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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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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荡荡吊在树下。他忙又转头去看明染,见他也已用野牛筋缠上了据此七八丈远的另一棵松树,同样吊在树下,方才松了一口气。
崖顶的天弥族人大声呼叫起来,接着有人搬来大石纷纷往下砸,虞劲烽和明染忙贴上崖壁,幸而崖壁微微里凹,倒是勉强能躲过大石。
随着大石落下,却听得崖下隐隐传来呼叫之声,虞劲烽低头看去,看到崖低遍布火把光芒,星星点点绵延数里。他不禁心中暗惊,本想着这崖壁上树木甚多,靠着手中套马索或许可以勉强挪到崖底去,如今看来竟连后路也没有了。
他索性慢慢就近摸索了可勉强立足之地,靠着崖壁不动,直到天色大亮。虞劲烽扭头看过去,见明染同样紧贴石壁之上,头发乱纷纷披垂遮住了脸,瞧不清他的神情。
崖上天弥族人未退却,虞劲烽并不敢做声,过得良久,听得崖顶人声渐悄,虞劲烽方才借力翻上松树,将鹤羽林在一处枝杈上安置好,转头问道:“小染,你怎么样?”
明染依旧吊在那里不动,似乎睡过去了一般。虞劲烽急了:“小染,你怎么样?答应我一声!”连叫三四声,明染方才道:“我无碍,刚才险些睡着。”
他吸一口气,忍着身上的伤痛翻上树,又仰头看看崖顶,离得足有十几丈远,中间几棵疏落的崖木也借不上力,纵然上面敌人退却,却也上不去了,只得随遇而安地在树上寻个结实枝杈靠坐下,做好了扎长桩的打算。
虞劲烽担心明染的伤势,估摸两人之间的距离,自己的套马索不够长,缠不上对面的树干,于是道:“你把你的野牛筋扔过来,我想法儿过你那边去。”
明染道:“没法儿扔。”
虞劲烽急道:“怎么没法儿扔,你不是还剩了几只箭,绑在上面射过来。”
明染道:“不用,你看好鹤羽林即可。”
他语气冷漠且有气无力的,虞劲烽听得心惊,但明染把脸转了别处去,他看不到座主脸色,迟疑片刻,试探着道:“你是生我气了?”
明染哼笑一声:“落到这种境地,我顾得上生气?”
虞劲烽叹道:“也是,都怪我不好,你催我走我不走,本以为那琉女榕顾念着我长得像他老情人,或许会手下留情,没想到他就是个疯子,不可以常理测之。”
明染心中暗骂他自作多情自鸣得意,冷声道:“那么你拉着疯子跳崖之时,我若是不拖你回来,你是否已经打算到这几棵树上栖身?”
虞劲烽顿时哑口无言,他的确是打着这主意,不然哪敢贸贸然跳崖。
明染低声道:“你就会挤兑我,一而再,再而三。”只觉得腰间一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于是扯下一副衣襟随便裹了裹,靠着身后的树干想睡一会儿,那边虞劲烽一直盯着他看,见他摸摸索索的,又问道:“你伤口深不深,疼不疼?”
明染道:“不疼,我睡一会儿,你不要吵。”
虞劲烽道:“这挂在树上太危险,你先不要睡,耐心再等等,我们已经放了消息回去,寻我的小鹰也许很快会飞过来。”
明染不理他,只管合了眼装睡。他伤口虽然被自己粗粗处理,但一直在往外渗血,身躯里积蓄的力气似乎也随着一点点流失而去。他极少经历这般无力孱弱万事无法掌控的感觉,因此越来越焦躁愤怒,不免将这一切直接算在了虞劲烽头上,将些许的愧疚之心压得影踪不见,暗骂这马贼真被惯得不行了,还敢用跳崖寻死威胁自己,必须彻底整治他一次,至少要整得他再不敢和自己胡闹才行。
他这边咬牙切齿的,虞劲烽还在那边急得不行,眼巴巴看着他,又嘱咐道:“那你少睡一小会儿。”
三人在崖壁上苦苦熬了几天,却还没等到虞劲烽的鹰。天弥族人想是寻不到两人的尸体,于是天天来崖顶巡逻三四趟,吵闹且不说,还用石子儿往下乱砸一番试探着,委实令人厌烦。幸而许是顾忌到崖底搜索的人,倒是不曾再投掷大石。
虞劲烽这边还存着些许干粮清水能和鹤羽林分食,带的也有金疮药等物,明染却素来不喜欢携带零零碎碎的东西,身上唯有替他浇洗伤口剩下的小半葫芦酒,也不见他拿出来饮用,只是依着树干时睡时醒的。虞劲烽不住提醒他:“小染,你饿不饿,你能想办法抓一只飞鸟吃吗?千万别这么饿着!”
他啰嗦的遍数多了,明染不耐烦听,慢吞吞答道:“我还不太饿。”却终于将葫芦取出,缓缓啜饮着壶中酒。虞劲烽目不转瞬看他,见他脸色苍白异常,想是受伤了失血过多,也不知还能再撑得几时。他忍不住埋怨他:“落崖时你为何不尽量和我到一处来,我也好照顾你,生死关头闹什么?”
明染神色冷漠:“哼。”
想哄他也凑不到身前,虞劲烽简直束手无策,正忧心如焚之时,忽然听到远远数声鹰唳,他顿时大喜,将二指凑到唇边呼哨一声,两头黑鹰挟着劲风一扑而下,直接落上了他的肩头。虞劲烽将小鹰足环中的纸笺抽出看了,又回了信过去,再次将鹰放飞。
一个时辰后两只鹰再度折返,这次却带来一小包干粮和一皮囊清水,虞劲烽忙指指明染那边,指挥着两只鹰飞过去,温言软语地讨饶:“小染,我知道你生我气不想理我,但总得给这两只鹰面子吧?”
明染道:“不过是扁毛畜生而已,我凭什么要给它们面子?”虽如此说,还是接住了两只鹰送来的东西,却是手一哆嗦,那装水的皮囊竟然脱手坠崖而去,幸而那鹰灵性,俯身一个抄底轻灵迅捷,将皮囊又给抓了回来,复又送到他手边。
明染看得愣怔,勉强将小鹰抱了过来,俯下身用脸颊贴了贴小鹰的背,微声夸奖道:“真伶俐,以后再不骂你畜生。”虞劲烽暗暗心惊,他自与明染相识,从来只见他云停岳峙强悍无比,如今竟虚弱得连一只皮囊都快要拿不住,却默不作声忍到现在。
车轱辘堡主快哭了,他家座主怕他再受伤,一言九鼎说到做到,千军万马中护得他滴水不漏,可是自己却被伤成这般模样。他羞愧难当,急得只想去死,咒骂一干救兵怎么还不来,从一身肥肉横空出世的万年青骂到见色起意重色轻友的易镡,全是一群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家伙,莫非要等老子死了才来。
直到夜半时分,崖顶终于垂下一根长长的绳索,虞劲烽直接抓住绳索一荡,去了明染那边树上,急急抱他在怀中:“你怎么样?”入手火烫一片,他不敢再耽搁,用绳索将两人绑好,抖动几下,接着就腾空而起。
那拽他上来的人却是叶之凉,闻人钰和阿宴等人在一侧相侯,虞劲烽也顾不得想叶之凉为何到了此处,忙道:“那边树上还绑了一个人,劳烦下去个人把他弄上来。”
叶之凉一脸不屑地斜眼看他:“你这一上来就指派人,好大的脸面。还是我下去吧,但你们不能借机害我,特别是你闻人钰。”
闻人钰道:“谁有闲心害你,你不去我去!”叶之凉翻他一个白眼,抓了绳索飞身而下,姿态曼妙捷如鹰鹘,不出片刻就把鹤羽林扛了上来,轻功虽然很高明,为人却是真讨厌。
此地不宜久留,一干人急忙忙撤到海边船上,守船的是谢诀和明灼华,明灼华一看明染的模样,顿时珠泪盈眶,虞劲烽却抱着明染不肯松手,直接将他抱进舱室。明染神智倒还清醒,伸手在虞劲烽胸口推了一把,意思让他走开,虞劲烽只做不懂,不单忙着伺候他疗伤用药,连洗发擦身更衣等细致活计,都一手给包办了去。
他在舱室中团团转,明灼华和阿宴等人简直插不上手,明灼华忍不住怒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定是你害得我家少爷成了这副模样!除了那位公主,接下来就是你了,你们一雄一雌两个狐媚子,就只会和我家少爷过不去!碰上你们算我家的晦气!”
虞劲烽道:“丫头你这话不错,的确是我害他成这般模样的,所以我现在要将功折罪。至于狐媚子,哼哼,我以后还要接着狐媚子下去,你能怎么地,你说吧!”
三天后,明染退了烧。他被虞劲烽明灼华和阿宴三人一起伺候得无微不至,他也配合得当,给药汤也吃,给参汤也吃,从不推诿扯皮叫苦叫疼,因此好转极快。
这三天里他时睡时醒的,醒转之时虞劲烽数次跟他搭讪,明染只是阴着脸不理他,此时终于开口道:“你去把闻人钰和谢诀叫进来,那位叶先生也一并请来。”
虞劲烽道:“小染,那天我真不是要挤兑你,我就是想……想……我想借机讨个说法而已……”明染打断他:“快去。”
他只得灰溜溜去了,片刻后领了那三人进舱,闻人钰规规矩矩站在当地,叶之凉直接寻了座椅大喇喇坐下,谢诀却又是欢喜又是害羞的看着明染,明染招手道:“你想过来就过来,别扭扭捏捏的,来给我倒一杯水。”
谢诀欣喜若狂地凑过去,果然给他斟了一杯白水。明染接了,在手里慢慢转着水杯,思忖片刻,问道:“这次来了多少人?够不够直接将释雪岛拿下?”
闻人钰道:“此次包括明锋营的人在内,共计七千人,各种战船六十条,不过其中有几座楼船,况且虽然掌握了那大乘魔域中的航道,可惜航道太窄,走起来须得万般小心,因此有一部分来得慢些。我们几个是第一批到的,余下的最早明晚可到。温将军留守白鹭岛,我等来之前吩咐说,此次不单要拿下释雪岛,还要截了对方粮草后路,尔后同时出兵,前后夹攻白鹭岛那边的驻军。”
释雪岛目前也不过七八千驻军,双方倒是势均力敌。明染思忖一番,若想迅速大获全胜,须得下重药才成:“倒是与我不谋而合,那就准备攻打释雪岛。叶之凉,上次中秋夜宴请你来,本打算与你商量一事,结果半途给耽搁了,如今旧话重提。天弥族人的大祭司名叫琉女榕,现下就在这释雪岛上,你如果能将之杀掉,我送你一万两纹银,放你回苍沛国去。”
叶之凉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后反倒一笑:“明小侯爷这是烦我了,要赶我走?可我现在暂且不想走怎么办?”
明染微笑道:“不想走一万两银子我给你收着,什么时候想走了来找我要。那琉女榕你有兴趣么?”
叶之凉道:“琉女榕,大祭司?倒是蛮值钱的,越是难杀,叶某越要去试试。小侯爷把银子准备好即可。”
虞劲烽慢慢凑到明染所坐罗汉榻的旁边,轻扯他衣袖:“你不是还打算和琉女榕商谈合作事宜吗?”
明染冷冷地道:“我现在不想和他谈了,此人无情无义疯疯癫癫狗屁不通,还是早些死了省心。包括这岛上的天弥族人,统统不用留。去跟兵士们说,提一个人头回来十两银子,人头越多,银子越多。让他们别替我心疼钱,大不了再把我家湖州那边的几百倾地给卖了就是。我雍江侯府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一顷地大约等于五十亩,一亩上等的地大约25两银子,问题:小染家的地可以卖多少银子。
第三卷 沧海生明月 万槎千帆竞中流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原来这位雍江侯发泄怒气的方式竟然是砸银子,一干人先是不寒而栗,接着狼血沸腾,片刻后叶之凉将腿一拍,一声脆响:“痛快!这次我叶之凉先带头上阵赚银子去,这可不能算在那一万两里头,这必须另算!”
等得众人都退出去,虞劲烽留下了,趁无人腆着脸软绵绵地求情:“小染,你是一直在生我气么?那你发泄到我身上好了,你打我骂我都成,想上了我也可以,大不了我再病一场而已。只是那琉女榕身后牵扯颇多,你若真想要整个东海,还是尽量留着他吧,别有一日再后悔起来,死人可没法活转来。”
明染道:“不后悔。有些人你不下狠手整治他,他就永远以为你是观音菩萨,指望你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却没这么好的心肠。”
他指桑骂槐,想来余怒未消,一时半会儿讨好不了的模样,虞劲烽脸色尴尬,只得道:“算了,那我干脆也赚银子去。座主只管放心,我纵然爱财如命,也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否则岂不辜负了座主待我的一番心意。”
明染阴着脸沉默,一个字都不再赏他。
待得易镡和万年青等人带着明锋营的兵马赶过来,明染立即下令全面进攻释雪岛。他坐在楼船雀室之中运筹帷幄,看着前方硝烟四起杀气弥漫,释雪岛瞬间变了嗜血岛。
座主一怒,流血百万,浮尸千里,阿宴和明灼华负责每天统计各路校尉及百夫长等报上来的兵士宰杀敌军之数量,阿宴总是兴高采烈的:“少爷少爷,今天比昨天多了好几百人!”
明灼华总是心疼肉疼的:“少爷少爷,今天比昨天要多出几千两银子,覆珠知道了必定会心疼死的。”
明染见她一脸纠结的小模样,只是呵呵呵地笑,又把明灼华手里的账单抽过来看了看,见杀敌最多是明锋营各路马贼们,想来杀人得财毕竟是他们的本性:“啧啧,果然人为财死,瞧这帮马贼一个个勇猛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话果然都有道理。”
他觉得自己有些收不住了,看着银子哗哗地流出去,一掷万金扫荡东海的感觉太爽,胸臆中一阵阵快感膨胀,想这样其实也不错,毕竟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貌似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转眼间十余天过去,在重大的利益驱使下,天弥族人对上杀红眼的明翔军,溃败了,逃跑了,遁逃的方向是南边,显然是打算投奔围攻白鹭岛的兵马去。
明染在阿宴等人的陪同下,再次踏上了释雪岛的土地,白色的神殿和营房早已满目苍夷,遍布着刀剑和火烧的痕迹。看着被鲜血一层层浸染的土地,看着在海水中时沉时浮的天弥族兵士尸体,他深吸了一口血腥气,顿时通体舒泰,曾经在西北荒漠戈壁中斩杀饿狼的痛快淋漓一瞬间统统回转来,看来这阵子还是杀生太少,太慈悲为怀,搞得都没人畏惧自己,这样子下去还怎么得了,断断不行。
明染微微眯起眼,由衷夸赞道:“不错,那一日我来此处,觉得此岛平地上土质深厚适农耕,被这血一侵,来年会更肥沃。阿宴,我觉得我快好了,可以开始用弓箭,把少爷的奔月神弓祭出来,这自家的银子不能总是让别人赚,我也一天赚他五百两,回头给两个丫头买花戴。”
恰虞劲烽折返复命,请教下一步行军策略,明染道:“追上去,斩草除根。”
虞劲烽站得离他远远的,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了半晌,判断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没上去多搭讪,转头带了兵士驾船出海,明锋营中几个校尉和谢诀都跟着,一路撵在天弥族人的后面狂追猛打,将他们从释雪岛直接撵了白鹭岛去。
叶之凉自然也得跟紧些,白日里紧盯着对方的战船,夜晚了摸黑寻空子去对方阵营窥探一番,只想找到琉女榕的踪迹,结果那位大祭司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影子都没见到。于是他唇角起了个燎泡,还牙口肿痛,天天托着脸痛苦不堪。一万两银子吊在前面,看得见摸不着,任谁能不肝虚火旺。
白鹭岛温嘉秀的兵马早已严阵以待,天弥族人被前后夹击,又没了粮草清水来源,军心大乱再次溃败,余下的残兵败将无处可逃,只得躲进了大乘魔域。
大乘魔域中的路很复杂很艰难,稍有不慎就是船倾人亡的结果,于是大祭司琉女榕终于出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管是风向还是航道,必须由他亲自来辨识。
虞劲烽依仗着小鹰能带路,着人步步紧逼,直接也撵到大乘魔域去。天弥族人的船只密密麻麻集中在大乘魔域边缘地带,还不曾冒险进去。这是两方对峙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不过数日不见,圣雪殿下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本是灰白色的头发似乎全白了,在海风中飘拂着,极美,但也显而易见的憔悴。
虞劲烽紧盯着他看了半晌,在双方羽箭如蝗来往之间,低声嘱咐了万年青几句话。
叶之凉一看到琉女榕,不用别人引见介绍,立时猜出了他的身份,顿时双眼放光,“嗷”一声就扑了上去,然后腰间一紧,被虞劲烽从身后偷袭,用套马索给扯了回来。
叶之凉顿时疯了:“你拉我回来做什么?莫非你也想杀他?你想跟我抢银子?!”
虞劲烽拧眉望着琉女榕,那条船颠簸得厉害,琉女榕神色有些紧张,正指挥着兵士调整帆向。他沉声道:“不是跟你抢银子,而是这人还有用,最好莫要轻易杀掉。”尔后他身边的万年青将一只竹篓子快速地用套马索甩出去,稳稳落在琉女榕身前不远处。
琉女榕微微一愣,远远看过来,片刻后终于伸手将竹篓提起拿走。
叶之凉怒道:“你莫非是傻子?明明是你那位座主让我杀的,你却阳奉阴违,还敢跟他私相授受,难怪你座主看不上你,快放开我!”
虞劲烽冷声道:“他看不上我,好像你那谁能看得上你似的。你我本该同病相怜,何必相煎太急。”
他这那壶不开提哪壶的,叶之凉被戳了肺管子,气得说不出话。虞劲烽也就是说说,也不敢怎么样他,只捆结实了顺手递给手下。
两人这么一耽搁,琉女榕却指挥着天弥族人战船迅速撤到一群乱纷纷的礁石后面去了,虞劲烽道:“都怪你捣乱,赶快追!”
叶之凉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语不成调:“你等着,你等着,有胆子违反军令,也得有胆子跟我去见你家座主才成!”
明锋营打头两只海鹘船急追上去,结果操纵不当,片刻后触礁翻沉,兵士纷纷落水。幸而只是在大乘魔域边缘地带,有些兵士仗着水性好勉强攀上礁石,却也被激流卷走不少,船上掌舵领航的方鼎安同样翻落水中失去踪迹。
虞劲烽顿时变色,急令余下战船停驻不前,改为派出几只较小的四轮车船小心翼翼靠过去拯救落水兵士,兵士倒是救回来一些,但却始终未曾寻到方鼎安下落。
他听着兵士来回传报,在船头困兽般走了几步,心中忧急万分。方鼎安曾是他手下四梁八柱之一,若是折损在这里,回头简直不知如何面对呼鹰堡的弟兄们。但前方风大浪急天象莫测,若是贸然挺近,必定折损更多的人手进去。虞劲烽想一想,又放了小鹰出去寻找,结果等了良久,小鹰晕头转向飞了回来,想来什么也不曾发现。
虞劲烽不由得慨然叹息,他此次算错一事,当初悄悄尾随琉女榕奔赴释雪岛之时,大乘魔域中的航道是现成的,因此能平安无事到达释雪岛。但如今天弥族人仓皇逃入大乘魔域,全仗着琉女榕临时寻路,如今也不知到了那里,小鹰又哪里寻得到。
虞劲烽无奈之下,只得命令兵士撤出来,围困在大乘魔域之外,自己回释雪岛找明染请罪去了。
温嘉秀留了守驻白鹭岛的人马,随大军移驾释雪岛,众人再一次胜利会晤,尔后在释雪岛上就着天弥族人从前的营房修缮一番,安顿下来。
明染将中军营设在了那座白色神殿之中,又迎了温嘉秀过来。两人一盏茶还不曾喝完,叶之凉就扯着虞劲烽找他评理来了:“明小侯爷,在大乘魔域之时,我明明已经快要杀掉那琉女榕,却被您这位尊贵的门生硬用套马索给扯了回来,还不放我过去,结果错失良机。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纵然他是你的门生,你也不能偏着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怒火熊熊暴躁无比,明染闻言却是一笑,他因着伤势未痊愈,因此只着了件碧色细绫夹袍,头发半散着,乱纷纷披在肩头,对叶之凉的张狂无礼满不在乎,对虞劲烽屡次不听管教似乎也满不在乎:“车堡主你倒是说说呗,为何放那个美人走了?”
虞劲烽道:“我还想最后试一试,琉女榕躲入大乘魔域之前,我往他那边扔了一只装着小鹰的竹篓,若是他真有心,自然会放小鹰来寻我。若是他果然没心没肺,算我车……我虞劲烽看走了眼,情愿接受明小侯爷惩罚。况且纵然他不来寻我,我这般跟他私相授受,想必天弥族人也看在了眼里,未必如从前那边信任他,他处境艰难了,也许会再次想想自己的出路。”
明染道:“好吧,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想通?”
虞劲烽比划出一个指头,显得十分郑重其事:“此人不管是对天弥族还是对天漫族都怨念极深,要想通有些难,总得一年功夫。”
众人皆惊诧:“啊?一年!”
虞劲烽道:“对,一年。如果一年后形势依然如此,我情愿以死谢罪。”
叶之凉怒道:“你死有什么用,谁有耐心等得到一年后,老子还急着卷银子回家呢,你赔我钱才是正经!一万两银子!一万两银子!”
虞劲烽道:“你这话不对,你既然要和我论理,趁着座主大人和温将军在这里,索性咱们就论清楚。这次我交付你一万两银子,那么下次你见到琉女榕,如果你杀了他,是不是你还能从我座主这里再领一万两银子去?你最终却能得到两万两银子?”
叶之凉斜眼看他,神情倨傲:“那是自然,想来明小侯爷也不会如你这般锱铢必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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