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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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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崽子,逃跑果然有真本事。”说完这一句,一把长|枪迎面戳来,风骊渊心中暗骂几声,脚下又过一柄吴钩,七八个汉子相继出招,登时舞得人眼花缭乱。

风骊渊当即闭上了两眼,随心所欲地左劈右砍。
这是他同李九百学的,场面越乱,心就得越静,所谓破绽百出,往往都是神思昏乱所致。

他的剑势与以往完全不同,散漫无形之间,居然环环相扣,受人围攻也能反客为主,众人只觉身畔有一股强大的旋涡,愈是使力,就愈是挣扎不脱。

拿枪的瘦高汉子跳开了数丈,气喘吁吁地道:“这人使的……到底是什么剑法?”李九百虽然武艺高强,但声名只在道法和轻功上,而且风骊渊只是承袭了其中精义,多数招式都是顺势而为,任谁也分辨不出师承门派。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风骊渊大喝一声,回身扫剑,猛力劈开一条通途,众人知晓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由着他疾驰而过。

一人一马扬长而去,一路畅通无阻。不出两日,风骊渊已经抵达无名山前最后一道溪水,此时烈日高悬,他却觉出一丝古怪的寒意。那水流之中,一缕殷红若隐若现,不多时,竟然完完全全变成了血红。

“山上死人了!”风骊渊心叫一声不好,撂下赤骥便走,等到走进后面的山谷,熟悉的木屋中已是空无一人。

“师父!师父!”风骊渊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良久不见有人回应,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果然不出几步,沿着上游的河道一眼望去,上千饥民的尸体散落在四处,汩汩的鲜血汇入溪流,世间最凄惨的景象,恐怕也不过如此。

风骊渊忍下强烈的不适感,沿着水流一路上溯,几乎所有人都死于胸前一处贯通伤。
“谁?出来!”将将走到谷口边上,风骊渊捕捉到窸窣之声,仓皇转身去追,却是一只四仰八叉的松鼠,看上去似是不小心从枝头跌落的。

风骊渊刚想伸手,那松鼠怯生,很快跑没了影,无奈之下,只能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

全无头绪之下,风骊渊动手将众人的尸体搬运到背山面水的开阔处,还来来得及掩埋,月光已然清粼粼地洒下,一副遍野寒光景象,骇得他震颤不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风骊渊双手支地,半仰着上身,闷声道:“我和师父留在山中一年多,究竟能惹上谁,如此居心叵测,还害了君道——”

就在此时,半空中横亘一声——“纳命来!”
撞过来一个灰衣影子,手上攥着一柄飞刀,风骊渊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过,慌忙喝道:“稚川,他们不是我杀的!”

葛洪瞪着风骊渊蹲下半身,捡起地上飞刀,冷笑道:“不是你杀的,先前你说是那李九百所为,将我支到这里,没想你却先行到了,若非我赶得快,等着这些无辜百姓魂归入土,寻不见一人盘问,拖着我乖乖耗上一时两日,这才给你留足了时间远走高飞,是也不是?”

风骊渊想要回应,岂料身前倏地窜出一人。

来人白衣玉面,身量比葛洪略略高了半指,风骊渊胸口剧跳,“莫非是‘玉悬壶’前辈来了?”风骊渊思忖了半晌,终于察觉不对:“先前我问玉悬壶是不是稚川,他明明应过我的,这位……到底又是谁?”

“稚川,不是他做的。”
那嘶哑的音色同玉悬壶一模一样,风骊渊千般万般的不解,一瞬间全部堵上了心头。

葛洪形容狼狈,眼神却如电一般,与往日迥然不说,甚至能够算得上透人心魄了,怪就怪在,这人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便彻底抹去了葛洪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

风骊渊后知后觉地上前问道:“稚川,这位是?”
看着风骊渊呆愣的样子,葛洪对着薛珩使了使眼色,沉声道:“当断则断,这一来二去的,换谁也该绕晕了,何况他本来就糊涂。”

薛珩轻叹一声,竟然直接扯下了面具。
风骊渊惊讶得出不了声,葛洪不耐烦地插道:“叙旧的事往后再说,稚川想要尽快为君道大哥讨回公道,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薛珩的嗓音断弦似的,良久续不上声响,风骊渊又惊又喜,也只能强行压下,随着薛珩进进出出地打探。

这期间风骊渊无所事事,居然倚在门柱上睡着了。薛珩思量了一炷香时辰,渐渐有了计较,看着风骊渊兀自睡得酣然,实在不忍心打扰。

还是葛洪当机立断,一语打破静谧:“风大哥,醒醒了。”
风骊渊浑身一个机灵,顿时觉得尴尬至极,只想当场把自己刨坑埋了,薛珩见他一脸菜色,笑道:“兄长再忍耐忍耐,咱们理清楚再歇息不迟。”

看着风骊渊哈欠连天的姿态,葛洪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可又不知为何,突然抽了一下肩膀。

风骊渊顺着葛洪的视线看向薛珩,见他神色如常地开了口:“兄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巽离六相阵那次?”

“审渊剑法的剑谱被毁成那样,害得……你我白白跑了一趟,怎么可能会忘?”
“不错,那你可还记得,那时咱们才进去不久,就连着触发两道机关。”

风骊渊来不及回应,葛洪冷哼一声,抢先接道:“我都说了,倚他这木头脑袋,走哪儿不是拖后腿,连个阵眼也避不过,同他废话作什么?”

“够了稚川,他是我兄长。”
气氛突然凝滞,风骊渊有些始料未及,左右来回看了几眼,想要遮掩自己的尴尬无措。

薛珩很快扫去了怒色,说道:“九百道长出自鹤鸣山天师道,最擅长的就是摆阵画符,按理说……最开始的两道机关,他绝对不可能避不过的。”

风骊渊眉锋一聚,惊声道:“阿珩的意思是,在九百道长之前,还有另一人闯进了巽离六相阵?”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了大家,因为实习车程的缘故,以后的更新时间要延迟到23:00了。





第50章 时人未睹鲲鹏游(二)

葛洪报胸于前,抵在风骊渊适才靠过的门柱上,开始阖目养神。薛珩往前走了一步,拉过风骊渊道:“差不多罢,稚川,我们出去了。”

风骊渊刚要跨过门槛,明显听到身后的葛洪出了一声长气,侧首问道:“阿珩,稚川这是……”
薛珩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声色清朗了些许:“兴许是眼不见心不烦罢,别搭理他。”

风骊渊回头望了一眼,葛洪绷着脸往床榻上一躺,竟然安安分分地睡了。
明明先前还要杀要打,薛珩出来没几句,居然立即就放下了。——真是一物降一物,风骊渊若有所感。

二人一前一后漫步在山间,避开了腥臭难闻的尸山血水,绕到一处幽闭的山林。也不知道薛珩有心还是无意,亦或是风骊渊功力大增,跟着薛珩不甚吃力,约莫走了一里,薛珩倚着一棵古树,缓缓坐在了地上。
 
“没事罢?”风骊渊伸手覆在薛珩额头上,薛珩笑盈盈地看着他道:“兄长,你不怨我瞒了你那么多么?”

那么多?风骊渊胸口“咯噔”一声。
虽然他对薛珩的来历早就有所怀疑,此前更是将他同阿轩当成一人,然而拨云见日的机会说来便来,委实有些猝不及防了。

“阿珩,你莫非……”
“兄长想问,我到底是不是苏门山上的阿轩,对么?”

风骊渊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术法,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只有眼珠突楞着,期待薛珩的答案,听得他道:“那五枚大泉当千,你还留着么?”

自从将包袱落在玉悬壶屋中一回,那五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被他缝到了襟前的口袋里,紧贴胸口的位置,很快摸出来展开在手上。

“我在上面刻了字,大概已经认不出了罢。”
薛珩的神情有些落寞,一点旧事浮上了风骊渊心头。

他们被风青桓送到苏门上没几日,很快到了风骊渊的生辰,阿轩那时还有些胆小怕生,紧紧张张地捧着五枚铜子来找风骊渊。

虽然猜得出那是阿轩仅有的珍贵之物,风骊渊依然收得不情不愿,后来以为阿轩与他永别,才一直带在身上,可又忍不下心来回顾过往的种种,所以根本没注意上面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反反复复地打量了几遍,五枚铜钱上的纹路虽有残缺,似乎并无分别,拼来凑去,风骊渊终于认了出来:“醉卧……云中月,携君……梦故州?”

这两句,用李九百的话说,实在酸不溜秋、肉麻兮兮的,哪怕风骊渊自己看,也能看出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显然不是薛珩的手笔,而是十一岁的风骊渊自己吟的。

薛珩抿了抿唇角,展颜道:“兄长原来还记得。”
风骊渊拎了拎眉梢,嗔道:“大半夜犯病嚷嚷了两句,刻点什么不好,刻它作甚?”

“八王兴乱,胡虏四侵,千万人流离失所,我既是孙吴后人,须得扛起鼎沸之乱局,辟出一隅太平安康……醉卧云中月,携君梦故州。自从那晚你说出来,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梦回千万次,风骊渊最渴盼的,就是那少年伸出手来,邀他执剑披靡,斩尽世间不平事,好不容易等到这天,反倒有些近乡情怯了。

他已经历过一次山穷水尽,乱局旷日持久,各方势力愈来愈错综复杂,哪怕如愿换成了朝思暮想的阿轩,仍然免不了为涂炭之火再添一把,这样,真的能够达成一直以来的夙愿么?

风骊渊顿了半晌才道:“阿珩啊,你不会,也想同王三水那个二傻子一样,凑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热闹罢?”

薛珩轻笑一声,“三水哥精研玄理,人还长得俊俏,同着十九位容貌和武艺俱佳的姑娘掌管临梓阁,在洛阳也算风光得很了,我看兄长……好像并不怎么待见?”

初见时王三水就哭哭啼啼,而后的几次莽撞冒失,差点将自己卷入泥潭,风骊渊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如何能在王敦手下如鱼得水,原本打算嘲讽几句,临到嘴边,突然改了主意,“这两年……你身在何处?做了什么?都……还好么?”

薛珩有意支开话题,不想竟被风骊渊绕了回来,迟疑了稍许,“……没做什么,就让稚川开了几服药治了治脑子,再温了温书。”

风骊渊没好气地道:“那九百道长那儿,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他不守承诺,大清早跑出去会姑娘,我才不会……”薛珩抓了抓衣角,极不自在地道:“那日……我走到一半,想起九百道长身上的‘三毒’,忽然心生一计,索性冲进了凌霜洞,试试看能不能奏效,后来也没料到……”

风骊渊想入非非,不自觉走了神:“莫非……师父对那‘三毒’深信不疑,都是阿珩忽悠他的?”

薛珩自认已经编得滴水不漏,随即抖了抖袖口,捏出一枚“破月斩魂刀”,风骊渊很快回了神,惊声道:“你要做什么?”

“兄长别怕,这刀除了多出一块凹槽,与普通的飞刀没两样,和着上面的毒|药,都叫‘妒红娘’,那什么破月斩魂刀、破月散之类,都是我编来糊弄司马颖的。”

风骊渊呼了口气,捏着鼻梁道:“我算弄清楚了,九百道长中的……才不是什么‘三毒’,可是教你害得惨了。”

薛珩笑了几下,很快神色如初,沉声道:“兄长在清河那段时日,可曾招惹过什么人么?”
风骊渊想了想,皱着眉头道:“自从跟了那什么‘十八骑’,除了惹是生非,一件正经事没做过,招惹的恐怕多了去了。”

“兄长有所不知,从你离了清河不久,公师藩倚着司马颖的名义起事,却是好景不长,一路败逃到白马县,不过,你那两位胡人大哥汲桑和石勒委实厉害,他二人先后攻占邺城、乐陵、平原等地,现下已是一方枭雄,说不定,就是他们想引你出山效力的。”

风骊渊想了想,迟疑道:“这不可能……他们二人,绝对做不出这等屠山的恶事。”
“兄长,他们毕竟是胡人,一路杀到阳平,何处不是哀鸿遍野?比起此前屠杀的上万守军,这区区千人又算得了什么?”

“既是两兵相交,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石大哥机敏聪慧,岂会不晓得我的个性?不过……听你这么一问,我倒的确想起个人来。”

“兄长且说。”
薛珩眸光清亮,风骊渊看得愣住,顿了顿才道:“我同族的大哥,风期古。”

“可他……不是已经……”
“期古大哥的剑法不弱于我,却因那日的意外,废了一只手臂,如果那巽离六相阵是风家的,能打听到风蝉谷多半不难,不过……他既得了剑法,难道不该亲自出面找我报仇么?”

薛珩松开了衣角,沉吟道:“除非……”
风骊渊顿时领悟,二人几乎同时道:“除非他根本没能取得剑法!”

薛珩点头道:“所以……所以才只触动了两道机关。”二人对望一眼,风骊渊忧声道:“可若是期古大哥,他害了这头嫁祸我便罢,何必……何必牵连君道大哥?”

薛珩叹了口气,说道:“这其中并无不能理解之处,兄长不知,除了承影,当年嵇中散还打造了两柄形制完全相同的剑。”
“什么?”

“兄长难道没听过上古三剑的传说么?嵇中散曾经得了一本铸剑的古法,失败了数次才成功,挑了三把成色尚佳的,按着古籍所载,命名为含光、承影、宵练,其中两把送了出去,唯独含光留给了后人。”

“所以,那含光剑为君道大哥所持,期古大哥为了嫁祸于我,才……”
“此中实情如何,还得等着我们找到了风期古再问。”

风骊渊有些颓丧地道:“咱们今日耽搁得太久,恐怕让他逃得远了。”
“兄长不用多虑,他既是要陷你于不义,接下来肯定需要寻人散布消息,这两年来,我为了打通遍布四境的耳目,费了不少心力,他若想动用,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怪不得他对天下的情势了如指掌,每到危难时刻,都能及时出现,只怕所谓的“没做什么”,全都蛰伏在暗流之下,等待有朝一日翻云覆雨……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似已都豁然开朗,风骊渊却莫名地有些忧心忡忡。

“兄长,天色不早了,咱们把方才理清的尽快告诉稚川,让他今晚就出去联络,绝对不会耽搁的。”
风骊渊禁不住失笑,“阿珩啊,稚川恐怕也折腾了一日了,你就让他好好歇息歇息罢。”

薛珩忽然跨出一大步,一把拉过风骊渊的胳膊,紧紧抱在怀中,面无表情地道:“那是他咎由自取,一次次地冒犯,我早就——” 

风骊渊稍稍搡开了些许,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令他多少有些适应不来,却听薛珩蓦地没了声响,只好柔声道:“你早就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东汉灵帝在位期间爆发的黄巾起义军所使用的口号。看过三国演义的朋友们应该有印象。
上古三剑的传说可见《列子·汤问》,很多地方都用过,不多说了。





第51章 时人未睹鲲鹏游(三)

“兄长,你真的不怪我……害得你这么多年……”“魂牵梦绕”四个字,薛珩硬生生吞了回去,没敢说出口。

他不说还好,这一下戳中风骊渊的苦处,气氛霎时僵冷静默。
薛珩刚想松开手臂的禁锢,忽然被风骊渊一把拉到怀里,他的胸口突突地狂跳不止,很快被他屏息强压下去。

二人相拥良久,薛珩的耳畔微微有些湿了,竟是风骊渊的眼泪。
薛珩不明白,从小立志要做“流水大侠”的风骊渊,究竟为了什么,变成眼下这副多愁善感的模样。

不过自始至终,也就这一滴泪罢了,风骊渊似已有些无地自容,又过许久才道:“阿轩,都是兄长的错……在竹林碰面那次,居然没能认得出你……”

薛珩轻笑一声,略带怒意地道:“我在兄长心中,只怕还不抵那铜钱重,哪里惜得让兄长惦记八年呢?”

别说八年,哪怕只是三两月不见,风骊渊也不一定记得起对方的脸,薛珩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风骊渊扳过薛珩的肩膀,凝视着他的双眸道:“兄长保证,下一次……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你的样貌……”

煽情的话只说了开头,风骊渊似已哽咽得出不了声,薛珩接道:“兄长,这一别已有八年,难道……还不够长么?”

长到他从日日攀爬在那人脊背上的懵懂幼童,长成了可以庇护那人的参天大树。

风骊渊只差一点就要热泪盈眶,喃喃道:“可是……兄长只有给你惹祸的本事……你还要——”

“身前是尸山血海,头上还顶着杀人的罪孽,二位你侬我侬的,不怕半夜里恶鬼上身么?”葛洪不知从何处走来,冷冰冰地插道。

薛珩眉角一拎,很快恢复如常,“稚川,我和兄长已经知道凶手的下落了。”说着,走到葛洪近前一步,耳语了几声,葛洪听罢,意味深长地看了风骊渊一眼,而后才转身离开。

“阿珩啊,我看稚川的气色不大好,你何必赶着他这么快走?”
“不用管他,一年多无所事事,只怕是闲的,看你眼皮打架,咱们早些回去歇息。”

风骊渊迷迷糊糊地被薛珩搡到了榻上,拉着薛珩的手劲一直不松,薛珩半推半就的,还是取过了枕头,紧贴着风骊渊躺下。

风骊渊兀自昏睡得不省人事,除了一手紧紧攥着不放,整个人躺得端正笔直,薛珩听到轻微的鼾声之后,才转过了身子,轻声道:“渊哥,你还真是正人君子,杵得跟个棒槌没两样,我的心意……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

说到此处,风骊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薛珩登时有些心慌意乱,急忙回转过身子,渐渐也有了睡意。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风骊渊依旧按着卯时起身,爬到谷顶练剑,那些饥民的尸体已经被人掩埋,风骊渊猜测,多半是葛洪走时做的,心下也觉愧疚,走到坟头默念了几句。

练了不到小半时辰,风骊渊连着错了几招,一时觉得浮躁难耐,“期古大哥心性大改,会不会是经受了什么歹人的蛊惑?还有师父,他到底去了何处?倘若他一直留在这里,断然不会由着期古大哥……”

风骊渊心乱如麻,急急忙忙跑下了谷顶,差点跟薛珩撞了个满怀。

“兄长,你为何……起得那么早?不会是又想瞒着我一个人走罢?”
“怎么会,我这不是急急跑下山来见你了么,今日我想去长安城看看,假若稚川还没有寻到期古大哥,我想……尽可能抢在前面会会他。”

薛珩冷哼一声道:“风期古自诩止水大侠之后风家第一人,气度却还不及止水大侠的一半,兄长何必在意?”

“我爹他……半生流浪在外,过去也有过让我认祖归宗的想法,后来尽管释然,认清此事无足轻重,只怕也不愿让我得罪本族人。何况,期古大哥早年指点我的剑法,委实可以称得上倾囊相授,毫无保留,我却……我却害得他这辈子不能用剑,于情于理,我都该拉他一把。”

薛珩默了半晌,沉声道:“兄长若是想去,这一路一定得听我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绝对不能冲动行事。”
风骊渊摆了摆手道:“我又不是毛未长齐的孩子,教你这么管着束着,岂不是丢尽了气魄脸面?”

薛珩嗔道:“兄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先前几次——要不是我……你的命,早就交代在司马颖手上了。”

风骊渊讪讪地回过头去,薛珩赶忙道:“我只是担心引火上身,劝兄长冷静三思罢了,如若真有什么忍受不了的,兄长只管说出来,我又怎敢为难?”

“那好,咱们尽快收拾出发,以免稚川那头再生变故。”

二人很快出了山谷,无奈马只有一匹,知晓薛珩的病已经好了大半,风骊渊没有太多顾虑,顺手将薛珩提到身前。
赤骥很少载过这么重的重量,不论风骊渊怎么吆喝,就是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

“赤崽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风骊渊直接气下了马,薛珩面上微微有些红晕,转瞬即逝,见风骊渊骂得口/干/舌/燥,取过鞍上的水囊递给风骊渊,柔声道:“兄长,咱们马上就进城了,就这么走走罢,别累坏赤骥了。”

风骊渊蹙了蹙眉,总感觉赤骥又圆又大的眼睛里,藏着什么古古怪怪的心思,然而看向薛珩的时候,又是另一副讨乖卖巧的温顺样子,耐不住磨起了牙根。

自从进了长安城,风骊渊就不再同先前一般聒噪。城中死寂沉沉,时不时还飘来一阵阵恶臭。

同洛阳一样,不管落到何种的苦海泥沼之中,仍然有不依不舍的人们苟延残喘,二人没走几步,很快找到一家人满为患的酒馆。

门外有个人挂着半脸的卷髯,满嘴的番邦话极是顺溜,看见薛珩的瞬间,忽然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

风骊渊厉声道:“干什么的!”薛珩赶忙上前,一把揽过风骊渊,风骊渊这才看清,酒馆里十多个胡人,一个个回过头来,神情极是古怪。

“咱们跟着这人。”薛珩忽然开口,那个卷髯的汉子晃了晃,大步跨过了门槛,薛珩紧随其后,风骊渊赶忙跟了进去。

那人一走走到后厨,张嘴竟是流利的汉话,“主公,我在这儿等您多时了。”薛珩这才听出声来,惊声道:“秋塘,你怎么……”

“主公,风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去处再细说。”秋塘正说着,掀开脚底一块石板,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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