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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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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淙躺着闭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去曜京,北晟的首都,我随阿父和阿娘在那里生活过,我阿娘的家人可能还在那里。”
  “那南夏这边怎么办?”一个皇室宗亲,居然要脱离故国,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吧。
  “什么怎么办?”封淙直起上半身。
  元棠一愣,忽然明白,南夏皇室不在封淙的考虑的范围之内,他对于南夏皇庭是个多余的人,皇帝认为他不该存在,他甚至连个爵位身份都没有,与皇庭了无牵挂。
  元棠于是换了个方向,说:“我是说沈三哥怎么办,他肯定会担心你,而且太后应该也不希望你离开吧。”
  说到沈靖宣,封淙也有点虚:“沈靖宣那个脾气应该能气好几年,他现在都还在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元棠敢肯定,封淙走的时候没怎么考虑沈靖宣,难怪后来沈靖宣生气。
  “至于太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对元棠说:“不管她以后说什么话做任何事你都不要轻易相信,明白么?”
  封淙和太后的关系果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元棠认真地点点头,同时也很担忧,封淙认为太后也不是可以相信的人,那么他身边岂不是危机四伏,这一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都怪我,”元棠说,“没让你走成。”
  封淙却有些好笑:“都过了这么久你还记着这个,哎,我只是……提醒你,不用害怕。”
  “我不害怕。但的确是我的错。”
  
  封淙说:“我运道如此,本来已经走出琚城了,偏偏遇上弧思翰带兵过来,我一路走山里小路,没打听消息,早知道就不往琚城走了。”
  元棠听说他路上这么艰难,更不知说什么好。
  “算了,以后都不要再想了,这点事居然让你记了这么久,你真是个心软的人。好了快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封淙吹灭蜡烛,拉起锦被把元棠裹住。
  元棠已经困了,忽然又想到个问题,还有点不太甘心就此睡着,说:“那时你为什么要帮我守城?”
  如果封淙没有提醒元棠诈降,元棠可能就不会注意到封淙,后来也不会带他走。
  封淙的声音笑着说:“还不睡,想什么呢,城破还有什么意思,说不定大家都活不成。”
  是吗?以封淙的身手,在城破前找到出逃自保办应该不成问题。元棠迷迷糊糊地想。
  封淙没有解释更多,元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进宫后,元棠的身份是七品皇子侍读,宫里到学龄的皇子身边都有一两个侍读、文学之类的同伴,有些还配有侍讲。
  他们有的是大族子弟,有的是朝中学识优秀的官员,元棠的出身在其中最突出,因为实在太低。他是唯一一个将门子,年龄不大,无功无绩,还是太后亲自从汇文殿选走的,浑身都透露着一种不太寻常的气息。
  而且——他是皇子侍读,但封淙并不是皇子,如果封淙有个王的身份元棠封个郡王侍读那还好说,偏偏封淙依然没有爵位,康馨宫里的人都“弘绎殿下”“殿下”的叫着,含含糊糊。
  
  封淙的住所流响居看起来没什么人,其实明里暗里驻守着不少太后派来的护卫,这里的宫人大多沉默寡言,做事很利索,没事的时候儿连个气声儿都没有。
  太后并没有限制封淙行动,不管封淙到哪太后都会派人跟随。
  封淙任由别人跟,或者有些视而不见。
  
  太后再没找过元棠,也没让人来探问过什么,预想中监视情节并没发生。太后似乎真的只是个想弥补孙子的老人,亲自过问着封淙的生活,予取予求,对封淙的近乎溺爱。
  封淙也像个被溺爱的孙子,有时会提出一些不符合宫规的要求,比如调袁德入康馨殿。除了他们见面第一天露出那个似嘲讽的笑容,封淙再没表露出任何不满地情绪。






第19章 兄弟
    太学正式开课在五月,所有学生都要搬进学舍中,听学的皇子也要住到太学里。元棠没在康馨殿待上几天,又要收拾东西。
  女官素纨被派到流响居,进门她就板着脸,只在门边站着。
  “哟,素纨姐姐。”封淙刚睡醒没多久,伸了个懒腰。
  元棠听到声响,早洗漱好了走出来。
  素纨敛衽点了点头,对封淙说:“殿下安好,太后娘娘传话,让殿下过去用早善。”
  
  元棠陆续听说了封淙一年里在宫中的“光荣”事迹,封淙现在简直是康馨殿一霸。
  刚被太后接入宫时,封淙轰走了太后派来伺候他的好几拨人,素纨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太后把流响居里的人都换成话少干活机灵的内侍,才勉强平息一场拉锯。
  一年里,封淙气走了太后给他找的五个老师,三个讲经史的,两个教武的,还弄走了好几个伴读。
  元棠才来没几天,已经是封淙身边待得最久的伴读。
  
  康馨殿主殿,里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除了太子,宫里几个学龄期皇子都在。
  站在最前面的是二皇子封弘绅,他十五六岁,眉目秀美,被一袭黑色礼服衬得唇红肤白。
  封弘绅是皇帝与萧皇后的长子,太子以下属他身份最高。他的侍读有三人,都是高门出身,元棠行礼退到一旁,二皇子的三位侍读微微向旁边移了移步子,中间隔开半步。
  封淙进屋直接坐到太后旁边的矮榻上,封弘绅目光闪过一丝不屑。
  
  进宫后元棠不是第一次见到二皇子,每次见到他,他对封淙都是这种眼神。
  元棠起初还问封淙:“你是不是揍过二皇子?”
  封淙:“……”
  “好好的我揍他作甚。”
  “没有吗?”元棠说,“为什么他总是一脸被你揍过的表情?”
  封淙想了想:“说不准他就欠我一顿揍。”
  元棠:“……”
  后来元棠也看出来,二皇子看不起封淙,或许还有些嫉妒。
  
  他是皇宫里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而封淙从小养在外面佛寺里,两人习性大不相同,再加上封淙有意无意表现得比较随性。
  元棠曾在康馨殿外听二皇子向身边人嘲讽封淙粗俗。
  封淙被接进宫前,二皇子是宫里最受重视的皇子,太子已经搬去东宫,又是大哥,不会和他争。
  但封淙来了以后,在太后这儿,所有皇子都得靠后,因为太后的重视,众皇子中但凡有东西分派,所有好的都先给了封淙。
  二皇子倒不见得在乎一些东西,他在乎名分。从小众星拱月被人宠着捧着,忽然出现个人挡在他前头,他当然不高兴。
  封弘绅年纪不大,性格轻骄,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还不避宣扬,想想其实也挺单纯。
  
  皇子们都站着,只有封淙坐着,太后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慈和地说:“我派素纨过去帮你打点,什么要装的吩咐她,外面不比宫里,多带些衣裳。”
  封淙说:“我书房里的书要带走。”
  太后点头:“让他们装就是了。”
  
  宫人传早膳,封淙还是坐在离太后最近的地方,其他皇子分坐殿中。元棠和侍读们到偏殿用膳。
  皇子侍读们自动与元棠空出一张食案的距离,谁也没和元棠搭话。
  元棠已经习惯了,很自然地吃起面点。
  封淙身份特殊,元棠在伴读中也很扎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主殿那边开始撤盘,皇子侍读才从偏殿回主殿。太后仍然坐在榻上,众皇子围坐在她身旁,却不见封淙。
  过了一会儿,封淙也换了黑色礼服从屏风后出来,他发冠整肃,修长结实的身躯将重重叠叠的衣服撑起,彩线缀宝的绣章在晨光中流彩斑斓,竟将他的容颜衬托得昳丽非常。
  他昂首阔步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个礼,广袖轻动,环佩微鸣,很是潇洒。
  太后眼中一亮,淡然的表情好像也被晨光照亮了,眼中有掩藏不住的欣喜和怀念,还有一丝恍然,她声音依旧平静温和,说:“好,不错。”
  
  太后执着封淙的手仔细看了看,点头,然后说:“你们先去吧,稍后我与陛下出发,要上进,好好念书。”
  话虽这么说,太后一直没也没多看其他孙子几眼。
  
  待出了宫门上车,封淙那辆车后还跟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宫人和护卫之类,数量比二皇子车后的多。
  二皇子经过封淙身边,毫不掩饰地瞪了封淙一眼。
  封淙无视他,拉元棠上车。
  
  车轮滚动起来,元棠小声对封淙说:“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后样样都给封淙特殊照顾,倒不像疼爱他,倒像要捧那个什么的。
  “没事。”封淙摇头,然后闭目养神。
  
  车上无聊,元棠忍不住琢磨,要说太后想害封淙,看着也不像,身为太后害个人不用那么麻烦,再说害封淙对她也没有好处。
  她对封淙的温柔是真温柔,关心也是真关心,像封淙去学舍准备的行礼,很多都是她亲手布置,只有从流响居带走的一部分让素纨打点,完全是亲奶奶的样子。
  而且她对封淙的态度不同,并不是因为要给谁看,即使不在什么人前,她对封淙也显得更温和慈爱。
  元棠想不通,也学着封淙闭目养神。
  
  太学临近江水支流玉香河,松柏蓊郁,馆阁宽敞,风里都带着草木清香,是个念书的好地方。
  太学开学在朝中是件大事,由太子亲主持仪式。学生在太学广场齐聚,礼部吏员安排站位和座次,乐工亦整齐列在一排翠柏下,座上不乏当世名流,不久,太后和皇帝以及官员的队伍浩浩汤汤从宫中过来。
  皇帝看上去是个和善的中年人,和太后的确不太像,但可以看出年轻时应当也是眉目清秀的。
  太子的模样就有些像皇帝,长相文秀,气质素雅。
  封淙的位置被安排在前排,太子看到封淙,微笑对他点头,封淙有点爱理不理。
  
  礼罢,皇帝宴请众人,封淙的位置又被安排在靠前,仅在太子之下。
  
  元棠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八成是太后的让人安排的。
  皇帝和许多官员看到封淙坐在太子身边,都微微变色,名士文人的座次被安排在皇帝右侧,不少人朝封淙的方向侧目,露出颇为耐人寻味的神情,有人在怀念,有的人怅然。
  
  太后说过,封淙长得像文熙太子,那些变了脸色的文士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不知是否引封淙想起了文熙太子。
  皇帝的脸色更不好了。
  
  萧擅之从官员座次上站起,躬身道:“臣以为此座安排不妥,文熙太子嗣不可与太子殿下同座,礼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这又有何不可;”太后转头对皇帝柔声说,“现在看看他们的样子,总让我想起皇帝你小时候和你哥哥,当初你们也是一同上学,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在场竟有人在太后的叹息中泪下。
  皇帝唇角动了动,最后说:“罢了,开宴吧。”
  乐工奏曲,才把座上叹声压下去。
  太后用帕子摁了摁眼角,还带着些许伤感的微笑欣赏歌舞。
  
  霁飏离京城远,消息一定有误差,周显沛说太后退居深宫多年,通过王尚书影响朝局,至少表面上已经是隐退状态。
  元棠仅有的两次见识,感觉太后明明还很强势。
  她总是那么平和,但是也总是很坚决,能让皇帝无法拒绝。
  
  但是皇帝本来就介意封淙的存在,还想杀了封淙,太后却将封淙往皇帝眼前摆,又提到文熙太子,这不是摆明膈应皇帝。
  封淙一脸无所察觉的样子,还不忘给元棠夹菜吃。
  
  宴会结束,太后和皇帝回宫。 
  皇子在宫中有老师教导,到太学只是听学,一来表示朝廷对太学的重视,而来让那个皇子们与学子相互勉励,切磋论学。
  皇子的住处不与普通太学门人在一处,而是在靠学堂后山一片宅舍。
  封淙的住处叫听松居,康馨殿的宫人早布置妥帖,也好在和太学生们分开,不然这一大群宫人跟着,简直影响学风。
  
  元棠和封淙刚到住处换了衣服,宫人禀报说太子来了。
  
  太子封弘绍已过弱冠,如今在朝听政,元棠今天在太学还是头一次见太子。
  太子还穿着典礼上的礼服,身后只带两个随从,到封淙居所门前,宫人们肃穆迎接。
  封弘绍随意摆摆手,“都各自忙去吧,我找弘绎说说话。”他踏入屋中,对封淙说:“近日未入宫向祖母请安,也不能去看你,听说你前月又把祖母给你找的伴读给吓跑了,这是……”太子注意到退到屏风前的元棠。
  封淙说:“太后上个月给我找的伴读。”
  元棠忙躬身。
  封弘绍:“……”
  
  “咳,这回可不能再胡闹了。”封弘绍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从前没见过?”
  元棠忙说:“启禀太子,臣姓元,霁飏人士,上个月才奉诏进京入学。”
  “哦,霁飏,”太子点点头,对封淙说:“太学祭酒博士景先生是当世学识渊博的大家,上次太后将先生请到宫中教你,你却把先生气走了,如今来到太学,他仍是你的老师,你千万不能怠慢。我已与先生说过,上次是因为你刚回宫,诸事不适,先生没有怪你,明日你亲自给先生赔礼道歉,别再顽皮。”
  太子完全像个教导熊弟弟的大哥。
  元棠知道封淙有时行动出人意表,但是并不熊,这么看他被人训还挺好笑的。
  封淙不耐烦地点头。
  太子说了一会儿,又要去看其他兄弟,起身走了。
  
  关起门,元棠笑得直不起腰来,封淙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有什么好笑的。”
  元棠说:“哈哈哈,笑太子教训你。”
  封淙皱了皱眉。
  元棠说:“哎,我不笑了,你别不高兴。”
  封淙仗着身高手长,照元棠的脑袋一通揉,说:“没有不高兴,你要笑就笑吧。”
  元棠好容易脱离封淙的手掌,说:“你到底怎么得罪先生的。”
  封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他上课的时候我睡了一觉,然后他就不教了。”
  原来是上课睡觉。元棠发现封淙虽然和他玩闹,眉毛却还皱着。
  “真的没有不高兴吗,我不笑了。”
  封淙说:“没有。”他扯开衣襟和腰带腰倒到榻上,说:“先睡一会儿,今天真累。”





第20章 讲武堂(上)
    大夏太学设祭酒博士一人,下有博士十二人,再下又有助教数人。
  第二天祭酒博士景舒觉召集学生到正堂,封淙早早带元棠过去,先给景舒觉赔礼道歉。景舒觉头发胡子花白,眉间有道细纹,看起来就是个严厉的老师,他皱眉看着封淙,略点点头,算勉强接受封淙道歉。
  早上由景舒觉先给大家讲《礼》,学生们都着素色宽袍,堂中焚香,齐齐朝景舒觉拱手,秀雅风流。
  封淙的位置又被安排在二皇子封弘绅前面,还没坐下,封弘绅的白眼都快翻到头顶了。
  景舒觉看起来严厉刻板,讲课却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一点也不枯燥。
  
  袁棠在家里读过几年书,元棠却没有多少他读书时的记忆,在霁飏这一年,元棠把他念过的书看了,听起课也不算太吃力。
  封淙又有些昏昏欲睡,景舒觉警告地眼神斜过来,元棠怕他真睡着,轻轻推了推他。
  封弘绅轻声嗤笑。
  封淙支着脑袋点头,被元棠烦得睡不下去,他瞪元棠一眼,看见元棠双颊圆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忽然想笑。
  
  景舒觉终于看不下去,走到封淙和元棠案前,轻轻咳了两声。
  
  讲了一会儿,景舒觉让学生各自背诵刚讲过的篇章,封淙双肩彻底垮下来。元棠推他说:“快起来,待会儿先生要抽背的。”
  封淙闭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那你快背。”
  元棠哭笑不得:“你要是背不出来,先生说不定要罚我,打我手心。”伴读伴读,不就是伴着读书伴着被罚吗,或者还得替罚,这点职业敏感元棠还是有的。
  封淙睁眼:“怪到你一直烦我,原来怕这个,放心……”
  
  后面的封弘绅忽然大声读起来:“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封弘绅对自己的伴读说,说:“我以为此言甚是,人需知礼,方能与禽兽区分,来往行止,都需有礼,譬如人可衣冠挂珮,修饰形容,坐在这明明正堂上听圣贤之言,仿佛君子,然而目无尊长,言状粗鄙,也与禽兽无异,不过类人而已,你以为呢?”
  他的侍读和几个同学闻言都面色古怪地看过来,有的人露出怪笑,都听出他在讽刺封淙。
  
  封淙侧身望着封弘绅,点点头,“听圣贤之言,未必君子,嗯——”
  封弘绅嘴角翘起,说:“你听得懂我说什么吗,要不要我教你?”
  封淙也笑了:“‘修身践行为之善行,行修言道,礼至质也。’君子从来重自省自修,怎敢劳你费心,我不想跟你学,若让你来叫我,‘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岂不是坏了你的‘礼’,让你沦为禽兽。”
  封淙说的都是刚才景祭酒讲过的内容,祭酒讲的意思更深远广大,但是让封淙这么用来针对封弘绅,似乎也对。反正封弘绅被他气到了。
  “你!”。
  
  封淙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瞳中曜光如锐,说:“礼不妄说人,不辞费。”
  封弘绅脸色涨红。
  
  景舒觉早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目光落在封淙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过来,问:“书都背得如何?”
  几个学生都低下头。
  景舒觉对封淙说:“由殿下先开始背一遍吧。”
  封弘绅又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元棠心想要糟,封淙根本一点没背,开始考虑怎么避开景舒觉的视线给封淙打小抄。
  封淙站起来朝景舒觉拱手,眼都没眨一下,开始背诵。
  他声音醇厚如钟鸣,通篇背下来没有一点卡壳,像水顺流而下。
  景舒觉又指了几篇没讲过的让封淙背诵,封淙也都背下来,一时堂上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听封淙背书,景舒觉目光发亮。
  
  封弘绅早笑不出来,脸色阴沉。
  待封淙背完,景舒觉看封淙的眼神变了几次,说:“背得不错,但‘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你可知?”
  封淙躬身说:“学生受教。”
  景舒觉拈着胡子点点头,居然没有计较他们上课搅闹,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他一面抽背学生,一面让学生们继续自行背书。
  
  封淙坐回席上,看到元棠一脸惊呆,又恢复嬉皮笑脸,说:“怎么样,说了不会让你被罚的。”
  “你都背过啊?”
  “没有,”封淙说,“以前看过一些。”
  元棠露出怀疑的眼神,封淙说:“真的没有。”
  
  想不到封淙还是那种隐藏性学霸!
  
  元棠以前上学也遇到过这种人,看起来像没怎么用功学习,别人学习他去玩,别人在玩他也在玩,但是考试的时候成绩比别人好,你问他为什么学得那么好,他会回答你这有什么难的,到底他私底下有没有用功,谁也不知道。
  这种人让人望尘莫及,羡慕嫉妒。
  元棠现在就对封淙有点羡慕嫉妒,景舒觉今天讲的书,他在家也看过的,他就没背下来,还隐隐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以为他和封淙能当彼此的学渣,然而渣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堂课下来,景舒合上书本,说:“今日先讲到这里。既进了太学,便以学识为论,要戒骄戒躁,宁心求学。”
  学生们都起身称是。
  景舒觉又说:“太学分经学、史学、书学、玄学、佛学、礼乐、律学、武学各门,其中经、史、玄择经典通授,诸生可按自家所学及专长择一专精,或只专精经、史、玄其中一门,明日日落前将所选告知助教,后日开始除通授课程外,其余分堂上课。”
  元棠一听说有武学就心动了。这个武学,应该是叫军事一类的。
 
  袁家不愧将门,家里别的没有,收藏的兵书不少,元棠都找来看过,勉强能读通,但是都不太看得懂,有些典故涉及这个时代的历史,根本一窍不通,有些地方读通了无法联系实际。
  看过也就只能知道白纸黑字写了什么而已。
  问起袁德,袁德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不懂怎么教别人,而且袁德也没看过多少兵书,据他说,很多东西都是袁将军从前传授给他的,有些他自己慢慢琢磨。
  由此可见袁德当真有天赋,元棠还蛮羡慕袁德,居然能琢磨出来。自己学了才知道,“纸上谈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天又发现他以为是学渣的封淙很可能是个学霸,元棠心里更加郁卒。
  
  元棠想试试报武学,可他是侍读,选课只能随封淙。看着不在学渣阵营里的封淙,元棠心情很复杂。
  景舒觉走到封淙的案前,让封淙出去一会儿。
  这是要留堂谈话的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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