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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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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物事,大概是从陛下昔日还是郡王的时候,那年十五岁吧,就有了的。那时候昭妃娘娘还在,似乎是昭妃娘娘入宫之前送给陛下的……
  唐喜猛然一个激灵,慌忙耷拉下脑袋,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就在他回忆的时候,元幼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眼中还有明显的怒意。
  难道陛下听到我心里想什么了?唐喜暗缩脖子。
  “唐喜,再找!”元幼祺吩咐道,“找王姓的!”
  姓王的自然人多,最终四十三份卷宗被摆在了元幼祺的书案上。
  她一一翻看过上面的罪名,拣出了四份看着极像的。
  唐喜当然不清楚皇帝为什么让他挑拣王姓的卷宗,皇帝让他如何做他便如何做。他却不知道,之所以选“王姓”的,皆因为有一篇颂扬“书圣”王羲之的文章,就叫做《墨池记》。
  既然“墨池”是个假名字,那么不妨从起名者隐含的深意入手猜起。这便是元幼祺的逻辑。
  唐喜垂手而立,敬候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只见元幼祺先后拆开了那四份卷宗,大略看过,又原样封回,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姓王的也不对。唐喜暗想。
  元幼祺倦倦地揉着太阳穴,看着摊了一地的几百份卷宗。
  墨姓不对,池姓不对,王姓也不对……那么,到底是什么?
  能够让墨池心中有恨意的,必定是至亲之人,且是事涉全族的大罪,或许她全族都因着这桩案子遭了殃。元幼祺思量着。
  既是至亲之人,则必定是与墨池的真实姓氏为同一个姓氏的人……
  元幼祺不想就此放弃,吩咐唐喜再找姓曾的和姓巩的,甚至姓宫的、姓龚的、姓汪的……以及所有能谐音的姓。
  《墨池记》是曾巩所作,若被借用,难保不被这样借用。
  然而,结果却是,元幼祺把能想到的姓氏全都试过了,都没寻到可能有关联的卷宗。
  日头早已经落下去了,暮色渐染,书房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再不掌灯卷宗上的字迹便看不清楚了。
  元幼祺颓然地看着散乱的卷宗。
  这才是调查真相的第一步,就遇到了这样的阻力,接下来的,又有怎样的难处等着她?
  她自以为聪明,能够洞悉到墨池的心思,却不料试来试去,不得结果。
  “陛下,奴婢为您掌灯可好?”唐喜忖着元幼祺的心思,探问道。
  他侍奉元幼祺二十多年,对元幼祺的性子极是了解。他们这位皇帝啊,要做的事,必定要一做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掌灯吧!”元幼祺不耐道。
  唐喜应声,便要打开殿门唤小内监来掌灯,突的被元幼祺喝住——
  “唐喜!墨!”元幼祺大声急道。
  “啊?”唐喜不解其意。
  元幼祺盯着书案上砚台旁半干的墨块,以及砚台内磨了许久不曾用过的墨汁,脑中灵光乍现。
  “找冉!找姓冉的!快!”元幼祺迫切吩咐道。
  唐喜赶紧答应了,他也顾不上掌灯了,瞪圆了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在卷宗堆里翻找起来。
  当唐喜擎着灯盏凑近元幼祺手中的卷宗的时候,当那卷宗上的“冉铭”两个字显现出来的时候,元幼祺知道,终于被她找到了。
  “墨池”二字,可解释为洗墨之池,其本意又何尝不是“墨之池”呢?
  以素入墨,以清白之身投于墨之池,那不就是“染”吗?
  “染”就是“冉”啊!
  而这个冉铭,元幼祺记得——
  当年,她的二哥元承胤尚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幕僚之中便有这么一个人,仿佛还是元承胤极信重的幕僚。
  后来,元承胤出事被废,他属下的幕僚与原东宫中的人员,无论文武,收监的收监,流放的流放。而收监之人,最后多被先帝授意刑部判了死刑。有几个元承胤极亲近的,还被先帝以“教唆皇子”的名头,抄了家,落魄了门第,除了幕僚本人被杀之外,其族中男女也没落了好下场。
  元幼祺怔坐良久无言。
  这个墨池,八成是冉铭族中与其血缘极近之人,说不定还是冉铭的直系晚辈。冉铭当年获罪,冉家满门岂会得了好果子吃?说不定,墨池那时候便因为家道中落而流落江湖,被某个与这一切有关的人或势力拢如麾下,成为了一枚复仇的棋子。
  想到自己还曾奚落墨池的贱籍身份,元幼祺心有愧意。
  这个女子,从小长到大,该有多苦?那个贱籍的身份,于她而言,该是怎样刻骨铭心的屈辱?
  元幼祺苦笑摇头。
  且不论那幕后之人如何教唆墨池,归根结底,墨池的仇,元幼祺自问无论如何都是妥不过的——
  冉铭是二哥的幕僚,因为二哥出事而获罪身死,冉家败落。处置冉铭,是先帝的意思,自己是先帝的继承人,自然躲不过。
  二哥当年出事,是被母妃和阿蘅算计所致。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娘,一个是自己挚爱的女子,自己自然又是躲不过。
  而二哥出事被废,自己才有机会入主东宫,才有了今日……
  不管怎么算,墨池找自己来报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她,以及他们,不该利用阿蘅的事来诱自己入毂!
作者有话要说:  天道好轮回,嗯!
新文《忆染青春》,现代轻松向,老情人旧情复燃的故事,欢迎收藏关注~

  ☆、第一百零二章

  墨池的身份; 总算有了一些眉目; 元幼祺大感欣慰。
  天色已黑; 只有书案上一盏灯幽幽地跳动着光亮。
  元幼祺留下那份冉铭的案底卷宗; 与自己之前摘下的荷包并排摆在面前,吩咐唐喜:“寻几个妥当人装好这些案卷; 再掌灯来!”
  唐喜领命去了。
  很快,几百份卷宗重新被装回去; 殿内只余三只硬木大箱子; 在明烁的灯烛下沉默着。
  唐喜瞧见皇帝疲倦的神色; 忙道:“陛下,您还没用晚膳呢!奴婢这便去传; 如何?”
  “没胃口……”元幼祺说着; 指着下面的三只箱子,“去传少安来,让他今晚就带着人守在这儿; 这里面的东西,不能有分毫差池!”
  元幼祺登基之后; 梁少安便被提拔为内廷侍卫统领; 专门负责禁中的安全护卫。
  唐喜虽没见到卷宗里面的内容; 但这几百份卷宗皆是刑部审理的要犯重犯的案底,决不能有意外,这个他是清楚的。
  他奉旨去传梁少安的当儿,殿内无人,元幼祺将冉铭的那份案卷锁进了柜中; 打算以后细细钻研。
  唐喜折回的时候,元幼祺已经自顾自将那只宝蓝色的半旧荷包系回了腰间,顺手扑了扑身上薄薄的一层尘土。
  皇帝自少年时候起,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鲜少召人侍奉,唐喜是了解的。他于是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回说“梁大人已经传到了”。
  元幼祺点点头,忽道:“今夜去贵妃那儿!让景宁宫的小厨房备些热菜热饭,朕去那儿用些晚膳。”
  唐喜颇觉意外,他以为昨夜帝妃吵架,陛下得有十天半月的不进景宁宫的大门呢!
  “奴婢去传旨,请贵妃接驾!”唐喜道。
  “不必!离得不远,朕索性逛着就去了。”元幼祺道。
  这是连御驾也不带的意思呗?唐喜忖着。
  皇帝怎么说,他自然怎么照做。于是主仆二人步出内书房,只带了两名小内监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闲适地朝景宁宫的方向走去。
  从勤政殿到景宁宫,只要走一刻钟左右,中间却要经过一片梅子林。
  初秋时节,梅子饱熟,风吹过,便有成熟的梅子坠落在地面的轻响声。这样的声音,白日里听着倒不觉得如何,现下夜幕已降,梅子林看不分明,只影影绰绰地立在那里,还时而响起的大小不一的“噼啪”坠地声,听着就有些肆恕�
  唐喜是个机灵的,心里面先惴惴起来:虽说宫中十几年太平无事,可越是无事越该谨慎啊!这么黑乎乎的一片林子,万一跳出个把歹人惊了圣驾呢?
  唐喜后悔起方才顺了皇帝的一时起意,没有央着皇帝御驾出行了。
  “陛下,要不……奴婢去调侍卫来?”唐喜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元幼祺费了几个时辰的心思,总算查到了墨池的来历,正在兴头上,挥手不耐道:“不必!这是禁中,难道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害朕不成?”
  话音刚落,前面举着灯笼的小内监突的发出一声惊呼。
  竟是一个人影从梅子林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撞在了小内监提着的灯笼上。
  “什么人!”元幼祺喝道。
  那人听到了皇帝的声音,哆嗦着“扑通”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了圣驾……”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还自称“臣妾”?
  “你是哪宫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元幼祺冷声问道。
  那女子犹哆嗦着,抖声答道:“臣妾是……是咸福宫的谭氏……陛下、陛下前儿封了臣妾才人的……”
  谭才人?似乎有这么一个人,是哪个臣子的妹妹来着?
  元幼祺努力回想。
  这后宫中的女子,被选进来便被她各自分封,就没再过问过,哪个是哪个,她都对不大上。
  恰在此时,又一阵秋风吹过梅子林,几枚梅子坠落的声音传入元幼祺的耳中,还有……
  元幼祺凝神细听,隐约感觉那似乎是人迎风疾跑的时候,衣料被风鼓动而发出的声音。
  她的眼神玩味起来:梅林里还有一个人,正在借着风起梅子坠落的当儿悄悄逃走。
  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看来,她的后宫中也不安定啊!
  元幼祺暂压下心事,因为夜色,没有人注意到她目光中的深意。
  “谭才人,你还未回答朕,你夜里来这里做什么?”元幼祺问道。
  “回陛下,臣妾是……碰巧经过……啊不,臣妾是被吓的!”谭才人惊惶道。
  “吓的?怎么说?”
  谭才人紧张得喉间滚了滚,道:“臣妾白日里路过这片梅林,不小心丢落了一只耳坠。那副耳坠是臣妾的母亲所赠,臣妾舍不得,便来寻找。不成想,刚路过景宁宫附近,就看到了两名荷刀的鸾廷司侍卫……臣妾、臣妾一向胆子小,心里一怕,就忍不住疾跑起来,以至惊了圣驾,请陛下赎罪!”
  说罢,谭才人一个头又磕了下去。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元幼祺岂会听不出?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追究,她有更感兴趣的事——
  “鸾廷司的侍卫,为什么会此刻出现在景宁宫?”
  谭才人听了皇帝的问话,心中暗喜,眼珠儿却转向了两名提灯笼的小内监,以及随从的唐喜。
  元幼祺会意,笑道:“有什么话,你尽可以放心告诉朕。”
  “陛下明鉴!是唐大人!臣妾亲眼所见,唐大人几次夜晚时分去景宁宫,似乎还……还带了什么礼物。”谭才人急不可待道。
  “唐大人?唐易?”
  “就是内廷司的唐易唐大人!”
  “朕知道了。”元幼祺颔首。
  又吩咐唐喜道:“回头把那副红珊瑚的耳坠送去咸福宫,赐给谭才人。”
  唐喜应是。
  谭才人见皇帝听了自己所言的秘事,竟不置可否,心中正忐忑不安着,却忽的得皇帝赐了一副红珊瑚的耳坠,登时心中欢喜,口无遮拦地便又道:“臣妾还听说,唐大人送给贵妃娘娘的礼物,都被贵妃娘娘放在了景宁宫的偏殿之中……”
  这倒有趣了!元幼祺眉峰微挑。
  打发走了谭才人,元幼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唐喜却知道,陛下不是个习惯喜形于色的。若说初初登基的那几年,陛下偶尔还有些抑制不住情绪,那么这些年,陛下的心思则越来越讳莫如深了。
  鸾廷司和唐大人,是陛下最最信任的;贵妃娘娘又是陛下最亲近的妃子。若是唐大人真与贵妃娘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那陛下该多伤心啊!
  元幼祺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依旧状似无事一般,信步去了景宁宫,倒把风柔惊了个够呛。
  有那么一瞬间,风柔甚至怀疑,元幼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特意前来的。她庆幸极了唐易在元幼祺到来之前就走了,更庆幸极了唐易新作的那幅画被自己及时藏在了偏殿的暗柜内。
  然而,为什么心里面是庆幸的,又为什么在向元幼祺行礼的时候心虚得微微颤抖,风柔实在是不敢深究下去。
  “朕饿得紧,很想念景宁宫小厨房的手艺,便来了!”元幼祺笑盈盈地拉了风柔起身。
  风柔的手是冰凉的,吓的。
  元幼祺假装没注意,携了她的手往景宁宫内走。
  “陛下刚批了奏折?累了?”风柔小心地拿捏着措辞。
  “是累了些,”元幼祺笑道,“还不快吩咐你宫里的人,知会小厨房?”
  风柔被她一双带笑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躲闪过,吩咐贴身侍女快去准备。
  元幼祺仍是含笑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子隐有凌厉闪烁。
  晚膳罢,元幼祺真就宿在了景宁宫中。
  她仍是如往次一般,拒绝了风柔侍奉她沐浴,一个人沐浴罢,又换了寝衣,坐在寝殿的宽阔床榻边上看着风柔卸去头饰。
  “柔儿还是当年的模样,容颜美好依旧。”元幼祺随口道。
  “陛下过誉了,臣妾老了。”风柔赔着笑,拆下绾发,散开一瀑青丝。
  冷不防,元幼祺已经踱至她的身后,就势捻起她的一缕发丝,看着镜中的风柔,幽幽道:“朕才是真的老了!柔儿在后宫之中,被朕拘了这么多年,可有怨?”
  风柔的脑中“嗡”的一声,慌乱起身,跪拜在地,连被元幼祺扯痛了头发都顾不得了。
  “臣妾一心爱慕陛下,心甘情愿在这宫中陪伴陛下!怎会有怨?”风柔叩首道。
  元幼祺嘴角微勾,殊无笑意,俯身搀起她,道:“朕就是随口一说,你慌什么?”
  风柔被她的体温靠近,却觉得浑身冰冷。
  元幼祺心中麻木,越发觉得这后宫中这么多的女人让人烦躁得很,她很有种想要起驾离开,去凤仪宫嗅一嗅顾蘅的气息的冲动。
  “这是爱妃备的迎韦臻入宫的礼单?”元幼祺勉强笑着,看向案上的大红礼单。
  “是,臣妾尚未拟完。臣妾会尽快拟完,请陛下御览的……”想到元幼祺方才的话,风柔仍心有余悸。
  “爱妃做主便好,朕信你。”元幼祺笑笑。
  风柔却因为她的话,更觉紧张了。
  元幼祺重又坐回榻侧,边蹬掉解脱履,边状似随意道:“你身边的人,也该细细查一查都是什么人品了。”
  风柔一怔。
  然而,接下来,元幼祺便自顾自躺下,淡道:“睡吧。”
  让风柔几乎以为之前的那句话,只是自己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对风柔,其实算够意思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一夜; 元幼祺睡得极不安生。
  这十多年来; 她偶尔会在景宁宫与风柔同榻而眠; 却也是各睡各的; 这张床榻她并不陌生。
  然而,整整一夜; 元幼祺在半梦半醒之中,那抹属于顾蘅的; 不; 应该说是属于墨池的气息总是萦萦绕绕着; 挥散不去。
  迷蒙间,元幼祺几次想要去捕捉那抹飘忽的气息。然而; 气息这东西本就是无形无质; 如何捕捉得到?
  是以,天光微亮,当她习惯性地醒来的时候; 反倒因为这一夜的不安生而更觉得疲惫茫然了。
  早朝是不能辍的,元幼祺照常起榻。
  风柔服侍着她着好衣冠; 思及昨夜的对话; 犹心有余悸。
  “陛下昨夜说的; 臣妾想了想,景宁宫中的侍者确有服侍了很多年头的,”风柔小心着措辞,又道,“陛下的眼力是最好的; 挑的人也定是最好的……还请陛下为景宁宫选一批合适的侍者。”
  此刻,寝殿内只她们二人。元幼祺闻言,手上系那只旧荷包的动作一滞,抬眸对上了风柔的眼睛。
  风柔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去。
  元幼祺皱眉,忽执了风柔的手,合在掌中。
  风柔微怔。
  “柔儿,朕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情景你可还有印象?”元幼祺道。
  风柔愣住。
  “朕记得那时候你穿了件红色的罗裙,笑得很明媚,整个人英姿勃勃的,像在放着光,”元幼祺陷入了回忆中,“那时候朕还小,你的年纪也不大,但只那么一眼,朕就知道,你是个洒脱豁达的人!”
  风柔动容。
  “可是,柔儿,后来你怎么了?俗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的性子怎么到如今竟成了这般?”元幼祺苦笑道。
  “这几日,朕总在想,是不是因为朕?朕将你拘得太紧了,以至于连柔儿这样洒脱的豪杰性子,如今也如那些后宫中的大多数女子一般,变得谨小慎微、不敢施展了呢?”元幼祺自责道。
  因着皇帝发自肺腑的几句话,风柔湿了眼眶。
  她也想问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陛下,是臣妾……这些年都是臣妾自愿随在陛下的身边……”风柔哽咽着,“……臣妾的父母当年被昏君所害,若非太后收留,臣妾的尸骨此刻都不知烂在何处了!臣妾对陛下……”
  “柔儿!”元幼祺打断她,“你要想想清楚!”
  风柔听她语气骤厉,接下来的话便被梗住了。
  元幼祺吸了一口气,突然双手扳住风柔的肩膀,逼着她正视自己。
  “柔儿,将近二十年了,你可曾看清楚自己的心?午夜梦回,你可曾认真地问过自己,你对朕,是爱,还是报恩?”元幼祺肃道。
  风柔呆。
  “当年,让你陪在朕的身边,母后自有她的打算。你帮朕遮掩了这么多年,为朕打理后宫之事,为朕抚养懿儿长大……这些朕都感激你!”
  元幼祺顿了顿,又道:“朕感激你,却也只当你是自己的亲人一般……朕的心思,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懂吗?”
  风柔胸口涩痛。她想到了,却不敢在元幼祺的注视之下,将目光滑向那只半旧的荷包。
  “朕的心,一辈子都不会改变。难道你也要等一辈子吗?”元幼祺的声音沉重下去。
  昨夜路过梅子林的时候,偶遇谭才人,谭才人的言语倏忽间跳入她的脑际。元幼祺的眉头拧紧,她突生出现在就闯去景宁宫的偏殿,亲自查一查唐易送的“礼物”到底是怎样的冲动。
  唐易!
  元幼祺暗自咬牙。
  她压下心头的恼意,缓缓松开了风柔的肩膀,又恢复了一国之君该有的模样。
  “你宫中的人与事,你自己做主就好。朕信你!”
  元幼祺说罢,淡淡地又丢下一句“朕上朝去了”,便走了。
  留下风柔呆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早朝一如往日,平淡而无新意。
  元幼祺知道自己这么想一件如此重要的事很不对。早朝的过程中,她也屡屡提醒自己“莫分心”,却还是有那么几次走了神。
  她为自己在讨论朝政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想起墨池……的气息,而感到羞愧。
  今日群臣似乎都很体贴他们的皇帝,早朝比往日结束得早了将近两刻钟。
  退罢朝,转过那道屏风,再没有群臣的眼睛关注了,元幼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要飞奔起来。
  唐喜看得目瞪口呆,火速追上了她的脚步。
  不到半个时辰,主仆二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丽音阁的门前。
  偏巧,今日丽音阁门口当值的还是昨日那人。
  那人见到元幼祺二人,眼睛都冒出亮光来,极殷勤地凑上来见礼:“公子您来了!”
  元幼祺今日换了身素色绸衫,那只宝蓝色的半旧荷包此刻悬在她的腰带上,便更显眼了。
  她随口应了一声,迈步往里就走。
  “请墨池姑娘来!”元幼祺边不客气道。
  “公子!公子!”那侍应跑进来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公子您见谅!墨池姑娘今日真的不能弹琴!”
  元幼祺的眸中透出危险的光芒,冷嗤道:“难道她又病了?”
  那侍应被她看得骨头缝里都冒着森森寒气,慌忙道:“不不……不是病了!墨池姑娘……咳!不敢欺瞒公子,其实、其实墨池姑娘昨日……昨日受伤了?”
  “受伤了?”元幼祺疑惑道,“哪里伤了?怎么伤的?”
  这主儿的气势比东家都大!
  那侍应的心里暗自叫苦,却是不敢得罪她的。
  只能讪讪地笑着:“就是……就是手腕被……您伤着了……”
  那个“您”字声音极小极小,耳力差的都听不清楚。
  元幼祺倒是听清楚了,也想起来了。
  昨日,她情急之下捏了墨池的手腕子,还粗鲁地扳了她的双臂。那样的力度,对于七哥那样的习武之人自然不算什么,可是落在一个不会分毫武功的弱女子身上,怕也是够受的了。
  “我去看看她!”元幼祺说罢,抬腿便走。
  那侍应忙又过来拦,陪着笑脸,道:“公子爷,墨池姑娘真的弹不得琴!要不,小人给您请别的姑娘来……”
  一想到今日可能见不到墨池,元幼祺心头火起,脚步不停,口中应付道:“她的手腕既是我弄伤的,去看看她自是我该做的!”
  那侍应心头暗喜,不由得赞叹管事的神机妙算,嘴上却没停了劝阻:“墨姑娘的伤已经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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