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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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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速度实在跟不上,于是且不管剑势来路,仗着刀大力沉只管攻过去,震得方圆七八丈飞沙走石草木乱飞。两人刀剑相交,叶之凉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震得手臂酸麻,一惊之下果然忌惮一些,远远兜了个圈子出去。
  两人趁机转身就跑,叶之凉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闻人钰来过凝江域数次,来回兜兜转转的,时而入水隐匿,时而又出水潜行,仗着路熟终于将叶之凉甩开了些。虞劲烽松一口气,又追问道:“为什么,你快说,不然我无心拒敌!”
  他心里隐隐希望是明染交代了温嘉秀什么,结果闻人钰的确是个老实人,在他一再追问下终于道:“将军说你和明小侯爷好像……好像……”他不知如何措辞,只得照搬温嘉秀的原话:“好像有一腿,所以让我顾着你些。”
  虞劲烽:“啊?”不由得好生失望,心道难道我俩的不正常连目中无人只一门心思想打仗的温将军都看出来了,可他看出来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有?忽听得远处一声鹰唳,一头黑鹰从西南方向扑下落在他肩头,虞劲烽将鹰爪脚环中的布条抽出看了,道:“易镡他们已经汇合一处等着我们。”
  两人随着那小鹰直奔西南方向而去,待行出七八十里,前面一条十七八丈宽的河流,河面上搭建一处简易木桥,果然万年青和易镡等人在桥头等着二人汇合。于此同时,虞劲烽听到身后不远处,有马蹄踏踏之声传来,连地皮都在跟着隐隐颤动,他心中一惊,暗道这次来的人可多得很,难道是寿城的驻守兵马终于追来了?
  一个叶之凉也还有逃脱的机会,但若是寿城守将带兵前来,自己这点人手哪里经得起千军万马的挟裹。他忙道:“你们快过桥!阿钰,跟我拆桥!”
  众人纷纷上桥往南岸撤去,闻人钰冲过来,两人合力拔起一根桥柱,木桥轰隆塌陷一截,随着两人将桥柱一根根拔出,木桥也一截截塌陷下去,待拔得十七八根,闻人钰气喘不止:“这桥柱埋得太深!”
  虞劲烽道:“忍着些,拆到一半他们大军就过不来了!”他话犹未落,身后又是轰隆一声,虞劲烽心道是有人帮我们拆桥呢,回头一看,不由得一惊,原来果然有人帮忙拆桥,却是叶之凉不知何时潜行到自己身后去,带着几个属下在有样学样,却把退到河南岸的桥给拆除,竟将自己和闻人钰困在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断桥之上。
  两人反应极快,飞身就要入水遁逃。叶之凉反手一甩,数点金光闪过,闻人钰闷哼一声,背上大穴被钉了三枚梅花金针,一头扑在一根桥柱之上,动弹不得。叶之凉冷笑道:“不给你点教训,你真不知我对你多好!”
  虞劲烽惊怒交集:“你竟敢伤了他!”
  叶之凉道:“我伤他怎么地,他好歹能造船,我就留他一命。你却屁用都没有,我还准备宰了你呢!”
  这货如此嚣张,虞劲烽闻言大怒:“你才没屁用!”心道今天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他横刀扑上势如猛虎,倒是把叶之凉吓了一跳,忙仗剑相迎。两人瞬间交上手,刀来剑往之间,脚下断桥经不起如此折腾,终于轰然倒塌。
  叶之凉也还罢了,虞劲烽却生怕闻人钰掉下水去,只得扑过去一把将他抄起来,结果后心一道风声倏然而至,他闷哼一声,觉得自己被活生生劈开了,劈成两半儿了,一瞬间疼得天愁地惨,尔后不由自主地直坠而下,眼前先是金星乱冒,接着一阵阵发黑,隐约似乎有人接住了自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声道:“哟,受伤了。”
  那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凉薄,很熟悉很气人。
  他却心中一松,拼着命将闻人钰搡出去:“先救他,你交代我……他不能出意外。”
  叶之凉跟着从桥上坠下,轻飘飘伫立一根断木之上,见对方忽然来了援军,足有十七八个,分乘几只小船,均都一身黑衣,黑巾覆面,领头那人身材颀长气韵闲雅,云停岳峙端然而立。叶之凉冷笑道:“瞧你们这一个个装模作样的,妆扮起来就真当我认不出?”
  那黑衣人恍如未闻,顺手将虞劲烽和闻人钰推给身后之人,将三枚羽箭同时搭上弓弦,慢慢瞄准了他。他这羽箭奇怪,箭矢尾端带着长长一根透明物事,夜色中叶之凉却未曾看到,只听得耳边风声劲烈,三枚羽箭倏然而至,分别射向自己前胸和身侧左右三尺之处。叶之凉飞身而起,在空中腾挪闪转,眼见得明明避开了羽箭,却突然脚腕一紧,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接着四面八方羽箭纷纷飞来,只觉得左边手腕又是一紧。
  叶之凉心中大惊,自己明明避开了羽箭,但身上一根根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来,见身周黑衣人绕着自己团团动起来,瞬间捆了个动弹不得,原来每一枚羽箭后都缀着一根透明的细牛筋。他的属下也未能幸免,被这些奇怪的东西或缚手或缚脚,骤不及防的,噗里噗通落入水中,再被那人补上几箭,片刻间死了个干干净净。
  叶之凉绝望惊叫:“你暗算我,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那黑衣人飘然而至,用弓身在他胸前大穴上戳了几下,语气淡然:“英雄豪杰,那是什么东西。我想抓你已经很久了,带走。”
  恰此时,寿城都尉带着大队人马赶赴至北岸边,可惜船已烧,桥已断,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捉了叶之凉后扬长而去。寿城都尉身边,静静伫立一蓝袍人,神色冷峻地看着明染等人转瞬间隐入对岸簇簇烟树之中,沉声问道:“那是谁?”
  寿城都尉惶然摇头:“属下无能,属下不知,此次事发突然,属下应对失措,自知有罪,还望晋王殿下从轻发落。属下这就让人去南岸想法子营救那位叶先生。”
  那蓝袍人冷哼一声,却迟迟不言语,末了才道:“战船被烧掉才是大事,且先想想如何向朝中交代吧。”
  虞劲烽撑不住一口气昏了过去,但心中似乎总记挂着什么,昏也昏得不踏实,于是时睡时醒的,迷茫中觉出自己伏在一个人的背上,他低声道:“小染?”
  明染道:“是我。”
  虞劲烽道:“我弟兄们都出来没有?”
  明染道:“都回来了,有人断后,你放心吧。”
  于是虞劲烽放心睡了过去,过不得多久又被颠簸醒,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堕冰窟之中,又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明染道:“哪里就要死了。其实伤口没多深,就是失血有些多,看把你娇贵的。”
  虞劲烽不服气:“我怎么娇贵了?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你还不管我,死活任我去。”
  明染道:“胡说,好歹你还是我门生,我哪有不管你,这不是来接你回去。”
  虞劲烽还是不服气:“你明明是来捉叶之凉的,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还担心闻人钰出事儿,你何尝担心我什么?”
  明染道:“我担心闻人钰我也没有背着他,再啰嗦扔你下去。”
  
  第40章 第四十章
  
  明染道:“我担心闻人钰我也没有背着他,再啰嗦扔你下去。”他觉得虞劲烽身躯渐渐又变得火烫无比,暗道这不中用的家伙动辄就发热,心中也有些担忧,于是加快速度过了江,直接将虞劲烽扛回自己的船舱中,又令叫了军医来给他疗伤,吩咐道:“先给他降温,莫要烧成傻子。”
  虞劲烽受伤之后,一直高热不退,偶尔哼唧着说几句胡话。再有几天就是朱鸾国大阅兵的日子,不时有风丞竺来禀报阅兵准备事宜,于是明染让他全权做主,只在舱中着人照顾着虞劲烽伤势,又时不时抽空去看看闻人钰。闻人钰背上大穴中了三枚梅花金针,针上遍布倒刺,只能拿小刀子一枚枚剜除。叶之凉显然是手下留了情,力度掌控恰恰好,只封了他穴道,待穴道自解后,不过留下些外伤。
  这一日,虞劲烽忽然被惊天动地的兵士呐喊之声惊醒,只觉得自己满头的冷汗,心中却渐渐清明过来,他迷迷糊糊看过去,看到明染坐在案前翻闲书,问道:“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明染道:“国主在阅兵,恰到水兵这一块儿。”
  虞劲烽道:“阅兵?怎么转眼间就阅兵了,日子过得这么快?”
  明染道:“不快,你睡了有七八天。”他过来摸摸虞劲烽额头:“昨日开始已经退烧了,这会儿还好吧?”
  虞劲烽嗯一声,他伤势在背上,只能俯卧,慢慢转动了几下僵硬的颈项,问道:“你不出去陪着他?不是说阅兵优胜者有十万两银子?”
  明染无所谓地道:“不去。他若不给我,以后再不理他就是。”
  虞劲烽微笑了一下,舱外一阵阵整齐嘹亮的口号声传进来,他听得心痒:“我也想出去看看。”
  明染扭头打量他片刻:“你恐是走不动路。”
  虞劲烽道:“我觉得自己快好了。大阅五年一次,机会实在难得。”挣扎着就想起来,于是明染过来将他扶起,裹了一件厚斗篷,开了舱室北侧侧门,来到三层的回廊之上。
  眼前水天一色辽阔浩瀚,江水正中央驻扎着明瑞明泱两座楼船,明瑞号上一群人拥簇一柄黄色华盖。一排排海鹘船及轻舟快艇环绕周边,穿梭来往,在风丞竺的指挥下变换出各种阵法,船上兵士衣甲鲜明刀枪林立,列阵行攻击刺射之状,喊号声惊得江上鱼龙潜伏群鸟乱飞。
  虞劲烽凝望这千帆竟立百舸争流,喃喃道:“果然挺好看的。”
  明染轻笑一声:“无数银钱砸进去,不尽战船滚滚来。”
  虞劲烽道:“既然砸了,就不要后悔。我觉得你没错,我相信你。小染,前日我去烧战船,你是特意去接我的,不是专程去抓叶之凉的,对吧?”
  明染道:“你总是怨念满腹的质疑我,明翔军首次出师断不能折损士气,难道我能真置尔等不顾?当然叶之凉顺便擒了也不错。门生你这次做得很好,座主很满意,到如今苍沛国还不知谁下的手,据说寿城都尉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下将军埋怨个没完。回头座主赏你,要银子还是要美女,你自己选。”
  虞劲烽笑了,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又借着有伤靠上了他身躯,踉踉跄跄摇摇欲坠的,明染忙揽住他的腰,听他低声道:“银子美女我都不要,小染,你看我愿为你出生入死的份儿上,就……就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半辈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死都不怕。”
  明染闻言,脸色微有些呆滞,薄唇微微一抿,却是不曾言语。两人面面相觑着,滔滔江水滚滚而去,有飞鸟不停掠过,轻灵翔动盘旋不止。虞劲烽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诚挚接着表白,扭扭捏捏地自吹自擂着:“其实我长得算好看吧,功夫也不错,人又不笨,也就是出身恁低了点儿。我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以后努力一些,也不算配不上你吧?”他伸手摸摸自己脸颊,重伤之下,为了方便大夫望闻问切,那把胡须不知去向。
  明染瞥他一眼:“长得跟个波斯猫似的,有什么好。你是找自己的胡子?我给你放在这里。”从他斗篷上一个暗袋中将一把子胡须抽了出来。虞劲烽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却忽然扬手抛入江水之中,微笑道:“波斯猫就波斯猫,从前总觉得做马贼的长成我这样不行,既不威风也不霸气,还容易惹是生非,以后再不带了,我不能丢我座主的人。你说呢?”
  明染无奈道:“那就不戴吧,这样的确很好看。你站也站不稳,还是回去歇着好些。”
  虞劲烽却不肯走:“那我适才的话,你都听见没有?”
  明染沉吟片刻,转头对虞劲烽一笑:“听见了。如今你病着,等你好了再说。”虞劲烽瞬间沉醉在他笑容里,又听他语气似有松动,不禁开始浮想联翩,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身躯软软地向下倒了去,被明染一把抄起:“让你不听话,还不回去歇着。”
  虞劲烽道:“座主陪着我,我就好得快些。”只管扯着他不肯丢,于是两人拖拖拉拉又回到三层舱室中。他因为失血过多,本就劳累不得,不出片刻又沉沉睡去,却握着明染的手不肯放,明染也就任他握着。
  他时睡时醒的,明染忙着应付大阅之事,有时在有时不在,不在了就喊易镡过来陪着他。这一日虞劲烽再次醒来,又是被吵醒的,这次是兵士们震天价的欢呼声。他不耐烦地道:“又在吵什么?”
  恰易镡守在身边,笑吟吟地道:“老大,你终于醒了。十万两银子归了龙翔军,明小侯爷正犒赏兵士,这有酒有肉的,大家伙儿都很激动很兴奋,吆喝两声也正常吧!”
  虞劲烽自觉好了许多,精神抖擞地来回寻找明染身影,问道:“明染呢?说了陪着我,怎么总是言而无信。”
  易镡道:“他陪着温将军他们喝酒去了,走时有交代,让小的好好看顾老大,他不久即回。”他闪着八卦的双眼凑近虞劲烽,兴奋中夹杂着一丝羞涩:“老大,小侯爷如今待你不错啊,这明翔号哪是什么人都能上得来的,可你却能一直在这里养伤。你有什么秘诀没有,能不能传授给小的,回头我……我若有幸和左姑娘见了面,我也施展施展……”
  虞劲烽忍不住得意,却将脸扭了过去不看他,语气冷淡:“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自己悟去。”心道老子有多不容易能跟你小子说?纵使熬到现在,也没得住人家一句准话,这一颗心还在半空中载沉载浮扑腾着,何曾落到了实处。
  易镡见他不肯说,有些焦急,正打算接着痴缠,外面兵士的吵嚷声一阵大过一阵的,虞劲烽听得心痒,气哼哼地道:“凭什么他们可以喝酒,老子就得趴在这里养伤。我已经好了,易鐔,你扶我出去,我也要喝酒!”
  明翔军这一场酒喝得,从正午到落日昏黄,虞劲烽被扶进明翔号一层的庐室之中,见眼前人声鼎沸酒气熏天的。他穿过人影幢幢往主位方向看去,见明染歪在一张交椅上,神色从容笑意盈盈,似乎倒还清醒。温嘉秀和风丞竺一边一个东倒西歪的却有些不像样。偏偏那温嘉秀酒醉之中眼光却犀利得很,一眼看到了他,倏然睁大了双眼,尔后看到他身边的易镡,方才勉强判断出他的身份,忽然噗地笑了,指着他道:“那谁……你是那谁吗?你的胡须……”
  虞劲烽道:“剃了。”
  温嘉秀拍腿大笑:“好一个西域美人儿,怪不得……怪不得明小侯爷……咳咳,这般看重你。来来来,快来坐这里。”他总算还有几分理智,话到嘴边悬崖勒马,趔趄着把紧邻明染的座位让出来,差点一头栽在身边的闻人钰身上,闻人钰忙伸手扶住,又让人替他又搬来一把椅子。
  虞劲烽瞥了温嘉秀一眼,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下,见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于是埋怨道:“这么热闹却不叫我,抛下我一个人冷清清的。”
  他等了片刻,见明染没有反应,于是侧头问道:“怎么不理我?”
  明染顿悟:“原来你是跟我说话。你伤没好,不能饮酒。”
  可是身边的兵士伶俐,已经替虞劲烽满斟了一大杯,且有温嘉秀蠢蠢欲动的想来劝酒,明染一伸手,直接盖在那杯酒上,郑重其事重申道:“你不能饮酒。我这儿有新作的莲子粥,你若是饿得慌,吃这个。”
  他舀起一勺莲子粥直接要喂到虞劲烽嘴里,虞劲烽受宠若惊,忙张嘴接住,却被连勺子也塞了进来,直捅咽喉,他“呕”地一声,连忙转头躲开。
  明染微笑着,伸手捏住他下巴扳着脸细瞧:“你这真娇贵的不能行,吃个粥也能呛住。来我看看。”
  虞劲烽连忙扯开他的手:“还说我,你醉成这样不难受?别再饮酒了吧。”
  明染扶着交椅扶手慢慢站起身来:“行,我听我门生的,不喝了不喝了。我也觉得头晕,还从来没有……我歇歇去,你们接着玩儿。”
  他闲庭信步一般走出庐室,若不细看,着实和常人无异,但出舱后却直直向着甲板边缘而去。虞劲烽愣怔片刻,连忙起身追了出去,闪身挡在他身前,于是明染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趔趄着靠上船舷,虞劲烽伸臂紧紧抓住他腰带,明染道:“你做什么?怕我投江自尽?”
  虞劲烽道:“不是,只是怕你不小心掉下去。”
  明染笑道:“我水性很好,掉下去有什么怕的。上次潜伏在湖底儿,你和阿宴摸了半天才摸到我,也没见怎么样。其实你们就算不捞我也没什么,我趁乱折了一根莲梗噙在嘴里,不耽搁出气儿。”
  虞劲烽又气又觉得可笑:“捞你还捞错了,不捞出来你怎么下台,难道一辈子蹲在湖底给你家的湖龙王做女婿去?啧啧,瞧你这样子,倒是难得糊涂一回。”伸手替他将额头乱发抿开,低声道:“困不困,睡去吧?”
  明染嗯了一声,被他半搂半抱地回到三层舱室之中。虞劲烽顺手关了舱室门,扶他躺倒在床上。明染伸个大大的懒腰,翻个身背对着他,低声咕哝:“倒的确是困了。车轱辘,你往那边罗汉榻上睡去。”
  车轱辘站在床边静默片刻,忽然咬着牙笑道:“说多少回,不许叫我车轱辘!”扑上去直接压住他半边身子:“是不是该罚你?”
  明染不耐烦地推他一下,却酒后手软,不曾推开:“你这么沉,说了让你睡那边去。别挤我。”
  虞劲烽俯身看着他,抑制不住情潮汹涌,身躯微微颤抖:“小染,你别急着睡,我们做点别的吧。这都快一年功夫了,何必非要把光阴虚度,何必非让我……求而不得?”
  明染依旧模模糊糊地:“做什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虞劲烽不语,只是摸摸索索解他衣带,出于本能,明染瞬间清醒过来,身躯顿时僵硬无比。虞劲烽觉出他的僵硬,迟疑片刻,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褐色卷发一缕缕散落在他颈项中,纷纷乱乱似乎要彻底湮灭他,温声细语柔情万千:“做这个好不好?真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染漠然不语,虞劲烽跟着陷入沉默之中。片刻后,明染反身直视他的双目,并非看不到那一脸渴望和恳求,也并非感受不到他的款款柔情,他只是想起来了两人的第一次,鲜血四溅惨不忍睹。那不止是虞劲烽的噩梦,在他这里,也未尝不是一场噩梦。
  两人面面相觑着,明染忽然打了个寒颤,一把推开虞劲烽,翻身而起拔腿就走:“我不,弄死你怎么办?”忽然腰间一紧,却是被虞劲烽扑上来抱住,热烘烘的鼻息喷在他颈项之间,撩得人神魂颠倒:“小染,别走,别丢下我。你听我说,其实我也可以……你可以试试,我一定不会让你难受。”
  明染反手一甩,虞劲烽哎哟一声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磕在床沿上,恰撞着伤口所在,他瞬间疼得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抓住床柱慢慢站起身来,低声道:“座主大人,我好歹是你门生,你就这般不怜惜我半点?”
  明染顿时驻足不前,回头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片刻后冷声道:“怎么?”
  虞劲烽道:“伤口,我的伤口……哎哟,要死了。”
  明染只得折回去看他背上伤口,却见隐隐浸了血迹出来,他拧眉道:“要死也是你自己作死,不怪我。”
  虞劲烽顺势再一次抱住了他:“哪里敢怪你,若一直这样求而不得,还不如死了干净。座主大人若是不可怜我,不如就让我死了也罢。”一边哀求撒娇,一边在明染身上蹭个不住,把他扯坐在床沿, 扳着他肩头往榻上按:“座主,你就从了我吧,你明知我什么意思。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通身火烫,哆哆嗦嗦抱着他,却是死都不肯松手,明染道:“死马贼,你放开我……敢对你座主无礼……”
  他推脱得也不是很彻底,虞劲烽觉出他的犹豫和踌躇,于是充耳不闻只管自行其事。楼下的拼酒哄闹声,江水的轰鸣声,似乎一瞬间都退得很远很远,两个人都糊涂了,迷醉了,模糊中明染想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男人嘛,谁没个情急胡来的时候,只要都爽快了就好。
  船在载浮载沉,人也载浮载沉,沿路风声水声声声入梦,耳畔一字一句句句牵心,似乎赛了一路龙舟,于喧嚣热闹中又有几分悠远,搅得人神思倦倦睡意沉沉。于是干脆沉沦下去,沉睡过去,永不醒来最好。
  明染再醒来,却是被虞劲烽捶床的力度给震醒。虞劲烽侧身卧在榻上,两只微碧的眼睛流光溢彩汪着水,唇角带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时不时兴奋地捶一下床。明染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在发什么疯魔?背上伤怎么样?”
  虞劲烽不知他忽然醒来,连忙缩手,半晌后方道:“没……没什么,我就想……”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明染逼问道:“想什么,说。”
  虞劲烽忽然笑了:“我想我总算把你给睡了,原来不是做梦,啊呵呵呵呵呵呵!”
  他如此得意洋洋的,明染平卧身躯不动,只斜着眼看他,神色变得有些呆滞。他这是有些不高兴了,虞劲烽顿时不敢再得瑟,忙俯身过去仔细端详他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染道:“没有,只是没睡醒。”很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他,打算接着睡。虞劲烽戳戳他的肩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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