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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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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公子常年在外公干,许多年不曾回京,今日难得有雅兴,慕名而来,不知你们这儿可值得我家公子驻足一二?”不必元幼祺开口,唐喜已经说话了。
“值得!当然值得!”那侍应忙答道,“敝阁若是不值得公子驻足,遍观长安城,就再没有音馆值得公子屈尊了!”
原来是外驻的官员回京述职,顺便出来寻乐子的!侍应的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你倒会说话!”元幼祺勾唇,自顾自步入丽音阁。
丽音阁共有三层,一层阔厅,不拘大小自在分成了几大区域。客人们三三两两散坐于在不同的区域中,或观茶姬奉上茶道,同时品茶,或几人聚坐在一处,与陪侍的侍姬谈笑闲聊。
侧耳聆听,隐隐的有管、弦、琴、筝等不同乐器所奏的不同乐曲飘入耳中。
元幼祺略一思索,已经明了——
想来一层阔厅只为品茶、聊天的处所,二层与三层才是真正的听音之处。且被细致地隔断开来,彼此互不干扰,各得其乐。
须知,于赏乐之人而言,邻居的乐声再美,扰了自己想听的乐声,那也是杂音。唯有彼此隔断开来,客人才能赏得更加惬意,也才能更乐于光顾丽音阁。
就此看来,这丽音阁的东主在经营上倒也颇用了一番心思。元幼祺默默点头。
若这东主当真是元淳,那么她真该对自己这个才十六岁,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侄子,重新做一评断了。
一层的众位客人,各有各的乐子,因此没人注意到元幼祺一行。
那名侍应则一直伺候在元幼祺的身侧,见元幼祺打量了一番阁中的光景,就知道这位公子还算满意,忙奉上笑脸,道:“不知公子喜好什么?品茶呢,还是赏乐呢?或者,小人请几位阁中的佳人来陪公子说说话儿?”
他说到后面,语声已经透出些狎意。
元幼祺登时明白了,这丽音阁中,怕是还有“那种”生意做。
她自不会做那种“无聊事”,直奔主题道:“听闻你们这里的墨姑娘古琴弹得最好,连章国公家的老夫人都喜欢。请墨姑娘出来!”
那名侍应闻言,只觉得头皮发炸,圆着眼睛盯着元幼祺盯了半晌,方似醒过神来,忙垂下脑袋,言语磕绊起来:“回……回公子话,墨……墨姑娘现下正……正病……病着,怕是不……不能……”
这样的说辞,元幼祺当然是不信的。她听到侍应那磕绊的声音,便知道来对了。
“这么巧?偏偏我来了,墨姑娘就病了?”元幼祺不屑轻笑。
侍应面现尴尬。
“小小的音姬,就这般娇惯了?难道贵阁不想赚钱了吗?”元幼祺故意道。
侍应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儿。他偷眼瞧着元幼祺鬓间的白发,喉咙不自然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慌忙道:“公子教训的是!小人这就去请墨姑娘!”
说着,撒腿便往楼上跑。
欲擒故纵!元幼祺冷笑。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那名侍应跑到二楼,转过梯角,拉过另一名衣衫挺括光鲜的侍应,悄声道:“快!快去告诉管事!鱼咬饵了!”
元幼祺很快便被请上了三楼的一间雅间。
雅间极宽敞,打着地龙,铺着素色短绒毯,同时置有一张矮案,并对应的坐席。矮案上,茗茶、点心齐备,显然想得极是周到。
元幼祺带着唐喜入内,自顾自在那张矮案后的坐席上坐下,凝着目光看着对面丈余外的纱幕。
那素色的纱幕后面,隐约是一名跽坐的女子,面前一张矮案,案上仿佛是一架古琴。
“墨池见过公子!”那女子在纱幕后恭敬道,音声干净悦儿,不含一丝杂质。
元幼祺心神微荡,却绝不肯承认自己被那声音感染,口中嗤道:“墨姑娘?呵!在墨姑娘看来,如此,算是‘见过’了?”
她意在嘲讽对方隔着纱幕遮遮掩掩的行径。
不料,对方却不为所动,犹平静道:“公子既然是来此处赏乐的,便请品鉴妾身的琴曲便好。”
既为听曲而来,奏曲人是何等模样,有什么要紧呢?这是言外之意。
从踏入丽音阁的那一刻起,元幼祺便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对方设好的套子中。虽说本就是存着探究真相的目的主动踏进来的,但她一想到自己帝王之尊,竟让这起子人自以为小聪明得逞,心里就大觉不痛快。加之,对方居然不怕死地利用顾蘅的事,她更觉得怒火腾烧,胸中的恼意便抑不住流露出了些许。
“莫非墨姑娘是无盐之容,恐怕吓坏了客人,才如此矫饰造作?”元幼祺讥道。
嘲讽一个年轻女子的姿容丑陋,显然比骂她什么都更伤人。
果然,墨池听罢此话,在纱幕之后半晌没言语。
元幼祺话一出口,也觉得有些过分。
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听那声音,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自己也是女儿身,深知少女的自尊心是何等的重。
元幼祺微生悔意,正犹豫着要不要豁下脸面拉回之前的恶语的时候,却听墨池竟然开口了。
“公子既然好以貌取人,想来也不是真正懂乐之人。墨池不才,却也不想以雅乐污公子耳,公子请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说是“雅乐污公子耳”,其实是觉得公子污了雅乐吧?
元幼祺不怒反笑,顿觉这丽音阁中人,尤其这位墨池姑娘,欲擒故纵的把戏耍得当真顺手。
她索性厚着脸皮继续坐下去,呵呵笑道:“姑娘自诩为雅乐吗?那么在下倒是十分好奇了,想听听姑娘的所谓‘雅乐’究竟雅在何处!”
墨池抿唇不语。
元幼祺听她不语,嘴角勾起一个冷森森的弧度,续道:“墨姑娘也不必做此姿态!实话与姑娘说,在下来此,就是为寻些乐子的!而墨姑娘你呢……”
元幼祺嘿嘿冷笑,挑衅又道:“……恕在下直言,墨姑娘既然做的是音姬的行当,既然已为贱籍,又何苦行那高姿态呢?难道在下就这么走了,贵阁管事会与你什么好果子吃吗?”
元幼祺说着,眯眸盯着那纱幕后的身影。她恼于对方利用顾蘅的事指向自己,而直戳自己的痛处,言语间越发的放肆起来。
她想的是,这个墨池,既然是与这丽音阁的东主一起来坑害自己的,至少,墨池也是东主手中的一枚关键棋子,那么,无论自己如何出言羞辱,对方都会默默忍下。反之,若这个墨池只是个无辜的音姬,面对这样伤人的话,绝不会忍气吞声。
“公子说的不错,妾身只是音姬,且在贱籍,”墨池的声音冷了几分,“然,在贱籍中人就该被公子这样的高贵之人任意羞辱吗?”
言毕,也不待元幼祺如何反应,“铮”的一声弦动,一支古曲流淌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墨池姑娘就是小顾第三世了。
她上辈子坑人太多,这辈子能这样,坐着菌已经很亲妈了,嗯!
☆、第一百章
一阕曲罢。
元幼祺良久不曾回神。
她于古琴一道并不擅长; 平素也谈不上如何喜好; 只因顾蘅善奏古琴; 当年她有机会听过两次顾蘅亲奏的琴曲; 便惊为天人。
天家子弟自幼长在御书房中,不止要读书习礼仪; 于乐、射、御、数等君子之道也要有所涉猎,所谓“六艺不可废”便是如此。元幼祺幼年时候; 也随着宫中的乐师学过些基本的乐理、指法; 勉强也能奏成几首完整的古琴曲。是以; 对于昔日的顾蘅、如今的墨池所奏的琴曲她都不觉陌生。
而让她觉得怪异的是,墨池所奏琴曲; 其中几处细微的指法与弦法; 竟与顾蘅当年的有几分相像。
该是多了解当年事,多了解顾蘅其人的,才能够确知这样的细微之处?才能处心积虑地让这个叫墨池的女子费尽心思地演给自己听?
墨池弹罢; 亦是许久无言,似在回味余音。
元幼祺却先醒过神来; 冷笑道:“墨姑娘弹的是《渔樵问答》?”
“正是。”墨池淡淡答道; 暗忖这个出口便侮辱她的人; 倒也不是毫无见识之徒。
元幼祺依旧冷笑:“幸亏在下往日也习学了些琴理!”
墨池听她话中别有深意,微微蹙眉,道:“公子觉得妾身哪处奏得错了,还请指出。”
弹得极好,错处自然是没有的; 元幼祺暗想,口中却道:“据在下所知,《渔樵问答》之曲源于东汉时候的隐士严光严子陵拒绝光武帝出仕之邀的典故。”
“不错。”墨池在纱幕后点头道。
“既为隐士之音,眷恋于山水之间,不慕俗禄,其山之巍巍、水之洋洋、斧伐之丁丁的意境就该彰而显之,此方为隐逸之妙境也。”
元幼祺话锋突地一转,扬高声音道:“可在下听墨姑娘你的弹奏,却没听出多少隐逸之音,倒是有些……呵呵!”
元幼祺骤然止住话头。
墨池暗惊,定了定神道:“公子请明言!”
元幼祺唇角微勾,悠悠道:“墨姑娘的琴声之中,大有哀戚之意……如此情绪,倒不如弹奏《潇湘水云》更恰当。”
墨池身形微震,亏得隔着纱幕,她细微的身体变化元幼祺看不清楚。
所谓“乐为心之声”,尤其古琴之音,本就为朴质无华之物,当弹奏之时,弹奏者自身的情绪,特别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便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感染听者的同时,也渲染自己的情绪,从而相得益彰,将琴曲奏得更加入情入境。
墨池自问方才弹曲的时候,已经竭力将自己的心境调拨到释然无外物的状态。然而,即便如此,奏曲期间,也难免将心底里的真实情绪显露出来吗?
墨池缓缓地攥紧了左拳,心底里有强烈的恐惧感划过——
大仇未报,她怎么能刚刚开始,便被识破呢?
墨池默默吸气,呼气,再吸气……平缓着内心的躁乱不安,缓声答道:“公子此言差矣!公子既通乐道,就该知道《潇湘水云》作于九嶷山。而九嶷山为何处?乃潇、湘二水相汇聚之处,更是昔日舜帝逝后安葬之处。舜帝逝后,娥皇、女英二妃溯潇水来祭,洒泪无数,斑染两岸之竹,令人唏嘘……公子竟将隐逸山水之音听成了情思之音,岂不可笑?”
她故意语声中带出讽意来。
元幼祺却不为所动,笑眯眯地听着她强词夺理。
待得墨池言毕,元幼祺忽的站起身来,歪着头盯着纱幕内墨池的身影,哂笑道:“姑娘错了!《潇湘水云》虽是作于九嶷山,却与舜帝,甚至与娥皇、女英毫无关联!”
不等墨池张口反驳,元幼祺便抢声又道:“《潇湘水云》乃郭沔所作。他当时居于衡山,每每远望九嶷山,伤怀于山河破碎、身世飘零,想到故国已经不在,感伤之下作此琴曲。他盼的是,能有贤明者收复旧河山,为他报国仇家恨!”
墨池娇躯剧震,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她垂下眼眸,死命地克制着自己禁不住的颤抖。
因为情绪的激变,她一时竟忽略了来自元幼祺的声音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若非说这曲子与舜帝有关,那也是郭沔渴盼着如舜帝那样的明君贤主出现……呵!这样的家国之音都能被墨姑娘解释为情思之音,莫非墨姑娘的心里存着情思?还是,盼着那情思早些降临?”
“嚯啦——”
墨池面前的纱幕被元幼祺猛然扯开,一案一古琴,以及一名素衣跽坐、黯然局促的女子,就这般出现在了元幼祺的面前。
这样的变故于墨池而言,极是意外。她也毫无意外地悚然抬头,对上的,是元幼祺探究的琥珀色瞳子。
墨池呼吸一滞,脑中瞬间闪过一道惊雷,那是一种极莫名又极震撼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元幼祺鼻下的一撇小胡子上,又抑不住地滑向元幼祺染霜的双鬓。
诡异地,一抹痛意在墨池的心尖上跳过。墨池于是更觉得困惑不解了。
元幼祺却不疾不徐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尤其是那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的眸子,若非这样惊恐的神情,这双眸子与顾蘅的何其相像!
真是费尽了心机啊!元幼祺冷笑。
她忽的俯下。身扯住墨池的左手腕,急贴向自己,笑盈盈道:“如何?在下的模样,还能入得墨姑娘的眼吗?”
“你!”墨池登时涨红了脸,慌张向后撤身子。
却挨不住元幼祺的大力。
元幼祺笑得冷恻恻,漂亮的脸抵近了墨池,“果然美极!难怪,墨姑娘要挡着那劳什子奏琴……呵呵!只是不知,墨姑娘待所有的客人皆是如此吗?这样美的一张脸,恐怕没有谁会再有心思聆听琴音了吧?”
因为憎恨对方利用顾蘅的往事,元幼祺毫不吝惜自己的羞辱之语。
由于她的口无遮拦,墨池又气又窘迫,极力地挣扎。
元幼祺岂容她躲闪开去?手上更是用力,捏着她的手腕,贴得自己更近,两个人呼吸相闻。
元幼祺却突的滞住了——
她嗅到了属于顾蘅的气息!
那是比她特意要求香工制配的用在凤仪宫中的熏香更像顾蘅的味道!
怎么可能!
她以天子之力,至多只能模仿顾蘅的味道模仿到那种程度,试问世间还有谁能模仿得更像?
这女子身上的气息,若非天生便是如此,就是日日熏染,熏染了不少于十年所致!
元幼祺顿觉脑中发麻,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嗅觉来。
莫非,那种气息,那种分明是体香的气息,是她的幻觉?
然而,很快,她的感觉本能就告诉她了,她的反应正常得很,并未出现幻觉——
元幼祺捏着墨池的手腕,犹陷在那熟悉的气息之中发痴,恍然脑中电光火石地惊闪。
她自幼习武,对于来自外界的攻击的反应极迅速。她果断探出左手,抓住了半空中墨池扇过来的右手,由此也免于被墨池抽上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元幼祺双目陡立,双目中喷出怒火来。
“登徒子,就该打!”墨池喝道。
元幼祺扣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仍试图伤害自己的举动,并且毫不客气地折过她的双臂,扣在她的身后,使得她不得不贴在自己的身前。
墨池羞迫难当,眼底泛上水意,却倔强地不肯告饶。
元幼祺心念微动,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遂松缓了束缚,森然道:“墨姑娘,我脾气可是不大好。”
我脾气不好,所以,你要是敢打我,最好掂量掂量结果。
墨池气苦,只觉得这个人比她原以为的还要可恨。
她们二人这么一番折腾,原本侍立在元幼祺身后的唐喜一个头变作了两个大。
皇帝做什么,唐喜自然都是不敢管的。可这是在宫外啊,又是微服出行,闹出什么乱子来是小事,万一伤了皇帝,那大家谁都不用活了!
唐喜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偷眼瞧着那被扯掉了大半的纱幕内的两个人,竖着耳朵听着她们的声音。当听到墨池险些抽了皇帝一个耳光的时候,唐喜的脊背后都泛上凉气来,他深深觉得,这位墨姑娘的命,已经丢了至少一半了。
不过,陛下这么按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到底也不大厚道……啊呸!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
唐喜暗啐了一口。他不允许自己心里流露出哪怕一点儿不认同皇帝的想法。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翠色影子闪过唐喜的面前。原来是墨池的贴身侍女守在门外,听到屋内的吵嚷声,不放心自家姑娘,闯了进来。
“诶!你!”唐喜没扯住她,慌忙跟了上去。
元幼祺已经觉察到有旁人闯进来。她松开墨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墨池。
“墨姑娘,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我还会来的!”元幼祺笑得放肆。
墨池咬着牙,别过脸去,不看她,怕自己再忍不住一个耳光抽过去。
元幼祺带着唐喜扬长而去。
墨池看着扶着她的少女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小蝶,我没事。”墨池道。
“姑娘,方才那人的样子真吓坏小蝶了……”小蝶心有余悸道。
“不怕的……”墨池轻声安慰着。
这样的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将来不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等着呢!墨池暗叹。
“姑娘,你难道不觉得,方才那人的气度,与昨日咱们在城外遇到的那位公子很像吗?”小蝶忽闪着大眼,突道。
墨池捕捉到了她眼中沉迷的意味,轻轻蹙眉。
“小蝶,那人是名女子。”墨池道。
“啊?女子?女子还能那般英气勃勃的……”小蝶的目光更加痴迷起来。
墨池无言,知道她与自己所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手腕被元幼祺捏得很疼,脑中反应出的,却不是痛意,而是元幼祺双鬓的白发。
“我想静一会儿,你去告诉管事,就说‘人已走了’。”墨池疲倦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你个臭流氓!
☆、第一百零一章
勤政殿; 内书房。
“陛下; 刑部厉大人说; 近十五年的要犯卷宗都在这里了。”唐喜领着六名小内监; 抬来了三口硬木大箱子。
“放下吧!”元幼祺道。
唐喜依言吩咐六名小内监放下了箱子,便遣他们退下了。
他又极有眼色地将那三只大硬木箱子的箱盖子都掀开来; 供元幼祺查看。
元幼祺背着手,围着那三只硬木箱子转了半个圈。
她发现每只箱子里都排满了尺余长、厚薄不一、新旧各异的卷宗; 每份卷宗都由封签封紧; 上面打着刑部的签条; 以示没有命令不得轻易拆封。
元幼祺随手取了几卷,上下打量一番; 发现每卷的封签都是统一的格式; 皆录着首犯与主要从犯的名字、罪名、籍贯以及经手官员相关等事项,封签上还压了刑部的大印。
既然如此形制,查找起来倒也方便。
元幼祺想罢; 吩咐门口当值的小内监掩好了殿门,转头向唐喜道:“你与朕分拣这三只箱子里的卷宗; 只看这上面的主犯与从犯的名字; 有墨姓与池姓的就挑出来; 朕要看。”
唐喜闻言,怔了怔。
墨姓与池姓的?这是与丽音阁的那位墨池姑娘有关?
唐喜不敢深想,更不敢多问,皇帝只要他一人帮着翻拣,这是对他的绝对信任。若这件事有丝毫的风声流露出去; 那就意味着他脱不开干系去!
唐喜庆幸元幼祺的信任之余,更觉得脑后“飕飕”地冒着凉风。他口中答应一声,殷勤地忙活起来,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哪怕是说梦话的时候,也不是溜出去与此事有关的半个字儿!
主仆二人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浩繁的卷宗中翻拣出了两份从犯姓墨,以及一份主犯姓池的卷宗。
也难怪,墨姓也罢,池姓也罢,都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
元幼祺的便袍前襟还掖在腰带之中,因为忙碌,她的额头已经沁上了薄薄一层汗水。她凝着书案上的三份卷宗,只看了一眼,她就能够确定这三份都不是她想要找的。
三桩案子中,两桩是图财害命犯了杀人罪的,另一桩案子是奸□□女致死案,犯案的都是男子。
若是墨池要报的仇,是这样的,那墨池背后之人还真是瞎了眼了。
元幼祺随手推开三份卷宗,回想着脑海中墨池的模样。
与墨池相见,只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元幼祺却可以肯定,哪怕过去几个月、几年,她也不会轻易忘记那个女子的模样。
那张脸,太美了!
元幼祺很客观地比较了顾蘅的姿容与墨池的长相,不得不承认,顾蘅虽然美,但若论“倾国倾城”,若论“翩若惊鸿”,若论……总之是各种形容女子美丽如天人的词语,墨池毫无例外地担当得起。
而顾蘅的美,更多的是一种动人心魄的气度与仪态,还有那种对于世人、对于世间一切的隐隐的疏离。这种感觉,在墨池的身上,决找不到。
或者说,墨池的美,更似人间人物。
能够寻到这样姿容美丽的女子来诱自己上钩,那背后的主使者也算十分用心了。
试问:什么样的女子,天子没见过?能够引来天子注意力的,必定是极其不凡的。
元幼祺轻轻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为一个喜欢女子的女子,她扪心自问,不能不承认,墨池的容貌,很牵动人心。
但,这个女子绝不可能是顾蘅!
顾蘅是怎样的人物?就算转生投胎,她怎么可能被歹人这般利用?
元幼祺猛然睁眼,双眸中腾起怒火。那刚刚按压下去不久的怒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这些人敢冒用阿蘅的身份来诱骗自己做昏君,当真该死!
皇帝似是闭目养神,唐喜壮着胆子偷眼看了看书案上早被皇帝解下来放在一旁的半旧的宝蓝色荷包。
这物事,是陛下的宝贝,最最在意的宝贝。唐喜是知道的。
连他都不知道,那只宝蓝色的荷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物事。
而究竟是什么来历,让陛下佩戴了十五年有余,亦小心谨慎唯恐弄损破地呵护了十五年有余。
这物事,大概是从陛下昔日还是郡王的时候,那年十五岁吧,就有了的。那时候昭妃娘娘还在,似乎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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