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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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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车队家兵一年里与元棠混熟,知道家主好脾气,闻言都笑起来。
元棠自己也哈哈大笑。
要知道他一穿来就在被战乱侵扰的边城,随后又在山庄守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市井的热闹与繁华,现在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山夫。
正好路边彩楼上有几位小娘子临窗而坐,大概见元棠长得不错,又被仆从护拥,随手从果盘上挑了一粒果子,用香帕一包,掷到元棠车上。
楼上女子也娇笑一片。
袁将军多年前在京中置有一宅,派家仆看管,元棠从霁飏出发前就已让人送信到京中,到京后直接可以入住。
夜里,小厮点燃艾草熏遍房间每一个角落,天气回暖,蚊虫也多起来。
月上柳梢头,元棠望着朦胧月色出神。
出发元棠又收到一封沈靖宣的来信,沈靖宣在蓬吴沈家,写信时还不知元棠要上京,说了些之前游学的见闻,又提到封淙还没离京。
沈靖宣不在京中,不了解封淙的近况,在信里也就随笔一提。
既然来了京城,元棠肯定要见见封淙,相隔一年,他们几乎算断了联系,封淙应当还在宫里,也不知怎么才能见到。
翌日,元棠先到礼部报道,他奉诏进京,必须先告知礼部人已经来了,接待他的吏员说,各州郡士子已陆续进京,五日后皇帝将在宫中汇文殿召见,随后才正式入学。
从官署出来,元棠居然遇到了乘车经过的萧擅之。萧擅之的马车后跟着一大群仆从,他坐在车上,与一名僧人交谈,没有注意路旁的元棠,倒是元棠从车马排场一眼就认出了他。
还有几天空闲日子,元棠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打算好好拜访袁家在京中的故交。
京城贵胄云集,袁家的门第放到京城实在不算什么,当年袁将军进京受封,交游甚广,元棠想在京城站稳脚跟,还得攀一些旧关系。
他按照在家中列好的名单逐一上门,首先是沈家在京城的宅院,沈靖宣说过,如今只有他五叔一家在京,元棠去的时候未见到沈家人,只见到沈家一个管事。
除了沈家外,袁将军结交的其他人家大多和袁家门第相当。时过境迁,有些故交因同属沈尚书一派,这些年被萧家排挤,早已贬谪出京,有些改投萧家一派,不愿与打着沈家旧部烙印的袁家往来,有些或许见元棠无官无职,应接敷衍。
忙活几天,元棠收获不多,原先他还想打听封淙消息,结果扑了空。
袁德当年随袁将军进过京城,这几天眼看元棠受冷遇,心中不平,反倒还是元棠安慰他。
四月初十,元棠一大早乘车到宫城端门,根据谒者指引步行到汇文殿。
殿前广场站了几百人,都是着大袖长衫的各地士子,晓风微拂,衣带飘举,尽显翩翩风度。
谒者按门第出身和身份安排的班次,元棠有爵但出身不高,排在中间稍稍靠前的地方。皇帝还在上朝,众人按班就位,至太阳高升才等到皇帝驾临。
众人行过礼,皇帝赐了坐席,便开始说些劝勉进学尊儒重道的话。
元棠在席位上看不见殿中皇帝的样子,只能听到低哑的声音轻缓地说话,很像从前上学时校长的开学讲话,听着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正在元棠脑子放空打瞌睡的时候,广场左侧有一宫人小跑入殿,皇帝的声音停了,片刻,听得宫人道:“太后驾到。”
众人都有些疑惑,太后怎么来了。
元棠先是闻到一阵香风,进而眼角瞥见太后的仪仗从汇文殿左侧的出现,才知道香气是从宫人手提的香炉中飘出来的。
众人起身行礼,皇帝已经迎出殿外。
便听到妇人笑意盈盈的声音说:“重办太学是好事,老婆子也想一睹大夏才俊的风采,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没事,皇帝有话继续说,我在一旁听听就是。”
皇帝忙让人搬来坐榻,请太后入殿就坐,太后却说:“天气这么好,坐在殿中辜负了春光。”太后不进殿,皇帝也没有让亲娘在外面自己坐屋里的道理,只能让人把榻移到殿外。
随后太后只在一旁坐着,未执一言,待皇帝说完,对太后道:“请母后训导?”
太后笑着说:“我一介深宫妇人,哪能训导别人。”她的目光向广场上一扫,又对皇帝说:“听说陛下想让皇子也到太学听讲?”
皇帝说:“是。”
太后点点头,说:“如此也让弘绎一同进学吧。”皇帝没有回答,太后也不似在问,大概因为周围人人屏息,元棠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太后走到阶下,说:“弘缜他们都有自己的伴读随侍,弘绎却没有,不如就趁今天在各州士子中为弘绎选个伴,陛下觉得怎么样?”
大殿前静了几秒,皇帝说:“母后想选谁?”
“弘绎那性子你是知道的,总是太淘气,一般人家的孩子受不了他那脾气,”太后的声音听上去颇愉悦,“要选个比他听话的,年纪要比他小。他总不知怎么和兄弟们相处,给他找个小兄弟,说不定学会顾着别人就能懂事些……”她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念叨着晚辈的琐事。
皇帝一言不发。
太后转身对身边的宫人说了句话,那宫人点点头,便朝广场扬声道:“霁飏袁氏,斓乡候袁棠出列。”
元棠没想到自己会忽然被叫到,宫人叫了两声,站在他旁边的人扯了扯他袖子,他才反应过来,忙站到列外,跪地行礼。
他低着头,裙摆曳地而来,然后一双嵌珠丝履出现在他视线里。
太后的声音在他头顶说:“这个孩子模样不错,就选他吧。”
说完,太后离开汇文殿,便有内侍来催促元棠跟上去。
元棠整个人都糊涂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别人的伴读,还有个念头萦绕不去,他连脸都没抬起来,太后怎么可能看清他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
第17章 太后
太后坐的肩舆在前,元棠与随行宫人跟在后面,路过的宫人们纷纷退避行礼。走到湖边时,太后摆了摆手,队伍的方向一换,朝花园走去。
东风湿暖,正是草长莺飞时,肩舆在一圃牡丹前停下来,太后没有下舆,只让宫人采摘初放的牡丹和花苞。
元棠小声向旁边的宫女搭话:“这位姐姐……”
“嘘,别出声。”宫女肃容敛眉。
元棠只能闭嘴。
穿过一片芳菲将尽的海棠花,经过石桥,上了一道蜿蜒的步廊,廊道东折,隔出一方僻静宫院。
肩舆停在最大的宫室前,太后下舆,随侍宫人跟入殿内,元棠被安排在外等候,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元棠进去。
地衣软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儿声响,太后换了衣裙,垂髻斜插两支金钗,坐在描朱凤榻上,她身后是三幅螺钿漆屏,右侧小案上放着刚才花园里摘下的牡丹花。
礼罢,元棠稍稍抬头,终于看清了太后的容貌。
太后年轻时一定是艳压群芳的美人,他想。
即使现在,年华在她脸上留下细纹,在发间撒播霜色,也不过是为她沉淀雍容,太后的美不仅在皮骨,更在韵致。
同时元棠又感到些许熟悉,他从太后脸上看到了封淙的影子。
尤其是一双眼睛,除了瞳色和年龄不同,两人的眼睛几乎是一样的,都在流盼生辉时暗藏凌厉。
旁边的宫女轻咳一声,元棠忙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太后的脸看,宫女的目光冷飕飕落在元棠身上。
太后却和煦地笑着说:“他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不要紧,你抬起头来,告诉我,刚才在看什么?”
元棠忙起身告罪,才说:“启禀太后,臣觉得太后像臣认识的一个人。”
“哦。”太后说,“我两个儿子中只有大儿子长得像我,我的孙子像我的大儿子,你认识的人是弘绎吧。”
弘绎……果然是封淙,在汇文殿时元棠就觉得应该是他。
太后随手把玩新摘的牡丹,问:“斓乡候,我听说是你和你的家兵把弘绎接回来的,你见过弘绎,觉得我的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问得很随和,元棠却总有自己正在进行就职面试的感觉,太后就是面试官,问他对一份工作了解多少,有什么职业规划。
这位太后是曾经在朝堂参议政事的人,元棠抛开杂念,恭敬地说:“臣觉得殿下英武勇猛,且胆识过人。”
太后秀眉挑起,似乎对元棠的评价感到意外,又似乎有些感兴趣。
元棠说:“臣见到殿下时弧思翰正趁夜袭击琚城,殿下在城墙上防守,顺手搭救臣一命,弧思翰夜袭后探得先君已故,城内人心将乱,是殿下提醒可用诈降之计,后来孙太守开门诈降,弧思翰假意接受,其实另有谋算,又是殿下改变原来的计策,才使诈降得以成功。”
太后掩唇而笑,说:“看样子斓乡候还挺佩服我们弘绎。”
一旁的宫女附和:“殿下智谋过人。”
太后颇为愉悦地点头,说:“弘绎没有长在宫里,这些年我上了年纪,也没顾上他,一转眼他就长大了。现在把他接回来想弥补他,可是老婆子老了,不太懂得你们这些小郎君的喜好,精神不好,还是顾不过来,就想找人陪陪他。京城没有他熟悉的人,沈家三郎倒是好的,但莫说沈家轻易不会让三郎进宫伴读,即使来了,我也舍不得他的门第才品,你与弘绎也算有缘,又年纪相仿,就替我在弘绎身边好好陪着他。他不习惯京里的生活,有时候脾气冲些,你在他身边要多规劝、提醒,莫要让他总是那样直来直去,明白吗?”
元棠当然明白,太后给封淙找伴读,并不是陪伴那么简单,“陪伴”次之,“规劝、提醒”才是首要,或者说太后想找个人看着封淙。
元棠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这种被派作眼线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太后似追忆起从前,说:“当年为阻贼虏南下,先帝下旨招募群豪,你父亲也在受招之列,殿前誓师时我还见过他,确实勇武不凡。你年纪还小,看着文秀,不太像你父亲。”
元棠有些汗颜,他也觉得不像,说:“臣自小在家读书,尚缺历练,实在惭愧。”
太后笑了,说:“你倒老实。你家世代出将才,你也当勤学苦练,延续家风才是。”
元棠心中一凛,说:“谨遵太后教诲,其实臣在家中并不敢懒怠,已随家兵习水性骑射,以期将来效忠国家。”
太后点点头说:“不错,你有此心,不怕将来不能发扬门风。”她转头对一旁的宫女说:“带他到弘绎那里先见一见。既然要给弘绎伴读,今后你就与弘绎住在一起,今晚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入宫,去吧”
经太后这么一说,元棠才想起袁德还等在宫外,汇文殿那边肯定早散了,袁德一定等急了。
说完这些,太后挑了支牡丹花放入青瓷瓶里,宫女极有眼色,带元棠告退。
太后并不是为了征求元棠同意,只是在告诉他该做的事,无论元棠心里怎么想,愿不愿意,只能按太后的意思去做,不存在任何拒绝的余地,太后可以左右元棠和整个袁家的前途。
元棠不介意被太后利用,他进京本来想找王家当靠山,避开萧擅之,现在直接被太后指派,省了许多麻烦。
他只是不想让太后利用他来监视封淙。
当时分别,沈靖宣说太后能保住封淙,元棠的理解有些偏差,他以为太后是封淙的亲祖母,出于祖孙血缘和感情联系会护着封淙。
现在反而有些看不懂。
只是关心孙子,会专门派一个人到他身边看着他么,或者宫里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这么迂回复杂?
如果是元棠自己,肯定不喜欢被人监视。
给元棠带路也就是刚才在殿里冷眼瞪元棠的宫女,她名叫素纨,是太后所居康馨殿里身份较高的女官,一路上都有小宫女小内侍管他叫素纨姐姐。
元棠赶紧套近乎,亲亲热热叫了几声姐姐。
素纨起初是不太喜欢元棠,怪他在殿中无礼,被元棠磨了一路,脸色终于由阴转晴,还答应帮元棠叫人给宫外的袁德传信。
从康馨殿寝殿出来,向南穿过一片翠竹林,石子小路尽头是一段白墙和一扇乌木门,无雕无饰,耳畔可能听到竹林里的风声和溪流水声,环境清幽,素纨将元棠带到门口便再不肯向前一步,让元棠自己进去。
进门左侧是两排花篱,墙里屋舍□□间,亭楼错落,高大的梧桐树投下绿荫,青草漫上脚下的小路,院子里生机盎然,就是安静了些,元棠转了半圈才发现,进来后居然没见半个人影。
他从花篱后的洞门进入廊停,绕过一栋两层小楼,终于在一排小屋前看到封淙。
封淙翘腿躺在木廊上,似乎睡着了,衣襟微散,露出胸膛,宽袖和长摆铺散在身下,还有两卷散在身边。
元棠脱了鞋轻轻走上木廊,本来想叫醒封淙,刚走近,封淙翻身而起,元棠吓得猛然后退,一脚踩空就要后脑着地倒出廊外。
“哎哎哎!!!”
“是谁偷偷摸……小将军——!”
封淙长臂一展,将元棠拉回来,挽救了元棠的后脑勺,两人齐齐率在木廊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封淙裹着元棠肩膀,但元棠的胳膊还是拍到门上。
元棠捂着胳膊直抽气,封淙扶元棠靠在门边,捞起元棠的袖子查看。
“我瞧瞧,摔疼了?”
一年不见,封淙好像变高变成熟了,声音都低沉了些,五官和身形的轮廓都变得更刚硬,他蹲身将元棠整个罩住,一掌就能握住元棠那小细胳膊。
两人离得太近,元棠嗅到封淙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热,他收回手,说:“没事,可能打到麻筋了,不疼。”
摔倒的声音惊得两个内侍从屋后跑出来询问。
封淙挥挥手说:“没你们什么事。”内侍又悄无声息地退走。
封淙拉元棠进屋,这里看上去像书房,五六排书架子,卷轴竹简堆得满满当当,茜纱帘隔出的里间又像卧室,屋里摆设有些杂乱,纸笔卷之类的随手放。
“你怎么来了……不对,怎么进宫了?”封淙将纸卷统统扫到一边,让元棠坐在榻上。
“奉诏进京上学。”元棠说。
“上学?”封淙说,“对了,好像是要开太学,你有爵位,也要入京。”
元棠点点头,说:“我写的信你收到了么,怎么都不给我回信?”
封淙给元棠倒水,手上顿了顿,说:“你给我写过信么,送到哪了?”
看到水元棠才发现自己早就渴了,他拿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口,才说:“一开始送到上筠沈府,后来托沈三哥帮转交。”
封淙眸光微闪,又问:“小将军,谁带你来康馨殿的?”
元棠擦了擦唇上的水渍,觉得封淙好像不太高兴。
“是太后,”元棠说,“她让我给你当伴读,还让我和你住在一起。”
封淙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似冷似嘲的笑容。
果然不高兴。
第18章 皇子侍读
“我没收过你的信。”封淙说。
直觉告诉元棠,他给封淙的信有可能被截了,截信的人不是太后就是与太后有关,他识相地没在说下去。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太阳升起后,春风也是燥热的,封淙转身把落在地上的杂物收起来,元棠帮他。
元棠说:“太后和我说了些话,让我……看着你。”
封淙没有任何意外,说:“你听她的。萧擅之这个人记仇,你在京城没有靠山,被他逮住肯定倒霉,有了靠山他会忌惮些。”
元棠心里不好受:“那你呢?”
“我?”封淙说,“我帮不了你,我无权无势,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你在我面前被他欺负,我也无能为力。”
元棠说:“我不是让你帮我,我是问你怎么想?”
元棠想从封淙的表情里找到端倪。这一年封淙变了很多,不仅成熟高大了,声线低沉了,神情态度也变了很多,他似乎很漫不经心,但眼里藏着东西让人看不懂。
元棠问:“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封淙转头望着元棠的脸,过了一会儿,带点无奈叹笑:“小将军心眼还是这么多。”
这时元棠才觉得眼前的人有熟悉的影子,他说:“我不想帮太后监视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告诉我,唔,如果太后想让我为她做什么,我也告诉你。”阳奉阴违嘛,谁不会啊,他的确想耍些心眼。
封淙把毛笔都挂到笔架上,手指轻轻敲打玉质笔杆,说:“以后少说话,在我这你可以随意,到了外面要谨慎些,不过你本来心眼就够多了,也不用特别小心。出去的话跟我跟紧点。”
元棠当他同意了,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小笑脸,然后又瞪眼,“你怎么老说我心眼多,我没问你就把你从琚城带走是我不对,但也是想照顾你……养伤嘛。”这事元棠还是没什么底气,但绝对不承认自己心眼多,想他忽然从和平年代掉到一个战乱四起的世界,一来就给人将军将军的叫还要守城,他容易么。
“你想让我帮你打仗吧。”封淙靠着书架抱臂,轻轻一笑。
心思被点破,元棠瞬间没了气焰,不过还是说:“想过,但是!我没打算强迫你,就想多交个朋友。”
封淙忽然靠近元棠,瞳里仿佛接了屋外四月的阳光,他伸手捏捏元棠的脸颊,语气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越过元棠,卷起地上的卷轴都放回书架上。
“啪”地一声,元棠手里的空杯子掉了,幸好是个竹杯,没有摔坏。
屋里传来元棠抓狂的声音:“不要捏我的脸!”成熟什么的都是错觉,捏脸太幼稚了。
第二天又是大早,元棠带着一些随身衣物进宫,康馨殿的宫人在侧门接他。宫里不许一般男子擅入,袁德和小厮都没跟着元棠。
后来还是封淙和太后说自己还想多要一个护卫,把袁德也调入康馨殿。
袁德遇事机敏,武力值还高,有他在,元棠更放心些。
元棠住封淙隔壁,刚开始还有些兴奋,夜里挤到封淙的房间里和他说话,封淙倒没赶人,或许知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甩不掉元棠,所以懒得赶了。
元棠最关心的还是封淙这一年里的生活,趁夜里没人,就问:“太后为什么不送你回上筠,是因为……还想杀你?”
两人都洗了澡,头发散开,并排坐在榻上,封淙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下墙边一根,顺手扯下床帐。
“他从来都想杀我。”封淙说,“至于太后嘛,大概因为我阿父……或者怕我又跑了。”
火光穿透床帐变得微弱,印不出封淙的神色。
元棠不敢贸然把自己对太后的一些猜测怀疑说出来,毕竟他了解不多,而且封淙看起来不是毫无察觉。
他问:“那太后对你好么,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封淙的声音带笑:“她能对我怎么不好,缺我吃缺我穿吗,小将军,你瞧我像受苦受难的样子?放心吧,看在我阿父的份上,她不会亏待我的。”
封淙住的地方,吃的穿的用的,的确没有受亏待的样子,元棠闷着声音说:“我就问问嘛。”
封淙说:“以前在上筠她也总给我送东西,就是个意思,不会差到哪去。要不是她,我叔父早就杀我了。”
元棠忍不住问:“既然……还顾忌太后,那时为什么又要派人到上筠传旨。”
“他已经不想留我。”封淙肯定德说,“他一定后悔让我活着我长大,后悔没再当初就杀了我。”
封淙的语气太冷静,元棠忽然心口扎了一下,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是因为窥探了宫廷诡秘,而是因为封淙。
他好奇个什么,居然追问封淙这种问题。
封淙注意到他的沉默,忽然伸手过来揉他的头发,说:“行了小将军,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现在给我当伴读,有些事就算不说也迟早也会知道,不如我来告诉你,咱俩知个底,省得你被人算计还连累我。”
话是嫌弃的,但封淙一点没有怕被元棠连累的样子。
对元棠来说封淙是个迷,在琚城遇见时他就与一般人不太一样,其貌不扬,机智勇猛,来历不明,到泽柔忽然得知封淙的身份居然是先太子的儿子,让元棠更不可思议。
他身上迷雾重重,作为先太子的儿子,隐匿在一个边境小城,而他逃匿的经历也很扑朔。
他有些独来独往,但元棠说不出,就是被他吸引,即使后来封淙没有接纳他。
元棠能感觉到封淙的善意。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善意,像现在,封淙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实际却纵容着。
元棠也想回报以善意。
元棠爬在软枕上,低声说:“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要不是被我带回泽柔,你在琚城养好伤后想去哪里?嗯……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当我没问过。”
封淙躺着闭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去曜京,北晟的首都,我随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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