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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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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染望眼欲穿地等着云鱼素离开凝江域,可是云鱼素仿佛跟他耗上了,死活不肯走,还时不时过来小小地干一架。虞劲烽按着明染的指示跟他虚与委蛇,颇为耗时耗力,回来也没太多精力接着闹脾气,倒是清净了不少。
  直到三四个月后,太盛关传来消息,西域十三国在数次试探之后,大举侵犯太盛关,王崇力不能敌,带人远远躲了出去。劲阳关的守将闻听消息疯狂追赶,却终究晚了一步,苍沛国被就近屠了一个城三个镇,西域人兴高采烈抢走当年新收粮食及钱财妇人无数。城池中都尉殉国,太守勉强逃得一命,立即给靳端阳上书请罪兼带哭诉一番。
  靳端阳端着奏折沉思良久,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惯着云将军,于是给云鱼素下一道口谕,并不逼迫他回去,只委婉提醒他别忘了劲阳关那边,又委婉提醒他凝江域这边从前其实也有将领,且朝中闲着的武将也很多,嗷嗷待哺地等着领差事呢。如果他不放心这些将领,自己也可以御驾亲征,亲自把侍寝侯接回平京去。
  云京这边形势目前对苍沛国十分有利,明翔军虽然挡住了自己一往无前的步伐,但荆州顺流而下的水军和另外几路兵马却步步紧逼,水军此时已经兵临姑孰城下且包围了城池,几番攻城战后城上城下死了许多人,血水将江水都染红了半边。姑孰城是云京的西门户,离云京不过百十里地。若是一朝被攻破城池,那么接下来就可长驱直入抵达云京,明翔军就必须退守云京城外大江上拒敌,否则便陷入腹背受敌之处境。
  除此之外,靳端阳又在两个月前加派一支兵马出京,这支兵马装备精良来势迅速,没多久便到了庐州,配合着姑孰城及其余兵马,形成了一个半圆,呈合围之势杀奔云京。
  云鱼素虽然张狂,却并非连眉高眼低都不知道,于是他收起张狂,很谨慎地给靳端阳上了奏折。表示自己一定遵从陛下旨意,把太盛关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但云京这边形势大好不是小好,却不可轻易放松,必须要一鼓作气将云京拿下才成。
  明染初始听得太盛关那边的消息,终于略微松了口气。但听得细作将庐州新添兵马的消息传回来,顿时又提起一颗心,思前忖后,将此事写成奏折传回云京,却迟迟不见国主有回信。
  他等了两天有些不耐烦,恰又收到左文徽送信过来,明染托付他做的东西已经妥当,让他派人回去验收。明染便打算亲自再回云京一趟,趁机再仔细询问一下国主的打算。虞劲烽听闻他又要回云京,立时就拉长了脸。明染置若惘然,自行回去准备,结果虞劲烽又从明锋营跟过来,接着摆脸色给他看。
  明染倒也不好撵他,只在舱室中慢吞吞地来回踱步。此时已是初秋时分,夜晚颇有几分寒意,但他散了头发,只着一件薄薄的素纱寝袍,手中摇着一把缂丝流云纹面的团扇,虽然脸上喜怒不辨,但却转得虞劲烽眼晕,忍不住道:“你想做什么?”
  明染闻言手一顿,回身睨着虞劲烽微笑道:“不做什么,只是有些热。为何这样恶狠狠地,我又哪里惹你了?”
  虞劲烽道:“我怎么不觉得热?你是不是又因为庐州和姑孰城的事情心中上了火?我听说云京的世家都在想法子撤走,有些已经让妇孺先往南边躲避去了,人家谁管朱鸾国战胜还是战败,也就你操的闲心多。你若有心思,不如也劝你二叔带着你弟妹赶紧走,还怄在云京做什么。”
  明染道:“他是朝廷命官,不能走。至于弟妹我劝过二叔,他说……不说他也罢,我准备见势头不好就派阿宴和灼华回去,如今却不急。”明赟当时的话有些迂腐古板坑儿女,损人又不利己,明染听得拂袖而去,尔后此事不了了之。
  虞劲烽垂下睫毛,却忽然冷笑一声:“我猜得到,讲你们中原文谏死武战死既然国破大家都该死那一套呗。倘若万一云京城破,你却打算怎么办,也以身殉国?”
  明染愕然道:“你想哪儿去了,朱鸾国又不是我的,怎么能轮到我以身殉国?不过……几路兵马来势汹汹,也确实不是好兆头。云京若不能保全,明翔军势必会陷于被动之中。若是我逃不掉被围殴致死,不殉也得殉。”
  虞劲烽阴着脸看他:“胡说什么,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么?说得这般骇人,你是不是想把东海的明翔军都调回来去支援姑孰城?”
  明染心中一动,他确实曾起过这样的念头,但当时就觉得可行性不高,东海是他千辛万苦打下的地盘,撤兵就等于自动放弃,因此想想便作罢。此时听虞劲烽提起,便将扇子抵了下颌沉思。虞劲烽一看却有些急了,拍案而起:“我不同意!你难道不怕把明翔军悉数葬送在这里,一转头东海又没了?”
  他一句话震得舱中嗡嗡作响,明染蹙眉道:“你发什么脾气,我回云京之时也没带几个人,尔后是你又重新调拨了明锋营回来。怎么现在我调人就不行了?你想架空你座主?”
  虞劲烽却不罢休,起身在他书案上一阵扒拉,准确无误地找出另一只羊脂玉兵符,毫不客气揣入怀中:“你不准调拨剩下的兵马,这兵符我暂且替你收着,省得你肆意妄为。若是嫌我以下犯上,就军法处置我。”
  明染脸色呆滞瞪着他,半晌方道:“简直反了你。”顿一顿,过去将扇子挑起他下巴又仔细看了看,笑道:“别这么大火气,你想拿就拿着好了,什么时候高兴了再还给我。若是还不放心,明日你和我一起回去?”
  虞劲烽有些别扭地拧开头,依旧脸色阴沉,轻声道:“那自然是要跟着的。”
  想是前方战事不利之讯屡屡传来,云京街巷之间的行人比之上次又稀疏许多,且均都颇有些匆忙惶急之态。不知谁家庭院中,几片梧桐黄叶随着秋风飘落院外,更增几分寥落凄凉。
  左文徽陪着两人接了所需军械,令随行之人小心运回凝江域去。明染还没顾上递折子求见国主,国主闻听消息,已经派内侍来召唤他两个。于是三人一起赶往皇宫中,路上明染问起胭华书院及鄞王之事的处理结果,左文徽言简意赅:“就那样。”
  明染也就明白了,按国主的脾性,该怎样还是怎样,遂不再多问。
  国主正在御书房中相候,另有几个朝中忠臣及兵部的一群臣子也在。国主一见明染就抱怨道:“小染,这阵子时局动荡人心不稳,许多大臣将家眷子女私下里送了出去,哼!他们以为孤不知道,其实孤知道得清清楚楚。这群人,加官进爵了,领俸银赏赐了,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如今国难当头,还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你说成个什么样子!”
  他犹犹豫豫地看向明染,试探问道:“有大臣递折子劝孤出云京往南边避祸去,让太子监国,小染,你觉得如何?”
  明染:“太子监国?”太子今年十三四岁,说小不小,说大却也真不大。他暗思忖国主你坑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连你自己的亲儿子都坑?却是不动声色,只在一干臣子脸上梭巡一遍,问道:“谁递的折子?”
  余人倒还好,兵部尚书是从前的兵部魏侍郎,林尚书在沉樱岛被明染一怒之下干掉后,魏侍郎临危受命,直接变成了魏尚书,此时想是思及林尚书的下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躯。明染立时目不转瞬盯着他,唇角含笑语气温和:“是你递的折子?”
  魏尚书只惊得五内俱焚,忙道:“不,不是微臣!”
  明染又转首看向另外几人:“那是你们哪个上的折子?”
  一群人神色或尴尬或倨傲或惶恐,均都默默不语。
  明染瞥了左文徽一眼,左文徽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殿外,显然不欲多言。于是明染道:“陛下是打算采纳此谏?这主意不错,陛下往南边避祸而去,云京剩了一座空城,想来苍沛国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了。那么臣弟恰好趁此机会去东海一趟,那边许多事情还等着臣弟处理。”
  国主微微变了脸色,忙道:“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孤没打算走,孤还骂了他们呢,孤……誓与云京共存亡!”
  明染笑一笑,温声道:“如此最好。不知陛下召见臣弟却是何事?”
  国主指着龙案上一张极大的舆图给他看:“小染,前几天你上折子说起姑孰城和庐州战事,孤没有及时回复你。孤实在是为难,也曾召了万将军来问了,六军实在是分不出兵马来。你看你的明翔军能否分兵支援一下姑孰城和庐州?”
  明染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能。凝江域这边大军压境,我明翔军尚且应付不来,哪里分得出人去?况且明翔军是水军,姑孰城也还罢了,庐州必须想别的办法。”
  国主原地转了几圈,觑着明染脸色,忽然道:“孤还知道有一支兵马就在云京左近,是岭南郡都督遣手下兵马,虽然号称勤王之师,但是你知道岭南那边,由于地处偏远,早就失了管制,他们也就是做个表面功夫罢了。这支兵马据说几个月前就从粤州那边出发,磨蹭到如今竟然还在云京南边打转。小染,你那位未来的大舅哥,他可是岭南郡手下都尉,听说极得都督倚重,你……能否出面催催他,让他的兵马快些增援到庐州去?”
  明染道:“我跟他……”他噎住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片刻后方道:“我去催也不合适吧。萧玄霓祖父和父亲皆在朝中任职,陛下不如直接催一催他的长辈们,想必更妥当。”
  国主实则已经催过了,但萧玄霓此人似乎十分看不上朱鸾国,从幼时便游离于云京世家子弟的圈子之外,一年到头在家也呆不了几天,萧家两位长辈无法承诺任何事,只能答应尽量让萧玄霓催着些。此时国主可怜巴巴盯着明染:“小染,那你什么时候娶亲?”
  明染身后不远处的虞劲烽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明染听在耳中,眼角微微一抽,语气沉痛而郑重:“如今国难当头,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臣怎么还有心思顾虑到终身大事。且等苍沛国退兵后再说吧。”
  国主急道:“可是……可是等着退兵要到什么时候?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两下里并不耽搁,你赶紧的抽个空把亲事办了,成亲后总可以催一催你那位大舅哥吧?”
  明染顶着他一连串的逼问和左文徽洞若观火的眼神,数位臣子的虎视眈眈,不敢拒绝得太过分,只能硬着头皮道:“实在是太仓促,我觉得不妥,是等苍沛国退兵后再说吧。”
  国主被他屡屡拒绝,失望之极,终于忍无可忍一拍龙案:“你什么意思?!你又不肯分兵,又不肯去游说那位萧都尉,这般推推脱脱,是想让朱鸾国灭亡,让孤驾崩在云京不成?”
  明染闻听此言,骤然抬头直视他:“陛下,朱鸾国之安危,何时牵系在臣弟一人之身?为国君者,方才肩负江山社稷之重任。我不过是一军都指挥使,手下几万人马而已,如果江山不在社稷危殆,难道竟都是我的过错?”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他如此顶撞,国主直气得眉眼俱变浑身哆嗦,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左文徽忙打圆场:“小染,你怎能如此说话?快给陛下赔罪。”
  明染道:“我说错什么了?为何要赔罪?”竟是寸步不让。
  他的确没说错什么,只是话语太难听太一针见血了些,左文徽唇角抽了两下,索性不言语了,余下臣子更是个个噤若寒蝉。
  国主左右看看,竟无人帮衬,若不是当着臣子之面,险些就要哭出来,半晌方颤声道:“小染,你竟然这样对待孤?孤从前对你爱护有加,从小就惯着你,你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随便申饬几句,今日你却这样跟孤说话!你……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看看明染,见他神色漠然不为所动,于是索性让本就在眼中打转的眼泪流了出来,改走悲情路线:“孤虽然贵为国主,可是日子远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各路外敌虎视眈眈大军压境,臣子们作弄朋党左右掣肘,那群御史言官还动辄就口诛笔伐地弹劾孤信佛奉道!孤不若这样,何以排遣这铺天盖地纷沓而来的愁绪?你当然没有错,说起来都是孤的错,可你们当孤稀罕这荣华富贵?不过都是过眼烟云而已!孤……不如发个罪己诏,以死谢罪,你们才能满足是不是?也罢,罪己诏我也不发了,索性这就碰死算了!”言罢便往不远处盘龙鎏金的柱子奔去。
  臣子们自然是要拦的,一干人里左文徽行动最快,直接冲过去垫在柱子前,又有两个身手较为敏捷的臣子扑上来抱住大腿。于是国主一头撞在平南侯肩膀上,竟然微微有点疼,左文徽也只得生受着,听国主在他耳边放声大哭,哭先帝,哭他死了的三姨夫和三姨母,说要下地府陪着他们彩衣娱亲打双陆去,简直振耳发聩。
  明染听他哭到自己的爹娘,十分愤怒上再添八分恶心,他的爹娘他自己都不哭,什么时候轮到国主来哭了?真是矫情得不轻!他冲着虞劲烽勾了一下手指,一扭头扬长而去,走得很绝决很利索。
  国主顿时愣住,也顾不得再哭,忙问道:“他做什么去?文徽,叫他回来!”
  左文徽低声道:“陛下,小染其实心软,或许他真找他大舅哥去了,陛下也不要逼他太狠,微臣去和他说。”
  他丢下国主追出去,明染自要给他面子,在宫门处放慢了步伐被他扯住,转首看着左文徽道:“大表哥,我知道这烂摊子你是不想管了,其实我也……不过我们还是再努力一下吧。你替我去跟国主说,我不但不能分兵,还想再把六军擅长攻打城池的人马借来两万用用,最好是上次配合温嘉秀攻下福城寿城的原班人马。他若是不肯,也就由他去,爱怎样怎样。”
  左文徽定定看他半晌,沉声道:“交给我。”
  明染和虞劲烽出了皇宫,随行而来的侍卫们立时牵马过来,被他摆摆手,令一干侍卫离得远些。他只管垂首往前走,待行到一处十字街口,却驻足不前。
  往前直走,可直接出云京北城门折返凝江域。往右拐,不出几百步,就是萧相国府邸。明染左右看看,面上浮现一丝难得的茫然和踌躇之色,尔后目光一敛复又低下头去,沉默无语。
  虞劲烽一直静悄悄跟在他身后,此时忽然开口说话,语气寒渗渗凉丝丝的,透着几分自伤自怜无可奈何:“你既然舍不下你那表哥和云京的一摊子,不如就去和萧家姑娘成亲吧。”
  明染瞪他一眼:“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管。”
  虞劲烽道:“我哪敢管你,也就管着我自个儿不被气死算了。”
  他在御书房里便已怒火填膺,可惜职位低微无置喙余地,此时说着不管不管的,却又忍不住接着发作道:“你就是管得宽!他要出城避祸,就让他避去吧,省得人再为难,你却又拦住他做什么?你现下威胁他不让他走,回头真到国破家亡那一天,不免赖在你身上,说是你害的,你跳进大江里也洗不清一身罪孽。”
  此话甚是有理,明染也无言以对,片刻后忽然道:“苍沛国的皇帝或许就在庐州。”
  虞劲烽心中一跳,顾不得再争风泼醋地和他厮闹,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往庐州派了细作?”
  明染道:“我猜的。适才在御书房仔细看了那张舆图,所有的敌兵都来势汹汹,矛头直指云京,唯有庐州那支兵马行踪诡异,和云京之间明明大道通衢,却入驻城池后就按兵不动蓄势待发。余下兵马又隐隐有以此为尊回护之势。听说苍沛国的皇帝陛下爱好御驾亲征,所以猜他到了庐州。我这就派人去确认一下,他能在最好,送上门的机会不可不用。”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我只要一个契机,就有底气和苍沛国谈一谈。可是运筹许久,这契机却来得如此艰难和迟缓,想是天意如此。”
  虞劲烽冷笑道:“苍沛国兵马几倍于你们,军械装备一样不少,也就是缺几条战船罢了。纵然你能制造了契机出奇制胜,不过是奇淫巧计,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仗打到最后,拼的还不是兵力军备和银子钱财?这都是你从前教我的道理,怎么自己事到临头就偏偏这么看不透!”
  明染怒目而视:“你能闭嘴吗?”
  虞劲烽道:“我能。只是座主准备往哪边儿走,总得和门生吩咐一声,好给您鸣锣开道。”
  明染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不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于是指着酒楼笑道:“哪儿也不去,走,咱们借酒浇愁去。”
  如此神转折,虞劲烽愤怒之余,懵懵懂懂地就被他扯上了酒楼。明染将飞禽走兽唤来整整一桌子,又听说竟然还有宫里出来的御酒,于是又要几坛御酒,令虞劲烽替自己斟酒。末了,不出意外地大醉而归。
  京师灯火初上,正是寻欢买醉的人昼伏夜出之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了许多。虞劲烽把明染半拖半抱弄出酒楼,明染脑袋搭到他肩头上,鼻息热烘烘喷在耳根处,低声叹息道:“你别生我的气,走到这里我也进退两难。我真的只要一个契机,然后撒手就不管了,管他们你死我活的。”
  虞劲烽听得心酸,温声道:“我不生你气,我哪里舍得。我就是为你觉得不值。”
  须是他一片诚心感动了上苍,这契机忽然就从天而降。
  先是左文徽替他出面,说动了六军金吾卫将军万瞬觉分出两万兵马给他,果然是上次攻城的原班人马。接着不知哪个有心人把御书房的争吵和明染当街醉酒的消息传到了萧相国府,萧玄霓那个傻子竟然闻风而动主动出击,带着岭南郡的数千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绕过云京渡过长江(渡江船只明翔军无偿提供),势如猛虎杀奔庐州。
  据说岭南郡的兵士一个个生得黑漆漆丑陋无比,但比之朱鸾国人却多了一股茹毛饮血的天然野性,打起仗来见神杀神凶悍无比。
  明染闻听此信,却缩在一张软榻上沉默了一整天,脸色颇有些一言难尽。为着萧玄霓在过江之时,顺带让人给他送了一封密信,大公子在信上说,联姻一事自己不强求,他出兵也并非要逼迫明染承诺什么,只是萧家多年食君之禄后应尽之责,让明染莫要负疚于心。
  那封信被明染付之一炬,在翻飞明灭的纸灰中,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要脸太恶心,连装醉博同情的下作伎俩都使得出来,且对方还是自己赖过婚的人家,搁从前简直匪夷所思。
  如此思潮起伏的,直到虞劲烽冲进舱室:“走了,云将军走了!”
  明染顾不得再反思,忙道:“你确定他走了?”
  虞劲烽道:“走是走了,说是要回去把西域十三国彻底撵出苍沛国地盘,只是恐怕还没走远。”
  明染见虞劲烽额有细汗,看来盯人也很辛苦,就把他拽自己身边坐下:“你歇着,我这就出去看看。”从榻上直窜起来,虞劲烽捞了一下没捞到,眼睁睁看着他一阵风地刮了出去。
  明染招呼了谢诀和琉璿跟着,直到天明方才折返,他确认云鱼素离开福城寿城且带走了一部分兵马的消息后,便一一吩咐下去,令人把平南侯送来的军械收拾起来,战船皆都备好,兵士们整装待发。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天,蛰伏数月的明翔军趁着夜色忽然出动,明火执仗地和驻守凝江域的苍沛国兵马干了起来。尔后又有两万兵马分两路,趁着那边杀人放火地热闹着,穿过凝江域层层叠叠沟沟壑壑的水域,悄悄绕到了福城和寿城北侧,驾了壕桥设了弩床推了鹅洞子车扛了云梯开始攻城,且还随行了一拨在城墙下挖坑凿洞熟练无比的耗子精般的人物。
  福城寿城的守将是云鱼素留下的副将,是见过大世面大阵仗的人物,虽然敌军出其不意来势凶猛,却依旧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一边应付南侧水域中明翔军的攻势,一边分兵出来迎接北侧攻城兵马。
  但苍沛国将领料不到的是,明翔军最精锐的兵士明锋营却志不在此,竟在混战中驾驶数十只巨大的火龙船,一举抢到苍沛国水军储藏新作船只的水域上。苍沛国兵士们经过云将军数日操练,自然也不畏惧,仗着船小灵活,穿梭来往的应战。却见那大船上出现许多臂力强盛的兵士,在箭雨如蝗的掩护下,纷纷抛出长长的绳索,绳索里夹杂数股铁丝牛筋等物,刀剑斩之不断,绳索尽头缀一副精钢所铸的活卡子,构造十分巧妙,搭上船舷就紧紧扣住。一条火龙船只要搭得十余只小船过来,立时便启程返航。
  小船的力道哪里抗得过明翔军的大船,身不由己跟着大船走,有机灵的兵士见势头不对慌忙跳水逃生,有那没反省过来的,连人都被拖走,最后免不了身首异处。
  至此苍沛国的将领方才悔悟,原来偷袭是假,抢船是真。按理不该理他,抢便抢去算了。可是这几百只新作船只是云将军的心肝宝贝儿,要靠着它们搭浮桥过大江的。若是就这么丢了,云将军回来定然饶不了自己一干人。两个守城都尉一起慌神,出动了大批人马来追赶,直撵到凝江域南侧大片水域上,展开一场厮杀。
  明锋营自东海回来之时,还带着数条连环船和子母船方便火攻。这两种战船打双子岛时用过,但中原却不曾有人见过,连阿暑在明翔军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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