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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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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盛和自他年幼时就对他一直十分严格,甚至是衣服也容不得半分不整。
游友去世时,游念尚且才出生两年,对他的印象着实称不上深刻。
倒是好友死后,秦盛和就时常造访丞相府,甚至有时还会在此小住一两个月。
当然了,是深居简出的。
他似乎也知道游念那不光彩的身世,对他也就更为严格的要求。
同样的,他也似乎很避免和他名义上的父亲见面,似乎对他也很是嫌恶,估计也不是因为他的人品,毕竟他们都说不上是什么好人。
只是因为他的小叔,比自己还受宠而已。
简岳不同于秦盛和与自己的母亲,他显然是丞相府的常住居民。
母亲还未搬来丞相府之前,他就一直住在那,甚至是他因为母亲入住被迫搬走之后,新修的住宅也是毗邻丞相府的。
小叔的地位,在他父亲心中也明显比自己的分量重得多。
他是那种自己半夜醒来后,去敲父亲的门,也会被父亲欢迎的人。
相较之下,亲疏渐分。
母亲不喜欢小叔,倒不是因为真的有多爱父亲,只是讨厌遭人闲话而已。
游念刚出生的那一年中,他还乐意带他出去,与几个同一阶级的夫人贵妇聊聊天,显摆显摆,现在却毫无雅兴了。
小叔与父亲的关系那般亲昵,就凸显出他的身份,十分尴尬。
父亲去世了,丈夫也不重视自己,甚至还公然与情人调情,母亲简直受不了。
她的虚荣心一向很强,却接连受挫,也就不再去整这些幺蛾子。
游念磨蹭了大半天,终究还是到了秦盛和的营帐。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秦爷。”
“嗯,进来吧。”一个沉稳又镇静的男声传了出来。
游念掀开帐帘,还未看清坐在主座上的那人,就低下头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秦爷。”
“嗯。”那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又接着命令道:“抬起头来,给我看一眼。”
游念听话的抬起头,知道秦盛和这是在检验自己外公是不是越长越像了。
秦盛和半眯着眼,聚精会神的盯着他的脸,似乎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块皮肉都扯下来,露出里层的本质,再一寸一寸的寻找,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处不该出现的地方。
最后再一点一点的将那张皮囊拼合重组回去,直至拼成自己满意的模样。
最后 ,秦盛和轻轻的点了点头,不人不鬼的脸上露出了半分可称为“安详”的微笑:“你真的是我这几十年来唯一见过的一个像游友后代的人。你的母亲过于势利了,比不得他。你的亲戚也……哎,算了,不提也罢。只有你一个人像极了他应有的模样,足够心狠手辣,也足够有耐心。”
游念安安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的神情。
他也不像游友,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就算秦盛和如何照搬了他外公所有从小到大的经历,所有的教育方式,他也长不成他外公那样的人。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仅此而已。
而秦盛和却不相信这一点,执拗的按照他的想法,一副要将他培养成“游友第二”的势头。
游念自己倒是没有那般远大的志向,也不甘心做游友的替身。
只是他没有其他可以求援的人了,秦盛和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虽然知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但毕竟游念自己也并非什么善类。
比起阴毒来,倒也不知谁能更胜一筹,但好歹还是足够自己混过这段时期了。
至于取胜之后,也没有其他定数,再说吧。
游念跪在地上,听着秦盛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目光虚晃的盯着自己膝下。
秦盛和其实也不是很像外界传说的那般浪荡,风流俊逸。
毕竟从他认识他开始,他就只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躺在轮椅上无法动弹,似乎一辈子都要被这副无用的躯壳,禁锢自己的自由,无法重振当年的雄风。
秦盛和当年究竟是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游念他也不是很了解。
游念只知道他是当年入狱时出了一场意外,所以就再也无法自由行走了。
他似乎与太子殿下颇有渊源,一提起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整个王朝都为其陪葬。
但是又着实没有太多固执的恨意,更多的,还是恨其识人不清。
游念最开始做出这个猜想时,也是难以置信,但相处得越久,越敢肯定。
他倒是对此也着实困惑,因为殿下似乎与他素不相识的模样。
游念也曾经想过,容陌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但游念曾经多次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起秦盛和的名字,却只得到殿下的一脸茫然,那就应是不认识了。
殿下的演技还不曾好到这种程度,偏偏所有人都愿意陪他演下去。
游念自嘲的笑了笑,秦盛和终于大发慈悲,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缓缓的站起身,双腿因跪久了略有些发麻,但这并不影响他走路。
游念恭恭敬敬的向他点了点头,就向外走去。
秦盛和每隔一个月都要见他这么一面,游念曾有一个荒诞的想法,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像是重新见到他的好友一般。
但缜密思考后,自己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秦盛和口中自己的外公几乎是无所不能,风唤雨的神仙一般的人物。
秦盛和每回见到自己,就会唠叨上一两个时辰,就似乎要将前半生不曾对好友说出口的叮嘱,一次性说尽了。
他倒是生不起半分奢望。
反正是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他也不怕他说过的那些后果。
要是他当时说的有用,自己怎会落了个孤苦伶仃样?
游念有点不信自己的外公是被自己的父亲害死的,彼时木尧也算不得什么狼心狗肺之徒,自己的外公,估计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他对游友的死倒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人既然已经死了,是非曲折就不必再说了。死了死了,那何必去深究他是如何死的。
何况,秦盛和似乎也不愿自己这般深究。
游念到也没有什么一定要为自己素未谋面的外公报仇的志向,也就随他去了。
他走过军营大门,看守大门的士兵,当即神色紧张的冲了上来,对他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游念当即脸色一变,急促的问道:“消息属实吗?”
士兵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越发慌张的点了点头,声音也在不断的发颤,腿肚子也直打战:“是……是啊,刚才前线的士兵就是这么报告的。”
游念点点头,眸中阴沉沉的一片海,看不出丝毫明显的情绪。
他哑着嗓子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去看看情况吧。”
他转过身看向山谷,神袛峰地处高势,此刻已经开始弥漫着雾气,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小士兵抬起头,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头看向他,冷不防撞进了他的眼中,当即打了个寒战,快步离去。
游念似毫无所觉一般,仍在直勾勾的盯着那团雾,不,他看的也许也不是雾,只是相隔十里之外的长安城。
片刻后,游念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罢了,罢了,不过也就是队友临时变卦而已,自己又担心个什么劲,反正那么长的时间都挺过来了。
殿下会叛变,也是自己预想中的事,毕竟自己与他这两只蚂蚱啊,也就只有谁先撑不住,从绳子上跳下去,随后,另一个人就因为两端的不平衡,而跃下油锅,“啪嗒”一下成为一只让人宰割的“油炸蚂蚱”的区别。
游念有些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忍不住扯出一点微笑。他这一笑,又牵扯到了自己的嘴角上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祉国西北边境——“将军,该出征了。”
巡逻兵推开了营帐的大门,向还躺在被窝中的宸墨唤了一句,对还在被窝中赖着的宸墨熟视无睹。
宸墨沉默的点点头,从被窝中一跃而起,声音冷静自持:“好,半个时辰后出发。”
☆、山河(贰)
墨轩身着一身银铠,他抬眼,大致感受一样,像太阳的高度,又垂下眸,低低的说了一声:“正午了呀。”
黄泽昊本是跟在他身边低头检查着战甲,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太阳:“确实是正午。”
墨轩又突然问了一句:“敌军来了吗?”
黄泽昊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戈壁,仍是熟悉的荒无人烟:“不,还没有。”
“是吗?”墨轩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句,似乎对此事又毫不在意了。
过了半刻,他忽而一抬头,眼前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来了。全军准备出兵。”
黄泽昊向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一个手势,传令兵当即心领神会的将这道指令传达下去,并竖起了帅旗,金线绣成的“安止”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黄泽昊颇有几分血气的舔了舔下唇,与之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到底还是孩子气了点,训练十几年,就期待着这一天可以上战场,即便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战役,也想挺直腰杆儿上前去。
黄藤中的另一只手盖了下来,:“”跟谁学的假把式,这么流里流气的样。”
黄泽昊好不容易装出的那一点血气方刚的气质,又被一拳拍灭了,露出点青涩的委屈。
他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吃痛道:“没谁,话本里看的。”
黄藤中一听,抬起手来作势又要打他,黄泽昊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黄藤中一见他那不争气的样,本来没多大的气都给他弄出了三分怒火来,扬起手,还是想打他。
墨轩轻轻地笑了一声,两人当即就停下了。黄泽昊的耳尖泛起了半分微红,一闪而过。
墨轩挑眉,带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行了,别闹了,准备一下,给西北的那些野狗一点颜色瞧瞧,第一场在西北打的仗,给本王拿出点气势来!”
“遵命,将军!”
这一队的军人都是墨轩从京城带来的亲兵,对七王爷的脾气了解得很。
他们清楚到战场上的墨轩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少失态,他们敬重他,也怕他,生得起对他亲近之意,也可以对他敬而远之。
墨轩对这个尺度把握的挺好的,除了遇到太子这件事,他一向就是这么风轻云淡的过着自己的人生。
墨轩抬眼,恰巧与相隔几十里之外,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宸墨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墨轩现在虽然看不见,却是有所预感一般吓出了半分礼貌,温和又不失疏离的笑,直接闯入了宸墨眼中。
宸墨一怔,又不着痕迹的红了脸,手轻轻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脉搏,快得不像话。
过了这么久,老狐狸还是个老狐狸,杀伤力仍不减当年。
宸墨敛了敛眉,将一些陈年的温柔都沉淀了下来,又露出了属于宸墨惯有的肆意妄为。
黄泽昊心中泛起了嘀咕:“自从七王爷离开京城后,他是越来越像太子殿下了,也不全是一味的模仿,就是气质不太一样,似乎就像是不一样的……解放自己的天性。”
他心中这么想着,手上却是毫不客气的挥了挥马鞭,径直冲了出去。
他手劲大,惯用长刀,大刀阔斧的,挺适合开路。
黄泽昊向前奔腾而去,一夹马腿,就纵身从马上一跃而起,一挥马刀,就抹过了敌前压阵的那人的脖颈,直提他的头颅。
黄泽昊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马背上,随意的将那个人的头颅向后甩去,兴高采烈的喊了一句:“将军,我若是可斩获百人人头,那么今晚的夜宵,就由我定了!”
“若是你可斩百人头颅,我不仅奖你夜宵,再赏你一把好刀。”
墨轩十分配合他,甚至十分主动的向身后的千军万马喊道:“哪个人可做到黄副官这般英勇,本将军也愿许诺他一百银两一人头。”
“得令,将军!”
得到这般承诺,士气自然是大为高涨,他们挥舞着帅旗,就向前冲去。
黄藤中忍不住带出了点笑意:“大人,何必与那黄毛小子这么较真呢?”
他虽这般说着,眼中的自豪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了。
墨轩笑而不语,抿了抿唇,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栖止拔出鞘:“行了,这些个少年郎都这般努力了,咱们两个先辈也应当以身作则。”
语罢,他喊了一声“驾!”,就向前冲去。
黄藤中的脸上浮现出了半分无奈的笑意,也提着剑向敌人冲去。
在西北迎敌,保家卫国,一直是墨轩的梦想。
黄藤中只有在两位国师政务缠身,无法赴约时,才会去代替他们教导墨轩。
七王爷性子很静,除了与自己切磋练手,也很少说话。
自己当时也不过三十多岁,总喜欢逗弄这个比自家熊孩子大不了几岁,却聪明很多的孩子。
黄藤中那时刚刚有了黄泽昊这个祖宗,父爱泛滥的很,看街上的小乞儿都想捡回去,自己养着。
对七王爷这样乖巧聪明又喜欢练武的孩子,就更是喜爱。
他花尽心思想要逗他说话,都没有什么显著的效果。
只有那么一回,黄藤中的一位早已退役的老战友来找他叙旧,他正巧与七王爷在练武场练武。
那战友也是个爽快人,提着一壶酒,就与他在那喝了起来,七王爷就在一旁坐着看兵书。
两个当兵的男人,酒过三巡就红了脸,两个人互相拉扯着对方,开始争论起当年谁杀的敌人更多,打的胜战更多,哪个敌人最难对付,哪个老将军最抠。
絮絮叨叨的一大堆,都是当年在军营遇到的一大堆破事。
现在想起来,也不过就是一堆尚有余温的调料。
七王爷却逐渐听得入了迷,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在那争吵,两个年纪加起来过了古稀之年的大男人了,一个个都急得脸红脖子粗的。
最后老战友不敌醉意,睡着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要收拾残局。
七王爷也跟着站起来,轻声问了一句:“后来呢?”
黄藤中一瞬间愣了,这是七王爷这一个月以来主动说的第一句话,他呐呐的重复道:“后来呢……”
七王爷也很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眼中尽是掩不住的光:“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打了一个大大的激灵,他刚才讲到哪里了?
似乎是全队被陈老将军追杀,到了穷途末路之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生还了。自己也因此负了伤,再也无法上战场了。
该不该告诉他这样惨烈的结局,毕竟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该怎么告诉他呢?
最后,黄藤中无奈一笑,揉揉他的头发:“我们绝地生还,十四五个人人干死了对方三百多人多人。”
“骗人。”墨轩也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又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正倒在地上,睡着的老兵。黄藤中低声的笑了笑,扶起了地上的战友。
看来这孩子不用学,就知道了。这样真实的世界,还是少被骗的为好。
他正欲走,墨轩又拉住了他的衣袖:“下回还能听吗?”
他的眼睛很亮,语气中却是遮掩不了的忐忑不安。
黄藤中忍不住心软了,碍于身份,不敢再摸他的头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自那天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虽然七王爷的神情一直十分冷淡,黄藤中却逐渐揣摩出了与他的相处之道。
其实是个挺好养的孩子,没有什么挑食的习惯,没有什么忌口的,就是格外的偏爱甜食。
但是牙口也是真好,似乎咬起人来,也不在乎面子的,——虽然他没有做过就是了。
但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狠劲,敢去拼,敢去闯,可以继承他们衣钵的一股狠劲。
只是可惜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皇上联合六部的官员,一起栽赃陷害七王爷,舆论的压力足以将他压垮。
此时,又被人举报谋反,才被迫临时暂缓继承王位。
之后,皇上又横空搬出了祖训,因是嫡子,长孙才获得了王位。
而七王爷作为败者,却没有与当时其他几个皇兄一般遭到皇上的杀害,却是被软禁了。
失去自由的苍鹰,还不如死。
黄藤中想要送出去的那把弓,终究还是没有多大的用武之地。
“黄老头,别愣了,等着被人砍了啊?”
黄泽昊吹了一声口哨,熟练的为黄藤中挡住了一道横击,又毫不客气的嘲笑他:“怎么?这么迟钝啊?人老力衰了,很快就要连我都打不过了的话,还是趁早退位吧,我可就是七王爷唯一的副将了啊。”
他说着,还在盔甲中做了一个鬼脸。
黄藤中对他这话恨得牙痒痒,又奈何不了他,只得专注的对着眼前的敌人。
相较之下,宸墨与七王爷的重逢简直称得上是平和。
双方皆是在于眼前的敌人厮杀混战后,一步步的走到对方面前。
宸墨率先开了口,轻轻笑道:“老狐狸,好久不见了,你过得……”
他及时刹住了话头,毕竟只要有好好打听过墨轩的,都知道他过得很不如意。
墨轩低低的笑了一下,称不上有多僵硬,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还行,挺好的。”
他说的十分真诚,一点也不勉强,眼中甚至还放起了微光。
宸墨了然,心中划过了半分酸涩,酸酸软软的。
他喜欢了几十年的人,心中有人了,这样也好,自己反正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坦然的将他交给那个他想要的人。
这么一想,宸墨心中就有了半分好受
他敛眉,故作无事的问道:“那个人怎么样?待你如何?”
他说着,一剑向他挥去。
墨轩一挡,故作漫不经心道:“很不好,挺难琢磨的一个人,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不,挺好的。”宸墨突然出声道,又郑重其事的重复了一遍,“真的,你特别好。”
墨轩一怔,随后轻声笑起,“还真谢你还能这般想我。”
他主动出击,刀刀是动了真格,眼中却不见杀意。
这些场面,简直就像是他们之前在知生惑死的指导下,一同切磋,比试一般的玩着。
宸墨知道:他们这辈子谁也不会对对方起杀心,到那样想杀死对方的程度。
他们很了解对方,既是挚友,又是知己,唯一做不了宸墨想拥有的身份。
因为相似,才不可共生。
“别想太多,输赢自有定论。”
☆、山河(叁)
三个时辰之后,墨轩扎起长发,抿着一壶酒,沉默不已地垂着眸,看着火堆忽明忽亮的闪。
黄泽昊灌了一口烈酒坐,到他身边,搂着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诶,将军,战都打赢了,还一副颓废样,就跟我们输了似的。”
墨轩熟练的躲开了他的手,黄藤中默契的锤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话呢?嘴巴放好听点!”
黄藤中又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着七王爷手中拿着一张被碾得的皱巴巴的信纸
黄泽昊当即了然,又有几分想偷笑,就是真心的为七王爷开心。
毕竟是相隔了快一个月,总算是收到了太子殿下的书信了,自然不能去打扰人家的。
黄泽昊是一个藏不住事的性格,在军营的人缘也特别好,一杯酒下肚了,就什么事都敢往外放。
还未过半个时辰,整个军营都得知了七王爷收到太子殿下送来的信了。
每个人都装作不经意,拼了命的想凑上前瞅一眼。
毕竟是开战以来他们收到第一份来自家人的信,起码圆了他们一个念想。
七王爷本人倒是没有那般兴高采烈,毕竟是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用手抚摸着信上的油墨,也好圆自己一个念想。
片刻后,墨轩沉默的站起身,脸上是一片绯红,眸子中却是一片清明,步履轻快的向着主帐走去。
楼洵早已在营帐中等待着他了。
墨轩坐在主帐的的座位上,依依不舍的将书信交给楼洵。
他心中难免有几分好笑和心疼,平时不轻易示人的那些敏感又柔软的心思,竟只能依靠酒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抒发。
楼洵一张书信,大概看了一眼,又装腔作势的念了起来:“即日送往西北黄金百万两,以备军需。”
没了?楼洵不死心的抖了抖信封,确实没有遗漏的地方了。
楼洵不可置信的再翻了翻,确实是没了。
将一只信鸽从京城送往西北,花费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就为了说这些。
墨轩却轻笑出声,招呼着楼洵替他将书信收好。
但楼洵走后,墨轩又从怀中拿出剩下的一封信纸。
不同于刚才拿腔作调的军情,上面只有一段话和一幅画,字和画的边缘都用少量的朱砂混着矿物的碎末点上了。
墨轩伸出手顺着笔画一点点的描绘过去,在指尖沾满了碎屑后,七王爷才看出来这是一段情话:“愿许黄金万两,换子卿锦笺一痕。”
墨轩苍白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红,不深,就像是用水墨晕染上的。
墨轩又接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过去,这是容陌的一窗小绘,画的是他自己,估计是怕自己离开京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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