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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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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曾经的她,对于顾蘅的情感,有着很多很多对于顾蘅的成熟与从容的迷恋,那么现在,在她的人生转入新的路程,而她的心性愈加成熟之后,新的问题就接踵而来:阿蘅为什么这样对我?
元幼祺饮了一大口葡萄汁,便适可而止地放下了玛瑙杯。她任由那沁凉甜滑的液体顺喉而下,一双与玛瑙杯的颜色有几分相似的瞳子极认真地盯着顾蘅。
关于顾蘅,关于眼下的情状,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顾蘅却是不急的,至少在明面上,她从没表现出过焦急与失措。
“尝尝这个。”她轻点了点案中央靠近元幼祺方向的两碟子点心。
元幼祺顺着那根莹白的手指瞧过去,看到那两碟子点心的同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
实在是因为,那两碟子点心的长相很是有些……凄惨。
这样的卖相,若是放在市井中,怕是还能勉强卖得出去,可元幼祺是怎样的见识?无论是御用的还是凤仪宫中,哪怕是曾经的吴王府,用度吃食无比精致华美。若非她也曾白龙鱼服在坊间逛过,她真要怀疑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了。
“不打算尝尝吗?”顾蘅观她神情,双目微立,声音也冷了下去。
这是恼了?元幼祺暗自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很违心地吐出一句话:“瞧着挺好吃的样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鄙视自己了。
顾蘅冷嗤一声,“既然瞧着挺好吃,那还犹豫什么?”
元幼祺喉间滚了滚,横下一颗心,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死得痛快些。
她大喇喇地伸手在两只碟子里各抓了一块点心,一股脑地都塞进了嘴里,一副“怎么这么好吃,真是吃不够”的表情,大嚼特嚼,心里面则在默默流泪——
面疙瘩没揉开,桂花是一坨一坨的,蜜糖有那么几小块得使劲儿嚼才嚼得碎……幸好味道很重,点心师傅很舍得放食材。
元幼祺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好歹,燕来宫的物资是极丰富的。说明在吃穿用度上,阿蘅没有吃苦头。
顾蘅睨着她想哭又像是想笑还强忍着的古怪表情,心里便清楚了。
“很难吃吗?”顾蘅的脸色不大好看,双眼中则闪烁着黯然。
元幼祺很不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毕竟这点心出自她的燕来宫,可若是再违心地说好吃,似乎也太明显了。
她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该如何措辞的时候,却见顾蘅妙目一立,森寒着声音道:“实话实说!”
元幼祺很没出息地抖了个哆嗦,嘴皮子立马利索了:“我给你换个点心师傅吧!我府里曾用过一个点心师傅,他的手艺很不错,他……”
“你想让这燕来宫易主吗?”顾蘅突的凉飕飕道。
“啊?”元幼祺被截走了话头儿,愣住。
顾蘅幽怨地看着她。
这眼神还真是……活像我刚才吃的那物事是她做的……
元幼祺的眼睛直了。这会儿她要是再不明白,可真就不用当这个太子了,否则大魏迟早败家在她手里。
“真……真是你做的啊?”元幼祺圆着眼睛,难以置信。
顾蘅瞪着她,两颊泛上可疑的晕红色,不做声。
竟、竟然害羞了!
元幼祺盯着那两团可疑的晕红,再次看傻了眼——
向来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顾蘅,竟然因为做了不好吃的点心,害羞了?
这、这简直比日头从西边冒出来都骇人啊!
“真的啊?”元幼祺觉得很有必要再确认一遍。
阿蘅会做吃食啊!阿蘅居然做了吃食!这不是破天荒是什么?
她殷切地盼着顾蘅点头,给她肯定的答案。
不料,顾蘅的脸色更红了,这回倒像是气红的。
“调侃我,很有趣吗?”顾蘅声若寒冰。
生平头一遭下厨房做东西给这小没良心的吃,一番好意何止被当了驴肝肺?
难吃便说难吃,方才那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样是什么意思?这会子又屡屡怀疑是不是我亲手所做,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非要我承认“这么难吃当然是我做的”,你心里才觉得痛快、开心?
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顾蘅心中暗骂。
顾蘅此刻特别后悔,当初这小没良心的刚出生的时候,怎么没在她的小脸蛋儿上狠狠地掐上一把,留下一辈子的疤,让她一辈子都没脸见人。
元幼祺闻言,又瞧顾蘅这样,就知道她真的恼了。
阿蘅竟然会恼?啊我竟然见识了阿蘅恼了的样子!真是奇遇!
元幼祺大觉新鲜,心里更是欢欣雀跃——
曾经的顾蘅,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她都怕,某一天,顾蘅会成仙飞走了。
原来,阿蘅也有这么凡人化的一面啊!
元幼祺大喜过望,笑忒忒道:“我哪里是调侃你?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竟取出了随身用的绢帕,摊平在案上。
顾蘅眼睁睁看着她从食碟中一块一块地拣出余下的点心,珍珠宝贝似的堆放在那块绢帕上,还排摆得极规矩,生怕挤破了挤散了哪怕半块。
“你……你这是做什么?”顾蘅惊奇道。
“包起来啊!拿回去吃!”元幼祺回答得相当顺溜。
顾蘅窒息,刚刚散下去的热气再次蒸腾上来:“你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还要带出燕来宫去!”
元幼祺堆点心的动作一滞,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顾蘅:“我自己留着吃啊!谁都甭想看到!”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谁看谁碰我跟他拼命!
顾蘅毫不怀疑元幼祺的潜台词是这样的。
“很难吃,不是吗?”顾蘅生出无力感,胸口酸酸。胀胀得难受。
“不会啊!这里面有你的味道,你给我做的!全是你的味道!”元幼祺小心翼翼地包好绢帕,护在手心。
两碟子点心,不过十几块,却被她当做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呵护着。
顾蘅的心口更觉得难受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发现此时此刻她言语不能了。
【元幼祺!你是不是个傻子啊!】顾蘅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顾蘅又何尝不知道:元幼祺不是傻子,她只是情之所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冰山都会慢慢融化,何况顾蘅的血肉之躯?
毕竟,两世的执念,不是那么容易放得开的。
小元是小太阳,迟早晒化个大冰川~
☆、第六十二章
案上的两只食碟被元幼祺叨登空了; 只余下了两幅吉祥图案。一幅双鲤; 一幅“五蝠捧寿”。
鲤鱼跃龙门; 化龙翔天; 寿考绵长,呵!当真是好意头!
顾蘅轻笑。
她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人。若真信命; 她便不会强以一己之力报仇雪恨、扭转乾坤了。可一旦事涉元幼祺,她的那颗清冷寥漠的心; 就不免失于中和; 而流于偏颇了。
顾蘅于是暗自打算; 把燕来宫所有的用物都检查一遍,只留下那些意头好的吉祥的。如此; 元幼祺再来的时候; 随便翻起哪样东西,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吉祥话儿。
顾蘅如此想着,自己先失笑了。
她竟然肖想着元幼祺好奇若幼猫般扒开燕来宫中所有能扒得开的地方; 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啊看的; 甚至还用欠欠儿的爪子摸来摸去; 看到喜欢的; 就霸道地据为己有。
呵!幸而燕来宫中是极干净的,若是突然蹿出只大老鼠,还不吓昏了她?
元幼祺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想象成了一只毛滚滚还好奇得要死的猫咪,她裹好了满满一绢帕的点心,立时就被顾蘅的笑颜吸引了去。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倾国倾城不过如此。
元幼祺喉间滚了滚,用力吞下了一口口水。再不吞下肚去,她真怕那口水没出息地顺着嘴角淌下来,那她以后就不用见人了!
顾蘅回神得很快。她霎了霎眼,双眸凝住元幼祺不由自主探过来的爪子——
瞧方向,那只爪子正是奔着自己的面颊来的。
还真是……看到喜欢的,就要伸爪子据为己有啊!顾蘅无力默叹。
她霍然正色,突问道:“觉得这燕来宫如何?”
元幼祺情不自禁以至情难自已地伸出一只手去,下意识地想摸摸顾蘅的脸。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那只手就探出去了。
等意识到的时候,顾蘅的问题已经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登时尴尬得要命,手在半空中兜了半个圈,假做思考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故作镇定的转着脑袋打量起周遭的格局布置来。
顾蘅将她那点子小心思一一收入眼中,更觉得好笑,遂佯装没看到,低头饮茶。
这座偏殿里的布置,不可谓不用心,不可谓不华丽。
元幼祺发现,殿内的柱子、屋顶、四壁都是新漆的,桌椅柜案也都是簇新的,足可见为了迎接昭妃入住,内府在短短的时间内,还是用了全副心思准备的。
不过,毕竟是多年的老建筑了,准备的时间也太有限,元幼祺的目力不错,她凝目看去,能看到头顶架梁边角榫嵌的地方已经磨损了,而那梁上的云纹装饰似乎也是旧的。
元幼祺看罢,抿了抿唇,心里有了计较。
她的目光转回到顾蘅的脸上,沉声道:“让你住在这里,太委屈你了!”
这是当年那位“顾”姓贵人住过的地方,看这建筑,再联系到以自己的年纪,根本就没见过那人,元幼祺猜想这座燕来宫至少空了十六七年了。
那么,那个顾姓宫人哪儿去了?难道已经……
元幼祺的心一沉。
顾蘅闻言,却淡笑着回看她:“你觉得,这里委屈了我了?”
元幼祺蹙眉。她明白顾蘅说的是什么意思。
天家向来遵从礼法,再胡闹的天子,也不会任意拿“礼法”二字当儿戏。观这座燕来宫,格局规制种种不难看出是按照一品妃居所的格局建的。而顾蘅眼下是三品昭妃,若说委屈,那也是她住在这里,委屈了这座宫殿。
可是,曾经的一品妃,自己竟然不知道,更从来没听母妃提起过,连宫中的分毫闲言碎语都没听到过,这难道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顾蘅平静地看着元幼祺,却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自顾自说起自己的话来——
“你看,深宫之中,从来寡情少爱,曾经的贵人,一旦逝去,便什么都不会留下。所谓荣华,不过如是。”
那位顾姓贵人,原来已经故去了?
元幼祺大震。
顾蘅观她模样,依旧从容道:“天家从来如此,帝王从来寡爱。唯有如此,江山才能稳固长久。”
“不是的……”元幼祺怔怔地摇头,也不知不认同的是哪一点。
顾蘅又道:“天子娶妻也罢,迎妃也罢,即便是普通的几年一次的选秀女,所选的女子,无不是重臣、贵戚,至少也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未婚之女。天子为的是借此结成姻亲,笼络自己看重的官员,谋取共同的利益;做臣子的,巴不得能抱上天子的大腿,牺牲自己家的一个女儿,便可以获得无尽的荣华与前程,甚至整个家族未来几十年的显赫,就此即可奠定。”
她的话说得无比直白,将君臣之间的那点子龌龊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
元幼祺从没想过,一向傲世孤标的顾蘅,会在这个问题上解说得如此露。骨。
元幼祺的心更沉下去了几分,她隐约觉察到顾蘅想说的是什么了。
顾蘅眸子幽深,紧紧地盯着元幼祺的眼睛,“天子无私爱,你将来,亦如此。”
元幼祺蹙紧了眉头。
顾蘅不以为意,犹道:“你将来会有很多女人。她们来自你臣子的家族,她们会充满你的后宫……”
“不会的!”元幼祺大声道,她再也忍不住,抢白了顾蘅。
顾蘅没做声。
“我一生只爱一人,只娶一人!”元幼祺高扬了声音,誓言般明白无误地向顾蘅宣告。
话中的深意,再明白不过:一生只爱你一人,只娶你一人!
顾蘅胸口涨闷得难过,她后悔了,后悔当初要接近这孩子。
她本是存着保护她、教导她,将她培养成帝王之才的目的接近她的。孰料,如今,这孩子竟爱上了自己!还这般情深!
顾蘅面上依旧淡漠,裙摆侧的左手则默默攥紧。
你应该学你娘亲啊!你怎么能爱上我!
顾蘅气元幼祺怎么就爱上了自己?
她眼前一花,元幼祺凑近了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左手。
顾蘅轻抖。
“你别怕……”元幼祺竟柔声道。
我不是怕,我是……哎!顾蘅叹息。
她确是怕了,怕元幼祺爱她至深,而她无法回应她不说,她只剩下四个多月的寿命了。到时候当真一命呜呼,元幼祺又该如何自处啊!
顾蘅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冷漠道:“后宫女子,便如这世间的人,各有各的面目,但终脱不开‘各有所图’四个字。”
元幼祺的手还僵在原处,手心却已经空荡荡的。她神情凄然。
顾蘅硬下心肠不去管她,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当年太宗皇帝的陈妃善妒,使尽手腕霸占太宗,企图将太宗的整个人和心都据为己有。太宗本来是不喜欢她的,迎进宫中不过是为了笼络其父及陈氏阖族。陈妃不甘心如此,不惜豁出脸面和性命,擅自买通太医,配制了能勾人情。欲的熏香,使得太宗曾一度沉迷于她,甚至还诞下了一个皇子……后来事情终于被太后发现,勒令太宗以‘秽乱宫闱’之罪将陈妃打入冷宫,那个皇子也从此被冷落,不久便夭折了。”
“章宗皇帝的叶皇后,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养子坐上帝位,于是暗中用了无数的残忍手段,害死了许多后宫中的女子,还有章宗的几个亲骨肉,使得章宗皇帝子嗣凋敝。最后,还是被章宗发现,联合得宠的郑贵妃设下陷阱,让叶皇后中计,后宫无数冤案才得洗脱。”
“还有文宗皇帝的何妃,你以为禁宫西北角的那处冷宫当初是为谁准备的?便是因为她……”
元幼祺浑身僵木着,听着顾蘅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曾经在这座禁宫内生活过的狠毒女人们的故事,她的心也越发的麻木下去。
这些掌故,她有的听闻过,有的是第一次听说。她无心去计较顾蘅才入宫一月有余是如何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她没有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
“这些事与我何干?”元幼祺冷道。
顾蘅停住,看着她罩着一层冰霜的脸,知道她此刻心底的恼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顾蘅却是不怕的,所谓“不破不立”,她已经横下心来。
“将来,你的后宫中也会有各色的女子,今日知道些她们的手段,将来才不至于吃亏。”顾蘅淡道。
“不会!”元幼祺厉声道,“我的宫中,只会有一人!”
只会有你一人。
睨着元幼祺急躁得快要扭曲的脸,顾蘅绝不肯将内心里的波动显露半分,继续若局外人一般道:“此事届时由不得你!你的臣子自会……”
手腕上一痛,顾蘅皱眉。
元幼祺已经死死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睛将要喷出火来:“你这般……你到底要如何!”
顾蘅不为所动,从容不迫地迎向元幼祺的逼视:“不如何,教导你罢了。”
“教导我?”元幼祺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教导我?你又是我什么人?”
顾蘅眼眸微眯,她知道有些事做了便不容回头,有些话说了便不容后悔。而眼下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她绝不会后悔;由此而引来的结果,她也自信不会挣脱出她的控制去——
“我是你什么人?呵!我姓顾,燕来宫旧主姓顾!你的父皇,铁定了心要迎娶我,又千方百计地让你与我走得近,让你多听我的教导……你倒说说,我是你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蘅:我是你妈!jj不让写母女乱。伦,所以你不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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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日暮时分; 魏帝至燕来宫瞧顾蘅; 看到的却是歪在榻上病怏怏的顾蘅。
“这是怎么了?”魏帝慌问道。
顾蘅勉强笑了笑; 想要撑起身体下榻见礼; 被魏帝拦住了:“爱妃好生躺着就是,不要行那些虚礼。”
顾蘅于是谢了恩; 脸色却着实不好看。
魏帝瞧着心疼,再次追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了?”
顾蘅无力地摇了摇头; 道:“陛下不必担心; 臣妾只是心口突的难受些……”
心口难受?魏帝蹙眉。
他首先想到的是今日乃太子头一遭到燕来宫; 莫非……
他斜坐在榻边,尽量柔和着声音问道:“是不是太子……惹你生气了?”
顾蘅浅笑:“太子确是少年心思; 言辞不免锐利。”
魏帝闻言; 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个多疑的人,若顾蘅此刻先说出元幼祺的好话来,他反而生疑。如今; 听顾蘅如此说,他倒放了心; 心道宝祥终究年轻; 一时间转不过心思来也是有的。
魏帝遂板了脸; 道:“这个太子!等朕说他!”
顾蘅莞尔:“太子才多大呢?到底还是个孩子!臣妾既是做长辈的,自然不会与她在讨教学问的时候认真计较。”
原来是讨教学问时生了争执。魏帝暗道。
他很乐于听到顾蘅自居长辈的话,这让他对于自己的安排和打算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便是探讨学问,也该明白长幼尊卑之序,不应失了分寸!”魏帝佯怒道; “朕这便传太子来,与你道歉!”
他说着,便要唤恭候在殿外的游总管。
却被顾蘅温言阻止:“陛下明鉴!臣妾虽然还年轻,但既然做了长辈,自然不会与太子认真计较。何况,太子是个向学之心极强的孩子,又很聪明,她与臣妾争论,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忍心再斥责她,打击她习学的劲头呢?”
魏帝听罢,也觉有道理,笑道:“既这么着,便暂且放过这小子!下次再敢,绝不轻饶!”
顾蘅赔笑,续道:“若说是太子的错,当真冤枉了她。其实,臣妾只是方才用了尚药局送来的药汤,心口便有些不舒服,想是空腹所致,陛下不必担心。”
魏帝听了此话,便动了心思,沉声问道:“爱妃,难道往常每次尚药局送来的药汤,你都是用膳之后才服用的?”
顾蘅闻言,怔了怔。
魏帝便即明了。他的目光忽的幽深了下去。
太医院出的那档子事,而今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那个罪魁高升便如人间消失了一般,刑部海捕文书都动用了,都没逮着他,当真邪门。现下,尚药局难道也要出事?
魏帝按下心思,看着顾蘅道:“可寻了范朗来瞧病?”
顾蘅窘然,道:“臣妾小病,范院首每日要负责凤仪宫与臣妾这里的平安脉,还要处置太医院的事务……臣妾挺一挺就……熬过去了……”
她说着,语声已经低了下去,隐隐含着委屈。
魏帝听得心疼,皱眉道:“你就是太委屈自己了!你是朕最宠爱之人,如今又这般难受,太医院本就是为宫中服务的,贤妃的身体好得很,便是偶尔一两日不去,或是换个太医请平安脉,又有什么要紧?”
顾蘅忙道:“陛下这般说,臣妾惶恐!贤妃娘娘是太子之母,陛下便是顾及这太子的颜面,也不可冷落了贤妃娘娘啊!”
魏帝眉头拧紧,看着顾蘅,心中幽幽长叹,唤来游总管,命他速去传范朗来与昭妃瞧病。
吩咐罢,他转过脸来,打量着顾蘅。
娇容苍白,楚楚可怜……魏帝突的联想到了当初顾敬言逝去时候的模样,心口绞痛,泛上了无尽的酸涩来。
他这些时日寻了几个道士入宫,为他炼制丹药,又时常流连于周美人等几名年轻贵人处,“那方面”虽然仍没什么大起色,但却另有一番销。魂乐趣,使得他几乎忘记了当初打算快些好了临。幸顾蘅的打算了。
他想着这些日子的得趣,顿时觉得愧对顾蘅,一颗冷硬的心难得柔软一回。
魏帝盯着顾蘅苍白的脸,那张脸渐渐与他脑海中顾敬言的脸重合起来。他呼吸一滞,忍不住壮了壮胆子,凑得更近了些,试探着伸出手臂,攀上了顾蘅的腰肢。
陌生而令人生厌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蘅下意识地屛住了呼吸,面上却还尽力强撑着之前的表情。
魏帝见她没有抗拒的反应,胆子更壮了些,又觉得自己既为天子又为夫君,如此作为亦是理所当然,遂手臂微微用力,将顾蘅扣在了臂弯内。
顾蘅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她强忍住想要大力推搡开魏帝的冲。动,僵直着身体,不让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情理的失态动作。在魏帝看不到的地方,她闭上双眼,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下”。
“爱妃,你和宝祥,都是朕的心肝。你们都要好好的,朕心才安……”魏帝在她的耳边絮絮着。
顾蘅努力忽略那厌恶的、来自魏帝的气息,蓦地,她极度地想念来自元幼祺的气息,那种微甜的、暖融融的气息。
她忍着恶心与厌烦,假作柔弱地轻“嗯”了一声,算作对魏帝自作多情的回应。而她的心底里,已经烦乱起来——
顾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曾经,她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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