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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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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青桓心内又气又笑,却是不声不响地揖了揖,再抬头时,薛彦已在数丈外,同孙登并肩而行。
风青桓跟了几步,不想越拉越远,“行啊,这师徒两个,合起来作践我,我还懒得陪他。”风青桓暗暗啐了一口,不管不顾地回身走了。
待到天明,风青桓揉了揉眼,背后靠着一根参天的古木,浑然不觉身在何处,不过没走多远,他就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练剑。
“阿忻姑娘,咱们还真是有缘,这么快就碰上了。”皇甫忻自顾自地左右劈砍,并不理会风青桓的搭讪。
良久,风青桓站得有些不耐烦了,索性拔剑出鞘,正欲上前一步过招,谁料皇甫忻戛然收势,害他差点跌了个踉跄。
“怎么,昨夜吃得瘪,今日还要讨回来不成?”皇甫忻笑眼微弯,风青桓猝不及防,憋回几句暗讽的话,支吾道:“这么早……你独自一人出来,家里的人不管么?”
“大爷,我这趟出来可是打前阵的,哪像您那么娇贵,家里人捧着供着,养得呆呆傻傻的。”
“阿忻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何必非要处处挤兑我,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皇甫忻笑了笑,说道:“我不过说你几句,这就恼羞成怒啦?要不是家里惯的,怎会有如此之薄的脸皮?”
风青桓能把偌大一个风家剑庄闹腾得鸡飞狗上墙,第一遭听人说他脸皮薄,一时瞠目结舌得回不上话。
皇甫忻见状,又道:“也是服了你了,连个玩笑也开不得,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说说罢,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翻篇翻得还挺快,我看你呀,最多超不过十五,叫声哥来听听,再告诉你本大爷的名讳。”
“不愿说就不愿说,摆什么谱啊,走了。”皇甫忻快人快语,风青桓渐渐有些习惯了,追身上前道:“阿忻姑娘要走哪儿去?让哥哥我陪着你罢。”
“我还是叫你大爷罢,家里十六个兄长,哥哥哥哥的,一天至少说个成千上万遍,早就说腻烦了。”
风青桓惊声道:“十六个哥哥……那你?”
“就我一个姑娘。”风青桓忍不住大笑几声,皇甫忻慌忙嗔道:“你想有还没得有呢,有什么好笑?”
风青桓瞬间回正了脸色,长叹一气,故作怅然道:“我说,你家这么多现成的男丁,还拿你当儿子养,未免也太惨了。”
“那也比你一个小白脸强。”
“嘿呦,我脸比你白,莫不是让你嫉妒了?”
皇甫忻举起剑鞘,作势就要往风青桓头顶敲,忽然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而易举地顶住了剑鞘。
“薛公子?”
“他比我大一岁,为何他是公子,我是大爷?”风青桓听见这一声,心里极不是滋味,侧首瞥了一眼薛彦,见他五官端正,一身周整的白袍,气质出尘,不觉吞回了话音。
“师父吩咐我,让我带你出山。”
风青桓正要回话,却被皇甫忻抢过,“为何不多留一日再走,酋长还要设宴犒谢你和苏门先生呢?”
“不必了,修仙行道之人,忌食忌酒,恐为大家增添不快,先行告辞,后会有期。”皇甫忻闻言,面上并无异色,倒是风青桓满脸的不忿,出手就是一拳,薛彦来不及防备,咳了几声,嘴角沁出一丝腥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养生的下场——脊椎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用电脑的时间不能太长,尽量日更,再不济也会隔日更,还请大家谅解哇~
第62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二)
“大爷,我都没吱声,你打他作甚?”皇甫忻满眼的惊异,等薛彦面色不改地拭掉血迹,风青桓才呼了口气,支吾道:“你好心好意地请他,我替你打抱不平,你怎还怨我?”
“苏门先生个性疏旷,叔父仰名已久,原本也是私心,薛公子——”皇甫忻陡然一顿,风青桓背后恍若挨了记闷棍,而后周身便无法动弹,“阿忻姑娘,你这是作甚?”
“薛公子,这位大爷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你还他一拳,莫要往心里去了。” 薛彦咳了两声,眉头微微一蹙,转身就走。
“妹子,你对他这么待见,也不见他给面子,又是何苦呢?快点把大哥我放了——”皇甫忻轻嗤一声,抬手在他背后拍了一下,风青桓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脚踩狂云,衣袂带风地走了。
风青桓捏着嗓子道:“薛公子,师父他人呢?”心知风青桓有意调侃,薛彦面色不改,蓦地加快了步速。
“薛公子,你们修道之人断情绝欲,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惹了一个名门家的姑娘,会不会——”
薛彦倏地一顿,满眼的冷色,风青桓当他是恼羞成怒,大笑不止,薛彦很快回过了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
“薛公子,我知道你是正经人,听不惯这等草莽的诨话,你只要搭理我一句,我便不再说了。”风青桓做惯了少爷,尽管亲爹和亲哥爱搭不理的,下人们从来不敢拂面,倘若孙登和薛彦都将他晾着,别说三年五载,十天半月也忍受不了。
薛彦只是拎了拎眉毛,依旧不声不响,风青桓气不过,脚底用力一踩,仰天大喝:“师父啊,我师哥看上了皇甫一门的皇甫忻,却没胆去提亲,您——”
山林间回声不绝,薛彦一抬手,反身就是一巴掌,风青桓躲得轻描淡写,脚下抹油似的一滑,又到薛彦近前,“师父怎么教的你,敢情就只会这点拿不出手的能耐?”
薛彦面沉如水,悠声道:“庸莽之道,杀伐为易,造物为艰。”
风青桓琢磨了半晌,悻悻地道:“我虽然语出不雅,好歹也还公子来公子去,恭恭敬敬的,你这厮若是不待见,直言说了便是,缘何阴阳怪气的?”
“入世为庸,蛮横为莽,庸莽之夫本就居多,阁下何故嗔怒?”
风青桓思忖了一晌,自觉会意,随即冷笑道:“你们师徒俩愤世嫉俗,天下之人,无一不是庸夫俗子,看来是在下无缘高攀了。”风青桓说罢,愤愤然转过身子。
薛彦本意只想回呛几句,风青桓走得果决,却是始料未及,看他走远才喃喃道:“我方才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话,他这心眼未免太小了,日后定然相处不来,还是先行回去禀告了师父,让他老人家自己决断罢。”
风青桓走到正午时分,好不容易寻见了山寨里的人家,尽管言语不通,靠着来来回回比划手势,终于讨到了半碗白粥垫肚。
可惜腹中空虚虽解,满腔怅然难酬,风青桓呆愣愣地躺在一块青石上出神,心内止不住地叹气,“我还指望跟着孙道长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不想他也并非什么高人,只有几分沽名钓誉的本事……可若就这样打道回府,我爹他,肯定还同以往一样……到底如何是好啊——”
“大爷,你怎么还没走呢?”
听见皇甫忻的声音,风青桓赶忙收起一脸的失意,打挺坐起,故作轻松地道:“阿忻姑娘,你这么惦记大哥,大哥自然舍不得走啦。”
皇甫忻闻言,就地一坐,沉声道:“别贫了,我听薛公子的意思,大爷跟他是同门,为何又跑回来,躺在这么个窝囊地方?”
“妹子说这话,大哥可不爱听,天为铺盖,地为卧席,哪里窝囊了?”
“照大爷的意思,这世上不窝囊的,只有那些饥不果腹的穷光蛋,我们这些吃饱穿暖的,却都是汲汲小人了?”
风青桓听到“饥不果腹”四字,不久前平复下来的肠胃又开始搅动,闷声道:“不敢不敢,妹子深明大义,俐齿伶牙,大哥我……委实不是对手——”
话音刚落,风青桓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几下,皇甫忻大笑几声,一把将他拽起,“走罢,既然苏门先生不肯赏脸,拉他的徒弟来凑数,其实差不了太远。”
“什么叫差不了太远,我可是风家剑庄的二少爷,跟姑娘也算门当户对了,说不定你家人脑子一热就——”
“少废话,饿不死你。”皇甫忻照着风青桓腹部一拳,风青桓吃痛没了言语,任由皇甫忻的肩膀抵上自己的颈窝,不紧不慢地往前拖。
离入夜还早,趁着众人在外忙碌,皇甫忻独自潜进了庖厨,不多时就端出了一碗面条,风青还吃得飞快,末了还不忘感慨几句,皇甫忻听着越不对味,狠狠踹了风青桓一脚,而后就抱着碗筷跑远了。
“丫头片子,脸皮薄还敢欺负人,那可怨不得我。”
良久,皇甫忻才抱着洗好的碗筷归来,遥遥望见风青桓的痴相,脚下生风似的绕开了。
“妹子,你这碗洗得够久,莫不是半路碰见哪个帅小伙了?”
皇甫忻瞪了一眼,愤然道:“看看你这德性,再瞧瞧人家薛公子,哪里像是苏门先生的徒弟?”
“苏门先生有什么了不起,我风青桓要做一代大侠,还看不上给他当徒弟呢。”
“得了吧,多少人求着跪着,苏门先生都不惜得看上一眼,你呢,不过是个会点剑法的纨绔,倒还有底气埋汰人家,也不晓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呵,连个丫头片子都瞧不起我,我是得罪谁了?”风青桓说完,蹭地一下站起。
“说真的,大爷,你要不把你这胡乱嘴瓢的毛病改改,迟早叫人打断了腿。”
风青桓突然正色,面对着皇甫忻道:“要是没人能打断我的腿,是不是以后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爱搭不理的?”
皇甫忻被他看得怔住,半晌才道:“倘若身怀无人匹敌的绝技,自然不会再有人瞧你不起。”
风青桓沉下脸色,将衣角捋平,皇甫忻不明所以,正要开口相问,被风青桓抢过:“阿忻姑娘,假以时日,我若真的成了无人能敌的大侠,你……你愿意以身相许么?”
风青桓莫名其妙的正经做派,本来就让人觉得奇怪,然而突如其来的原形毕露,才是让皇甫忻始料未及,只好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道:“你若成了人人仰慕的大侠,倒贴的红颜知己只怕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干嘛还要回过头来纠缠我?”
“阿忻姑娘,想来在你心中,我风青桓只是一个轻浮的浪荡子,此刻出言要你许诺,无凭无由,说不定又是玩笑,当不得真。可我今日,真的是铁了心要存个念想,你若不情愿,我也无可奈何。”
皇甫忻自小扎在男人堆里,自忖从未见过这么厚的脸皮,立时就想回绝,要开口的时候又咽了回来,心道:“他说存个念想,到时如若不成,应该也不会有脸来找我……就算他敢舔着脸来,我二哥两指头也就收拾了他,没什么好怕……也罢,我就遂了他的意。”
“那好,我就等你三年,三年后此时此地,你若能来,我一定会在。”
眼前人如缎的黑发迎风展开,风青桓在心中呐喊:“她愿许我三年,我就要许她一生一世。”
入夜,整个尔玛寨又是一片灯火通明,欢歌笑语不绝。
皇甫忻早早远了人群,蜷身坐在风青桓白日躺过的青石板上。
“怎么一个人蜷着,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能好好同叔父讲讲么?”
来人半百年纪,须发尽白,说话有气无力,似已病入膏肓。
“没什么……只是有些憋闷了,外面风凉,我这就陪您回去。”皇甫忻站直了身子,搀住皇甫安的臂膀。
“忻儿啊,你跟着叔父这么久,吃尽了苦头,有什么埋怨的话,想说就说罢,说出来,叔父也畅快。”
“没有,叔父待我……比待我二哥好得太多,要不是叔父带我出来,我爹已经将我嫁给了那厮,哪还会有眼下的逍遥日子。”
“你爹纵然心急了些,可那到底是个好人家,何况你也见过那孩子,长得端端正正的,说话也有分寸,是个会过日子的稳重人,为何非要犟着你爹,跟他过不去呢?”
“我要出来,跟我爹和那人都没干系,我跟你学了这么多年止意诀,难不成……您也盼着我早些嫁人生子,庸庸碌碌地囫囵一辈子么?”
“什么叫囫囵一辈子?叔父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你也知道,人心险恶,世事无常,连我都成了这副不中用的模样,一个人飘来荡去的,到底太过艰险了。”
“我知道,叔父和爹都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想四处游历一番,看遍世上的名山大川,哪怕做不成行侠卫道,好歹也算‘胸中有沟壑,腹里藏乾坤’。”
皇甫安不禁失笑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既然狠话放了,这一年半载可别偷懒了。”
皇甫忻搀紧了皇甫安的臂膀,单薄的骨肉令她一阵心悸,暗忖:“也不知薛公子留下的药究竟管不管用,倘若叔父还不见好,又该去哪里寻大夫……”
第63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三)
风青桓走了整整一月,依然没能摸索出风蝉谷的方位。
好在入了司州地界,客栈和驿馆遍布,残云渐隐,日影斜沉,风青桓很快找到了落脚处,食足饭饱之后,趁着众人言笑,飞身跃上屋檐。
风青桓手上拈着酒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上几口,似醉非醉地摇晃着脑袋,“老祖宗呐……委实婆烦,不过几张烂页子,敞亮些拿出来便是,这不能学,那不能看,那一天断了传承,可才是得意了罢——”
“什么剑谱?”
屋檐西角冒出一团黑魆魆的影子,骇得风青桓当即打挺而起,惊声道:“什么鬼玩意儿,出来?”
黑影显了形,歪脖扭腿地回正身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风青桓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耐不住喝道:“好端端的,笑什么?有话就快讲!”
“看来少侠也是初入江湖,从未听人说起我这许阎罗的诨号?”
风青桓瞪着那抹蠢蠢欲动的暗影,半晌不曾回应,那人终于走出了阴影,满脸的癞疮,骇人至极。
风青桓端着酒囊的手不自觉哆嗦了起来,只听那人又道:“少侠怕成这样子,想必那剑谱一定非比寻常,到时我若得了手,分你几页也无妨,你自个儿好好考虑,想清楚应是不应?”
风青桓稳住了酒囊,用拇指的关节磨了磨下颌,思忖:“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委实绕了不少冤枉路,倘若求助于他,说不准就摸着了……可看他鬼魆魆的模样,万不能把舆图献上,保命的法子也得提早想好——”
“毛崽子,想清楚了没?”
“阎罗爷,我这剑谱的确是宝贝,但也实在太难找,我家上上下下五代人,百年工夫都没找着,您看——”
那人又笑了几声,“我许阎罗浑身的腿脚功夫,那个不是从各路大侠的英雄冢里挖出来的?你家那点逼仄地方,最多三两日光景,肯定摸得连底都不剩。”
风青桓闻言,背后恍然一激灵,心道:“连底都不剩?等着我爹一来,这腿一定给他打断了……不成,绝对不成……”
“毛崽子,怎么没声了?”
“阎罗爷,实话跟你说了,我家这剑谱啊,其实一般得很,不信您跟我切磋切磋?”
话犹未了,风青桓就取剑移鞘。承影刚刚刮出一点铮鸣之声,许阎罗的眼珠倏地一顿,惊声道:“你是那苏门山上的孙登什么人?”
风青桓听他问得阴阳怪气,啐道:“什么人也不是,怎么,阎罗爷莫非怕他不成?”
“怕?哼,我许阎罗连地底的阎王爷都不怕,怎么可能怕他一个弄虚作假的道人?”
许阎罗的嗓音忽高忽低,风青桓疑道:“弄虚作假,阎罗爷莫不是心虚了,故意在这儿胡编乱造?”
“毛崽子,你若把那孙登叫来,让我们亮亮堂堂地斗上一回,你就晓得我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人家苏门先生习的是化生之道,天人相一,修行造化功德,不以杀伐见长,说来也并非什么武人,再说人家修道的,哪会不懂己长彼短的道理,就算我同孙道长交情不浅,也断无请他来白白送命的口舌啊?”
许阎罗忖了一晌,只觉风青桓说得面面俱到,甚是服帖,沉声道:“既然毛崽子识好歹,且先把那剑谱的下落说了罢。”
风青桓将剑背到身后,回道:“阎罗爷可曾听说过,这附近有块名为风蝉谷的地界?”
“风蝉谷?哪个蝉?”
“蝉虫的蝉。”
“这名字……好生古怪,许阎罗哪里晓得去。”
风青桓叹了口气,又道:“那堪舆风水之类的学问,阎罗爷可曾跟人请教过?”
许阎罗满眼的疑色,嘟哝道:“你这……又是捕蝉又是抓鱼的,跟那剑谱有何干系?”
风青桓又叹了口气,转身收剑入鞘,作势就要翻下檐角,许阎罗看明了他的失落,高声道:“许阎罗这么多年,谁人见我,都是怕得要死要活,今日却叫你一个毛崽子看扁了……简直气煞,吃招再说——”
语声刚落,许阎罗指掌一蜷,做勾手状,趁势就要点在风池要穴上,风青桓下盘已出,无处立足,只得硬生生挨了一记,而后便滚落在门前,狼狈不堪。
“公子,您不在客房里好好待着,跑屋顶上作甚?”小二急忙赶来搭手,被许阎罗满脸的凶色吓得哆哆嗦嗦,“大、大爷,您、您是?”
“怎么,我许阎罗才离了一年多,你就记不得我了?”
小二愣神在原地,仓皇四顾,只听楼上楼下哐啷啷乱成一片。
一年前许阎罗曾在此地打开杀戒,此前在场的旧人闻风便逃,只有新换的小二不明所以。
须臾,风青桓立直了身,怒目圆睁地道:“阎罗爷,我风青桓虽然没本事,但今日……你若非要开杀戒,休怪我手上刀剑无眼。”
许阎罗冷笑道:“适才早该动手的,被你这废话篓子拖延到眼下……也罢,早死晚死,都是一样死,看好了,方才是阎罗爷的勾魂手,这回可是更厉害的剜心掌了!”
风青桓闻听此言,大笑着嘲道:“没见过还有这么蠢的,打之前先把自己的招式报了,我倒要看看,苏门先生留下的好宝剑,能不能斩断你这鬼爪子?”
许阎罗冷哼一声,“毛崽子,等你中了这掌,再嘴硬也不迟。”
长剑疾声而来,许阎罗向后一倒,看上去枯槁僵硬的身形,竟然做得一式“铁板桥”。
风青桓看得心惊,奋力蹬地一跃,不想许阎罗先似滑蛇,后若猛虎,飞身再扑,逼得人措手不及,一掌正中风青桓胸前,打得他倒飞数丈。
“毛崽子,你这一掌——挨得可结实?”
风青桓听得嘎嘣一声,也不清楚断了几根肋骨,忍痛挣扎了片刻,只觉血脉四溃,肝胆竞裂。
“呵,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话也说不得了,你这狗命,阎罗爷先留半条,倘若说不清你家剑谱的下落,可对不住……你那另半条狗命,今夜就得提前喂狗了。”
风青桓半仰起身子,胸闷难忍,暗忖:“家里有了大哥,承嗣一事……本也无须我操心,我就这样死了,想来爹也难过不了几日……顾不得了,爹爹啊,孩儿辜负了生养之恩,今日落入黄泉,先去给娘做牛马,待到结清了,再——”
许阎罗按捺不住,厉声道:“不回话,看来狗命是真不要了,那就莫怪——”
风青桓早已阖紧了双眸,不料许阎罗说到此处,忽的就断了声响。
耳边传来一点脚步声,同许阎罗靴底的吱呀作响截然不同。风青桓自忖,如若隔上四五丈,自己只怕全然无从觉察。
“谁?”风青桓喝罢,随即睁开了两眼,一见来人白色的衣角,立时翻过了身,手指使劲抠住了地砖,想要自行借力爬起。
薛彦看见他颈后的黑印,登时一阵心悸,柔声道:“师弟,师父让我来接你,方才伤得太重,我扶着……别逞强了。”
“不必了,我乃凡夫俗子,脏不得薛公子的玉手。”
薛彦愣了半晌,似笑非笑地望了风青桓一眼,见他满头的冷汗,旋即回正脸色,伸手将风青桓按回原处。
“师弟伤得委实太重,倘若救治晚了,万一烙下半身不遂的病根,以后再想练剑习武,可是绝对不能了。”
风青桓听到半身不遂几字,霎时浑身一僵,再不敢折腾半分,由着薛彦切脉点穴。等到薛彦要解风青桓的外衣时,风青桓还是躺不住了。
“薛公子,虽说你我都是男人,但这光天化日之下……不小心让哪家的姑娘看见了,我……”风青桓说了几句,只觉哪一句都古怪,瞥见薛彦将外敷的膏药抹在手掌上,才讪讪地止住了嘴。
薛彦理好了外伤,又给风青桓服了补血的药丸,这才将人扶起,小心翼翼地往客栈挪动。
薛彦顾及风青桓的伤势,走得极慢,风青桓颈畔流窜着一呼一吸,感觉愈来愈异样,耐不住问道:“薛公子,既然伤在胸前背不了,为何不将我打横抱进去?多省事啊?”
“你——”薛彦干咳了一声,左手攥紧了拳,不多时又松开,低声道:“师弟,我这般救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若再敢说出这等轻狂莽撞之言——”
风青桓倒是期待薛彦能放出什么狠话来,不想他竟戛然而止,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要说了,你又如何?”
薛彦张开了嘴,风青桓正已迫不及待,哪知霎时间天地倒转,薛彦扑在他身上,嘴角流出一丝猩红。
许阎罗一脸凶煞之气,俯视着二人道:“齐活,一次两只毛崽儿,阎罗爷一块收拾了——”
第64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四)
风青桓用力掀了一把薛彦,不想薛彦的嘴角血流如注,只得小心停下动作。抬头再看许阎罗,此时躬身的动作极是缓慢,右胸也有一大片血迹。
“我还以为这厮多大本事,哪知连杀人都杀不利索……”风青桓心底暗骂连连,对着许阎罗瞪起了双目。
“毛崽儿,别急啊,我先把这垫背的去了,就来算你的账——”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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