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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沧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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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来了?正想缩到虞劲烽身后去,明染开了口:“你们什么人?为何见我就跑?”
虞劲烽紧握着一把弯弯的短刀,顺手将易镡扒拉到一边,视死如归地和明染对视:“你管我们什么人?这云京又不是你家开的,别人走也走不得了?”
明染道:“虽不是我家开的,却也跟我家有些干系。你们行踪诡异,来历不明,我自然要问清楚。今日不回答我,就休想离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缓不急,话却一句是一句笃定无比。
虞劲烽道:“我偏不!”
明染眉头微蹙,眼中杀气骤现:“是吗?”他握紧了短弓,蓄势待发,虞劲烽却已经悄悄和易镡打个手势,易镡会意,虞劲烽用力将他一推,两人同时分别往两个方向跑走。
明染倒是一怔,尔后身形一闪,向着易镡那边追过去。他路又熟,身法又快,不出片刻功夫就追到易镡身后,手中短弓直接指向易镡后心大穴。易镡听得风声,闪身躲开,抡起手中打狗棒,与明染短弓相交,“咯”,棒子断了。他手中寒光一闪,又一把短匕首新鲜出炉,明染短弓直抡过来,弦丝绞住匕首转得两圈,接着随手一抖,易镡匕首脱手而出,飞了巷子旁边房顶上去。他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只感到肩头一沉,随即半身酸麻动弹不得。
易镡觉得不公平,叫道:“我们两个人一起跑,这位大爷你做什么只盯着我?!”明染顺手将短弓套了他脖子上去:“因为你比他好抓。老实回答我的话,不然割掉你脑袋。”
易镡翻着白眼梗着脖子哎吆吆地叫:“ 我,我不怕,我宁死不屈!你休想让我从了你!”
明染一声轻笑:“瞧你说的,似乎我想强暴你一般,我有这么饥不择食?”他顺手拍拍易镡的肩头:“易镡快说,你们来云京做什么?是不是你老大想让我兑现诺言?”
易镡惊道:“你认出来了,你适才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们,对不对?”
明染眯着眼看他,并不答话。易镡迟疑一会儿,终于招供出一丝丝消息:“好像比这个复杂。但是我不能乱,不然老大他会杀了我的!”
明染道:“其实我也会杀人。你们车堡主下榻何处,带我过去。”
他推搡着易镡往前走,手中短弓却不曾松动分毫,易镡道:“我们下榻在在在……我们滚在叫花子堆里哪儿来的榻?有张草席就不错……”两人一路拖拖拉拉,行到东城南城交界处的一座废弃火神庙外,易镡道:“我们下榻在这里。”
明染拎着他一脚踹开主殿的门,结果那门年久失修,轰隆倒地摔得五马分尸。里头七八个乞丐正围着火堆睡觉,被吓得直窜起来,惊疑不定望向这边。明染往里扫了一眼,满地的稻草破碗等诸般破烂,几无下脚之地,却不见有虞劲烽的踪迹。他随手弹出二两纹银,恰落在地下一只破碗中:“抱歉,你们自己找人修门。”
他揪着易镡折返出来,正打算去后殿接着找,殿侧一棵阴森森的大枣树,大枣树下站着一个阴森森的人:“别找了,我在这里。”
易镡颤声道:“老大救我……”
明染道:“你们来云京做什么?”
虞劲烽唇角微撇盯着他:“找你赔我媳妇,行了吧?”
明染道:“既然是找我赔你媳妇,却为何见我就跑?”他逼近虞劲烽:“怕是没这么容易,你们究竟来做什么,说。”
虞劲烽不说,只与他冷冷对视。这人脸上除了一双眼睛鲜活灵动,其他部位总是浓髯纠结的,明染看不出个究竟来,也不再废话,抬手将一枚小小的白玉管子弹上天空,发出一声细长尖利的呼啸之声。不出片刻,庙外隐隐衣袂生风之声,雍江侯府侍卫赶过来十几个,将这座破烂不堪的火神庙围起来。
明染用尾指点点虞劲烽:“把这人带回府。”
一群侍卫虎视眈眈包抄过来,虞劲烽将短刀身前一横,双方顿成剑拔弩张之势,他冷声道:“你想干什么?我好歹是你债主,你这是打算弄我回去毁尸灭迹,你也不用再兑现承诺了?”
明染道:“车堡主想太多。”他适才将这两人宰了的念头也曾一闪而过,又觉得两人来意不明,身后牵涉颇多,因此思忖来去,还是先带回去较好,于是制止住侍卫的举动,心平气和地道:“你跟我走吧,我兑现诺言。”
虞劲烽道:“我如何信你?”
明染道:“谁管你信不信。你不走我带易镡走。”
他收了圈在易镡颈中的短弓,也不嫌易镡破衣褴褛脏得要命,半架着他当先便行。易镡被他挟持着,又忙回头给虞劲烽使眼色,意谓机不可失,示意他快些跟上。
虞劲烽伫立原地愣了片刻,眼见得明染的身影要消失在殿角处,他三步并做两步跟上去:“若是不去还显得我怕了你一般。”
他去得倒是容易,前殿中正在偷窥的一帮叫花子不干了,拖泥带水赶出来:“汪团头你这是要去哪儿,还回来不?我们才过个舒心日子你这就要抛下我们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汪团头,老大你不要走啊!”
“汪老大,以后东城那白眉高脚蜘蛛再打过来,我们去哪里找你?”
明染驻足,回头诧异无比盯着虞劲烽:“你又改姓汪了?你做了他们老大了?你……入了丐帮了?”
虞劲烽连忙甩开诸乞丐纠缠,抢上来随在明染身后,低声道:“老子本来也不姓车,改姓汪有什么了不起。”
明染道:“只是有些出其不意。”
易镡被他挟持着,心中颇为忐忑,但硬撑着在他耳根子下唧唧歪歪卖着好儿:“明少爷,只要您不杀我,什么我都禀报给您听。我们老大一心一意想来云京找您,于是带着我就先来了,路上我问他啥事儿来云京,他也不肯说。结果你们云京这一阵子人太多,我们初来乍到的找不到住的地方,干脆就栖身在这山神庙。没想到你们云京叫花子也是分着帮派的,这里有个什么白眉高脚蜘蛛徐团头,天天欺负这一干子人不说,还不许我们住,要放狗咬死我们。老大一怒之下,一脚把那头蜘蛛从门里踹到门外,将他手下一干爪牙打得躺了一地动不得,来多少打多少,反正叫花子打架么,据说打死也不用偿命。然后那高脚蜘蛛害怕了,带着人逃到了东城那边,这南城就归了我们。可不是我家老大非要做他们的老大,是他们非要奉我家老大为首领,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我们吃肉他喝汤。不过庙虽破了些,有这么多人帮衬着,日子倒是过得不错,睡觉我可以离火堆最近,也没有饿着我嘿嘿嘿嘿……”
明染夸赞道:“好孩子,真出息。原来这次就来了你们两个?”
易鐔陪笑道:“是啊,就两个。不过二当家带着人也很快来了,老大还交代他有事儿,要给您带一个惊喜过来……”
虞劲烽在身后一声怒喝:“易鐔,你怎么恁多废话!”
易鐔吓得脖子一缩,顿时噤若寒蝉。
一干人呼啦啦回到雍江侯府,天色已经微亮。明染指挥着一干侍卫将两人搡入一座跨院中,吩咐道:“先洗澡吃饭,洗干净了带来书房见我。”言罢掸掉易镡粘在他肩头的几根碎稻草,转身自去。
不一会儿就有小厮送了几套替换衣服过来,看押督促着两人洗了澡,又传来一桌客饭,易镡不停地问东问西,指着一道甜点大惊小怪:“老大,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燕窝?”
虞劲烽扫一眼,很不耐烦:“是雪蛤。易镡你别问了,我说你怎么一见那小子,就把咱们所有的老底儿都卖给了他,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的老大!住在破庙里,跟一帮子花子混,很光彩体面吗?”
易镡嘿嘿傻笑:“明少爷又不是外人,他不会笑咱们的。”
虞劲烽拧眉,却又心中怦地一跳,似笑非笑凑近易镡:“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不成?易镡你倒是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第14章 第十四章
易镡道:“是个有钱人。”
虞劲烽横起眼:“嗯?老实回答。”
易镡只得接着赔笑:“小弟我眼拙,人又蠢笨,明少爷那么厉害,我哪里敢细看,也着实看不出什么。老大不如等二当家的到了,让他替您好好看看吧,他看人最准的。”
虞劲烽吊起一边嘴角,冷哼一声:“装傻?装吧。不过也的确出乎意料,本以为他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成想出身这般高,看来我得重新思忖此事了。待会儿我去书房,你不要跟着,烦人得很。”
于是等侍卫来请之时,易镡被无情踢出局,虞劲烽单刀赴会,被带到书房。
明染坐在一张大书案后,双手交叠支着下颌看他,眼神刀子一般把他上下剐了两遍,问起话来也十分单刀直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夫人?”
虞劲烽微一愣怔,尔后扯了一张椅子,大喇喇在他对面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首先相貌不能比我的翠花儿媳妇差,我那媳妇是胭脂山方圆八百里有名的美人儿。而且出身……出身要高贵,我媳妇她爹手下一两千人马,她自然也够得上高贵二字,我的堡主夫人总得身份不同凡响一些,才能镇住我手下那一干乌合之众对不对?还有,我们那儿明少爷你也知道些状况,若是媳妇能身怀武功,我也少操些心,省得哪一天被无端扣绿帽。至于嫁妆,我媳妇来的时候,嫁妆折合起来足有七八千两纹银,结果又被我大舅哥给硬要回去,我只落个牌位,弄得我也没话可说。”
明染道:“呵呵。”
虞劲烽沉下脸:“呵呵是什么意思,想赖账?”
明染摇头,端肃神色一本正经:“不赖帐。你长篇大论的,综合起来不过四条,第一貌美,第二有钱,第三出身好,第四功夫高。云京符合这四条的女子可是凤毛麟角。好吧,我们接着谈,除了这个,你来云京是否有别的目的?”
虞劲烽眼珠闪动,脸别过一边沉吟着,明染等了一会儿,问道:“汪俊甫是什么人?”
虞劲烽微微一顿,嗤笑道:“那不就是我吗?”
明染道:“怎么会?汪俊甫为永治七年江西上饶武举人,没听说他做过马贼。他去哪儿了?是否被你给做掉了?”
虞劲烽道:“我没杀他。”他转头盯着明染:“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他跑来云京赶考,先遭山贼伤害又染风寒病死了,临死我给他送的终。他家里也没什么人了,说好把应试的投状送给我。你找人窥探我行踪来路,手段倒是好生麻利。”
明染道:“汪团头的名声在南城叫花子帮里已经如雷贯耳,找人随便问问就清楚。怎么,你想冒名顶替参加我朝武举?”
虞劲烽道:“不可以?”
明染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纵然别人发现不了,车堡主这后半辈子须得顶着别人的名头活下去,你难道甘心?不如回头我给你找一房妻室,带上回你的胭脂山去吧。”
虞劲烽啪地一拍案子,震得文房四宝跟着乱跳了几下:“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姓车!老子大名虞劲烽,疾风知劲草的劲,烽火戏诸侯的烽,不许叫我车轱辘!”
明染道:“那是自然,以后必须叫你汪俊甫,或者汪团头亦可。”
虞劲烽被他噎住,片刻后方冷笑道:“我不过想讨个正经出身,带着兄弟们名正言顺做些事情,你没必要冷嘲热讽的。我还不是受了你的蛊惑,你说让我有空来云京看看,我就赶紧巴巴地过来,不成想你这般待我。我既然来了,想轻易让我回去,却是不能,总得遂了我的心愿才成。”
他伸直了两条长腿,匪气哄哄看着明染。明染心道我随口客气,你这马贼却当了真,真不晓得你自个儿几斤几两么?他垂下睫毛思忖良久,待虞劲烽把一盏茶喝了个底朝天,方才抬眼道:“你接下来听我安排,一切皆有商榷余地。你若是不想听,就只能带着易镡离开云京。你意下如何?”
虞劲烽抑制住眼中笑意,故作淡然:“也行,以后就请明小侯爷多多关照了。”
明染也在斟酌,他收一个马贼在府里,也不知究竟是祸是福,但总得试试才成,于是道:“你这一阵子就委屈一下,先扮成我的侍卫吧。不然给人知道我和准备参加春闱的举子有干连,也不好。我先着人把你的应试投状改成你的本名。”
虞劲烽诧异道:“这还能改?怎么改?”
明染道:“你不用管,我说能改就能改。至于你娶妻的事情,等你参加了春闱再说,届时若有个功名,也好说些。”他从身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出来:“我朝武举分为弓步射,公马射和刀枪器械,对你应该不为难。程文分为策问和墨义,比文举容易得多,这几本兵书你拿去看看,也就差不多了。这是前头几届的考题和文章,一并给你。”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你……识字吗?”
这下子虞劲烽连冷笑也笑不出了,片刻方道:“我说我通十三国语言文字,你信不信?”
明染一本正经地点头:“信,不然如何走遍十三国贩骆驼。”
明小侯爷家大业大的,府里养几个闲人本不算什么,但是几天后侍卫副首领阿宴就来找他告状,说是虞劲烽让易镡悄悄拿了许多吃的去南城探望一群叫花子,结果叫花子们跟了来,聚集在侯府后门处不走,看起来恶心得很也烦人得很。瞧易镡那架势,还准备接着跟他们拉扯。
阿宴年方十七忠心耿耿,禀报得十分详细:“他们捉了虱子,还放在嘴里吃了,嚼得嘎嘣嘎嘣响,汁水四溅的简直不能更恶心。少爷,决不能让他们蹲在后门恶心我们,还丢我们的人!”
明染本在喝茶,结果一口没咽下去,梗在咽喉间上下不得,只得放下茶盏,片刻后方道:“你……出去。灼华,去告诉账房,扣他一个月月银。”
明灼华答应一声,脆生生愉悦无比,阿宴急了:“少爷,少爷,阿宴做错了什么要扣月银?我上有八十岁老母……”
明染截断他:“原来你娘花甲之年才生得你,老蚌生珠也恁不容易,那就扣半个月。站门外去。”
阿宴灰头土脸站了书房门外去,明染又把虞劲烽叫来一顿训斥:“你想跟叫花子们拉扯,等什么时候离了这里再去拉扯,或者现在就走,接着住你的火神庙去。”
虞劲烽理直气壮地:“你给我找些事情做,我自不会去拉扯他们。不然蹲在房里闲得生蛆,怎能怪我耐不住寂寞?”
明染道:“你想做什么事情?”
虞劲烽道:“我来了几天,听说你天天出门,为什么不带我,难道我不是你的贴身侍卫?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明染这几日的确很忙,钟栩有了银子,没日没夜逼着他陪练《长恨歌》,明染也想早些安抚住小舅父,所以天天过去岐山瓦舍且不说,明磬兰又托人悄悄送信过来,还想跟哥哥吃饭逛街。于是他抽空还去探望了他二叔家的龙凤胎,带着逛了街吃了饭。
他拧着眉头,盯着这马贼看了半天,终于道:“我明日去兵部,你跟着吧。”
第二日明染果然带了虞劲烽和另一个侍卫去兵部坐班,时值冬末春初,小雪初晴,明染在锦袍外裹了一件青狐裘,因府邸离兵部不远,三人就走着来了。虞劲烽看着他背影,几番欲上去的搭话,想起来自己的侍卫身份,只得又缩头不前。
明染按惯例将两人安排在平日里侍卫守候之处,自行到了兵部官衙的议事厅外,一转眼间,却看到那日所见的白脸汉子依廊柱站着,无情无绪望着远处,颇有几分落寞之色。
明染站住,尔后抱拳一礼:“温将军,早。”
那人愣住,片刻后唇角却浮起一丝嘲讽之色,回礼道:“明侯爷客气。明侯爷倒真是勤快,这么早就过来兵部。”
明染道:“既然拿了俸银,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纵然来空走一遭,也算是来了。其实在下早就听过龙翔军温嘉秀将军的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温将军是在这里等人么?这几日人零零散散的,等也等不到什么,不如我请你出去喝杯茶,待过些日子,你再过来如何?”
温嘉秀歪头看着他:“为什么请我喝茶,没见兵部没一个人待见我吗?小侯爷身份尊贵,又招惹我做什么?”
明染道:“因为那天你扔的东西最难接,劲道足够,去势诡异,风声极大却又砸不到人,也就是吓吓人。莫非你是怕砸着谁的老骨头?”
温嘉秀轻哼一声,却又噗地笑了:“若真下死力砸,还不砸死了他们。我只是丁忧完毕,想讨个官职而已,可不想背人命官司。”他晃荡着下了台阶:“你这人倒挺有意思。走吧,喝茶就喝茶。你有钱,你请客。”
两人去喝茶,两个侍卫自然跟了去,明染带着温嘉秀上茶楼,让虞劲烽和另一个侍卫在楼下自便。那侍卫也还罢了,虞劲烽却有些不情不愿的,自行去蹲了茶楼门口等着。温嘉秀在一边儿看着虞劲烽,忽然又笑出声来:“明小侯爷,你这侍卫真有趣儿,倒像一头卷毛狮子。可惜这茶楼又不是衙门,且狮子也不成双不成对的,还是换个地儿蹲吧。”
虞劲烽大怒,长身而起,就要跟温嘉秀理论。明染本想跟着笑,见此状忙闪身挡在两人中间,瞪了虞劲烽一眼,低声道:“若无礼,以后再不带你。”
虞劲烽回瞪一眼,只得咬牙又蹲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携手上了茶楼。
京华烟云之中,过客熙熙攘攘。有人白头如新,有人倾盖如故,皆不过一个缘字。两人一壶茶从清晨喝到黄昏,温嘉秀落寞万分,絮絮不止:“我也是真没办法,老吴国守着海上大好的资源不肯用,宁可拿钱去北边买马买兵器。可是吴人本就羸弱,兵器抡都抡不起来,北边的马咱这边又养不住,被灭了也纯属活该。我只想带出一支强盛的水军,做什么把自己的大好年华赔给他们,于是顶着降将的名头来了云京,不料倒落得进退两难。又恰逢父亲过世,回家去丁忧三年,来了就让我等着,兵部让我去吏部等,吏部又让我来兵部等。那一日实在忍无可忍,才和他们起了争执。我大约是鱼托生的,若再回不到水上,恐是要活活熬死了!”
明染道:“这么着吧,我也觉得如今朱鸾国发展水军是当务之急。你以前曾任职龙翔军副统军,抽空你带我看看龙翔军现状,我们再从长计议。”
两人在茶楼盘桓到近黄昏,他起身与温嘉秀告别,又嘱咐道:“你别再往兵部跑了,回头你送信给我,我直接去找你。”
虞劲烽这一日被温嘉秀惹得非常不愉快,碍于明染的面子当场未曾发作,待得离茶楼远了,方才道:“适才那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随便就调侃别人?”
第15章 第十五章
明染并未答话,良久才道:“你以后见了他,必须恭敬,不然再不许跟着我出去。”
虞劲烽冷声道:“为什么?”
明染道:“不为什么,想跟着我混,就得听我的话。”他转头看看虞劲烽的胡须,问道:“你做什么弄了这般乱蓬蓬胡须,不能换个好看点的?”
虞劲烽道:“做马贼的,总得有个马贼的样子,去了胡须我觉得不安心。不过……你若是强行命令我拿下来,我自然听你的。”
明染笑道:“那你还是戴着吧,云京色狼满大街都是,若是虞侍卫去了胡须姿色撩人,当心人人都想强了你,我也不能保证你始终全须全尾。”
在府邸中吃喝不愁的,也不用出去拦路打劫了,虞劲烽闲来无事,只能时刻窥视着明染动向。这一日闻听明染似乎又要出门,连忙赶了书房来想跟着。明染却是接住了温嘉秀的信,要去江边看船,事关重要决不能让这马贼跟着,于是不客气地道:“不能带你。你就老实守在府中,记得多看我给你的那几部书。”
虞劲烽心中大怒,但作为一名“侍卫”,如何向自己的主子发作,他只能坐在那里赖着不走。明染视若无睹,起身收拾东西,又唤道:“阿宴,让人备马,你带个人跟我出东门。”
门外的阿宴答应一声,一溜烟奔进来手脚并用伺候着,还抽空翻了虞劲烽一个白眼。虞劲烽也不是大方人,睚眦必报的,趁他忙乱伸腿绊他一个踉跄,阿宴怒道:“少爷,你看他!”
明染嗯一声,只管自己出门,阿宴顾不得告状连忙尾随出去,又招呼上一个侍卫跟着明染走了,把虞劲烽无情地丢在书房里。
虞劲烽恨恨地看着三人背影,心道你不带我我就不去了?于是也寻了易镡道:“备马,你跟我出去一趟。”
明染等一行三骑出了云京东城门,不出半个时辰就行到江边。此时二月初天气,沿江杏花微红春风拂柳,夹岸山势迤逦龙盘虎踞。到得江边,温嘉秀带着两个随从早早等候着,一脸兴奋之色,在江水轰鸣中大声和明染打招呼:“明小侯爷,快来快来,今天我与你在这江上好好看看!”
诸人沿江接着东行,绕过两处山坳,是一大片浅滩,江流平稳宽阔许多,被江心岛渚一分为二,环渚停泊着大大小小许多船只,旗桅林立,式样各异,有寥寥人影在船上晃动。
一干人绕道上了一处山坡,登高远望,看得更清楚一些。温嘉秀一一指点给明染看:“你看,这是龙翔水军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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