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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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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风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去处再细说。”秋塘正说着,掀开脚底一块石板,显出一条黑魆魆的隧道。
二人紧随秋塘一路向前,走了约莫半柱香时分,来到地下一间石室。
秋塘撤下脸上的卷髯,风骊渊吃惊道:“阿珩,这人是……”
薛珩满脸的怒色:“我教你好好留在那山中,看顾九百道长和渊哥,你怎么——”
秋塘道;“主公息怒,自从张方殒命,长安失陷,这一头的弟兄们伤了大半,秋籁哥实在没法子,才叫我过来补上严岳的位置。”
“既然损失了弟兄,为什么不派人来建邺?”
“主公那边不是——”
薛珩厉声打断:“够了,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近日有没有……一个同渊哥长得很像的汉子来过?”
“我正要告诉主公和风大哥,前日我刚从城门上撕下一道檄文——”
秋塘走到石室的角落里,抽出一屉暗格。
檄文上的画影图形正是风骊渊的脸孔,上书杀害百姓千人,刺杀广州刺史、赵王司马伦三条大罪,生擒者可得千万钱,封千户侯。
风骊渊不禁失笑,“风某何德何能,怎可与一代雄才曹孟德相抵,如此悬赏,只怕到时候得不偿失,追悔莫及啊。”
“兄长,眼下能拿得出如此手笔的,恐怕只有劫持了天子的东海王了,我看……咱们不妨回建邺避避风头,等到——”
风骊渊插道:“阿珩,兄长在你心中,就是个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惹祸的愣头……棒槌,对么?”
“我……”
“你费了那么大心思,诓来九百道长给我做师父,眼下好不容易才习得以一敌万的剑法,却要被你逼着窝起来做缩头乌龟,父亲九泉之下,倘若知晓了他的儿子窝囊至斯,又如何能安息长眠?”
“兄长,你要知道,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所谓的大道仁义,往往只是极少数人的一厢情愿。有句老话我不得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避过这一时,日后不论兄长做什么,阿珩都不会阻拦半分。”
“我心意已决,不管是师父还是期古大哥,都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替我受冤……”
第52章 时人未睹鲲鹏游(四)
秋塘看着二人争执不休,有些慌乱地插道:“主公,我在这儿耽搁的时间长了,只怕店主等不及会寻来,再往前走就是密道的出口,秋塘就不陪同了。”
薛珩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你先上去。”转身又对风骊渊道:“兄长,咱们来时,这馆子里都是胡人,还是不要耽搁得太久,先出去再说。”
风骊渊看着秋塘走时的姿态,定了定神才道:“阿珩,这人年纪多大,跟着你多久了?”
“不清楚了,大抵和我同年生人罢,五年前认识的,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左膀右臂,不过除了这一年,以前的大事小事,往常总是第一个遣他去跑腿。”
如若真的是出生入死的心腹,方才的一举一动,却是过于疏离了,风骊渊疑道:“这人来历如何,你可曾打听过?”
“五年前我在江左组建正音阁,收留的都是流落在各地的孤儿,他们大多都是罹难百姓的后人,实在倚靠不上什么说的过去的门第,问了也是白问,难道……兄长担心他们对我有二心么?”
风骊渊长叹一声,“你这……也未免太草率了,若是其中混杂着别有用心之人,不是轻易将经营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了?”
“兄长多虑了,我这正音阁从高到下,分别以秋、霞、玉、清、雪命名,秋字开头的入阁最久,只有秋籁、秋啸、秋塘三人,同吃同住几年,都是过了命的兄弟,决计不会生出逆反之心的。”
风骊渊眉头微蹙,喃喃道:“但愿如此……”
语声未了,隧道中传来一点脚步声,二人探身出了密室,走了数十步,用力推了推身前的石门,竟然纹丝未动。
风骊渊看了薛珩一眼,小声道:“退远一点,我用全力试试——”
风骊渊往后退了半步,飞身狠踹一脚,石门微微颤了颤,裂开了一道缝,而后却是一道铁门。
薛珩惊声道:“这是——”
还未来及说完,薛珩耳侧划过一支冷箭,风骊渊横剑斩断,一把将薛珩揽到身后,喝道:“哪个孙子干的,敢伤流水大侠的弟弟,乖乖出来受死!”
薛珩失口抱怨道,“兄长,你这满嘴的诨话跟谁学的?”
“跟他爷爷学的!”眼见风骊渊势在必得,薛珩索性让开了一步,抱起两手看热闹。
为首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汉子,手上端着的,依然是风骊渊熟悉的马槊,“鲜卑人?”薛珩低声道。
突听“哐当”一声,秋塘被人五花大绑地摁在地上。
薛珩靠在墙根里,用手支起了额头,“早知道就逼着秋塘练些别的了,竟然被个番邦的杂碎制住,实在丢脸……”
秋塘擅长易容摹仿之术,不管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总能混得风生水起,薛珩由着他四处奔走,多年未出差错,没想到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陪同风骊渊出来,自己的手下就带着二人落了别人设的套,一时尴尬至极。
不过面前这十几个鲜卑兵,薛珩感觉最多也挡不住风骊渊三五招,也就作壁上观,无所顾虑。
隧道十分狭窄,将将能够容留二人打斗,那汉子身形高大,马槊又长,只觉处处掣肘,喝令身后的人放箭,后面的喽啰投鼠忌器,犹豫不决,风骊渊来回闪躲几下,一剑捅入那汉子的胸膛,喽啰们当即拖走了秋塘,忙不迭狂奔起来。
“啧,这就跑了,阿珩,去前面拦着!”
薛珩也不多话,窜身出去,点着洞壁腾到半空,从袖口带出一柄飞刀,秋塘的手脚解了束缚,随即跃到洞顶,挂在众人上空。
薛珩堵在了洞口的坡道上,喝道:“兄长,这些杂兵要如何处置?”
风骊渊顿了顿,大声道:“你身上的‘妒红娘’还有么?”
薛珩当即会意,数息之间,众人来不及抵挡,肩上纷纷多了一道指宽的血痕,又听得薛珩道:“秋塘,告诉他们,他们中了天竺传入的‘八苦穿心散’,出去须得行足足一月的善事,才会自行消解。”
隧道之中,众人接二连三地捂住胸口,叫苦不迭,风骊渊轻叱一声,笑道:“故技重施。”
薛珩从马背上的包袱里翻出一对玉面,风骊渊领了意,也戴在脸上。众人出了酒馆,一路走到城南,殓了几十具暴露在街道上的尸骨,秋塘按着薛珩的叮嘱吩咐了几句,三人便先行折返。
秋塘一路束手束脚,缩在风骊渊身后,跟随薛珩时日虽久,却还从未见他脸上有过如此凝重的神色,三人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一家汉人居多的客栈。
“秋塘,你先进去打探打探,我和兄长在外面等候。”
秋塘不敢应声,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客栈。风骊渊忍不住笑了笑,叹道:“这小子,真还有趣得紧。”
薛珩嗔道:“阿珩御下不严,叫兄长见笑了,即日起就让他退到玉字门,再不能出来丢人现眼了。”
“别啊,秋塘这孩子实诚,留在身边放心,若是城府太深,教人难辨忠奸,我却要日日为你提心吊胆了。”
薛珩正欲开口,秋塘已经回身出来,嗫嚅道:“主公……眼下各方势力都在搜捕风大哥的下落,咱们——”
薛珩指着玉面道:“就算是这样,也不成么?”
“是,‘玉悬壶’的檄文也在里面挂着……”
“那你想想法子,兄长一路风尘仆仆,总不能没个地方歇脚罢。”
秋塘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风骊渊插道:“呵,我一个粗蛮汉子,能有多金贵,今日打听到了期古大哥的消息,咱们就出城去,何必强留此地?”
“那客栈老板说,两日前的确有个貌似风大哥的人在长安出没,就是在附近抓获的。”
风骊渊惊声道:“什么?”
这一声声量实在太大,直接引出了客栈里的小二。
“三位身形挺拔,想必都是从中原武林赶来的高手,里面请。”
薛珩对风骊渊耳语道:“兄长,按着此人之意,莫不是要在这里办什么武林大会么?”
风骊渊心道:“到底是个孩子,走前还嘱咐我小心谨慎,明明自己好奇心才重……” 迟疑道:“咱们……真的要进去么?”
秋塘的袖子已经被小二扯住,不由分说的拉进了大门,薛珩赶忙拽过风骊渊的衣角,急急跟了上去。
他们将将坐定,一个长袍曳地的老人从二楼缓缓踱了下来,声如洪钟地道:“诸位好汉,今日入了我猎雁楼,往后便是猎雁楼的贵客,明日的擂台上,若能拔得前三甲,但凡结不清的前尘旧怨,都可由猎雁楼出马一笔勾销,或是身无分文的江湖浪子,可以得到猎雁楼的明金令,前往洛阳、邺城、建邺的分店,皆会有上房接待,畅饮开怀,快哉美哉。如若夺了魁首,还有当年曹子桓命国工精炼的华铤宝剑相赠。”
楼下挤满了人,纷纷鼓掌叫好,薛珩将风骊渊拉到一边,兀自喃喃:“了结前尘旧怨……好大的口气,这是要同我正音阁抢生意么?”
来时风骊渊已经问过秋塘,薛珩这些年并未做过什么起义征兵之事,只是留在建邺的正音阁中经营,在江左建成五大分阁,由名中带霞的五位阁主牵头,业已成为颇具声名的酒楼,弈棋听琴,品酒饮茶,无一不是尚雅之士往来的好去处。
风骊渊闻言,对着薛珩耳语道:“不妨咱们留下来试试,倘若你我三人得了前三甲,就喝的他猎雁楼倾家荡产,日后再不能与阿珩的正音阁争锋,你看如何?”
薛珩沉思了半晌,略略有些不情愿地道:“也罢,我早前就想在长安辟出一块,眼下既然送上门来,就当是省钱留着攒嫁妆了。”
风骊渊听到“攒嫁妆”三字,登时大笑不止,整整紧张了一日的秋塘回过头来,满脸的惊恐之色,薛珩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道:“等兄长有了蓄金屋以藏娇的气魄,再来嘲笑阿珩不迟。”
“也好,明日待兄长夺了魁首,就说失踪多年的崇绮绿珠与我有旧,要他倾尽广厦,只求美人一夜春宵。”
不知怎的,薛珩忽然没了声响,玉面将他的眉目完全掩住,风骊渊仍然觉出一丝怒气,正欲上前宽慰,身旁走来一个满身披挂的青年,忽然冷喝一声:“大言不惭!”
作者有话要说:
曹丕《典论》:“选兹良金,命彼国工,精而炼之,至于百辟,以为三剑:一曰:飞景,二曰:流彩,三曰:华铤。”
第53章 却道沧海任孤舟(一)
薛珩绕到风骊渊身前,对着那人打量了半晌,忽然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人称‘屠伯’的苟晞将军?”
那人听到薛珩的揣度,大改此前的不忿和轻蔑之色,见势就要卡住薛珩的喉咙,却被风骊渊用剑鞘截断。
“将军,我弟弟于你并无冒犯之处,您这是作何?”风骊渊的语气还同适才一般慵懒,那人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便转身上了二楼。
秋塘一脸诧异地问道:“主公,方才那人,真的是人称可比韩白的屠伯将军么?”薛珩看着那人合上了客房的门,才回过头来道:“按着清风前日送来的画像,就是这人不假了,他既已声名大噪,为何还要跑到这猎雁楼来凑热闹?”
风骊渊从始至终都不明所以,愣愣地道:“阿珩啊,这位屠伯将军到底何许人也?”
似是感受到些许的憋闷,薛珩抬手动了动玉面,接着才缓缓道:“此前跟兄长提过的,你那汲桑和石勒大哥,现下驻扎在阳平、平原一带,与这位将军交手过数次,从来讨不到好处,唯有这段时日相持不下……如此说来,苟晞此行,莫非是想从往来的高手中挑出几个武艺卓绝的,以求另辟蹊径么?”
风骊渊长叹一声,兀自沉吟道:“天下之势,群雄逐鹿,争斗不止,身为蝼蚁者,唯有朝生暮死,然万千仇隙,不过一念之差,缘何相集交汇,无穷无尽……”
一旁的秋塘听得云里雾里,薛珩搡了风骊渊一把,忍不住笑道:“兄长既有如此雅兴,咱们不妨早些上楼,和着月色清酒,岂非一夜良辰美景?”
风骊渊觉察自己失神,尴尬地摆了摆手,沉声道:“上楼就上楼,咱们说好,莫要折腾那些奢侈靡费的,正儿八经吃饱了,明日才能好好打擂。”
秋塘最是了解薛珩的铺排,却听薛珩低声应道:“好。”语气极是诚恳,秋塘一时间神色古怪,不知从何作想。
翌日屋宇中张灯结彩,为了将整个大堂完全空出,众人挤满了上上下下,依旧是前夜那位长袍老者出来主持。
“诸位,咱们猎雁楼地处是非,不便吵闹喧哗,打擂须得点到为止,不能带入任何兵器,不得伤人。既已约法在先,如有违背——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上层的栏杆齐齐冒出一列甲胄,上百人搭弓驾弩,苟晞的来意昭然若揭。
三人早前已经商量好,秋塘去抓阄,薛珩摘了玉面穿插在人群里,帮风骊渊打听风期古和李九百的下落,风骊渊半身靠在栏杆上,从顶楼向下俯瞰。
他看到苟晞坐在楼顶正中的位置,眸光围绕四周辗转,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
秋塘给薛珩稍稍打理了一番,掩住了眉目间的棱角,还换了朴素的衣着,风骊渊观望了半晌,良久未能寻到二人的踪影,又过了稍许,才终于发现一点端倪。
楼下的人挤挤囔囔,场面极其混乱,薛珩忍受不惯摩肩接踵的挤压,索性蜷在了边角,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人松散了些许,这才往前穿插。
想起此前一尘不染的玉悬壶,风骊渊突然觉得有些内疚,喃喃自语道:“哎,这些个满身汗臭的邋遢汉,阿珩混在里面肯定难受得紧,早知道……就自己下去了。”
嘴上这样说,楼中人多眼杂,风骊渊仍然佝偻着身子,推了推玉面,按着薛珩叮嘱的,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过了半盏茶时分,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开,苟晞随即站起,在楼头大喝几声,众人霎时间井井有条,按着抓阄的顺序从擂台排到屋角,又听那老者一声令下,四座擂台上的武者同时动手,场下呼喝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秋塘将自己的号牌和风骊渊抓到一处,第一轮就弃了权,薛珩也不想显山露水,第一回合就让了一招,一掌被对面撩翻,风骊渊看得揪心,一把将薛珩拉到怀中,“你这又是何苦呢?方才给他一记‘青龙探爪’,打他一个立足未稳便是了,何必——”
薛珩扶了扶风骊渊的臂膀,笑着打断道:“兄长,我方才打量了一圈,除过这位朗乾,其他的人铁定挡不了你三招,待会千万小心,能放水的时候,记得留分寸,不要让上面的苟晞将军看出来了。”
风骊渊疑道:“阿珩的意思是,苟晞将军此行……另有他意?”
“这位苟晞将军精研兵法,谋略过人,先后为齐王、长沙王、范阳王谋事,更是与东海王司马越结拜为兄弟,极有可能奉着司马越之命,专程前来擒拿兄长。”
风骊渊低声道:“那……咱们现下要离开此地么?”
薛珩附耳道:“昨夜我已试过,所有的门户全都封上了铁板,我让秋塘另在一层订了间客房,只等他忙活完了,咱们再行离开。”
“忙活……敢情上次那地洞,是秋塘自己刨的?”
薛珩刚想出声大笑,一旁的长袍老者高声喝道:“南面朱雀台,一十九对二十二。”
为了打消众人的顾虑,猎雁楼对来者名讳一概不问,只管抓号,倒是省却了风骊渊绞尽脑汁。
朗乾第一招出手便是鹰爪式,拆解了三个回合,风骊渊业已探明,此人乃行伍中的老手,闪避的功夫颇为老道,整个人像是沾了水的泥鳅,一招一式难以捉摸不说,还迟迟无法近身。
数十个回合缠斗下来,二人依然没有将要停手的迹象,薛珩心知风骊渊有所收敛,一时觉得枯燥难耐,抬头看了看顶楼的苟晞。
苟晞死死地盯着风骊渊,目不转睛,薛珩看得分明,耐不住喃喃道:“难不成……他已经认出渊哥了么?”
薛珩从未出入过沙场,即便对江湖上各路游侠的长处短处如数家珍,却也未能很快看出朗乾的来历。
好在风骊渊心知肚明——这人必是苟晞安插进来,用于试探各家好手的高手。从始至终小心谨慎,不敢有半分托大。
朗乾刚刚败下阵,苟晞就转移了目光,薛珩这才放下心来,摸出一角粗布帕子,将风骊渊拉到角落里,挡在身前揭开玉面,为他拭了拭汗水。
待到薛珩把玉面放下,风骊渊愣怔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远处的呼喝声再度传来,薛珩等不及问道:“兄长,那头已经叫人了,若是身体不适,不如我来代你?”
风骊渊晃了下肩膀,应道:“哎呀,方才简直太窝囊,这回得拿些真本事出来,不能再让阿珩失望了。”
薛珩瞪了风骊渊一眼,嗔道:“又来,还嫌逞意气吃得亏不够大,难不成真想招来楼顶的苟晞将军么?我去看看秋塘那边,待会再回来看你。”风骊渊听罢,闷闷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打斗果然如薛珩所说,比先前容易得太多,时近亭午,只留四人还在台上。
风骊渊迟迟等不见二人,从始至终心神不宁,临到最后一轮出了局,头也不回地绕过了青龙台的后沿,顺着长廊走到尽头,几十间客房竟然空无一人。
“阿珩和秋塘呢?”长廊的入口堵满了人,风骊渊费尽了力气才挤出来,只听那老者喝道:“朱雀台二十七号,白虎台六十九号,相持一百回合,胜负难分,申时以后再战。”
众人本来因着四周封闭,怨声不断,眼见几个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撤走了东、西、南三面的擂台,摆上几百张坐席,进进出出地端来茶酒和饭食,一时的聒噪很快沉寂,风骊渊心内愈发忐忑。
“我粗枝大叶的,想是一定漏了什么地方,得尽快回去再看看,不然等到众人回了屋,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风骊渊观望了一阵,看见楼上的将士正在轮换,便趁机钻到玄武台下,掀开帷幕的一角,正准备探身出去,不料身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风骊渊下意识地想要大叫,来人赶忙捂上了他的嘴,“兄长,是我。”风骊渊闻见一丝厚重的泥土气,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轻声道:“你可吓死个人了,怎么说,秋塘挖好了么?”
薛珩皱了皱眉,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
薛珩抿了抿唇,低声道:“苟晞想得周到,铁板扎深了几尺,我和秋塘两人合力,恐怕得挖到卯时去,我方才听见——”
风骊渊插道:“没事儿,这头我来想法子,你赶紧叫秋塘出来,好好吃一顿,待会儿才有挖洞的气力。”
“兄长见笑,阿珩暂且还没能想出更好的法子脱身,耽搁得太久了。”
风骊渊看他满面的土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戏谑道:“阿珩呐,你也不过才十九岁,怎么一天到晚老声老气的,等会儿乖乖坐在上面望风,我看秋塘怕你怕得要死,别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让他战战兢兢地手忙脚乱,听见了没?”
薛珩琢磨了一番,答非所问地道:“对啊,干嘛让他挖那么宽,窄点不是更快么?”原来适才二人一起动手,不但没能加快挖洞的速度,还扩大了工量,风骊渊歪打正着地说了句,薛珩才顿悟。
外面人员攒动,脚步声渐渐止歇,风骊渊刚想掀开帷幕,蓦地被薛珩狠拽一把,听得薛珩低声道:“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失眠了,抓虫&蹭玄学
想着本来武侠的比重也不太够,加上仙侠武侠的频太热,凉凉的我实在混不下去了,改了个标签,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感谢大家一路不嫌弃~
第54章 却道沧海任孤舟(二)
二人小心翼翼地缩回地道入口,堪堪将头顶的石板推回原处,已然有人不速而至。
那人来时大抵用了膝盖,动作不是很响,也不是很快,只听得他自言自语道:“将军说,有个一十九号钻了进来,可这儿……明明没有人呐?”
风骊渊长长舒了口气,心忖:“原来是个小喽啰,不过苟晞那人,居然有眼识珠,盯上了流水大侠,不如趁着这个……”
地道里黑魆魆的,薛珩拉着风骊渊的手腕,略略感受到一点脉搏的震颤,直到那人走得远了,才开口问道:“兄长,你方才……可是又有什么冲动的想法?”
“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冲动什么了我?”风骊渊的语气掺杂着些许愠怒,薛珩自觉失言,默然没了声响,同时甩开了风骊渊的手腕。
“哎,说就说嘛,发脾气作甚?我方才想着,这位苟晞将军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此后的胜负倘若分得太快,干脆我就横插一杠,同他大战三百回合,等着你们把洞挖好了,咱们再远遁不迟。”
风骊渊自以为说了几句逗趣的玩笑话,却将薛珩气得冷笑,“匹夫之勇!”
被人泼了盆凉水,风骊渊自觉甚是憋闷,却又不能发作,竟也认认真真思量了起来,“我那一头……倘若稍有偏差,很可能就会牵累阿珩,乃至暴露地道的方位,这么说来,委实是欠妥……”
洞中倏地塌陷了一角,风骊渊回过神来,慌忙大喝:“阿珩——”
薛珩就在不远处,很快爬到风骊渊近前,“我没事,是秋塘过来了。”
“主公,风大哥,我方才……好像挖到了一间密室……”
薛珩不言不语,只有风骊渊惊声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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