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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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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显沛没有将元棠他们带到迎客的厅堂,而是带他们来到他书房旁会友的小轩,也不让仆从跟随,只留下两名亲信。
  进屋后,周显沛先朝封淙拱手,道:“时情所限,周某招待失礼,还请殿下莫怪。”
  元棠道:“都什么时候了,舅舅别管这些虚礼,咱们说说正事。”
  周显沛微笑道:“正事要紧,礼也是要有的。”家仆捧上茶具和水,他亲自烹煮,茶炉里冒出咕咚咚的细响。
  元棠将他到任白虞后发生的事告诉周显沛,说到丰城之战,又说到要将苏守逵的势力赶出霁飏。
  “柳长史已经在到纷州南部筹谋此事,纷州刺史愿意出兵,只是不知如今霁飏的情势如何,所以我们先回来打探。”元棠说。
  周显沛惊讶道:“原来你们竟在纷州。”他单听说纷州战祸的消息,却还不知元棠他们也在,“说来幸好纷州战事已平,不然苏守逵或许还要以此为借口朝沐州派兵。”
  封淙从周显沛手中接过茶杯,问道:“朝中不管么?”
  
  周显沛说:“太后薨逝,桓王亦隐退,陛下让萧擅之接手上筠,他还未到任,苏守逵就叛了。”
  元棠吃惊道:“什么,陛下居然还让萧擅之去上筠?”
  周显沛点点头,说:“陛下开罪王氏,朝中无人反对,萧擅之自然起复了。”
  可以想见,没有王氏抗衡,没有太后把持朝政,萧氏在南夏朝廷如日中天。
  
  封淙细细品着茶水,问:“那萧擅之接任上筠之后,难道不曾讨伐苏守逵?”
  周显沛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说:“萧擅之新官上任,本想借此机会立功,好在上筠军府站稳脚跟,立即向朝廷请旨,陛下也应允了。他在上筠选兵,耽误了一些时日,苏守逵借了狄人兵力,很快占领齐州五座城,萧擅之带兵走到齐州与沐州交界,自知不敌,又退了回来。”
  “苏守逵逼到沐州的时候,朝中督促上筠抵御,萧擅之又在沐州集兵,就在霁飏城外与苏守逵手下副将对战,败了一次,在霁飏城里躲了一个月,后来趁夜跑了。”
  然后苏守逵的势力接管了霁飏,在狄人内乱后,趁着狄人主将撤离,将齐州和沐州纳为己有,周氏是霁飏大族,与袁氏和桓王的关系千丝万缕,苏守逵不希望周氏仍然在任霁飏太守,所以寻由头让周显沛辞官。
  
  元棠听着也觉得好笑,萧擅之居然不战而退了,又问:“狄人撤走后,朝中难道不想收回二州?”
  周显沛说:“你们从北晟回来大概还不知道,南边正在闹水寇,上个月有一帮水匪竟然乘船打到京城附近,上筠和京城的兵力都被调去抵御乱贼,苏守逵上表请授二州刺史职位,朝廷担心苏守逵趁上筠兵力空虚继续南下,已经授苏守逵二州刺史之职。”
  
  现在南夏朝廷根本无力控制齐州和沐州,只能暂时放任苏守逵掌控二州。
  正说着话,元棠的舅妈牛氏来了,周显沛虽瞒着其他家人,却瞒不过家里的女主人,袁棠没了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家中,自小受牛氏照拂,听说元棠从北晟回来,牛氏忙忙赶过来。
  牛氏关心元棠,拉着他嘘寒问暖,周显沛惧内,不敢打断妻子,为了不影响封淙和周显沛继续谈正事,元棠只好哄着牛氏先去正房,自己也跟着过去。
  元棠在牛氏那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听了不少的唠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吃了顿饱饭,才被牛氏放走。
  回到书房,周显沛和封淙仍然在茶几前对坐,水壶里的热水热气腾腾,白色的水雾在两人中间飘然旋转,气氛好像有点严肃,元棠进去,两人面上神色都一松,周显沛笑问他牛氏都说了什么,元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从两人神色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周显沛答应将周氏私兵借给封淙和元棠,并尽力联络乡里,协助他们将苏守逵的人赶出霁飏。
  商定这件事后,元棠才回到昙湖山庄。
  阔别许久,昙湖山庄中景色还是那般宁静自然,仿佛一个世外桃源。一回到家元棠就扎到家中手工坊里,他离家前让工匠们研制的弹//药略有成效,工匠反复测试,已经做出放在竹筒里用铁烙点燃的燃烧//弹药。
  看着自家工坊的研究成果,元棠心想自己终于也能开一回挂了。
  
  十月初九一早,元棠与数名自家私兵扮成周显沛家仆,随周显沛进入霁飏城。
  柳言平与姜刺史调集纷州兵力,包围被苏守逵设在纷州与沐州之交的一座堡垒,秦司马不得不从霁飏派三千兵力去支援,他仍然在霁飏坐镇。
  元棠在城中转了几日,将霁飏城布防摸索通透,虽然城中兵力减少,秦司马防备没有一点松懈,岗哨严密,街上还不时有武卫巡逻。
  十月十二日夜,元棠率领周氏和袁氏五十私兵偷袭西北角一座塔楼,用家中工坊自制的燃烧//弹点燃了塔楼。元棠他们从城内偷袭,守塔士兵毫无防备,木制塔楼很快燃起,霁飏城西北火光冲天,引得城墙上士兵扑救,燃物中混合了油脂,用水无法扑灭,扰乱了霁飏西北角城防。
  元棠与私兵就在这时拿下城门,城门打开,封淙查率埋伏城外的五百人入城,这些私兵虽是周显沛从各家召集,有些参差不齐,然而胜在都是霁飏本地人,对霁飏极其熟悉。
  而留守霁飏的士兵中有一部分原本就是周显沛手下的霁飏驻兵,并不忠心于苏守逵,轻易就能被周显沛的人说服倒戈。
  因此他们很快取得霁飏城门的控制权,封淙的人直奔秦司马所在的城府,秦司马警觉,城中出现异样便知不好,不顾其他,忙让随从牵马出逃。
  元棠守在城门,与正要出城的秦司马相遇,秦司马深悔当初没有杀了元棠,一时顾不得逃跑,立刻提刀上来要斩杀元棠。
  
  元棠所率部众不多,靠点燃塔楼出其不意引开城墙守军才夺下城门,还要分人守住城墙上的木栅,以免被反扑,不敌秦司马与其亲卫人数。他被逼迫到城墙马道上,危急时,封淙与两百周氏私兵赶到,秦司马见情况不对,又上马奔逃出城。
  封淙登上城门,元棠也跟着跑上去,眼见秦司马的人抢出城外。
  封淙张弓对准城下,夜色深重,站在城门上向下望如临渊望一潭深水,黑沉不见深浅,元棠架起竹筒,用烙铁朝中空竹筒中猛挫,将竹筒甩向城门外,火星在半空中噼啪炸开,正照亮秦司马背后一片天空。
  封淙扣弦放箭,箭羽在火光下变成一道流星闪过,秦司马应声而倒低,留下一片乱蹄和马鸣。
  
  苏守逵的得力干将在霁飏被杀,他立刻调集兵马准备反扑霁飏,沐州是周氏和袁氏祖籍所在地,周显沛早就联络乡里大族死守住霁飏。秦司马已死,苏守逵自己坐镇白虞不肯轻易离开,留在沐州的兵马群龙无首,最后战败退出沐州。
  
  当初和元棠一同南下的庞行主以及粟安人终于从纷州来到霁飏,夺回霁飏后,周显沛重担太守之职,便由他出面暂时安置流民与粟安族人。
  元棠将木鲁呼请到昙湖山庄住下。到腊月,苏守逵的势力基本被赶出纷州,柳言平也从纷州回到沐州,元棠在昙湖山庄设宴为众人洗尘庆功。
  入座时众人都推封淙上座,木鲁呼坐上首左侧。
  元棠和袁德只管军务等武备事宜,有时候回到霁飏城的袁家宅邸不见封淙人影,常被告知封淙还在城府。无论是在纷州还是沐州,粟安勇士出力颇多,数次作战皆由封淙为主将。封淙回来后,许多事柳言平也不找元棠商量,直接找封淙,大概也是看透了元棠缺乏上进心不大中用的本质。
  不仅柳言平,战时周显沛也常与封淙商讨调度和行军安排,连凌穆枫也爱往封淙跟前凑。虽不明说,元棠也看得出来,这些人明里暗里已经认定推崇封淙为首。
  
  从周家借来的歌姬就着曲子轻声哼起坊间小调,幽幽如诉,众人也都都松散下来,推杯换盏。元棠还让人在外面开了酒席,慰劳在夺回沐州时杀敌出力的各家私兵以及粟安勇士,外面正喝得热闹。
  喝了点酒,柳言平又忍不住谈起齐州的事,柳家族人在齐州,他能忍住挂念筹谋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容易。
  自从霁飏战事兴起,南夏朝廷和上筠府未曾派人向霁飏询问,沐州已定,周显沛打算年前向南夏朝廷上表,一来表明沐州已经拒离苏守逵,二来想为沐州正名。周显沛原职为霁飏太守,柳言平有白虞长史一职,元棠为参军,封淙曾被授为齐国内史,只要朝廷下诏承认沐州,开春朝齐州进兵就是为朝廷收复齐州,名正言顺,柳言平也可以借此联络齐州乡里大族,同时震慑苏守逵。
  众人都同意周显沛的建议,凌穆枫从席上站起,说:“周太守所提固然好,但老朽认为,既要名正言顺,自然得有名目旗号。殿下为齐国内史,内史向来只问内政,长史和参军只是白虞的长史和参军,要领兵收复沐州,何来名正言顺一说?”
  封淙轻轻放下酒樽,柳言平捋了捋胡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凌穆枫说:“总协文武诸事,非刺史一职不可,不如为殿下请命授两州刺史一职。”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歌女清甜的歌声和外面的喧嚣相应,柳言平的微笑变深,周显沛气定神闲地靠向凭几,两人相视一眼,都带着些许心照不宣,柳言平说:“先生所说也不错。”
  作为主人,元棠先前被众人灌了一通酒,这时劲头冲到脑门上,又热又晕,眼前也有点模糊,他看到封淙握紧了酒樽,眼前昏暗,没能看清封淙的表情,就听周显沛说:“今日佳宴难得,先不说这些,大家接着喝。”
  气氛又热络起来,周显沛呼唤家丁安排舞姬,乐曲欢快高昂盖过外面的人声,舞姬的彩裙翩翩飞舞,转得元棠头都晕了。
  席上与周家和袁家相交甚好又在战中出过力的家族陆陆续续来敬酒,有一位家族族老敬想为自家说媒,要将族中嫡女嫁给封淙。
  元棠脑袋昏沉,借口更衣离席,干脆回房挺尸去。
  他躺下没多久周显沛就跟来,提着他耳朵唠叨,说的无非是让他这个当主人的多上心,见他实在醉得厉害,也没办法,只能出去帮他招呼客人。
  临走前周显沛忽而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你与殿下虽然有共患难的情义,但那都是从前,往后可不能自持旧义不知礼数。”
  元棠在榻上翻了个身,周显沛叹气:“也罢,等你酒醒了再说,省得你醒来又忘了。”
  
  周显沛走了,伺候的家仆也被元棠打发出去,翻了几回身,元棠觉得不舒服,不得不叫人准备水沐浴,折腾了半个时辰又躺回榻上,灯熄了,酒劲过了,元棠盯着云山绣帐的帐顶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打开,封淙披单衣散着头发,带着一身刚从热水里泡出的热气进屋,发现屋里黑着,他放轻脚步。
  封淙一手覆上元棠额头,元棠睁开眼,虽然没点灯,元棠的眼睛在夜里依然明亮。
  “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封淙低声问,夜深人静,他的声音沉沉落在元棠耳边。
  元棠往床铺里让了让,空出一半地方,懒洋洋地说:“躺了一会儿,都散了吗,辛苦你和舅舅帮我招呼客人。”
  “散了。”封淙说:“你是真醉了?”
  “刚才是醉了,”元棠支起半身又倒下去,头晕似的把手盖在眼睛上,“现在好了点。”
  封淙在他身旁躺下,翻身对着他,只看着他不说话。
  元棠蒙着也能感受到封淙的视线和呼吸,两人都不动,安静了片刻,元棠想翻身向里却被封淙抱住。
  “先别动,听我说,”封淙说,“那做媒的人好事,我已经回绝了。”
  封淙的态度是极诚恳的,元棠动了动,封淙又说:“这样的事以后也不会有,我可以保证。你瞧我,上无父母约束,下无家口,倒是你,族中这么些人,又有你舅舅管着,会不会哪日跑去与人成亲?”
  “当然不会!”元棠一下坐起来,却见封淙正盯着他笑,虽然帐子里黑黢黢的,但是他能感觉到封淙是在笑。
  封淙有些埋怨的语气让元棠有些想发笑,他这么想,嘴角不由得勾起。
  封淙捏着他的脸颊道:“还笑。”
  元棠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会接受凌先生的建议向朝廷上书么?”
  人已经回到南夏,封淙必须面对南夏的一切。元棠有家族在沐州,就算在朝中没有靠山,也不怕没有立足之地。封淙却是完全不同的处境,当初皇帝就想杀他,现在或许顾及不到他,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现在他们远离京城,沐州集兵准备讨伐齐州,所有人都尊封淙为首,是为封淙谋得一个身份的最好时机,沐州需要名正言顺,封淙也需要。
  只是这样一来,封淙更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
  封淙却满不在乎,凑在元棠耳边道:“你放心,将来无论如何,刚才说的话都算话。”
  
  元棠耳朵痒痒的,要推开他:“谁跟你说这个。”
  封淙却再次拥上来,头埋在元棠肩膀上,轻声说:“你信我就好,只要你信我。”他的声音似有倦意,手上握着元棠肩膀的力气却没松动。
  元棠说:“好,我信你。”
  锦衾温软,滋生的不仅是睡意,还有旖旎,不知谁先动情,将锦衾里的暖意搅动成热烈,帐纱如烟,随风而动时才将温柔自隐蔽中泄露三分,其余的都留在朦胧里。





第74章 再回襄京
    年后周显沛向朝廷上书,元棠整日泡在军营里整肃军纪,三五日不着家。为了应对沐州,齐州也在开始向南屯兵,元棠奔波于霁飏与两州交界之间。
  三月的一日,他披着满身细丝春雨回霁飏,才到城门,就遇到周显沛派来传话的人。
  “使君请参军去城府,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元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策马过街,忙忙往城府赶。
 
  周显沛、柳言平和凌穆枫成日凑在一起商议,元棠嫌费脑子,懒得听他们谋划,宁愿和袁德待在军营里,周显沛恨不得提起着元棠的耳朵揪他到城府,可惜元棠习武后身手越发好,周显沛捉他不住。
  不过真遇到正事,元棠也不会推责。
  朝中旨意下来,顺应周显沛的请求,命周显沛和柳言平继续主持讨伐齐州之事,承认沐州领南夏朝廷之命集兵,恢复周显沛等人的官职并另作嘉奖,元棠获封五品济威将军,在封淙的任命上,朝廷旨意只说两州刺史乃责任深重,还须酌议,但恢复封淙齐国内史之职,让封淙以内史之名参与讨伐。
  
  送走传旨的使者,厅中只剩下封淙、元棠和凌穆枫、周显沛,柳言平前日去别处调集军粮,暂时还未回城。
  周显沛皱眉许久,封淙倒一派轻松,旨意都在意料之中,沐州这边报上去,皇帝看到封淙回来了,还参与沐州军事,指不定多堵心,两州刺史位高权重,朝廷不会引起将刺史授予封淙。
  凌穆枫半笑半讽道:“不中用啊不中用。”
  周显沛奇怪道:“先生?”
  凌穆枫摇头说:“既然不能应使君之请,事到如今,朝廷却也没派接手讨伐战事之人,连个监军也无。”
   朝廷虽不应允封淙请位,但也没派人到沐州任职,宁愿让刺史之职空缺,足可见南夏朝廷无人,且仍然无力掌控沐州。周显沛向朝廷请求的军饷物资也没发放下来若不是朝廷对沐州疑心太重,不想让沐州军力过分强劲,便是力所不及,或者两者皆有。
  朝廷对他们的态度仿佛之前对苏守逵,只要仍然承认沐州所属南夏就听之任之。
  封淙听着凌穆枫的笑言也笑了,对周显沛说:“既然朝廷不允,就再请吧。”
  
  南夏朝廷最在意的是沐州是否承认归属,而沐州也需要朝廷承认,虽然朝廷无力辖制,但若不能得到朝廷认可,沐州私自集兵就是反叛。沐州和齐州乡里百姓也不会元棠他们。如果封淙有刺史之位,加之他皇族的身份,将大大增加沐州军的威名和号召力,对于筹措军资也更有利,毕竟,倾沐州一州之力仍然有限。
  
  沐州第二道奏表递上去,却是四月末才得到朝廷回复。那时沐州军已经打到齐州,夺下齐州两城,行径至柳言平的家乡。
  朝廷令封淙、元棠和柳言平回襄京。
  前方战事正紧,这道旨意被凌穆枫笑骂为“混账”,但他们也不能对它置之不理,周显沛只能再次上书陈明战事紧张,并再为封淙请职。
  一来二去到六月间,南夏朝廷仍然不同意给封淙刺史之职,却下旨封封淙为齐王,召封淙、柳言平和元棠入京面圣,又在半个月内连续下旨急召。
  
  沐州军已经打到齐州翎丘一代,遭到苏守逵的军队全力抵御。
  翎丘西北就是白虞,苏守逵集结了战车与兵阵摆在通往白虞的唯一要道上,要扼住沐州军的去路。
  沐州军在翎丘西与苏守逵的军队站过一回,无法冲破苏守逵的屏障,未免颓势扩大,暂时后撤到翎丘附近的桑怀,元棠负责沐州军右翼固守翎丘东营垒。
  
  大战在即,朝廷这时下旨召他们进京,用意实在难以揣测。
  他接到消息,忙赶到桑怀,封淙和柳言平已召集沐州军其他将领在军帐中相商,将领中也包括封淙的舅舅以及一些粟安族勇士。
  临阵换将不是行兵之道,即使如此,南夏朝廷依然下了让三人去襄京的旨意,只有一个可能,不想让他们,或者说不想让封淙在沐州与齐州的战事中立首功。而且朝廷一再下旨急催,却没有派合适的人接掌军队。
  柳言平问:“袁将军,你那边情况如何?”
  “都交给德叔了,德叔用兵老道,放心。”元棠解开披风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封淙手里把玩着一把牛角柄的小弯刀,这种弯刀是粟安人常戴的配饰,封淙还穿着甲衣,一身战场上肃杀之气,连一贯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也不那么明朗。
  元棠忽而发现封淙身上的气质似乎与从前有所不同,但是封淙看到他时,眉眼还是温柔的。
  
  柳言平说:“京中消息来得忽然,殿下还得早日定夺。”
  元棠和柳言平还是其次,主要是封淙。朝廷给出王位厚赏,让封淙离开沐州,看似嘉奖,实则削弱他与沐州军力的联系,甚至不在意沐州是否能在与苏守逵的战事中得胜。
  
  “我回京,袁将军和柳长史继续留在这里督战。”封淙说。
  在此之前众人已商议了应战苏守逵的对策,苏守逵集重兵在翎丘前阻截,由柳言平和封淙的舅舅率人绕过翎丘直达白虞,封淙在桑怀佯战拖住苏守逵重兵。如果只有封淙一人回京,只要部署得当,依然可以按之前的计划进行。
  他们无法无视朝廷的命令,因为沐州军需要南夏正统的承认,但也不用完全遵守朝廷的命令,封淙一人回京,元棠和柳言平还有转还余地。
  元棠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陛下他……”当着众人,元棠也不好说明皇帝对封淙的猜忌,不过就算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在座也知道这时京里要封淙回去不是好事,“总之不能你一个人。”
  封淙正要劝元棠几句,倒是柳言平先开口:“属下也认为殿下不宜单独回京,不如让袁将军同归。”
  “朝中下令就是要让那属下与将军和殿下一同回京的,属下必须留下督战,只能向朝廷请罪,若是将军也不回去,那就说不过去了。二来属下未曾到过京城,将军少年时曾与殿下在京中,若是将军同往,也好与殿下相互照应。”柳言平说。
  
  因柳言平与元棠都坚持,封淙最后同意让元棠同去,其实他也不想与元棠分开,分隔两地,两人少不得牵肠挂肚。
  为了朝廷的旨意,沐州军临时调整行军安排,袁德到桑怀任主帅,柳言平和封淙的舅舅仍旧按原计划带兵绕过翎丘,期间朝廷多次下令催促,待柳言平到白虞城下与苏守逵开战,封淙和元棠才启程。
  
  七月,元棠和封淙所乘坐的船到达上筠,得知萧擅之在江水沿岸督战,入夏水丰,冬春时隐匿到海岛上的水寇又频频出现在海岸,沿江水而上到沿岸作乱。
  萧擅之不在上筠,对封淙和元棠来也算一件好事,大家又不是什么亲朋挚友,真见了面难免要相互磋磨。
  元棠和封淙除了十几名护卫,没有带更多的人。
  可喜的是,他们才到上筠,柳言平打下白虞的消息就传来,只有一点较为可惜,袁德拖住翎丘的兵力,耽误支援柳言平,导致柳言平没能一举诛杀苏守逵,被他带领数百部下趁夜逃了。
  
  封淙早就给沈靖宣去信,他们在回京的路上也一直在和沈靖宣通信,封淙离京之后,沈靖宣仍然在太子身边做事,这些年萧氏权柄日重,王氏彻底被拖垮,沈靖宣靠东宫与沈家家世在朝中支撑。
  
  偌大的襄京城依然横卧于江水南岸,被南方温柔的风与江水凌凌波光拱卫,如珠似宝,垂柳迎风招展,车马川行不息,似乎从未改变。
  黄天莘被凌穆枫派来跟随封淙和元棠,他生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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