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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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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知道了。”
葛洪悻悻地缩回了手,暗暗忖道:“这白马羌人做事,处处神神秘秘,难道风大哥过去躲躲藏藏的,也是承袭这里的人的做派不成?”

想到此处,葛洪自己也觉得荒谬,一边摇头,一边扶起了风骊渊的半身,将药丸塞入他口中,随即又在喉管处摁了摁。

背上的风骊渊已是有进气没出气,葛洪耐不住问道:“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不远了,我直接带二位去巫医大人的居所。”

酋长半道离开了三人,据中年人解释说,是去为二人安排单独的居所。
他们一直走到山寨最深处的山崖下,巫医的居处坐落在一处苍松翠柏间,木屋用高脚架起,四周都是药圃,一草一木错落有致,葛洪心道:“看来这位巫医大人,也是世间罕有的雅士。”

“巫医大人,我将他们送到了。”那中年人悠悠然说了一句,悄然隐没在重重树影之中,葛洪背起风骊渊上了扶梯,思忖:“大哥方才说的是汉话,难不成……这位巫医大人,是汉人?”

“坐!”葛洪背着风骊渊刚刚跨过门槛,屋里就传来沉稳浑厚的一声,霎时有些忐忑。

“巫医大人,晚辈前来叨扰,多有不便,只是我这位兄长病得极重,那点微末的道行,委实抵不上用场——”

葛洪看着那人从屏风后走出来,蓦然瞪直了眼,心道:“当年风止水和玉悬壶名满两地,一个是剑客风流,一个是儒侠蕴藉,巫医大人风采卓然,明明是一副汉人相貌,难道玉悬壶当年销声匿迹,却是藏在了此地不成?”

那人看着葛洪将风骊渊翻了个面,竟然风度全失地哆嗦了起来,惊声道:“他……真的是青桓的儿子?”

葛洪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人正是风止水之子,风骊渊。先前中了‘妒红娘’,还有……番邦的毒|药,还请悬壶前辈速速救他性命。”

那人充耳不闻,自从看见风骊渊的一瞬间,眼神就钉在了他的脸孔上,葛洪只能杵在一旁,眼巴巴地干着急,良久才听到那人出声呼唤,“去南面那屋,把木桶里的水添上。”

“好。”
葛洪回头看了一眼,风骊渊的面色已有血光,想来是路上的药起了效用,熬过了要紧关头,这才放放心心地跑出跑进。

一整个晚上,葛洪差不多都在搬药倒水,风骊渊泡在药香四溢的热汤之中,面颊上的血色起起落落,约莫三个时辰过去,终于睁开了双目。

风骊渊拨了拨身前一层又一层的草药,药汤里浓重的苦味泛上来,差点将他熏晕过去。

晚风疏狂,击打在窗棂上。风骊渊只穿了亵裤,还被药汤浸得湿漉漉的,葛洪拄着脑袋,在木桶边上睡得人事不知,本想再在水里凑合上半宿,只是没了添柴的人,水也渐渐凉了。

“阿渊,我随手拿了几件,你先凑合穿,若是困了……就早点歇息罢。”

那人的语气极是亲切,面孔也略略有些熟悉,风骊渊忍不住开口道:“敢问前辈的名讳是?”

“我姓薛,单名一彦字。”
葛洪来时已经点破,此人正是名副其实的“玉悬壶”,时至中年,依然风姿鹤立,卓尔不群。

薛珩的诓骗虽然令风骊渊颇为难堪,但不管怎么说,薛珩也算是少年才俊,想来也只觉自己驽钝,并未生出亵渎之感。

风骊渊换了青衫鹤氅,薛彦见他精神饱满,便挥手邀他出门。

关于风青桓死因的传言,太多太杂,风骊渊从来不敢把任何一种揣测当真,好不容易遇到父亲的挚友,自是有问不完的千言万语。

然而先开口的,却是薛彦。

“阿渊呐,离你父亲去世,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不多不少……有十年了。”

薛彦长叹一声,紧接着道:“都是我的过错,也不知道……青桓会不会怪我。”
“前辈这是何意?”薛彦深吸一气,而后才道:“你跟我来——”

薛彦在风骊渊身边,恍若飘在地上,连片落叶也不曾掀动。风骊渊心下思量,“阿珩轻功虽高,同真正的悬壶前辈相比,却还不算登峰造极,着功力……只怕差了得有三分了。”

等他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坟冢,此前纠缠不清的胡思乱想,只消须臾功烟消云散。

重重掩映之后,孤单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冰冷的字,书就了风青桓短暂而沧桑的一生。
墓碑与山明水秀的景致相隔不远,能在这样的地方长眠,想来也绝非憾事。

风骊渊没有落泪,也没有长吁短叹,在碑前跪了一晌,连磕三下响头,随后便起了身。
已经过了十年,曾经再多的悲怆与不解,尽数成了云烟。

“你父亲走时是笑着的,他一生来去坦荡,除了你娘,对任何人都没有亏欠,当然,将他的坟冢留在这里,全因我一人私心,害得你这么多年找得辛苦。”

风骊渊笑了笑,叹道:“这么多年真真假假,晚辈最大的遗憾,就是无力为父亲收置一隅安眠之地,前辈助我遂愿,谢还来不及,岂能妄加指责。”

薛彦轻叱一声,又道:“阿渊年纪不大,倒有几分师父的洒脱,不像青桓,但凡遇到磕绊的事,一定要拉扯明白,我总是拦不住他……”

“前辈说笑了,苏门先生见我顽劣,从来不肯指点,大抵是江湖上摸爬的时间长了,本领也没有父亲厉害,有太多无能为力之事,除了放下以外,别无他法。”

经年已过,能陪他谈论故人的,被乱世的巨轮倾轧着,渐渐了无踪迹,薛彦感慨万分,忍不住叹道:“青桓他纵然剑法独绝,却是少了圆通如意的处世之道,不然也不会英年早逝,空负韶华。”

“我娘她……究竟是……”
“皇甫妹子个性刚烈,那年是你出生的满月宴,青桓在席间得知,我在江左有难,连夜就要赶去救人,皇甫妹子一怒之下,连儿子也扔给了青桓,青桓只好带着刚刚满月的你四处游荡……”

风骊渊听着听着,不禁笑出了声,一点不因自己“有爹生没娘养”而感到凄惨悲凉。

从薛彦的言语中,风骊渊暗自揣摩,他娘多半是个富家养的大小姐,对他爹风青桓一见钟情,此后又纠缠不休,历尽了恩怨坎坷,好不容易结成连理,却是缘重情薄。

风青桓四处结交,最仰慕的便是游访竹林的几位名士。当年嵇康和吕安“每一相思,千里命驾”,至情至性如此,令人唏嘘慨叹,心往神驰,适逢挚友患难,自当远涉千里,不舍昼夜。

风骊渊猜测,他娘一定抱有妇道人家的短见,领会不了他爹的义薄云天,连带也看不上自己,只凭一团火气,就将爷俩赶出了家门。可若真是如此,何来他爹“亏欠”他娘一说呢?

看着风骊渊若有所思,许久未能出声,薛彦悠然道:“时候不早了,你大病初愈,不妨咱们先回屋歇息罢。”

风骊渊满腹疑问,终是压抑不住:“前辈,我娘既是此地人氏,您可知晓她现在身在何处?”
待风骊渊问完,薛彦连咳了好几声,风骊渊正要上前扶持,很快被他截住:“傻孩子,谁跟你说你娘是此地人氏?”

风骊渊愣了愣,一时间竟然失语,薛彦又道:“我记得青桓当年说过,当年再回到尔玛寨中时,酋长非要往你的脚上纹个马首,你定是因此误会了。”

风骊渊僵立着,心想此行乃石勒一手促成,说来阴差阳错,解释一番难免繁琐,薛彦见他欲言又止,兀自开口道:“你爹缘何会于这白马羌人有恩,说来……话也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康友而善之。 ——《晋书·嵇康传》





第60章 他乡末路空白首(四)

巴山蜀水,自古钟灵毓秀,中有仙居青城山,有道是谪仙流连,真神忘返。

山下翼水河畔,曾经叱咤中原的风家剑庄坐落于此,迁到蜀地以后,各方的游侠剑客往来不便,渐渐没落于山野人家的烟尘炊火,不为江湖中人知悉。

时近晚秋,风青桓挂在家中祠堂的飞檐翘角上,截住了正要出门的风明衍。
“爹,今日我去山顶的道观上柱香,要等戊时才能赶回来,您和大哥就不用等我了。”

长子风青玄知书达礼,面面俱到,家主有了继任,风青桓再怎么跳脱胡闹,风明衍也不甚在意,闷闷地嗯啊两声,便由着风青桓翻出了院墙。

“也不知今日张道长回不回山,那一式‘停流静树’委实太快,根本看不清……”

风明衍一接手风家剑庄,就搬回了锻造兵器的老家底,做起了贯通南北的大买卖,对于传承剑法一事,再不像以往的家主那般严谨苛刻。

风青桓过了十七,长他三岁的风青玄接过护送兵甲的事务,再不能与他日日切磋,他就一个人跑到青城山上,观摩天师道道观里的种种法事。

观里有位姓张的道人,平日惯用的法器是把木剑,风青桓跟了几日,刚刚有点体悟,张道人就去了石兰峰上的朱光洞闭关,一闭就是三月。

风青桓在家中无所事事,提早一月上山探访,这日行至半途,遥遥望见对面的山崖上,攀爬着一个衣衫落拓的道人。

风青桓隔着深谷喝道:“敢问道长——从哪座仙山上来啊?”
那道人闻言,大笑了几声,响遏行云,恍若山路也晃,风青桓心下惊骇,飞奔到谷底,穿过一大片茂林,再攀上那道人所在的崖壁。

“小友,可是修习武道之人?”
风青桓找到一块凸石,站稳了才应道:“晚辈生性疏懒,不学无术,只得一点末家武学,不敢攀及道术。”

那道人微微一笑,边爬边道:“你从对面的山路赶来,至少跑了十里,又爬了百丈,气不见喘,面不见红,想来对养气之法颇有心得,不必过谦。”

风青桓往上爬了几尺,再看那道人,鹤发童颜,身形飘逸,转眼远了数丈,心下蓦地升起一股冲动,“道长……您收不收徒弟啊?”

那道人好像并未听清,许久不曾回应,风青桓也觉唐突,加快了手脚上的动作,奋力追赶。

二人前后脚到达崖顶,风青桓满脸涨红,气喘不断,那道人只有胸口微微起伏,面色依旧如常。

“小友,身在高处不胜寒,化生一道,最是艰险,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拜我为师?”
“造化化生,是为天地之才,道长大德,晚辈心向往之,无悔亦无憾。”

那道人闻听此言,转向山崖一角,若有所思,风青桓兀自忖道:“在这儿待了大半年,顺耳听了几句,也不知道能不能混得过去……这道人肯定是个有来头的,倘若令他糊弄好爹,让我离家逍遥个四五载,也不算枉来一遭了。”

“笑什么?”
风青桓不自觉捂上了嘴,仓皇开口道:“此处风景别致,心觉甚妙。”

“山川风物,皆乃上苍造化” 
风青桓思忖:“他这样说,到底愿收不愿收我?且试他一试,倘若他不愿……那就只能死皮赖脸地跟着了。”

“道长,我——”风青桓说到一半,那道人鹤步轻点,纵身跃下山崖,风青桓探身再看,谷中云雾已起,沟壑隐约不明,只好截住了步伐,喝道:“师父,明日在何处相见?”

谷底传来悠然一声,“引动三江水,惊折满庭花。”

风青桓听在耳中,神色茫然,“三江水?不对,他这是跟我打哑谜——引水折花……我家祠堂门上的牌匾?难道……他已经去过我家了?”

既然早有渊源,保不准还能劝劝风明衍。风青桓不觉喜上心头,也没了留在崖顶观瞻风景的兴致,衣袂带风地跑下了山。

“孙道长若想带走我儿,就收下这舆图。”
风青桓老远听见风明衍的声音,脚下倏地一顿。

“风氏一族流落蜀地,练气的功法不同往日,纵然得了那剑谱,除了损害根骨,别无他用,何必执意害他?”

“孙道长的意思……明衍都明白,那巽离六相阵是我风家第十代家主斥巨资所建,本意并非为了埋藏秘籍,却是旨在辅助族人事半功倍……倘若道长指点青桓前往,往后江湖行走,但凡遇上什么疑难纠葛,尽可知会风家剑庄,出钱出力都无二话。” 

风青桓闻听此言,暗暗啐了一口,心忖:“爹啊……人家道长出尘绝世,怎会沾染江湖上的恩恩怨怨?高人难觅,您好歹给上几分薄面,干什么拉出那凡俗剑法丢人现眼……”

“青桓,既然回来得早,缘何躲躲藏藏的?这是洛阳来的苏门先生,孙登孙道长,还不赶快过来行礼?”

“哎——”风青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走到孙登身前深躬一揖。

父子俩平日里磕磕绊绊,风明衍忍了许久,巴不得送走自家的活瘟神,扯着风青桓跪在地上,说道:“你将这舆图带好了,有空就问问道长……这一路山高水长,在外不比在家,能收则收,万不可使性子惹麻烦,有你大哥留着,无须惦念家中,该用的脑筋都用在习武学艺上,等到哪天出息了,爹就亲自去接你。”

风青桓连连点头,心道:“爹也真是……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我才不稀罕……他爱说说,我爱听听,反正明日就走了,他再管不着……”

身后是看腻了的青山绿水,风青桓只回头望了一眼,就急急去追赶身前的孙登。他以为在外飘荡一阵,不久就能归家,没想这一别,直到死也未能返还。

二人走到白龙江附近,突然改了方位。

孙登走得极快,风青桓即便跟得吃力,也要忍不住聒噪一番,“师父,咱们要去哪儿?”自从踏入一座深山,风青桓前后问了七次,见孙登许久不理会,便讪讪地缩了半步。

夜幕袭至,终于能够看到一处栅栏,孙登蓦地加快了步子,同守在寨门外的汉子交谈了几句,而后风青桓才追上。

“此地名为尔玛寨,白马羌人与世隔绝,懂得汉话的不多,进去以后,尽可能少开口。”

风青桓颔了颔首,心道:“师父也真是,这几日下来,除了让我少说话,还是少说话……只怕到不了洛阳,人先给憋死了。”

山寨里灯火通明,人人身着盛装,围成一圈又一圈,迎风起舞,欢歌不绝,风青桓看着白衣飘然的孙登,想了想孙登夹在其中跳舞的模样,禁不住大笑几声。

然而孙登只是站在远处的大石上,阖目屏息,似是在听察什么动静。
风青桓不知道从何处抱来一坛酒,走得左摇右晃,显是醉得不轻,“师父……好酒,真是好酒,我爹酿得差远了,您也尝尝?”

孙登本要撤步退让,不知为何,忽又倏地一顿,冷声道:“来了。”
语声未落,风青桓背上几处要穴被孙登用大力贯通,脑中嗡地一声,霎时满目清明。

“师父,来什么了?”
孙登默了一晌,冷声道:“参狼。”

从小在山里浪惯了的风骊渊,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实在想不通几只狼有什么好怕。
褪去的酒意和倦意齐齐来袭,风青桓脚下一滑,正想就地睡了,哪知孙登长啸一声,饮酒作乐的人群霎时浪潮一般,退散到四处。

“拿着。”孙登从背上抽下一把剑,往风青桓胸口处猛力一拍。
“这阵仗……敢情这狼成精了?不怕火?”风青桓抱紧了剑鞘,寸步不离地跟在孙登身后。

不多时,周遭的山林里幽光点点,逐渐汇成一股,顺着山脊疾速冲下。
风青桓看见了狼头裘和磷火,才明白孙登所言的“参狼”究竟为何。

尔玛寨易守难攻,白马羌和贪狼羌两大部落争斗已久,几度易主,好不容易在白马羌人手中安定了十多年,贪狼羌人竟趁着祭天之日卷土重来。

四周响起一阵阵呼啸声,白马羌人训练有素,前一瞬还在饮酒作乐,下一瞬已经守好了各个方位的哨口。

“师父适才那一声,倘若稍稍晚上一瞬,只怕就来不及了……如此一说,难不成更早时候……师父就知悉这贪狼羌人今夜会来么?”

几个拎着长槊的汉子率先出阵,围住了风青桓。这还是风青桓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干架,尽管拔剑拔得及时,依然免不了怯场。

为首的汉子见风青桓年少,大喊几声支开了身旁的助力,趁着风青桓骇得愣神,举起长槊用力一掷,直冲风青桓面门而来。





第61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一)

风青桓举剑一格,而后借力翻身,再探身反剑而刺,不知缘何,掷槊那人始终驻足不动,任由风青桓一剑戳刺到底。

“大爷,您爱哪儿哪待着,别干杵着挡眼!”

清丽的声音拉回了风青桓的三魂七魄,那汉子迤迤然倒下,跳出来一位黑衣裋褐的少女。

那少女五官清秀,黑发如缎,风青桓两眼霎时就直了,“姑娘,你讲点儿理,那么一大帮子,就属这一个难对付,还不是我一剑捅穿的?”

“本事没多大,讨打的能耐倒不小,若非本姑娘点了他的风府穴,大爷您早没命了。”

“你个丫头片子,别学老爷们说诨话,不就一个人头么,大哥还你一个——”风青桓说着,蹲身喽了一把,往那女子身上丢去。

少女闪躲及时,将将蹭过血淋淋的人头,瞬时眉角一挑,拔出长剑,冲着风青桓挥砍而来。

风青桓偏头一闪,戏谑道:“在下都还给你了,姑娘何必还纠缠不休?”
少女齿关轻叩,不疾不徐地道:“大爷,您老大不小的,真也没羞没臊。”而后连出三剑,直逼风青桓身前要害。

“姑娘啊……你这直来直去的,看了半天也没个章法,到底是哪家的功夫?”

眼见三剑都未得手,少女后撤一步道:“我敬你一声大爷,没想头发长见识短,连皇甫氏的止意诀也没听过?”

“止意诀……皇甫氏?”风青桓喉头微动,心下几番思量,讪讪地道:“那……都怨我爹,从来不允我出门行走,再说,我用拳脚吃饭,孤陋寡闻了些,又有什么打紧?”

少女不觉失笑,接道:“说得在理,姑娘单名一个忻字,咱们有缘再会,告辞——”随即挽了剑花,将长剑往身后一别,足下轻点,飞身而去。

“丫头片子,在我跟前逞英雄,还大爷大爷的……我有那么老么?”风青桓说着,不经意抬手摸了摸下颌,扎得缩回了手。 

稍稍愣了一晌,又来几个汉子,风青桓一边挡,一边左右瞟眼,心中纳罕:“什么狼啊狗啊的,只有名字起得吓人,也忒不耐打……哎?那人……莫不是我哥?”

“青桓,傻站着做什么?”风青玄挂着一块肩甲,形容略略有些憔悴,风青桓心知他是长途跋涉而来,明显有些力竭,当即横剑劲扫,撂翻三人,疾速赶到风青玄身前。

“哥,爹让你来的?”
风青玄听而不闻,反问:“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这来作甚?”

风青桓愣了愣,回道:“拜师……学艺?”
“张道人也来了?”

风青桓正想回话,这才发觉孙登早已不见踪影,惊声道:“师父他人呢?”风青玄闷哼一声,风青桓急忙回头,才看见风青桓左腹一大片血渍,“哥,你受伤了?”

风青玄不接话,抬头打量了一圈,喃喃道:“这些穿黑衣的,武功奇怪得紧,究竟是何来历?”
“方才遇着个姑娘,说她是什么……皇甫家的?”

风青玄长舒一气,面上的冷色缓和不少,风青桓心中不解,喃喃道:“这皇甫一脉究竟什么来头?比咱家还厉害?”

风青玄抬手砸了风青桓一拳,冷不防牵动了伤口,痛呼一声,而后才道:“出息,三年前肿脸的怪病记不得了?”

风青桓怔了半晌,隐约有了一丝印象,“好像是有那么一回,头疼得要死要活,爹还专门去了趟安定郡,那大夫……的确是姓皇甫来着……”

磷火和狼头如潮水般退散,寨中的白马羌人纷纷奔下高台,将参狼羌人所剩无几的残兵围到一处。

风青桓身旁没了挂碍,连忙取了金疮药,一边抹一边问:“哥,我是真不明白,咱家为何要掺和这羌人的内斗啊?”

“内斗?咱家这些年多少生意毁在参狼羌人的手里,你竟一点没听过?”风青玄问完,也不给风青桓应声的机会,捂着伤口站起,冷声道:“我没闲心思看顾你,早点回家去罢。”

风青桓的语气近乎央求,“哥,是爹让我跟着师父来的,你赶我也没用。” 
“胡扯,爹何时让你出过这么远的门?”语犹未落,风青玄厉声大喝:“阿毛,过来!”

风青桓转身就跑,不论风青玄怎么呼喝,一直不肯回头,悄然间,寨中的火光渐行渐远,只有月光倾斜在林间,略微有些晦暗,风青桓减缓了步速,漫无目的地乱逛。

林间草木丰茂,重叠往复,走了许久也未能到头,风青桓耐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平白无故地,跟他置什么气,反正他们一个个忙忙碌碌,都无暇搭理我……眼下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有人家?”

风青桓话音刚落,头顶隐约传来笑声,慌忙惊声道:“什么人?”
一抹白衣从半空中飘落,悠然道:“师父莫不是老糊涂了?拉来一个小糊涂作陪衬。”

“你才小糊涂,再说了……什么师父?你把话说清楚!”

那白衣背对着风青桓,挡住了面容,风青桓正打算上前一拳,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白衣原本放松的双肩蓦地绷紧。

风青桓不自觉停下动作,孙登的声音幽然从远处飘来——“阿辙,他姓风,名青桓,你入门早,还年长一岁,日后要忍让着些。”白衣并不回身,只管冷声道:“薛彦。”

风青桓心内又气又笑,却是不声不响地揖了揖,再抬头时,薛彦已在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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