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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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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主慢吞吞道:“那母后还偏着小染呢,从小就偏。”
  钟太后眉头一拧:“他从小就没了爹娘,少人照应,我偏些怎么了?”
  明染忙伸手按住她手臂:“姨母,当年确实是我得罪了安秀公主,陛下收了我的爵位也是该当的,不还就不还吧。过些天春闱里有武科,我以士子身份参加,自行谋个出身也可。”
  钟太后怒道:“你看六姓里谁家的孩子去通过科举自谋出身,除非他是小老婆生的!我钟家的外孙子更不能!当时那事情又不怪你,还害得你高烧一场差点送了命,这笔账哀家不跟他们细算就是好的。皇儿,你若还了爵位,这一页咱就揭过去。你若是不还, 哀家就从今儿个焚香沐浴断食替他祈福,省得他后半辈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凄惨!”
  太后发怒,举案皆惊,左文徽低眉顺眼沉默着。钟栩却悄悄侧头,冲着明染挤挤眼睛,狡黠一笑。明染伸手捧住半边脸,在心里呻吟一声,暗道坏了。果然,国主冷哼一声:“母后不用替他兜揽,他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家里把三姨母的陪嫁随便磕两箱出来,够宫里头用三年了!”
  国主这话是有缘由的,雍江侯府的家产很多,多到让人眼发红的地步。当然平南侯府的家产也很多,但是搁不住八大天王弹腾,这个娶妻那个生娃的,时不时再出去打架斗殴赔付个医药费什么的,怎比得明小侯爷背负着家产万贯,却又偏偏一枝独秀四大皆空。
  但明染当年远走西北之后,他的家产被太后一把子收缴了去,且放下话来,谁都不许染指,不到明染回来定亲绝不发还。所以国主妒恨妒恨,也是人之常情,谁叫连他也不能染指呢?
  老太后闻言接着发作:“你这不孝子,母后说一句你堵一句,你究竟是想怎么样?”
  国主抬眼看着太后,越看越郁闷:“母后,孤恨不得天天彩衣娱亲,究竟哪里不孝了?孤应了您又怎么样。爵位钱财不过是虚妄之物,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世事皆无常,应作如是观。哎,这滚滚红尘,茫茫天下,怎么凡人就都看不透呢?”
  国主嫌太后偏心娘家人,气得饭也不吃了,干脆起驾走人,半晌后令内侍送了一只沉香木匣过来,里面装着玉质金环的册封文书和一道圣谕。明染忙接过,再次拜谢姨母替天行道为民做主。
  太后笑成了一朵菊花儿,冲身后一位嬷嬷招手,那嬷嬷立时捧过来一大捧卷轴:“哀家还有一件事儿要跟小染说,你这已经快要及冠,你的府邸里却连个正经女主人也没有。哀家知道你们都忙,今日一并替你解决了吧。这里给你选出二十个大臣家的女儿,个个品性贞德娴淑,相貌也是哀家一个个亲自看过的,断不会让你瞧着糟心。来,咱们一个个瞧瞧。”
  她此言一出,钟栩悄悄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后退几步。他对面的左文徽忽然抬头,双目如炬瞪着他。钟栩回瞪一眼,用口型告诉他:“我方便去。”然后一溜烟出了大殿,跑了。
  明染按住太后的手:“我信得过姨母,我看多了必定眼花,说不定会瓜地里挑瓜,所以我不能挑。”
  他态度坚决,钟太后只得又让宫女呈上一张纸:“你若是不在乎相貌,就看看这些姑娘们的家世,必得你自己满意才成。”老太婆抬眼看看他颇有些勉强的脸色,又道:“你家库房的钥匙还在哀家这里呢,我这就让人给你拿去。”
  意思很明白,不挑不给钱。明染在心里叹口气,只得随手在纸上一点:“就这个吧。”
  钟太后惊呼:“是萧老相国的小孙女儿,我儿好眼光,好眼光!老相国可是三朝重臣,快先去给萧老夫人道一声喜,回头哀家亲自跟她敲定婚期。”
  左文徽也跟着帮衬:“不错不错,天作之合。”
  太后一转头:“二郎,你也来看看,你的府邸也是空了多少年。咦,二郎呢?”
  左文徽道:“禀太后,小舅父他更衣去了。”
  偏殿却忽然一阵隐微的吵嚷之声,接着一个宫女跑过来低声禀报:“太后,萧老夫人乍闻喜讯,许是太过……太过欣喜,竟然昏了过去。已经去请了太医。”
  钟太后道:“嗯?如此说来,是得让太医给她好好看看。哀家记得太医院有一位神针郑,最能治这种突发昏厥,让他去给相国夫人扎几针。”
  明染一怔,起身道:“姨母,还是莫要勉强。”左文徽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侧,伸手又把他拉坐下来,低声道:“别理那老娘们儿,狗屁不通。等她孙女嫁过来,才知道她家运气有多好。”
  明染道:“大表哥,你说谁老娘们儿呢,那是萧老相国的正房嫡妻,是我未来的……呵呵。”
  他当晚就从太后那里捧走了自己家的库房钥匙和装房地契的描金箱子,临去时太后握住了他的手,谆谆交代:“小染,你表兄总是嫌我偏着娘家人,所以借机发作,你别放在心上。实则他是我的亲儿子,我又怎么能不偏着他。那满朝臣子们各怀心思的,有几个能靠得住?我偏娘家人还不是为了他好,毕竟都是自家人,总是能多帮衬他。你们须得体谅我这一番苦心。”
  明染道:“姨母,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当晚的萧府,却一片愁云惨雾的,老夫人哭,儿媳妇哭,小孙女萧翡月还小,不明所以地跟着哭。三个女人一台戏,一起哭更是一台大戏,把萧老相国烦得不得了,可他跟明染也不熟,从前的很多事不过是道听途说,只得胡乱劝道:“你们不要哭了好不好?哪有你们听来的那么可怕,今天你也见了这位小侯爷,又不缺胳膊不少腿,又不是歪鼻子斜眼的麻子,我看着挺好。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
  老夫人抽抽噎噎地:“长得不错有什么用!最怕的是他真如传说那般心狠手辣,况且出去这么多年,谁知道在外面都干的什么!圣意难违,我们反抗不了,哭一哭翡月悲惨的命数还不行?还得拜托老爷去求个恩典,好歹多留翡月两年,她还不满十五啊,怎么能送去给那个畜……那个人糟蹋?”
  
  第12章 第十二章
  
  萧老相爷还是烦:“别说已经十五,十三四出嫁的女娃子也多得很,怎么求?没门儿!”
  老夫人听他语气决绝,两眼往后一插,又昏了过去,一群人手忙脚乱的。萧老相爷见老妻这般闹,也只得叹口气,想着是否过两日厚着脸皮去求国主太后的恩典,将婚期往后延迟两年。
  不成想雍江侯府表现非常积极,第二日就请了平南侯夫人上门提亲兼带求女方庚帖。老夫人只得亲自接了出来,言道此事须得和相国商量,请平南侯夫人回转,三日内必定有信。
  萧相国下朝回来,见老妻又得意,又骄傲,还带着几分矜持言道:“不成想他如此看重咱家翡月,必定是听说了翡月才貌双全的美名,这就巴巴求上门来了。”
  这老婆子老了老了反倒矫情起来,萧相国皱着眉道:“不是赐婚么,什么叫人家巴巴的?如此推迟婚期之事还用不用说了?”
  老夫人冷哼:“那自然……得接着说,我这么好的孙女儿,必得多留两年。”
  他是几朝老臣了,这点面子国主和太后不能不给,于是商定两年后再成亲。
  雍江侯府那边得信,直接告之曰:“一切按老夫人的意思来。”竟无半句二话,让老夫人又由衷得意了一把。
  过得几日,圣旨又下,让明染任左散骑常侍一职,尔后去兵部随着尚书打理诸般事宜。六部中养着许多这样挂虚职的世家勋贵,三五个月不见人影也是稀松平常。但左文徽却对此事十分上心,特意将明染叫去仔细询问了他的意思,又细细嘱咐一番,尔后亲自带着他来兵部报道。
  两人才走到兵部议事厅的门口,尚未进得门去,就听得厅内一阵吵嚷之声,劈面一只茶盏扔出,冲着左文徽的鼻梁而来。左文徽单手一捞抓住茶盏,拧眉道:“里面在做什么?”扯着明染大踏步入内,却听得风声再次劈面而至,明染一伸手,将一方巨大的砚台随着来势旋转半圈,稳稳托于手中。
  尔后只见偌大一间议事厅中,茶盏、湖笔、砚台、书册等正在空中来回乱飞,夹杂着几个人的骂骂咧咧之声。东边一个糟老头子,指着西边一个体态颀长的白脸汉子骂道:“你若是等不及,就回家接着丁忧去!来这里冲老爷我发火有什么用?多少人排着队要职位,这职位难道都在老爷裤腰上拴着,谁要就拽一个给他?”
  那白脸汉子冷哼一声:“下官已出孝期半年,窦侍郎的意思是,下官死了爹不够还得死了娘才成?这般咒人爹娘的,用心险恶之极!”
  然后“嗖”,又一枚砚台砸向他。那汉子随手摸个笔筒回敬过去:“老糟糠!老东西!”
  左文徽看清形势,一声断喝:“住手!”
  没人理他。
  左文徽侧头冲着明染使个眼色,明染闪身而上,身形在厅中急旋几周,只见得衣袂翩翩,不过转眼间功夫,他将在空中乱飞的东西都捞了过来,顺手在一张案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凑成好几套文房四宝。
  所有人瞬间怔住,连左文徽也愣了一下,明染冲他大表哥解释道:“在边关他们也是一言不合就开砸,王将军吩咐我,东西贵,看着点儿。”
  兵部窦侍郎终于把眼光转到了左文徽身上,转眼间他的脸变了,如春风化雨般笑成了菊花茶,温润润透着水气:“原来是左侯爷,惠驾光临,有失远迎,是下官的不是。来来来,这边坐,快些上好茶!这位是……”
  左文徽道:“这是舍表弟明染,今日带他来兵部拜见诸位,以后皆为同僚,望多照拂。”
  窦侍郎惊疑不定地打量明染,尔后更是欢喜得不行:“原来这位就是雍江侯吗?真是少年英武,卓尔不凡啊!来来来,这边请。”
  明染随着左文徽落座,透过清茶的袅袅白烟,他看到对面的白脸汉子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明染对着他一笑,轻轻举了举手中的茶杯。那汉子面皮却紧了一紧,转头看着别处。明染并不在意,听到身边左文徽道:“以后小染就交给诸位了,他年轻识浅,有不周之处,请各位多多指教。在下俗务繁多,这就先告辞。”
  众人恭送声中,左文徽走了,至始至终不曾看那白脸汉子一眼,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明染在兵部混了三天,被各路同僚请去吃了五顿酒,其中有两顿还是花酒。他本想着吃花酒若吃到胭华书院,也借机看看小舅赞不绝口的地方究竟怎样,结果云京的烟花巷陌许是太多了,没轮到。
  至于其余的,林尚书说年才过完,大家伙儿的心还没收回来,回头等人齐了,热热闹闹吃个收心饭再议。其实春闱快开了,各地士子早已提前涌进云京,将大小客栈占据的满满的,连城外的客栈也几无落脚之地。每年的春闱都有武举,武举全指着兵部调停,但年也不能不过完,怎么都得过到二月二龙抬头,吃了春饼再说。于是大家伙儿做鸟兽散,接着回去过年。
  于是明染也安心在家里打理家务,忽然想起来自己小舅,就用木匣封了五千两银票,让管家给小舅父送去。结果管家去了半日,又将匣子原封不动托回:“国舅爷不在府上,听府上管事儿的人说,国舅爷一直下榻在胭华书院。老奴是否要将此物送到胭华书院去?”
  明染道:“先搁着,他自己会过来。”
  果不其然,午后钟栩上门了,也不许人通报,摇着扇子熟门熟路地摸到书房,待明染得住消息赶过去,正赶上钟栩在由着性子调戏自己的两个大丫头明覆珠和明灼华。
  两个丫头笑嘻嘻的,一点都不生气。钟栩抓着明灼华的手不肯放:“美人儿,你家主子再不过来,你这就跟我走吧。我正缺个杨玉环,我还缺个江采萍,我们三个配一出大戏足够足够的,就让你家主子扮个波斯猫蹲一边儿流口水舔爪子!”
  明灼华脸红得桃之夭夭,极力想把手抽出来:“云京的波斯猫统共没几只,偏偏都是两只眼睛不一样的,我家少爷双目同色,扮哪只都不像,国舅爷还是另找他人吧。至于唱戏,奴婢没学过唱戏,但却跟着少爷练过几年武,杀人放火倒是在行。有没有专管杀人放火的戏,国舅爷就赏奴婢一出,就怕一不小心演过了,假戏真做。”
  钟栩立时松了手,嗔道:“你这个坏丫头!”
  明染过去把灼华拉到身后,问道:“小舅怎么来了?”
  钟栩笑得风轻云淡:“给明小侯爷贺喜,恭贺小侯爷喜得佳偶。不过我怎么听说那一日萧府老夫人在宫中晕倒了,回家去又哭到半夜?我的乖外甥,如今满城都知道了,瞧你这恶名昭彰的,多少年还余威不减。还是又新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情?”
  这云京闲人多,嘴碎的更多,东门守卫放个屁,不出一个时辰,西门守卫就能闻见味儿。明染道:“我这些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兵部,哪有空出去为非作歹,丫头小厮们都可作证。倒是小舅您果然机智得很,一转眼就不见影子,白让我没了一个小舅妈。”
  钟栩只做没听见,喝了明覆珠送上来的一盏茶,又吃了明灼华递来的一盘子西域葡萄,末了对着明染巴巴伸出一只手。
  明染将匣子递到钟栩手中,钟栩打开一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我外甥贴心!小染你的安禄山……”
  明染截断他:“安禄山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人选,二姨母家的二表哥,他也应下了,你回头找他商量去吧。小舅,我把话说在头里,银子不够你来跟我要,但是我只资助你这一场戏。你若是唱得好,也许以后就会有别人资助你,你就接着唱。你若是唱砸了,”他眯着眼盯着钟栩,盯得钟栩很紧张:“我唱砸了你想怎么地,枉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还想揍我不成?”
  明染道:“我不揍你,唱砸了你以后再休提唱戏二字,乖乖跟我干些别的去。”
  钟栩怒道:“哪有外甥还管着舅舅的?你才回来几天,就跟你那个心黑脸酸的大表哥学会了,我这玲珑剔透冲淡通达的好人儿你怎么不学学?”
  明染道:“我不算心黑吧,我对人还是很好的,特别是自家人。我只是对狼不好,这次从边关带回来那五百多张狼皮,皆为我亲手所猎杀。人生之快意,莫过于把刀子插入狼腹中再用力一拧,听着它的惨嚎声,看着鲜血喷出来,蒸腾的热气白茫茫扑上来,你吸一口试试,啧,新鲜得紧!”
  钟栩秃噜一下站起身,哆嗦着道:“小染你个变态,你不是被饿狼附体了吧,我……我不跟你这野蛮人多说,走了,走了。”
  他逃出书房,忽然又伸头回来:“你还欠我一架箜篌!差点被你吓忘了。”折回来扯了明染的手臂不肯放:“我们都排练好多天了,还不加你的影子,你这就跟我排练去。”
  明染被缠不过,只得回身吩咐阿宴:“着人去把我耳房里将那架紫檀箜篌抬上,跟着国舅爷走。”
  一群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出了门,行过斜阳长街,行过寻常巷陌,一路行到岐山瓦舍,路上明染问道:“小舅,还得有一件事儿请教。我想去见见国主表哥,说一说有关兵部的几件杂事儿。可前几天因为太后给我讨爵位之事惹他不快了,怎样才能让他跟我前嫌尽释?”
  钟栩讶异:“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挺能讨他欢心的么,为何又来问我?这种家国大事我怎么搞得清,你去请教你那英明神武的大表哥去。”
  明染道:“出去年数多,忘了。大表哥太忙,不好意思总去搅扰他,所以只能问问小舅。小舅疼我,快说吧。”
  钟栩皱着眉思忖片刻:“想讨好国主,那就先讨好他心尖子上的人呗,他现在最爱的就是你那千娇百媚的小皇嫂。二月十七是小谢皇后的生辰,你寻个奇巧玩物送去给皇后,先让国主高兴高兴。我记得小皇后喜欢奇异难得的香花香草,你二姨母家的簌簌妹子不是喜欢种花吗?你可以去看看簌簌那儿有没有什么新奇东西,簌簌好说话,你看中了就直接抢,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然后过些时你再去找国主,别干巴巴说你那什么家国大事,没人爱听!你不如多说些活泛有趣些的事儿。对了,最好想法子提一提他当年御驾亲征拿下东海边老吴国的事情,虽然仗都是别人打的,他就在后面喊了一声‘上’,但国主既然御驾亲征了,那这丰功伟绩必须得算到他头上对不对?”
  明染点头:“有理。事成之后专谢小舅。”
  钟栩一把搂住他的肩头:“客气。咱爷儿俩谁跟谁!”
  城东的岐山瓦舍,芭蕉海棠深重浓厚的阴影里,青瓦白墙的房舍,一排红灯笼影影绰绰的,发着暧昧不明的光。光下的人影更暧昧,三五个如花女子巧笑嫣然:“哎呦喂可算来了,快快请进。”
  瓦舍对面的樟树下,却蹲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眼睁睁地看着诸人进去,那个矮的疑惑道:“老大,瓦舍是什么地方?”
  高的道:“瓦舍,哼,瓦舍。那是小孩子不能进的地方。”
  矮的道:“小的好容易替您找到明少爷的踪迹,您怎么不上去截住他,只管蹲在这里看干热闹。若是老大不好意思开口,用不用小的去寻他出来跟他说?”
  高的语气变冷:“人家都进瓦舍了,我还截住他干什么,说咱们这副打扮如何见人?随他去吧。”
  矮的叹道:“看明少爷这模样,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吧。也是,咱的礼太沉,折腾到现在还没有抬过来,拿什么去截住人家?”
  他越劝慰,高的反倒越郁闷:“截他做个屁,咱又不是冲着他来的!”他想想,却又有点不甘心:“我说易镡啊,要不你想法子混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古代大约是没有变态这个词的,不过用的顺手,就用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易镡叹道:“老大,咱这一身叫花子的打扮,你觉得人家能让我进吗?”
  岐山瓦舍里忽然传出一阵锣鼓响声,接着丝竹之声加入,悠扬而飘渺,易镡侧耳听了一会儿,道:“老大,这还挺好听的。”
  他的老大虞劲烽起身,走近几步,恰有人跟着咿咿呀呀唱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得几句:“杨家美女如珠玉,脸似芙蓉态婀娜,鬓发压翠钿,纤手拂云罗……”
  易镡道:“哦,原来是个唱曲儿的地方。”
  虞劲烽道:“唱曲儿?唱着唱着,不定就做起别个来了,乌烟瘴气的能有什么好。”
  易镡竖起大拇指:“老大真知灼见,小的佩服!”
  两人凑得越来越近,干脆蹲到岐山瓦舍外的芭蕉树下,不知不觉听了一两个时辰,正入神之时,忽然顶头里一声暴喝:“你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虞劲烽猛抬头,却是岐山瓦舍出来几个护院打扮的人物,虎视眈眈盯着自己。身后跟着明染和一群小厮侍卫,其中两个扛着一架巨大的箜篌。
  他忙带着易镡退到墙根儿,畏畏缩缩地道:“不做什么,路过,随便听听而已。”
  那领头的护院看一看两人的鹑衣百结首如飞蓬面目模糊,这些人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老传统,向来是一颗体面心两只富贵眼,嫌贫爱富得理直气壮,忍不住暴躁道:“还随便听听,你们听得懂吗?快些滚去接着讨饭吧,跑快些说不定能赶上栖霞寺清早舍下的第一锅粥,少杵在这里碍眼!啊呸,真他娘的晦气!”
  虞劲烽正待发怒,又觉得时机不对,于是不跟这小人一般见识,拉了易镡就走,却听明染道:“慢着。”缓步前行,仔细打量虞劲烽两眼,忽然“呵”一声轻笑:“我看你这一把胡子,倒有几分眼熟。”
  虞劲烽干笑道:“你跟我熟,我却跟你不熟,小人这就滚去要饭,不碍大爷们的眼!”拉着易镡转身落荒而逃。
  他跑过大街,又跑过小巷,终于快到了栖身的火神庙。易镡被他扯得气喘吁吁的,忍不住道:“老大,老大,你慢些。你说寻明少爷有要事,怎么见了他反倒跑了?”
  虞劲烽道:“我跑你跟着跑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易镡被训斥的缩了头,只得不明所以接着跑,却突然间眼前黑影一闪,他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接着骤然间肩上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压得他顿时止步,接着又后心一紧,被虞劲烽揪住回扯。而后听得身边风声激荡,嗤嗤之声连响,原来那两人已经交上了手,却各自出一只手拉着他不放。
  易镡只觉得毛发在兵刃扫过的劲风中簌簌掉落,他只想逃出去,免得无辜遭了池鱼之殃,但在两股力道交汇较量之下进退不得,惊叫道:“老大饶命!”
  身前的力道忽然松了,易镡一个踉跄回跌,结实撞在虞劲烽身上,听得有人道:“没人打算要你命。”他一抬头,看到溶溶月华之下,明染堵住了去路,绯色锦袍外搭一件黑狐裘,单手把持一张短弓,高而长的身形亮丽峻拔如名剑出鞘,带几分寒气凛凛。
  易镡被他上下打量着,那眼神冷冽中混杂一丝饶有兴味,他被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暗道我们明明已经易容,难道被他看出来了?正想缩到虞劲烽身后去,明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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