不住腹诽连连:“两个娘包软了吧唧的,他爷爷要是长了这身量,一手挂着这棒槌,即使上天入地,又有何难?原来小仙君的道法也不甚高明,将他们害得软趴趴的……”
黄鹄接过马鞭,扬长而去,秋塘朝着李九百摊了摊手,以示无能为力。二人来回捣弄了半天,终于让风骊渊在秋塘的肩上挂稳,李九百一路顶在风骊渊足底,走了一炷香时分,才抵达山林最深处的院落。
见秋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李九百火上浇油道:“小子,不用挪了,快点给你的主人报信去罢。”
秋塘眉宇冷厉,身形高挑,许是年纪尚小,还透着几分稚气,捂着胸口笑道:“道长须得耐心仔细,过些时日,主公还会派人过来,专程考较风大哥的功夫。”
“奶奶的,没完没了的小崽子,他爷爷算是怕了。”
看着李九百上蹿下跳,秋塘乐不可支,又道:“主公还说,风大哥什么时候大功得成,什么时候才会将《无量功德经》还回来,好让道长带着去找法护大师解毒。”
李九百气得大叫,伸手去拉秋塘的衣角,然而秋塘个高腿长的,别的功夫一窍不通,唯独轻功的天资百里挑一,最是令薛珩看重,过去的神行太岁年少力强,还能与之较量一二,眼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秋塘飞身远遁。
原来风骊渊与“玉悬壶”那日商谈的计策,最要紧的一环便是偷梁换柱,将真正的《无量功德经》藏在“玉悬壶”身上。
那佛经中间撕毁了一页,二人为图省时省力,索性直接扯走了封皮,拿了客栈里的账簿做衬底,李九百虚与委蛇,走了一日便忍耐不住,趁着夜色取走了风骊渊的包裹,没多久就翻出了佛经。
虽然与薛珩有言在先,但起初李九百对风骊渊并无好感,加上仗着艺高人胆大,一心只想自己去寻竺法护,谁知半路被阵狂风扫开,方才验明佛经是假,已是无可奈何,只能按着原定的说辞,一路尾随风骊渊。
“小仙君委实精明,我且试试,没眼棒槌到底悟性如何……若是朽木难雕,他爷爷还有灵丹妙药备着,哪怕长久不了,糊弄上一时半刻倒也不难。”
思量了半晌,李九百缓了口气,对着风骊渊耳侧大喝一声,“没眼棒槌,别装死了!”
风骊渊昏昏沉沉地爬起身子,耳畔嗡嗡作响,此时夜色已深,月影稀疏,伸手不见五指,根本分辨不清方位,开口问道:“前辈,我们眼下身在何处?”
李九百漫不经心地道:“小仙君领来的地方,老夫哪里晓得。他既然要你尽快练成出师,咱们今晚便开始罢。”
“前辈,方才说的小仙君……究竟是何人?无冤无仇的,为何将咱二人送到如此荒僻的地方?”
李九百顿了顿才道:“小仙君费了老大的力气,想白了头发,才给你辟出这么个宽阔地方,为的还是让老夫给你指点剑法,你可再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阿珩还在妖道手上……”风骊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掀开了横在身前的李九百就跑,李九百见此情形,疾声呼喝:“冥顽不化的棒槌,老夫成全你,今日一定要教你心服口服——”
李九百随手一拽,扯下一截二尺出头的树枝,比风骊渊手中的承影剑纤细不少,此前赤手空拳之时,风骊渊尚且不能制敌,这树枝原本聊胜于无,可李九百轻描淡写地拎点几下,反倒生出一种千钧巨剑的威势。
三招,亦或是一招连贯的“力挽山河”,风止水的成名一式,换在李九百手中,使出了山呼海啸的剑风,斜卷巨浪滔天而来,强力锁住关节,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风骊渊的眼中,霎时天崩地裂、山河倾覆,周遭所有的一切,尽皆映入悬在头顶的巨剑。
李九百眼见风骊渊愣怔失神,及时停住了手上动作,不料风骊渊忽然发疯一般,不管不顾地扑将上来,口中喃喃:“这剑不该是你举的,不该是你举的……只有止水大侠举得起,你不能举,举不得……”
“棒槌,你们风家人没脸没皮,怪不到老夫头上,要使出‘力挽山河’的气势,要的是滋养万物的天地灵气,你家剑法徒有其形,避开了要紧的精髓,导致气息周转不畅,经络淤塞,那流水、止水更是荒谬,一个只放不收、一个只收不放,还代代相传,不知祸害了多少上好的苗子……”
李九百闲庭信步,边打边激,更是气得风骊渊怒不可遏,连着拆了百招,所有埋汰审渊剑法的言语,一字不落地入了风骊渊的耳。
眼看风骊渊就要支撑不住,却仍然拼死拼活地纠缠不休。他不是疯了或是傻了,却是太过清醒,清醒到不愿相信,因为李九百点出的瘀滞关窍,都是风骊渊过去深信不疑的——那是审渊剑法的精妙之处,是他理解不能,功力不足,而并非剑法自身的缺陷。
倘若李九百所言句句是真,所谓的风家绝学,同江湖上的那些邪门歪道并无二致,都是为求一点之长,舍弃了为武之道注重根基的本源,而他父亲的早逝,很可能就如江湖传言所说,没了玉悬壶的精心调理,周身气血不足为继……
“棒槌,打不动了罢?我看呐,你要是把这胡乱拼凑的剑法忘干净了,还能再与老夫多缠斗一时半刻……可惜啊,打从娘胎起就烙了根的,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了。”
风骊渊委实身心俱疲,瘫坐在地,将眉头紧紧蹙在一处,冷声道:“前辈好本领,晚辈望尘莫及,只是……还有一事不明——”
李九百露出些微讶异的神色,回道:“你是想问……为何老夫不依不饶要收你做徒弟?”
“咳咳,收徒之事,是前辈戏弄晚辈的玩笑话,自然不会挂心,晚辈想问,苏门先生即便隐世而居,却也算得上是道门高人,极是看重我父亲的剑法,还经常指点一二,为何到了前辈眼中,就成了看不入眼的……捷径?”
李九百大笑几声,又道:“老夫修习的可是天师一派的上乘道法,岂是孙登那般偏居一隅的邪门歪道可以想见的,收你为徒一事真真切切,没眼棒槌,到底应是不应?”
风骊渊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前辈……哎,师父在上……请受——”本想跪地俯首磕头,话落半空,李九百寒声打断,“叫声师父就成,日后在老夫面前,再有那些酸酸臭臭的一言半语,只能换根三人合抱的老棒槌给你当师父了。”
“哎——”风骊渊呼了口气,心想:“前辈性子急躁,给他做徒弟,定然免不了吃苦,阿珩那边……罢了罢了,反正也耽搁不了太久,万一得了进境,何尝不是千载难逢的际遇?暂且跟着这根‘老棒槌’,再说,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呃啊发晚了,压韵压到疯魔,标题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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