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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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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又毁了容陌的生辰了,又亏欠了他一桩。
  墨轩闭上眼,片刻后,换上了微笑,整个人的气势却变了,不是容陌见惯的温和与喜爱,而是纨绔子弟的笑容。
  墨轩道:“本王倒是愿意为太子殿下献舞,就是可惜你无福消受而已。”
  “既为倾城一舞,何惧以命相换?”
  “那请你记牢了。”
  墨轩轻声的说了一句,容陌还没来得及听清,他就笑道:“既然侍郎大人如此热情相邀,那本王再推诿,不就是却之不恭了吗?”
  墨轩微弯唇角,向在场的宾客礼貌的点了点头,又转身,向偏门走去。
  容陌忍不住冲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墨轩转身,微歪着头,看着他。
  容陌动了动唇,却只能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音。最后容陌只是遵从本心的扬起了一份微笑,道:“别怕。”
  别怕,他都安排好了。就算他忍不住杀了他们,也能逃脱,全身而退。他不怕别人说他卑劣,但他怕他出事。
  别怕,出了事,我还在你身边。只能你愿意,我可以陪着你一同光荣死去。
  容陌所有的叮嘱,所有的爱意都融在那简单的二字中了。
  “嗯,没怕。”墨轩不由柔和了眉眼,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又再次松开,向殿外走去。
  自那一刻开始,他就早已不曾怕过了。虽明知是自己在硬撑着,警告自己:“不能怕。”,却同时在期盼着,会有人紧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
  所幸,还是遇到了。
  那声“别怕。”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与牵挂。他当年何其有幸能遇上他,虽毁了他的人生,却救赎了自己。也就让他,卑劣一回吧。
  他曾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人,至此,一生牵念于他。不知是福是祸,伊人光明依旧。
  一炷香之后,青直殿中——
  “七王爷到底回不回来了?至少给个准话,让我们一群在这等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出声问道。
  “该不会是逃了吧?毕竟,他的秉性,谁都知道啊!”一人借着醉意,酣笑着起哄。
  容陌无端的有几分不舒服,就像是被别人窥伺了心爱之物。当年那个不曾遇见他的墨子卿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那就太可惜了。自小生在青楼的人,肯定是会懂得一些为人不知的媚术的,我倒是还真想瞧瞧,见识一下。”简岳顺着那人的话说下去,语罢,还特意望了一眼木尧。见他面色无异,又失望的转过头。
  “就是啊,七王爷那般细皮嫩肉的样子,又偏偏生得那般像贵妃,跳起舞肯定是更加美艳了。”
  容陌默默折断了手中的竹筷,抬眼望向说话的那人。待看清那人相貌后,心中不由了然。
  左蹰,礼部尚书,年过半百,却仍只是一个五品大臣,为人恨世嫉俗。他本是一个市井无赖,却因会些装神弄鬼,算命占卜之类的小计俩,而得了前任礼部尚书的赏识,入了朝。
  最开始,他就只是个礼部的打杂小弟,一个小官。后来,不知为何,就攀附上木尧这根高枝,一再升官,官至尚书,升至五品。
  也就是个小人得志,容陌不屑的嗤笑一声。
  一个大毒瘤,与木尧相比,有过而无不及。为人不爱美色,醉心权势,贪财,徇私枉法多年,却因木尧的庇护而多次幸免于难。朝中哪个人不欲除之而后快。
  容陌继续掰着手中的竹筷,用剑仔细的削剪,思忖着:等会究竟掷向谁,会比较合算?
  嗯,就决定是你了。
  随手将木块掷出,正巧命中那人。
  “嘶,是谁偷袭了本侍郎!”简岳惊呼一声,擦去了额角泛起的血珠。
  “大概是你看花了眼,不小心戳到自己了。”木尧不甚在意的说道,依然盯着殿外的动静。
  简岳有些委屈的看着他,赌气似的转了回来。
  “七王爷回来了。”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门口。
  确实是七王爷,但也不太像他。
  平日里总是一身素净的人,却身着着一件极艳的红衣,甚至故意用胭脂划过了眼角,渲染出丹眸的艳丽。恍惚间,就俏似一位女子。
  究竟是像谁呢?容陌迷迷糊糊的想着,就看着他翩然起舞,真的很美。
  “就像是见到了皇贵妃一般。”不知是谁喃喃念起,引来了前朝老臣的追忆与附和。
  对了,就是像她。容陌看着墨轩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模糊面容重合,却又很快分离出来。
  不对,也不像。容陌曾经在宫门口几度见过那个声名在外的皇贵妃,仅仅是惊鸿一瞥而已。
  她只是跟着先皇在庭院中散步,偶尔也会见到那位长公主,在父皇母后身边,追逐着姹紫嫣红的蝴蝶,但从未见过那位七王爷。
  也或许是当年太过年幼,所以记不得。但容陌可以肯定在他寥寥无几的记忆中,确实不曾有过七王爷的身影。
  七王爷在他的童年就像是影子一般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起初的他不懂,现在不愿懂。
  他心疼,七王爷似乎是被当作她不堪的过去的标志,被她厌弃,丢弃了。
  容陌抚上心口,愣愣的看着他的舞姿,忍不住热泪盈眶。
  容陌不会跳舞,也不曾接触过舞蹈,但却对他的舞姿产生共鸣。每个舞姿,每个节拍都富有力量,充满爆发性,却无一不透露出顽强的生命力和斗志。
  所有的挣扎,不屈与抗争,过去的一切悲伤,痛苦与不平,都在那舞蹈中呈现。
  就像是不经意间,容陌身旁的一个侍卫将剑拔出,向前冲去,直抵木尧的心口。他没有任何挣扎与痛苦,就轰然倒地。
  “来人,宣太医。”
  “别了,送回家中,准备葬礼吧。怕是,早已没救了。”
  ······
  丰生甲申八年,二月廿十八,祉国前丞相遇刺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  嗯,接下来,太子殿下他们终于要开始做正事了。

  ☆、第三回 荆条(壹)

  “张大人,书房中不曾发现任何异样,还请您指示下一步动作。”大理寺新晋捕快单岩,从前丞相府的书房中走出,向大理寺卿张择瑞说明了情况。
  单岩肃穆的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命令。
  单岩是今年刚刚从宫中调到大理寺的,美名其曰是“锻炼他的意志,磨炼他的意志”。其实,就是变相的贬职,逐出宫中而已。
  所幸单岩也不在意,他本就是不愿留在宫中,安于做一名小小的侍卫而已。
  “好男儿志在四方。”对他来说,上战场,打仗,杀敌才是真男人。
  即使不能登上战场,他也想着尽量真正的为百姓做点事,造福大众。比起留在宫中保卫那些无用的官候,这才是有价值的事。
  特别是在经历了太子生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只是他不曾想到,他才脱离皇宫,到了大理寺,就获准参与如此重大的案件。而且,还是掺和了这件事。至今为止,他仍有几分难以置信。
  三日前,朝廷前丞相木尧,木大人遇刺身亡。而刺杀他的刺客是乘着七王爷献舞时,宾客都放松警惕时,悄然无声的靠近丞相而杀害他的。
  甚至所有人都不曾料到他的目标,毕竟,无论如何,一个被降职的官员对别国来说早已没有用处了。而他却在太子殿下都可以刺杀,还能顺利逃跑的距离之下,选择了木尧作为目标。
  而且,还被人逮着了。
  刺客是十一年前入宫的一个普通侍卫,自称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但与他同年入宫的单岩倒是觉得,他更像是无根无据冒出来的。
  毕竟,那么孤僻的人在宫中也不常见。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平时也没有会和他搭话,也没有注意他,一点也不显眼。
  谁也不曾料到,他会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刺客。而在完成任务后,他就咬破了舌下藏的毒,在大庭广众下自杀了。
  太子殿下面色发白,但单岩觉得他这样并非是像自己所说的“惊吓而成”,倒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只是,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冷静与好脾气,倒也没有一点会发怒的样子。
  而当几位侍卫搜身后,才发现他身上藏满了凶器,除了当时刺杀木尧所用的长刀外,还有短刃,银针等,太医检验后发现,每一件凶器都浸满了毒液。
  其中最有威望的太医文德嗅了嗅,急忙洗了手,肯定的向太子殿下汇报到:“殿下,这些肯定是西南地区特有的箭毒木。”
  若是他确实想逃,凭着这些武器,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却故意留了下来,自杀身亡,用的也是毒。
  太子殿下的脸色愈发难看,而此时搜身的侍卫也互相交换了眼色,回到:“殿下,他身上有一个图腾。”
  太子殿下道:“什么样的图腾?凶手是哪个部落的?”
  说着,太子殿下也快步走到他面前,半跪在那人身前,盯着那人腹部的图腾。
  “蒙古族。”太子殿下轻念了一句,将那人的衣服尽数掀开。
  在场的宾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身上纹满了图腾,鹿,狼,熊,鹰,以及一条河,额尔古纳河,蒙古的圣河。
  太子殿下转身,欲质问蒙古部落的可汗,却忽然想起,他们早在十二年前就与蒙古部落断交了。
  原因同那天发生的事件十分相似,也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刺杀。当时死的是一位宫中的妃子,具体是谁,单岩并不了解,也无人说得清。
  事发之后,那位妃子的遗体被胡乱埋在了城郊的乱葬岗中。按理说,一位妃子也不应有这般简陋的待遇,但她却被埋在了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墓地中。
  简直就像是故意掩盖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但此时,就算找到了尸体,也早已化作尘土,死无对证了。
  而据当时大理寺查办此事的前辈描述,在那名妃子的身上,同样看到了那些图腾。当然了,他们也不曾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单岩知道一个明显的结果,就是死了一个女人,而祉国与蒙古断交了。
  既然毫无多少可用的线索,也不可能不远万里,前往蒙古草原寻找线索,只得先到他们家寻找线索。
  只是这里的线索似乎也断了,木尧的家十分干净,仅有一位夫人,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幼童。
  家中一切摆设都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甚至当他的家人听闻他的死讯后,也只是露出了应有的悲痛,哀求他们尽快破案。
  一切都正常的过分了一点,反而突显得这件事有些异样了。
  据他们调查,木尧的家世十分平凡,农民出身,面朝黄土。他是家乡仅有的一位状元,勤奋努力。但在朝廷中,勤奋努力也不是没有人,但像他那般年近而立,就当上丞相的人确实没有任何人完成的壮举。
  即使他的岳父是前朝宰相游友,但他这么狠辣的手段,竟然屹立多年不倒,也真是一个奇迹。
  “好,我知道了,去吧。”张择瑞点点头,继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
  这份信是案发的次日清晨收到的,是一份标准的举报信。写信人在信尾不曾留下落款,指名道姓的写着:“张择瑞大人亲启”。字体还歪歪斜斜的,甚至有几个错别字。
  似乎很努力地在营造一个穷苦百姓的字,但却弄巧成拙。
  他的字体刚劲有力,笔锋遒劲,应是专门受过正规训练过的人。
  信的格式,标点,皆是没有一处错误。
  甚至那些错别字也不像平常人习惯写错的字,往往都是一些比较复杂的字。而正常人写错的都是惯用的字,而写信的人为了让人认为他目不识丁,都是写错一些结构复杂的字。
  那么他的身份就很明显了,至少得是朝中大臣的长子,才会受到如此精心的教育。至于写信的原意,大概就是臆想了全部真相,忍不住正义感爆发了吧。
  不过,真的对不起你这一腔热血了。张择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惋惜,似嘲讽。
  皇上特地交代了:这宗案子要是没有重要的证据,就小心处理,大胆断案,认为是一宗报复结案就好。
  毕竟木尧的履历也不干净。安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就好了。
  “张大人?”单岩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总觉得张大人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就不像是在认真查案的人。
  单岩看向张择瑞手中拿着的那封信,那封信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单岩正想凑上去,尽可能的瞥一眼内容,谁知道是不是与案子有关。
  张择瑞却迅速收起了那封信,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起头,指挥众人道:“如果自己负责的那块区域搜查好了,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那就去看看别人有没有收获吧。如若还是没有,今天就先随本官一同收工了。”
  张择瑞已经等不及向皇上报告一切无恙的消息了,他年近不惑,身子骨早已不硬朗了,只盼着早日解决那桩悬而未定的故事,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何况祉国的天气寒冷,哪怕是三月份了,地上还有一层化不开的积雪。
  天寒地冻的,谁愿意为了一个素有积怨,风评又不好的官员,拿着自己的身体冒险呢?
  单岩领命后,正欲向木尧的卧室走去,却突然看到了同伴白航喜笑颜开的脸。
  白航挥舞着一堆泛黄的白纸,高声喊道:“大,大人,我,我找到线索了。”
  “什么,在哪找到的?”张择瑞大惊失色,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滑落,混入尘土中,又很快凝结成了冰。
  白航不明所以,还在为自己找到了重大线索,而沾沾自喜。
  白航道:“从卧室的暗格中找到的。”
  本来,白航寻遍了整个卧室都一无所获,而又听到了单岩汇报的声音,就正欲放弃时,却瞥到了卧室的桦木书架,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宫中偶然听到的对话:
  “如果让您自己挑选的话,您会选择哪里作为自己藏匿秘密的地方呢?”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想藏的秘密还是放在自己抬眼,便可望见的地方最为安心。”
  一个人从阴影处走出,朝白航微微一笑,又向着华清宫走去。
  白航没记住他的脸,却将他的话下意识的记在心中。
  没想到,今天就竟然是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白航伸出手,一连抽出了书架上的所有的书,没有反应。他又仔细的翻看了所有的书,其中就只有满页的“之乎者也”,看得他头昏脑涨,急忙合上了书。
  就是有一点奇怪,这里的书都是同一本书,倒像是故意布置成这样的。
  白航来不及在意,就一个个随机的塞回去,在折腾了一炷香时间之后。
  在白航将一本《本草纲目》塞回了书柜时,墙上的一个暗格猛然弹出。
  白航打开了柜子,就在其中发现了那叠纸。
  他没敢私自打开看,就急忙出来汇报。                        
作者有话要说:  嗯,接下来的几章,都不会有太子殿下出场的机会了,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你们真的可以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哦,还有,差不多快放假了,提前预祝你们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最后的废话:之后放假,就会俩天一更了。

  ☆、荆条(贰)

  张择瑞面色凝重的翻看着手中,白航找到的一叠信纸,上面仅仅有着一些蝇头小字的批注,字迹十分潦草,像是被人极为匆忙记下的,或者说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笔迹。
  翻到其中一页时,张择瑞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右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了那一行字迹:丰生甲子元年,八月初七,蒙古骑兵,粮草万担,共计白银四万九仟两。
  丰生甲子元年八月初七那天,是他一辈子也不敢遗忘的日子:那一年,恰好是西北蛮夷侵犯祉国边境,联合蒙古骑兵,与祉国将领士兵在西北荒漠短刃相接。
  这同样也是他穷困潦倒的开始,令他后悔了一辈子,也记了那个人一辈子。
  祉国一向是粮食短缺的大国,每年一入冬。总会因饥荒而饿死几十万人。
  祉国人口众多,是一个泱泱大国,但全国上下,可供人耕种的土地仅有二亿九十万七千八百多亩。
  而其记载在册的人口就有四亿人,相当于蒙古族的百倍。
  甚至没包括那些黑户与孤儿,足以令人发愁。
  再加上祉国时不时地发生雪灾,山洪,凌汛等天灾人祸。
  还未入秋,农民就颗粒无收,再没有粮食过冬,也是时常有的事。
  官吏腐败严重,下发的粮食到不了百姓手上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而那年八月初七,是一个张择瑞永远没有逃出去的噩梦——
  七月廿十五,张择瑞正好随镇西将军,严辞前往西北边境视察战况,慰劳军队。
  当时,西北的战事顺利,即将以祉国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蒙古兵已经弹尽粮绝,而西北蛮夷抛弃了他的盟友,早已向朝廷递上了降书,声称,愿以西北的四座主要城池换取与祉国和平建交的机会。
  张择瑞是与严辞一同作为钦差大臣,准备耀武扬威地前往西北谈判议和。
  说是议和,本质上也就是接受他国代表的赔礼,外加被人盛宴款待一番的。
  他们同样也背负着另一项任务,就是劝告蒙古军队不要再负隅顽抗,趁早投降的。
  当时他与严辞走在西北的茫茫戈壁大漠中。
  张择瑞当时三十有二,虽是人至壮年,本该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他却因体弱多病,又不适应大漠变幻莫测的天气,才走到一半的路程,就染上了热疾,只好病殃殃的坐在轿子中。
  而严辞将军与他年纪相仿,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
  他倒也不负重望,年纪轻轻,就凭借着赫赫战功,稳坐了镇西将军之位。
  他自幼习武,身强体壮,武艺高强,自是不曾感染上这些顽疾。
  至今,张择瑞仍在内疚:若是他不曾如此无用,他们可能不是现在这般颓废的样子了。
  张择瑞至今仍对那几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至今仍记得镇西将军雄姿英发地端坐在大宛马上,一声不吭,埋头赶路,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刻下的线条,精神奕奕。
  他们这次出行十分隐秘,使团的规模,阵仗皆不是十分隆重,甚至简陋得如同出行逃难的平民,或是一队普通的商队。
  这同样也是他们此行用的身份。本该是万无一失,根本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的一次出行。
  使团的人皆是由朝廷命官亲自挑选的,——其中就包括了了木尧,——号称绝对真实可信。
  一路上的吃食,住宿皆是从简,但他与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镇西将军皆不曾抱怨,甚至是心甘情愿。
  当然了,这一切也都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西北边境近年来,并不太平,贼匪横行乡里,四处敲诈滋事,挑起事端。
  边城内,四处充斥着不安与贫穷。
  边城的每一位住民皆是衣衫褴褛,瘦的就像只剩一层皮包着瘦弱的骨似的。
  城中只有沉默以及随处可见的尸骨。
  对了,还有黄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沙。
  他们投宿在一家靠近大漠的客栈中。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不敢住驿站。
  毕竟客栈是人多耳杂,聊胜于无,也无法引起他人多大的关注度。
  张择瑞坐在椅子上,与客栈老板套近乎,借机了解最近的战况。
  客栈老板一听他们要穿越大漠,就吓破了胆,急忙警告他们:“千万别去啊,这片沙漠可是一片著名的‘死亡地带’。我在这里住久了,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旅人,自认为无所畏惧,结果都有去无回。”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张择瑞假装颓废的说道,配着那副惨白的脸,倒是极有说服力。
  客栈老板摇摇头,坚决地说道:“那也不行。是讨生活重要,还是命重要?”
  见他这般坚决的阻止他们,张泽瑞有点来了兴趣,半是好奇,半是玩笑的问道:“难道沙漠中有吃人的怪物?就像那些人常说的‘死亡蠕虫’不成?”
  客栈老板摇摇头,唇上抵着一根手指,一脸神秘,示意他凑过来听。
  张择瑞凑了过去,老板用一种神经兮兮的口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又害怕的说到:“那可比吃人的怪物还要可怕,大漠里,有沙盗。”
  “噗,哈哈哈!”
  张择瑞乐了,指着严辞,学着他的样子,一脸神秘兮兮的问道:“那你知道那人是谁不?”
  老板摇摇头,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身形颀长,俊逸的白衣男子。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他啊,可是这里的沙盗头子,这一片都归他管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专门来打劫你的。”
  “啊!”话音未落,老板就吓了一跳,大惊失色,一个猛跳,撞倒了柜台旁的一把椅子,跌倒在地。
  张择瑞望着老板的窘态,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连不苟言笑的严辞也是忍俊不已,轻轻勾了勾唇角。
  那客栈老板才知晓他在戏弄他,倒也不恼,绷着大半天的脸,也笑出了声。
  等他们笑完,老板才正经的说道:“我是说真的,那里真的很危险。之前也有一个侠客,途经此地,恰好投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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