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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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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贤妃怕极了:她怕她的孩儿也会走上顾蘅,或者说齐映月的老路!
那是条万劫不复的路!
没有人可以跳出因果轮回。
韦贤妃清楚得很,顾蘅眼下的情状更让她清楚得很:齐映月必定前世付出了某种可怕的代价,才有了今生的顾蘅。
虽然这是齐映月早就谋划好的,但是那个结果,也是早就注定的了!
这样可怕的路,她的宝祥怎么可以走!
韦贤妃思及此,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平和,她的眼中已经迸出火焰来。
是急火,更是恨不得立时将顾蘅烧成灰烬再也不能祸害她的孩儿的烈火!
韦勋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自是不满于太子这么明晃晃地抱着昭妃娘娘的,但自己女儿奇怪的神色,他一时也没理解通透。他只想到了韦贤妃也如自己一般恼怒于元幼祺的逾矩之举,他于是立刻向守在勤政殿外的韦舟扬使了个眼色。
韦舟扬会意,向前一步,挡住了元幼祺的去路。
“太子殿下,陛下在里面,请您一人入内!”韦舟扬抱拳施礼道。
元幼祺闻言,目光登时由漠然变做了森冷:“韦统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韦贤妃在意识里其实是把元幼祺当成男孩儿养的,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认可了元幼祺会对女孩子动心这件事。
因着元幼祺的宗牒和秘密,她对风柔与元幼祺在一起更是乐见的。就像有一位小天使评论的,风柔对韦贤妃来说,是好控制的。
☆、第八十九章
“韦统领在与孤说笑?”元幼祺的声音越发冰冷下去。
韦舟扬拦在勤政殿殿门前; 只觉如芒在背。这样冷漠而疏离的元幼祺让他觉得无比的陌生。
但是; 自己的父亲方才使的眼色; 韦舟扬多少能明白些; 大概与昭妃娘娘脱不开关系。
眼下魏帝命在旦夕,未来的新君是太子无疑; 可太子的生母不是自己的妹妹,韦舟扬也是清楚的。魏帝昔日能为太子寻一个养母; 今日便可以在弥留之际为大魏选一个太后……
韦舟扬思及此; 更觉得阻止昭妃入内这件事刻不容缓。
他再次抱拳施礼道:“太子殿下明鉴!臣并不是要阻拦您; 而是……”
韦舟扬的目光划过元幼祺怀中的顾蘅,随即垂下眼睛。
“你是想说; 昭妃不能进去吗?”元幼祺的脸色阴沉。
韦舟扬忙再次抱了抱拳; 方要说什么,却听元幼祺突的高扬了嗓音:“我元家的事,何时轮到你韦舟扬做主了!”
她刻意将那个“韦”字咬得极重; 声音又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登时别开生面起来。
韦贤妃与韦勋听到; 面色立时极不好看起来。尤其韦贤妃; 她恨不得冲过去,将顾蘅从元幼祺的怀中夺下来,丢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只听元幼祺又大声道:“昭妃病危,要最后见一见父皇,孤带她来此; 哪一个想要阻拦,尽可以来试上一试!”
她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经带出了森然的杀气,显见不是动了怒气那么简单。
此话一出,众人惊诧——
什么时候,昭妃娘娘竟也……
世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须知昭妃娘娘才不到双十的年纪,也没听说有什么重病,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很快,便有人联想到了传闻中的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丁令妃与李德妃出了事,而眼下,勤政殿外皇子只有赵王一人,妃嫔也只有赵王的生母赵淑妃,以及其他几位寥寥可数的平日不得宠又没有子女的妃嫔,连素日里魏帝最亲近的霍美人和周美人都不见了踪影……
再看看勤政殿前冷然而立的韦贤妃,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韦勋韦大人,以及阻住太子的韦舟扬,很多人的脖颈后都“飕飕”地冒起凉风来:韦家,这是要只手遮天吗?
韦舟扬不是个蠢人,眼前的情状,以及来自众人的无形的压力,他都感受得到。
他自问没有父亲的城府与妹妹的智计,这种无形的压力于他而言,更是沉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抱拳,一躬到地,道:“太子殿下!陛下现在里面,您这般……不合规矩。”
“规矩?”元幼祺横眉立目,“这还是我元家的天下呢!亦是我元家的家事!你一个外臣——”
她心里此时又疼又恨,又怕顾蘅撑不到最后的心愿得偿,言辞不免更加犀利直白。
突的,人影一晃,却是立在一旁的赵王元承宣看不下去了。
他抢先一步推开了勤政殿的殿门,沉声向韦舟扬道:“韦将军,太子做事必有他的道理,也自有他的分寸。你们就都不要再阻拦了!”
最后一句,却是向韦贤妃与韦勋等说的。
皇七子站了出来,韦舟扬更觉尴尬。他惊觉端王与肃王两位资格最老的宗室,面对元幼祺如此“逾矩”竟都一言不发,登时有种自己和韦家都成了活靶子的感觉。
元承宣不再看韦舟扬,而是转向元幼祺,温和道:“快进去吧!”
元幼祺鼻腔泛酸,终是七哥帮了她。
“多谢七哥!”她说罢,不再犹豫,抱着顾蘅迈步而入。
元承宣见她如此,更觉得难过了。
勤政殿内,魏帝此刻正躺在平日批奏折劳累时偶尔歇息的榻上。
他的脸色蜡黄,似乎生命已经流逝了大半。他的呼吸很微弱,只有仔细观察覆在他身上的明黄锦被的轻微起伏,才能发现他还在艰难地喘着气。
元幼祺的眼眶倏的红了。从小到大魏帝对她的好,一幕幕划过脑际,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还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在御花园中,他虽然晕眩得厉害,却也不至于到了这步田地。
难道,只是四哥私自回京,就将他气成这副模样吗?元幼祺不信。
一声虚弱的冷笑自她的怀中发出,元幼祺微惊,方意识到是她怀中的顾蘅,看到了榻上魏帝的模样。
元幼祺心痛难挨,她的心痛得快要痛死了,她的脑子也糊乱着快要辨不清自己的立场了。
她绝不想让顾蘅死。
若要顾蘅不死,就得不让父皇死。
有人想要父皇死,让他死得越快越好;连顾蘅也是想要父皇死去的。
何况,她的父皇是个罪孽深重的人,谁也不能否认,他该死……
所以,到头来,她阻止不了顾蘅的死。
她能做的,唯有在顾蘅最后的时刻达成顾蘅的心愿。
哪怕那个心愿,于她而言,是不忠不孝,是悖逆人。伦。
哪怕这个所谓“最后的时刻”,也许不止是顾蘅一个人的。
若这是她这一生注定要做的事,她又如何逃得掉?又何必逃?
元幼祺自嘲地笑了,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命运。
元幼祺轻轻地将怀中的顾蘅放在地上,两只手却还搀扶着她,唯恐她跌倒。
顾蘅却不领情地用仅存的力气推阻她。
元幼祺无法,只得暂且松开她的身体,却不敢退开超过半尺的距离。
顾蘅不再管她如何,虚弱的身躯晃了晃,勉强站稳。
她一度失焦的眸子似乎突然迸发了生机,骤地聚拢了光辉,比往日更加地明亮耀眼。她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来完成一件跨越了两世的壮举。
“昏君!”顾蘅呵呵冷笑。
声音很轻,很淡,却足以让守在魏帝最近处的游总管惊得一哆嗦。
元幼祺蹙眉,向游总管道:“请带着那几名内侍暂且退出殿外吧!”
游总管愣了愣,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顾蘅。
“这里有孤在。”元幼祺又道,声音中满是疲惫不堪。
游总管狐疑地看向元幼祺,犹豫了一瞬,终是带着远处的几名伺候的忠诚内侍欠身退出了勤政殿。
大概是感应到了有人靠近,榻上的魏帝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喉咙中“嗬嗬”的,呼吸极是沉重。
“宝祥吗?”他吃力问着。
元幼祺鼻腔又是一酸。
不待她出声回答,顾蘅的声音忽的拔高了:“昏君!你终于也有今日了!”
元幼祺咬牙。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旁观着顾蘅的复仇,旁观着顾蘅的心愿得偿。
而所有这一切,顾蘅都是为了顾敬言,为她那早在十六年前就去了天上的娘亲而做的。
元幼祺轻轻地别过脸去,不想看,不想听。
她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的存在全然是多余的。
“谁?”魏帝费力地转着眼睛,看到了立在他榻前只尺余远近的顾蘅。
“蘅儿?”魏帝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出光亮来。他确定方才听到的,必定是自己脑子浑浊所致的幻听。
他的蘅儿来了,来看他来了……
“谁是蘅儿?”顾蘅冷嘲道。
魏帝滞住。哪怕他已经是弥留之人,那双透着疑惑的眼睛,和那微张的嘴,走足以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蘅儿?”顾蘅笑,像是听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直到笑得魏帝眼中的疑惑化作了深深的惊恐,顾蘅戛然停住笑,冷森森道:“你错了!我根本不是顾蘅!”
魏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时刻都要一命呜呼的样子。
“我既不是什么顾蘅,也不是你心里痴心妄想的顾敬言……”顾蘅的声音,仿若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最底部,字字都足以剜割下魏帝心口的血肉。
“昏君,你真是蠢得可以!我只小小地施了几个计谋,你就上了当!呵呵!你以为常去云虚观的,就是顾敬言?你以为写得一手颜祖体字的就是顾敬言?你以为性子高傲的就是顾敬言?”
“你……你……”魏帝目眦尽裂,却根本“你”不出什么来。
“昏君,你早就中了我的圈套了!”
“我去云虚观不过是为了诓你,去求姻缘签也是为了诓你。‘慧眼识珠,净心见月’……呵!你当那是天赐的姻缘签?那不过是我早就设计好的!你却当了真!”
“我自荐陈书就是让你误以为我与敬言的性子一般无二,就是要让你看到我的字,让你更加笃定我就是敬言!”
“你是真蠢!竟都信了!因为你的蠢,你失了诸位忠直朝臣的心!也失了天下人的心!”
“我只略施小计,你就把做了二十八年太子的元承胤废掉了!我以身相诱,你就疑了自己的儿子……不错!元承柏是自作孽不可活!可你连元承平也疑了,也算计了……果然是昏聩不堪!”
“朕……杀……杀了你!”魏帝躺在榻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
“来……来人!”他拼尽气力吼着。
“别喊了,没用的,”顾蘅冷淡着,宣判了魏帝的结局,“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再听你差遣了。等着你的,唯有——死!”
魏帝闻言,前所未有地恐惧侵袭而来:“你……你是谁……”
“我是谁?”顾蘅嗤笑。
“我先来告诉你,她是谁!”她说着,一把扯过了表情复杂的元幼祺。
元幼祺痛苦地看向她。
魏帝血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元幼祺。
“她,是顾敬言的女儿!女儿!”顾蘅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从开坑之前就设想的小顾挂掉的场景,就这样一幕一幕地揭开了(期待地搓手手
☆、第九十章
魏帝听到“女儿”两个字;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顾蘅漠然地看着这个行将就死的人。
魏帝双目充血; “嗬嗬”地喘着粗气; 那是要将元幼祺穿透的眼神。
“宝……宝祥……你……你说……”
他要听元幼祺亲口说出她不是女子。
元幼祺不忍心再看下去; 别开脸去。
魏帝倏地双眼暴瞪。元幼祺心软而躲闪的动作,无疑印证了顾蘅的话。
有一瞬; 顾蘅的头垂了下去,似是被抽去了轴线的木偶。但是很快地; 她便又撑着意志昂起头来; 并且深深地看了元幼祺一眼。
元幼祺的后脑对着顾蘅; 没有机会看到她眼中的疼惜与怜爱。
几乎就在眨眼间,顾蘅又变做了那个冷森森的、只要几句话就能夺人性命的地狱修罗; 她的嘴角噙着冷嘲。
“大罗金仙下凡; 最值得期待的皇子……昏君,你可还记得这些鬼话?”
顾蘅说着,自己先嗤道:“确是鬼话!那就是用来诓你这个早该被拖入地狱、万劫不得超生的恶鬼的!”
魏帝的眼珠暴突; 他早已经无力的四肢在榻上挣扎着,试图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扼死、撞死、咬死……任何方法都行; 只要能置顾蘅于死地。
“你……齐……齐……”他的七窍中都淌出血来; 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蘅犹立在原地,看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一般看着魏帝。
“不错,贫道齐映月,道号元冲。到如今才认出贫道来,昏君; 你还真是瞎了眼!”
元幼祺悚然看向顾蘅。
她知道了,顾蘅就是齐映月,就是元冲,就是当年亲手为她接生的那名道姑!
顾蘅却并不回看她,而是继续控诉着——
“为了一己私欲,欺占幽禁无辜女子,枉杀无辜百姓,害死勇毅侯,自毁栋梁,以至斡勒人猖狂至今!大魏若是由着你祸害下去,离亡国还远吗!”
“可怜顾敬言,可怜勇毅侯,可怜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早该死了!”
顾蘅说着,仰起脸,笑得凄凉。
唯有这样,她眼中的泪水才不会滚落下来。
她决不允许自己在昏君的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的样子。
魏帝在这一重接着一重的打击之下,早已经失去了还手的力气。
他颓然地摔回榻上,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他无力去嘶喊,只有喃着絮着:“杀……朕要杀……杀了……杀你们……”
“此刻你能杀谁?”顾蘅讽刺道,“你完了!你的儿子都被你害了,你的臣子都不再忠于你……连你的江山……”
顾蘅的目光落于榻侧案上的精致小匣子上:“传位诏书都写好了吧?呵!你的江山,已经传给了一个女子,传给了敬言的女儿。”
魏帝闻言,如遭雷击,他扎着双手向那只精致的小匣子够去。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知道去够那只小匣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够回他的江山,够回他刚刚写就的遗命。
他怎么能允许大魏江山落在女子的手里?他怎么能允许他选定的继承人被这个女人操控?
顾蘅不言不动,一如木雕般由着他去够。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不可能再被任何人挽回。
魏帝的生命终止在了他够向那只小匣子的过程之中,在他的手距离小匣子尚存半尺的时刻,他的生命戛然而止。
元幼祺看着这个已经失去了气息的人,这个血缘上是她的父亲的人,这个刚愎跋扈了一世的帝王,他最后的姿势还保持着身体向前探着。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脸上却还满布着贪婪。
贪婪,这就是他留给人世间的最后一副嘴脸。
或许在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江山重要吧?
元幼祺的两行泪水,顺颊而下。
她终是将魏帝的身体扳好,覆上锦被,又右手拂过他的眼睑,合上了那双充满了贪婪而杀戮,无法瞑目的眼睛。
至少在别人的眼中,元幼祺希望他是死得安详的。
做完这些,元幼祺忙去照看顾蘅。
顾蘅的状况很是不好。
若说之前的她能够对着濒死的魏帝侃侃而谈,那或可算作回光返照的话;那么此刻的她,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她的瞳孔已散,唯有深一下浅一下的呼吸才能表明她还活着。
谁也不知道她之前究竟是如何做到以她那近乎破碎的残躯,硬生生撑着地站了许久的。
魏帝已经一命呜呼,元幼祺克承大统毫无悬念。顾蘅所有的心愿已经达成,能够让她不立时殒亡的,唯有脑中最后的那一点点执念。
她已经倒在了元幼祺的怀中。
她知道元幼祺在无声地流泪,因为泪水已经洒落在了她的脸上。
而她的五感正在急速地流失,她快要看不见、听不见了,连那点子对于元幼祺气息的感知都快要寻不到了。
“回……回去……”她惨白的嘴唇,吃力地吐着几个字。
元幼祺的泪水汹涌得更加厉害,她知道,顾蘅是真的要去了。
她更知道,顾蘅要“回去”的是哪里。
燕来宫!
唯有燕来宫!
因为那里,有娘亲存留下来的记忆……
“好!我们回燕来宫!马上!”
元幼祺抹了一把止不住的泪水,拦腰抱起了顾蘅。
而现在的顾蘅,比之前的顾蘅,明显重了些。
元幼祺知道,那意味着,顾蘅就快要……
作为常识,她是知道的:病重的人,甚至……的人,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无法自主地掌控身体,体重会比身体康健的人重许多。
元幼祺的泪水,成串地砸在顾蘅毫无知觉的脸上。
再多的泪水又如何?也无法滋润顾蘅灰败的面容,更不可能换回顾蘅即将消逝的生命。
元幼祺哭着,却又笑了。
她怀抱着顾蘅,看到了悬在一旁书案上的宝剑。
那是天子佩剑,更是能够夺人性命的利器。
随着游总管哀戚的一声高喝“陛下龙驭宾天”,勤政殿外乌压压跪了一地人。有男有女,有宗室皇族,有后宫妃嫔,更有诸臣工。
紧接着,一重紧接着一重的哭声此起彼伏,愈发的响亮震耳。
然而,这些哭泣声中,究竟有几人是真,有几人是假呢?无人去在意和分辨。
他们,所有的人,一行哭着那个他们或许早就盼着早点儿死去的人,一行关注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身边人的风吹草动,以及来自勤政殿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看到了勤政殿的门开了,出来的是太子殿下……太子怀中的,这是?
所有人的哭声都滞了一瞬,紧接着又回复了正常,就像是潺潺流淌的河水突的被从中间斩了一刀。
太子之前抱着昭妃来,这会儿天子驾崩,又抱着昭妃离开,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会子,身为太子,难道不该为刚刚逝去的父君哭得最响亮最凄惨吗?
哭罢,就该率领众宗室、群臣为大行皇帝大殓、举丧、安葬,然后是作为新君登基,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工夫闲下来。可是,他们的这位太子殿下,死死抱着昭妃,一步一步地远离勤政殿,这又是闹什么呢?
在场众人,有经历过天子崩逝的,就算是没亲身经历过,礼仪、典故都是懂得的。他们皆看不懂元幼祺此刻的作为了。
元幼祺不管众人如何作想、如何反应,她只一言不发地抱着垂危的顾蘅,自顾自地朝着在场的唯一站立的人——元凌真人走去。
当她经过韦贤妃的身边的时候,韦贤妃屏息。
什么哭啊哀啊都是假的,她早盼着那昏君快点儿死了,怎肯为他落一滴泪?
韦贤妃的眼眶红了,确是真的。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二哥哥韦毅扬的大仇得报,将近二十年过去了,这个血仇终于报了。
然而,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味这十几年所经历的种种惊险,因为当元幼祺经过她的时候,她首先看到的,就是不知何时悬在元幼祺左侧革带上的天子佩剑。
这剑……难道是那昏君临死前当做信物赐给宝祥的?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宝祥自己取来的。可她为什么要取那物事?
宝祥抱着顾蘅,顾蘅要死了,宝祥……
韦贤妃一个激灵,什么国礼,什么丧仪,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猛然站起身来,在这乌泱泱跪了一地的男女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但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因为元凌真人突然作法带走了元幼祺与顾蘅的事实而震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元凌真人怎么会带走了太子和昭妃?
他们去了哪儿?
所有人的心里都闪过了这样的念头,没有人再有心思顾着勤政殿里魏帝冰冷的尸体。
端王和肃王,以及韦勋、齐浩然等几位老臣都疑惑不解地彼此对视一眼。
韦贤妃情知刻不容缓,她不能让元幼祺的地位受到动摇,必得先稳住人心。
“老千岁,肃王爷,请放心,本宫知道太子去了哪里!”韦贤妃道。
此时此刻,游总管最是伶俐,他喝罢“龙驭宾天”那嗓子,便抢先捧出了存放着传位昭书的小匣子,紧紧地抱在怀中,生怕谁夺了去似的。
端王与肃王见状,又听了韦贤妃所言,脸上的神情方缓和了些。
端王心里暗啐了一句“胡闹什么”,口中道:“还请贤妃娘娘主持局面!”
“老千岁请放心!”韦贤妃欠身说罢,便带着一行随从,快步疾走。
游总管眼珠转了转,忙抱着小匣子,紧紧跟在了韦贤妃的身后。
赵王元承宣在魏帝驾崩的消息传出之后,算是在众人中哭得最发自内心的一个。
他亦是被元幼祺抱着顾蘅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以及元幼祺腰间的天子佩剑惊住了。
他与元幼祺情分很深,对元幼祺的了解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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